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懷鬼胎
我們將是勝利者,嗨!
舉起鋤頭爭自由,嗨!
王戚揚被驚呆了一會兒。「你是什麼意思?」他一邊問,一邊走到炕邊。
咦呀嘿,呀呼嘿!
鋤頭落地雜草除,嗨!
王戚揚咕嚕著說:「敲吧,敲個花鼓歌。」
王大正在看他的雜誌,「聽見了,爸爸。」
譚太太喜歡過去在中國的美好時光,但她也在摩登世界里找到了許多新的舒適。在她看來,最理想的是把過去的時光與摩登世界結合起來。她想說出自己的心情,卻不知該從哪裡開始表達。這時,前門突然被撞開,王大從街上衝進家門。他手裡拿著一台顯微鏡衝進中廳里,把顯微鏡往他父親面前的炕桌上一放。
王山向前跨了一步,嘗試著背:「子曰……子曰……子曰……」
舉起鋤頭奪勝利,嗨!
「住嘴!」王老爺被王大直率的話語所激怒,有點生氣地說,「你學習這種現代醫學就足夠了,可別想把它帶回家來糊弄你自己的爸爸。你看看醫院里的那些庸醫。他們在問你哪兒不舒服之前,首先用棍棍或板板捅到你的嘴裏,好像他們在挖掘隧道一樣。當他們把病人治死的時候——那是他們的家常便飯——就把責任推到細菌身上。在湖南的一家醫院里,那些傢伙中的一個竟然厚著臉皮說我的肺里有細菌,真是胡說八道!」
他咳嗽了好大一會兒后,覺得該是起床的時候了。他掙扎著出了蚊帳,坐到藤椅上,用手摩挲著自己的臉,哼哼唧唧了一陣子,直到每天午睡后總會出現的那陣暈乎勁兒完全消失後方才停止。然後他就進了衛生間漱口洗臉。
咦呀嘿,呀呼嘿!
「是,爸爸。」王大一邊說,一邊把雜誌放到一邊,「什麼新計劃?」
「《鋤頭歌》。」李梅說。
這是王戚揚難得高興的日子中的一天。他午睡醒來之後,躺在床上享受著平靜的心情和強烈的成就感。他已經見過林博士,而這位教授已經把訂婚的事情辦妥,這事才是值得王老先生終身紀念的事件。他小姨子也帶著鵝拜訪了盧先生家,兩家對這門親事達到完全的認同。一切程序都嚴格按照中國的傳統方式在一天半內完成。馬年有了一個好的開端。他感謝老天的保佑,決定下次到格蘭大道散步的時候,到寺廟裡給老天爺奉上一份像樣的供品。
「爸爸,」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為了讓你看看細菌的樣子,我給你拿來一台顯微鏡。請你看上一眼。而且我還為你和傑克遜街東華醫院的劉醫生做了預約,讓他給你的肺部檢查檢查。假如你明天不去找他,他將會到家裡來看你。不過,你還是先看一眼顯微鏡吧。」
拿起鋤頭鋤起地,嗨!
「你來以後,水煙袋也比過去更乾淨更光亮了。」王戚揚說,「只要我不發上一陣脾氣,其他懶惰的用人從來沒人想到過要擦它。現在不一樣了。我非常滿意,唔,唔。」他為了表示他的滿意,點了幾次頭,但沒有面對任何特定的對象。他說完后,繼續抽起煙來。劉龍提著一壺開水走進來,給王老爺的景德鎮茶壺裡面倒滿水。
「過來給我捶捶背,看看是否比劉媽捶得好。」
「爸爸,」他一邊說,一邊向門口走去,「我不會https://read.99csw.com在陰曆四月十五娶任何人。我勸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咳嗽,少操心一些我的婚事!」他走出房間,「砰」的一聲摔門而去。
王大有好一陣子不知該如何是好。假如不是他正在熱戀之中的話,他也不想如此大胆地頂撞父親。現在他自己的婚姻計劃面臨著毀於一旦的威脅,他自己也為自己更大的膽子感到驚奇。
「是,王老先生。」李梅一邊答道,一邊加快了捶背的速度,「王老先生,我給你敲個花鼓歌好嗎?」
我們的古國要崛起,嗨!
