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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姐

唐小姐

「真漂亮。」王大說,他根本不能把自己的眼睛從她身上挪開。
在她的慫恿之下,王大心旌飄搖,走過來坐到長沙發的邊上,一手摟住她苗條的腰肢,一手勾住她的頸項,低下頭吻著她。她那柔軟的身體和雙唇似乎就像對他放電一樣,給他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酥|癢感覺。唐小姐的雙手緊緊抱著他的頭,她自己的頭上下微微移動著。他們久久地吻著,好像根本沒有打算中斷。唐小姐偶而推開他的腦袋,喘一口氣,但他們的嘴唇馬上又緊粘在一起。
王大笑了,「噢,你指的是趙小姐!為什麼你開始不直接說趙小姐?」
唐小姐抬起頭來靠在座位的後背上笑了起來,「你笑什麼?」王大感到迷惑不解。
「咱們到客廳去。」說著,她就從餐桌旁站了起來,「現在沒有時間洗碗了。你只能在這裏再呆待十幾分鐘。」她走進客廳,躺在長沙發上,蹺起雙腿,雙手放在腦後。「你可以在我塗口紅以前吻我。」她微微扭動著腰肢說。
「去過幾次。」
「那有什麼不對?」唐小姐笑著說,「讓他們打吧,如果我不在家,那又不是我的罪過。」
唐小姐氣得直拍方向盤。王大下車后就匆匆忙忙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此時此刻他感到很噁心,非常失望。美麗的氣球被戳爆了,他的心也和氣球一起碎了。他想起張靈羽的話,弄不懂自己為什麼不能像張靈羽勸告的那樣,不要把愛情看得那麼莊重,他一定得找個人聊聊。他走進一家藥店,直奔電話,撥了趙小姐的電話號碼。
「好,那我去做早飯。」王大說道。
「噢,你這個疑心的老烏龜。」她說著,擰了一下他的臉蛋,「就是那個四川將軍的夫人,你不記得了?她過繼了我,是她病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床了。因為十一點鐘以前不上課,他就去了唐小姐那兒。或許他能陪著她去聲樂老師家,看一會她上課的情形。他願意見一見她的聲樂老師,因為她談過那麼多有關聲樂老師的事情。在他的印象中,那位老師是一個奇特的人物。他想,也對,大多數藝術家都是奇特人物。
「你好像非常著急。」王大說。他吃得很少,只顧用雙眼貪婪地盯著她看。
「啊,我喜歡在那兒度周末。多麼寧靜,多麼美麗。」
「真對不起。」王大抱歉地說:「我來幫你做早飯吧。」
湯姆下了汽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但他還是顯得很有禮貌,微笑著說:「我會打電話的,請替我向你媽媽問好。」
唐小姐用食指支著自己的臉說:「你知道……你知道她是誰。」
在麻將桌上,王大認識了一位趙小姐,臉上有不少麻子,她和唐小姐的關係好像相當密切。她們是在上海認識的,戰爭期間共同經歷過艱難的歲月。王大對趙小姐很友好,期望著可能從她那裡了解一些唐小姐那神秘哥哥的事情。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在情網中越陷越深,弄得自己吃飯都不香。對他來說,唐小姐是一個完美的女孩,無憂無慮,魅力無窮。現在困擾著他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她那撲朔迷離的哥哥。他請趙小姐吃過幾頓飯,詢問唐小姐哥哥的事情,但趙小姐也是閃爍其詞。她喜歡談論藝術和哲學。她告訴王大他是她唯一能夠談得十分投機的人。為了酬謝他的友情,她邀請王大到她的公寓品嘗她燒的上海菜。王大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和她談情說愛,但喜歡她燒的菜肴,和她在一起很開心,所以經常去看她。他也確信唐小姐不會妒忌,因為趙小姐滿臉麻子,年齡或許也比他大上十多歲。他喜歡她,就像喜歡一個姐姐一樣,而且一點不會懷疑,她對他也是像對待弟弟一樣。她給他講她在中國的家庭、朋友和所有的快樂時光。除了唐小姐和她的哥哥,她無所不談。