王山轉過身來迫切地問:「我可以走了嗎,爸爸?」
「說得好,說得好。」王戚揚說著,更高興了,「我還注意到你和你父親早晨起床最早。春天來了,白天更長了,這是一年中新的開始。過世的女主人常說,『每個人都應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儘管我們現在在外國生活,我們仍然應該遵循我們自己良好的生活方式。王大,你聽見了嗎?」
「我說妻妹,照你的說法,你似乎是屬於摩登的一代;可從你的年齡上看,你不能否認你仍然是老人中的一員。你老老實實對我說,難道你不懷念過去的好時光嗎?在那些日子里孩子們彬彬有禮而又聽話,社會品德高尚,生活安詳而又寧靜……」
「爸爸,」王大說,「你應該到醫院去檢查一下你的肺。我記得從我記事起你就一直咳嗽。」
「劉龍,喂,劉龍。」王大叫著劉龍,並打著手勢。劉龍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王戚揚嘟囔著說:「跟你說實話吧,剛才我心情好得差點把王大踢出家門,和那不孝之子斷絕父子關係。」
「姐夫,」譚太太一見王戚揚走進中廳,馬上就對他說,「趕緊告訴劉龍到盧先生家去把那兩隻鵝拎回來。」
譚太太匆忙離去之後,劉龍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並且被嚇得不知所措。他小心翼翼地問:
「這就是你讀了一下午的東西?把手伸出來!」
「聽到了,王老先生。」李梅回答。
「是,王老先生。」李梅捧著水煙袋遞給他,然後又給他點著一隻紙捻。
他澆完盆景,餵了金魚之後,練習了一會兒書法,心情仍然沒有好轉。忽然,他聽見劉媽在中廳里和他小姨子打招呼的聲音。這一次他沒有等著劉媽進來通報。他正想找個人傾吐,小姨子的來到讓他非常高興。他馬上把毛筆和紙張推到一邊,來到中廳和她見面。
咦呀嘿,呀呼嘿!
「我正在讓那個小鬼頭罰站。」
「晤,唔。」王戚揚讚許地點著頭說,「你用手語和劉龍談得很好。你可以教劉媽學會使用手語,那樣的話家裡就清靜多了。」他咳嗽了幾聲后。轉過身來問李梅:「你知道怎麼捶背嗎?」
「王大,」王戚揚生氣地說,「我不反對你將來用現代醫學謀生,但你要企圖向我說教,我可是不高興!」他咳嗽了幾聲后說,「李梅,捶得再快一點。」
「姐夫,」譚太太趕緊制止說,「你消消氣。這顯微鏡花掉你一百四十美元,你不能就這麼把它扔到大街上去。我可以去找一找他是從哪家商店買的,打個折把它退給商店。」她從炕上起身向前門走去,「我得九-九-藏-書去找那個瘋孩子談談。」
「滾回你的房間讀書去。」王老爺說,「我警告你,假如你明天還不會背《論語》的話,我就讓你在那裡站一夜。滾蛋!」
在中廳里,李梅正在擦拭他的水煙袋,王大則在一旁看雜誌。他們倆站起來,禮貌地和他打招呼。王老先生很高興。他走到炕邊,咳嗽了兩聲,威嚴地坐了下來。「李梅,」他說,「把水煙袋給我。」
「你是說……你是說,你們已經給我選好了媳婦?」王大問道。
「他正處在懶散的年齡段上,貪玩是正常的,我的姐夫,誰對這一點都無能為力。趕緊饒了他。我不願意見到我姐姐的親骨肉在這種僵硬而又難受的姿勢下受罪……」
「是嗎?」譚太太臉上頓時開朗起來,然後得意地把她的手放在炕桌上接著說,「他做了一件爭氣的事!我們必須讓那粗俗的丫頭知道,並不是她首先回絕的。」
王戚揚清了清喉嚨。「我跟你說過什麼來著,妻妹?」他說,「年輕一代都被寵壞了。然而,那個女孩回絕了這門親事,我倒挺高興。我那不孝的兒子王大,剛才也拒絕娶她為妻。」
「和平常一樣,和平常一樣。」王戚揚說,「王大,告訴劉龍把我的人蔘湯拿來。喝了人蔘湯喉嚨舒服多了,我要多喝一碗。」
「好了,」譚太太說,「過去的事情就叫它過去吧。幸好沒有一個用人知道這件不愉快的事情。假如有人知道的話,我們就得囑咐他不要就此在唐人街多嘴多舌。」她突然發現了站在牆角面壁的王山,遂指著他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知道,王老先生。我很小的時候就給我奶奶捶過背。」
「因為春天已經來臨,我和你姨媽為你制定了一些新年新計劃。你把雜誌先放一邊,豎起你的耳朵聽著!」
「哼,這個逆子!」王戚揚儘管十分惱火,仍然沒忘保持自己的威嚴。他在地板上踱來踱去,儘力壓抑著自己的怒火。「唉,這年輕的一代!」他自言自語地說,「叛逆!蠻橫!缺乏教養,不尊重長輩!總有一天,他們會厚顏無恥地割斷他們老爹的喉嚨!」正當他在自言自語地踱來踱去的時候,王山鬼鬼祟祟地踮著腳尖溜過中廳,通過門廊向前門走去。「站住!」王老爺大喝一聲。他的心情極壞,正想找個人撒撒氣。「你要到哪兒去?」
王戚揚在顯微鏡面前畏縮了。「把它拿走。」他說,「我對你這漆黑的外國玩意兒不感興趣。把它拿走!」
老天給我們派來孫逸仙,嗨!
「把它拿走,你這白痴!」王老爺大吼大叫。現在他越來越氣了,「廚子是怎麼回事?我的晚飯是怎麼回事?劉媽到哪兒去了?」
「爸爸,這是唯一一件我不能忍受的事情。我們的觀點不同,也許要相差十萬八千里。不,我寧願到死一直打光棍兒,也不要被一個既丑又老的聾啞陌生女人拴住……」
「那是因為我們欠您的太多,王老先生。」李梅說,「就連草木也替我們感激您。」
王老爺清了清嗓子,「兒子,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現在你已經三十歲了,該是娶媳婦的時候了。」
「另外,」譚太太一邊用手帕當扇子給自己扇著一https://read.99csw.com邊說,「那女孩還瞧不起人。她說,就算她沒有訂婚,也不會嫁給唐人街的任何人。她父親告訴她,王大是富人家的子弟。你知道那女孩說些什麼?她說,正因為如此,他才可能是一個遊手好閒的花|花|公|子,除了把糧食變成大糞以外什麼不會做。你想象一下,一個年輕的女孩竟然能說出這種話!所以我讓你派劉龍去他家,趕緊把鵝拎回來!而且你也可以把星期五的邀請忘掉。」
「世界正在從不好變得更壞。」王戚揚打斷他的話,「這世界就毀在你們這些年輕的傻瓜手裡!把這東西拿走,不然的話,我就把它扔到臭水溝去!」
「爸爸,除了落後的原始部落以外,現代醫學已經被全世界所接受。你不相信,我很遺憾。請你還是到東華醫院去找劉醫生看看。」
王大感到有點驚奇,因為那也正是他打算和父親談論的問題,「我已經想過這個問題,爸爸。我要很高興地對您說,我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女孩,我……」
李梅敲過前奏曲,開始唱起《鋤頭歌》。
「找到合適的女孩並不是你的事情。」王戚揚直截了當地打斷他說,「那個責任應該由父母來承擔,他們在這種事情上更有經驗。」
「爸爸,」王大說,「這顯微鏡是我剛才從城裡的一家商店買的。我把它放在這裏。如果你明智的話,你就看上一眼,然後去東華醫院看劉醫生,假如你堅持頑固不化,你可以把它扔到臭水溝里,隨你便。它花掉了你一百四十美元。他們會把賬單給你送來的。」
王戚揚站起來生氣地說:「我已經給你和盧先生的二女兒訂婚了,而且盧先生也同意讓她在她姐姐之前出嫁。那可是他給我們的一個大面子。你將在陰曆四月十五日娶她。那是唐人街頭牌算命大師馮先生選定的吉日。」
「我要去看我姨媽,爸爸。」王山怯怯地說。
「湖南那個醫生可能是對的。」王大說,「我們在湖南的那個城市中,有許多人死於肺結核。」
「唔,我很滿意,很滿意。你父親的工作也讓我很滿意。我已經注意到,自從他來了以後,樹木和花草長得快多了,後院也不再像一個荒涼的墳場了……」
「爸爸,我一定要讓你知道,現在的世界變了,你還生活在古老的……」
「唉,現在那又有什麼不同?」王戚揚說,「天下烏鴉一般黑。他們倆都是被當今時代寵壞的壞蛋。」
咦呀嘿,呀呼嘿!