「好了,現在我們把他們都甩掉了。」唐小姐在開車離開的時候說,「咱們去買點東西。我在白宮商場有個賬戶,然後我們就去卡梅爾,讓我們好好地在那裡度過整個周末。」
「怎麼回事?你病了嗎?」
「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卡梅爾了?」
「沒有九_九_藏_書,我沒有生病,請你停一下車讓我下去。」
「喔,不用麻煩了。我可以找個地方兌現一張支票。我需要先加點油,油箱實際上快空了。」她開著車駛進一家殼牌加油站,「你有夠加油的錢嗎?我身上一點現金也沒有。」
「我告訴過你,他是遠洋艦上的軍官。你記性真差。」她笑了一聲,趕緊岔開這個話題:「你知道女人為什麼會懷上一個男孩,或者為什麼會懷上一個女孩嗎?」
營業員為車加油和擦車窗的時候。唐小姐用王大稍微能聽懂一點的上海方言喋喋不休地說著。劉先生笑著,聽得非常有趣,營業員來到車窗前說了一聲「六美元」,他馬上掏出錢付了賬。「我去打個電話。」唐小姐說著下了汽車。王大和劉先生坐在車裡,也沒有多少好聊的。有關劉先生的情況,王大所了解到的僅僅限於他是一艘商船上的海員,正在等著他的商船出海。一會兒,唐小姐回來了。「真是對不起,湯姆。」她對劉先生說:「我剛才給我媽媽打了個電話,她得了重病,她叫我馬上到她那裡去……」
王大那天晚上沒有睡好。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夢想著唐小姐,愛戀和焦急的感覺相互交替。他希望她哥哥能夠很快回來;不過也害怕見到他。他害怕她哥哥可能會拒絕他。婚姻市場上有很多男人,獨立的單身漢,年輕而又英俊。她的哥哥可能認識幾打這樣的男人。為什麼她一定要得到哥哥的允許?他弄不懂。她已經過了二十二歲。或許她的家庭和自己的家庭一樣古板。他要結婚也必須徵得父親的同意。但是,假如父親不同意他的婚事,他時刻準備反叛父親的決定。他會收拾行裝離家出走。不管怎麼說,他一直想過獨立的生活。
「很抱歉,彭先生。」唐小姐說,「今天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我媽媽病了,我必須去看她。噢,多漂亮的玫瑰!謝謝你,傑克。」
「不,我想下車,讓我下去。」
「想買。可是我媽媽病了?」
「也許她並沒有把你當作弟弟。有人說她非常騷。你知道有句中國老話是怎麼說麻臉女人的嗎?『十個麻婆九個騷』。」
「噢,拜託,咱們不談她好嗎?她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姐姐。我喜歡她,但我從來沒有覺得我會愛上她。咱們還是別說她的壞話了。」
「那樣他就不會起疑心了。他已經開始懷疑了,你沒看見嗎?」她發動汽車,往南駛向卡尼大街,「啊,今天天氣真好。咱們今天開車去卡梅爾吧,好嗎?我去買點東西,然後咱們就走,行嗎?」
「唉喲,你不知道?」唐小姐不耐煩地說,那根食指仍然支在臉上,「那個臉上長滿小坑坑的女人……」
「海倫就騷。」唐小姐說,「我對她了如指掌,我認識她已經十五年了。有人說……」
「海倫是誰?」
「咱們去接一個人,他就住在拐角附近。」她將車子拐了個彎,駛向蒙哥馬利大街。確確實實,一個衣著整潔的小個子男人正在一座樓前等著,揮舞著手。她停下車后,他就上了車。「這是我哥哥。」她用上海方言介紹,然後用國語對王大說:「他是劉先生,他不會講國語。」她拐了個彎,又駛回加油站。她對營業員說:「把它加滿。」
「當然會。」唐小姐說著,充滿柔情地拍了拍王大的臉,「他一直想叫我結婚。咱們聽聽音樂吧。」她馬上打開收音機說:「我喜歡南美音樂,特別是倫巴。你怎麼樣?我一聽起倫巴來就沒個夠。我可以跳上一夜的倫巴,也不覺得累。很多女人跳倫巴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扭胯……噢,這是吉特巴。」她隨著音樂的節奏磕打著自己的牙齒,用手指打著榧子,扭動著兩個肩膀,哼著樂曲,秋波似水。王大注視著她,心頭怦怦跳個不停,把熱血和愛意壓向他的全身。他咽著口水,遏制著另一個強烈的衝動……把她抱在懷中,吻著她向她發誓,永遠也不會讓她離開自己。但他控制著自己。啊,假如他在以後的生活中能夠擁有她,他該是一個多麼幸運的男人啊。在他望著她哼著音樂扭動肩膀,九-九-藏-書一對乳|房在紅色低領羊毛衫下面微微顫動的時候,他的手心開始冒汗。音樂結束的時候,王大抓住了她。她馬上在他的臉頰上面吻了一下,然後推開了他。「咱們走吧,明天我還要早起。」說著,她就發動了車。
「今天上午我能去看你上聲樂課嗎?」
「你不是說要起早上聲樂課嗎?」王大說道。
「呃……是的。我們就像姐姐和弟弟一樣!」
「而且你叫他們兩人明天都給你打電話。」
那天晚上以後,他們一起出去了好多次,看電影,到夜總會跳舞,到路邊的餐廳吃飯。每次約會的時候,王大都要與想要吻她的強烈慾望極力抗爭。有一次,他幾乎就要吻她了,但在最後的關頭他又退縮了,他還是膽怯。曾經有一次,他要吻一位女孩,但是女孩卻說:「噢,請別破壞咱們的歡樂氣氛。」假如唐小姐也是這麼說,那又該怎麼辦?不行,他的行動不能發展得太快。他絕對不能像一條色狼一樣,破壞愉快的友情和歡樂的氣氛。
王大坐在那裡,內心正與雙臂想要摟住身邊那柔軟而又溫暖的身體的衝動抗爭著。她的秀髮散出的芳香如此沁人心脾,使得他偷偷貪婪地猛吸著,加劇了他與衝動抗爭的難度。
王大不知道他們的接吻持續了多久,他希望一整天就這樣繼續下去,但是門鈴突然響了,由於一直響著不停,唐小姐不得不把雙唇從王大的雙唇上移開:「噢,討厭。」她說,「我必須得去開門。」
王大從她新買的大冰箱中取出一些食物。他煎了幾片火腿腸,烤了幾片麵包,然後就煮雞蛋,邊煮邊不時地看著手錶,以便準確地煮上三分鐘。每當想到她那無懈可擊的身材,心裏就感到一陣舒坦,令人掃興的是,她沒有讓他多飽一會兒眼福。不過這沒有什麼,早晚有一天那會成為自己的東西。他確信他們在結婚以後,自己會看她愛她,永不厭倦。那是這樣的一種感覺——期望著她成為自己的人、只屬於他自己的那一種滿足。
「到下一條大街讓我下車。」
「對了,但除了稱呼小姐你從未叫過我其他名字:而且在幾分鐘之前也從未親吻過我。你的行為非常奇怪,但我喜歡。你和其他男人大不一樣。現在既然我們都接過吻了,你就不必那麼鄭重了,可以叫我琳達。這個名字是我的聲樂老師給我起的。假如我成為一個職業歌手,琳達唐就是我的藝名。琳達唐——聽上去像不像一個著名的歌唱家?」
「為什麼不呢?」唐小姐快活地說,「我加油從來沒有自己掏過錢。」
「才八點三十分?」她叫道,「天還沒亮呢。」
「噢,真討厭。」唐小姐用國語說,「我得去打個電話。」
「為什麼?你要去買香煙嗎?」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王大說道,「你願意嫁給我嗎,琳達?」
「別管它,讓它響去。」王大耳語著說。
「你總是那樣讓人們為你付加油費嗎?」王大嚴厲地問。
王大皺起了眉頭。他弄不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當他回到汽車那裡時,唐小姐已經在發動車。
「哦,不行。」她說:「明天一大早我要去上聲樂課。咱們星期六見面,然後開車去卡梅爾,在那裡度周末。我非常喜歡卡梅爾。你去過那裡嗎?」
他擺好廚房的橢圓小餐桌,泡好茶等著。唐小姐進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淺藍色運動衫和一條白色裙子,脖子上圍著一條粉紅色紗巾。「我看上去怎麼樣?」她問道。王大看著她,咽著口水。她把裙子稍微提起一點,轉了一圈。「你喜歡嗎?」
「怎麼,今天上午你不想去買那件大衣了。」彭先生皺著眉頭問她。
「他在歐洲幹什麼?」
「對不起,小姐,我們不收個人支票。」
「哦,我的聲樂老師不會在意。過些時候我再補上。」門鈴仍然在響,「看來我必須得去開門了,咱們開車到鄉下去。」她從長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向客廳,按了一下開關,把門打開。然後飛快地跑回到一把椅子上坐著,並且試圖弄平自己的頭髮。這時,一個矮個子、紅臉龐的中年男子走進公寓,手read.99csw.com裡捧著一大把玫瑰。「噢,彭先生。」唐小姐用廣東話打著招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早啊。剛才我在浴缸里。我連口紅還沒有來得及搽。喔,過來認識一下我的哥哥。」她突然一指王大,「他剛從歐洲回來,這是彭先生。」
王大看了看手錶,「八點三十分。」
「咱們吃飯吧。」她一邊說,一邊坐到餐桌旁,「再過二十分鐘你就得走了。」她很快吃完雞蛋,又把茶水一口喝乾。
「不想去了,我十一點鐘要去上課,請你把車停下來。」
在大街上,彭先生鑽進他那光耀照人的黃色凱迪拉克,「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唐小姐隔著車窗捏著他的臉蛋說:「給我打電話,可以嗎,傑克?明天打電話給我。午餐我為你做一頓蘑菇燒雞塊,再給你講一講我媽媽的病情。好嗎?」
王大現在更是莫名其妙了,「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誰?」
他穿好衣服,很快地盥洗完畢,開車來到她在瓦列霍大街的公寓。他整整按了一分鐘門鈴之後她才應答。他走進公寓的時候,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絲綢睡袍,看上去還沒睡醒。她用手掌梳理著頭髮,咕嚕著:「喔,是你呀。你把我弄醒了。」
王大有點厭惡。唐小姐的謊言使他心煩意亂,但他還是說:「行。不過我得回家一趟,去拿點錢。」
王大拿起她的柔軟的裸臂聞著。那芳香確實沁人肺腑。他把雙唇吻在裸臂上,但她馬上收回了胳臂。「現在你該出去了。」她閃著眼睫毛,微笑著說:「我要穿衣服了。你可以到客廳去看電視。要不就看電影畫報。我這裡有全世界的電影畫報。香港的電影畫報不好看。刊登在上面的電影明星太瘦了,她們的胸脯像洗衣板一樣平坦,一點身段都沒有。」她解開浴袍的腰帶,王大一眼就瞥見了她那發育豐|滿的乳峰和狹小精巧的內衣。「現在你先出去讓我把衣服穿上。」她咯咯笑著,擠眉弄眼,一隻手抓著已經鬆散的浴袍,用另一隻手把他推出卧室。
「女人騷也並不都是壞事。」唐小姐說,「男人都喜歡女人賣騷。你不也是嗎?你知道我的聲樂老師另一天晚上說什麼了?他說……」
「不行,你不能去。」她說,「我的聲樂老師說,有參觀者不是好事。況且我在別人的注視下精神也不能集中。但你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在這裏吃早飯。喔,太早了,才八點三十分,天哪!」
「我們住在高地酒店。」唐小姐說,「那是我最喜歡的旅館,我們可以在那裡登記為夫妻。噢,又播倫巴了!」她把收音機的音量開大,用舌頭隨著音樂的節拍打著梆子,轎車沿著盤山公路下山……
「你喜歡她嗎?」
門鈴固執地響著。「咱們開車出去。」她吻著他的雙唇說,「咱們去馬林城。」
「是的。」
「你當然能見他。他現在在歐洲。」
「個人支票嗎?」營業員問。
王大掏光了口袋,數了一數:「我有兩美元。」
唐小姐拍拍他的臉蛋:「我當然願意嫁給你。不過我得徵得我哥哥的同意。他是個暴君……」
彭先生嘟囔著說:「好吧。」凱迪拉克發動起來,飛馳而去。
一天晚上,王大和唐小姐有個約會。他們走齣電影院的時候,王大提議到公路邊的餐廳去吃牛奶冰淇淋,但唐小姐說她對路邊店已經厭倦了,再說,牛奶冰淇淋會使她發胖。為什麼不幹點別的事情換個花樣呢?所以他們開車到電報山上的科伊特頂,去欣賞舊金山灣和東灣地區的全景。嶄新的別克車平穩地向山上爬去,車內播放著音樂。在風景如畫的電報山頂,他們在兩輛汽車之間找到一個停車的位置。這裡是俯瞰阿爾卡特拉茲聯邦監獄和閃爍著成千上萬盞黃色燈光的長長的海灣大橋的好地方。眺望遠方,海灣對面是柏克萊和奧克蘭城市,在星光燦爛的夜空映襯下閃閃發光,就像海盜船上的珠寶箱內的寶物一樣。一艘輪船在海灣的什麼地方鳴著汽笛,一架飛機閃爍著紅燈黃燈在城市上空悠閑地兜著圈子,它的嗡嗡聲和繁雜的城市噪音組成的奇特交響樂,就像沉悶的低音部https://read.99csw.com分。
「那你不上聲樂課了?」王大問。
唐小姐關掉車中的音樂,把座位往後放了放,轉過身來對王大說:「咱們聊聊。」王大轉過身來面對著她,把左臂搭在她身後座位的靠背上,撫摸著她柔軟的長發。他的心頭怦怦直跳。透過唐小姐身邊的車窗,他看到旁邊車裡的人們在緊緊擁抱著親吻。他看了看唐小姐,她正在凝視著他。在一陣突然涌動出來的勇氣作用下,他把唐小姐摟到懷中,而唐小姐柔軟的雙唇,不知不覺中已經蓋住了他的雙唇,她的雙臂緊緊地箍住了他。他不知道他們的接吻持續了多久,但他知道這是他有生以來同女人經歷過的時間最長的接吻,而且是最令人沉醉的一次。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旁邊的汽車已經開走了,飛機也回去了。他向海灣望去,感覺到自己好像剛剛結束了一趟到烏托邦的完美旅行,在那裡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感覺。他大胆地親吻著唐小姐的後頸問道:「唐小姐,你願意嫁給我嗎?」
「為什麼你說我是你的哥哥?」王大在鑽進她的車時問她。
「現在幾點鐘?」
「你從什麼時候起有媽媽了?」
「明天我能見到你嗎?」王大問道。
在給那寬敞而又散發著芳香的大床更換床單的時候,王大注意到床頭柜上放著一盤瓜子皮和一本中文書。他輕聲笑了。這個女孩真知道怎樣享受生活,在床上讀書、嗑瓜子。他好奇地拿起書來,當他看到書的標題《方太太的秘密羅曼史》時,不由地瞪大了雙眼。書中有一些插圖,他剛剛看到其中幾幅,就幾乎滿臉通紅了。他坐在床上看了幾段,心頭怦怦亂跳。「令人心醉沉迷的長吻過後,她感到自己血管里的血都沸騰了。自己的骨頭酥酥地融化于熊熊燃燒的愛的欲|火之中。他氣喘吁吁地把她按倒在床上,他那雙充滿陽剛之氣的手開始探摸她那柔軟而又溫暖的身體曲線……」 他貪婪地一段段讀下去,直到聽見浴室里的流水聲和隨後的關門聲。他趕緊把書放在一邊,此時的心跳得更激烈了,他開始整理她的床。當他收拾好床的時候,把頭伸出房間探了探動靜。浴室里的流水聲已經停了。他拿起書來,坐在床上,又看了幾頁。突然浴室的門又響了一下,他趕緊把書放在一邊。「我洗了個澡。」唐小姐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卧室。她攙起絲綢睡袍的袖子把她的一隻胳臂放到王大的鼻子跟前:「我皮膚的味道不錯吧?我洗澡用的是一種特殊的香皂,是我哥哥從巴黎買來送給我的。」
「不行。」她說,「我的汽車在外邊,他們知道我在家。他們會胡亂猜疑,這些天每個人都像狐狸一樣多疑。真討厭!」她按住王大的腦袋又饑渴地親吻起來。
王大咽著口水說:「好吧,我們這個周末到卡梅爾去。」
「好的。」唐小姐從門后喊道,「我要兩個水軟煮蛋。聲樂老師說軟水煮蛋對我的嗓音有好處。」王大走進廚房的時候,又聽到她的叫聲:「只煮三分鐘!」
她下了汽車,到加油站去打電話。王大也下車去了休息室。但是當他路過辦公室時,他聽到唐小姐在用上海方言打電話,「我要帶你去旅行。趕緊過來。是的,卡尼大街的殼牌加油站……好的……在門口等我,我馬上就去。」
「我從來沒見過你的哥哥。」王大打斷了她,「他到底在哪裡?我能見一見他嗎?」
王大被這個不相干的問題難住了。「為什麼?我想,那是因為她結婚了。」
「我和你一起去。」劉先生說。
「你是第一個在向我求婚的時刻還叫我唐小姐的男人。」她說著又笑了起來:「聽上去很有意思。」
「你只能在這裏待半個小時。」她說,「過來先幫我收拾一下卧室。」
「是結婚了。但是當一個女人懷上一個男孩時,為什麼她懷的是一個男孩,而不是一個女孩呢?」
「到我的車裡來。」唐小姐在走向停在大街對面的別克車的時候,興高采烈地對王大說,「你的車也許會在半路拋錨。」
「當然有。」琳達說,「下次我拿給你看。有人告訴我你和海倫經常見面,是真的https://read•99csw.com嗎?」
「我一直叫你唐小姐。我認為求婚應該是嚴肅而又鄭重的事情,還是叫你小姐更為合適。」
「哦,記得。」彭先生咕嚕著問:「她在哪裡?」
「哦,不行。我不知道今晚是否能夠回來,我媽病得很重,或許我們得送她去醫院,明天打電話給我,好嗎,湯姆?」她發動汽車,拐過去蒙哥馬利大街的拐角。「記住打電話給我。我請你吃午飯,燒魚翅給你吃。」她把車停到剛才那座樓的前面,「明天你會打電話嗎,湯姆?」
「琳達,咱們不談這個。」王大感到有點不好意思,說道,「咱們還是談談你的哥哥吧。他多大年齡?你的公寓里有他的照片嗎?」
「為什麼?因為男人的精|子里包含……噢,咱們不談這個問題。那是生物學。如果我們老是談論它,我們的談話會變得既枯燥無味,又粗俗不堪。」
「在奧克蘭的一家醫院里。我必須帶著我哥哥去看望她,我們現在就得走。明天給我打電話,可以嗎,傑克?」她轉過身來對王大說,「咱們走!」
唐小姐看似非常的繁忙,但總還是會接受王大的邀請,雖然有的晚上她說不能在外面待得太久,那是因為她的哥哥在家等她。王大從來沒有碰見過她哥哥。當他問她哥哥在哪裡工作的時候,她說他是一艘軍艦上的軍官,接著就馬上岔開這個話題。王大碰到過她的幾個朋友,他們常在她的公寓里搓麻將;但他們之中似乎也沒有任何人見過她的哥哥。他給張靈羽寫了封信,把他和唐小姐約會的事情告訴了他,並問他是否知道她的哥哥。張靈羽回信說他對她的哥哥一無所知。他所能猜測的就是她的哥哥一定很有錢,他不是曾經給她買過一輛嶄新的別克轎車嗎?
彭先生懷疑地審視著王大。王大站起來和他打招呼,但他把玫瑰遞給唐小姐,並對她說:「我是十點來的,咱們走吧。」
「噢,不夠。」唐小姐說,「我的汽車加滿油需要七美元,我在這裏兌現一張支票吧。」她轉向營業員,用英語問道:「你收支票嗎?」
「那只是一句老話,沒有任何科學根據。」
正像張靈羽預測的一樣,在湘雅茶樓會面的三天之後,唐小姐給王大打了個電話。她邀請王大到她那不大卻蠻豪華的公寓去作客,併為他準備了五道菜的晚餐。其中四道是她從百老匯大街的快餐廳訂的。她自己準備的是蛋花湯,除了稍微咸了點,味道還是不錯的。享受完豐盛的一餐,王大幫助收拾餐桌。他堅持著要洗碗,但唐小姐把他推出廚房,帶到溫暖舒適的客廳里看電視。兩個小時的時間,王大看了四集電視劇,但他根本不知道戲里演的是什麼。只注意到四集電視劇中有兩個主角被謀殺了。他實在是無法專心地看電視,他已經墮入情網。雖然眼睛看著屏幕,卻是心頭猛然亂跳,心思飄浮不定。然而坐在他身邊的唐小姐,則是全神投入地在欣賞。當劇情緊張時,她會抓住王大的胳臂,屏住呼吸,有時她會嘆氣、沉吟、大笑,或是催促劇中的英雄動作快些,尤其是碰到愛情場面,當羞澀的英雄顯得過分猶豫不決的時候。
他跟著她走進卧室。卧室布置得很奢侈,但一點兒也不整潔。在與整個房間色調和諧一致的淺綠色梳妝台上,到處散布著梳子、畫筆和各式各樣的化妝品,亂七八糟地攤在那裡,就好像曾經有一隻貓在它們中間追逐過老鼠一樣。在牆壁上、書桌上和另一張梳妝台上,擺放著幾張她在海灘或汽車旁邊拍攝的魅力四射的照片,每一張她都把她那修長大腿的絕大部分充分展示出來。「好了,把床單換一換,乖一點兒。」她微笑著說:「過幾分鐘我就回來。」她把兩條幹凈床單扔在床上,嘴裏哼著小曲就出去了。
「咱們還是談談咱們的婚事吧。」王大打斷了她,「你認為你哥哥會同意嗎?」
「你知道我的聲樂老師是怎麼說的嗎?」她又笑了起來,「他對於男孩女孩的解釋最有意思了。他說,在創造這個娃娃的過程中,如果男人享受的快|感多,那就會是一個男孩;如果女人享受的快|感多,那就會是一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