「你看,爸爸,我們的觀念差距如此之大。聽你這麼一講,好像讓我娶的不是女兒,倒是她的父親。」
王山順從地走到牆角,面對著牆站在那裡。「你就在那裡一直站到睡覺。」他父親說,「看看這能不能幫助你明天把《論語》背得好些。」
「這次他犯的什麼罪行?又偷東西了嗎?」
「沒有,是懶惰,比偷東西還要可惡。」
革命一定會成功,嗨!
王山伸出他的右手,王老爺從炕後面拿出竹棍子,抽了王山的右手兩下。「背誦第二章。快,第二章!」
「王大,今天你父親心情不好。你趕緊把這鬼東西拿走,不要吵了。」
號召我們鬧革命。
「你們年輕人從來都不會考慮周全。」王戚揚說,雖然他很不高
https://read.99csw.com興,但仍然極力想使談話在愉快的氣氛中繼續進行,「我已經注意到了,年輕的一代換老婆就像換衣服一樣勤快。那也是為什麼必須要由父母做出選擇的主要原因。」他漱洗完畢並修剪好自己的鬍子之後,琢磨著是否該把王大叫進來,告訴他有關訂婚的事情。但當他決定這件事應該在中廳正式宣布的時候,他穿上他最好的緞子外套,清了清嗓子,走出了他的房間。
王戚揚喃喃自語。然而他又感到有點如釋重負,因為說服王大接受那個女孩的暗淡情景已經成為他的一大心理負擔。
「假如這個孩子將來只會背誦孔夫子的書,你指望他用什麼謀生?」
「閉嘴!」王戚揚喝道。他為兒子的大胆驚詫不已。「她是屬鼠的,你是屬羊的。唐人街的頭牌算命大師馮先生說,這是一個搭配完美的婚姻,命不相剋。」
「她不是啞巴,既不醜也不老。」王戚揚氣憤地打斷他的話說,「她是你姨媽的朋友盧先生的二女兒,盧先生是一位詩人、學者,因為學術成就卓著在唐人街很受尊重……」
「盧先生的二女兒違抗父命。」譚太太一邊說,一邊重重地坐在炕的另一側,「她剛才告訴她父親,她已經和一個美國白人秘密訂婚,他們很快就要結婚了。她父親試圖阻撓這門親事,但女孩說,她已經二十一歲了,她想嫁給誰就嫁給誰。」
「我不指望他能掙多少錢。」王戚揚說,「只要他能準確流暢地背上幾頁孔夫子的書,我就是死也瞑目了。可現在,他對孔夫子的了解僅僅是他的名字。」
王大儘力壓制著自己上升的怒火,他在開口之前沉默了一會兒,「爸爸,你讓我吃什麼穿什麼我可以盡量忍受,因為我可以把我不喜歡吃的東西吐出來,把不適合我穿的衣服換下來。但妻子就像一個人的影子一樣。假如你不在意的話,我情願自己選擇。」
「我的意思是告訴你,她是在一個受到尊敬的上等人家長大的……」
呀呼嘿,呀呼嘿!
「我來了。」劉媽急忙跑進中廳說,「我來了,老爺,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把它拿走!」王戚揚說,「聽見沒有,把它拿走!」但王大根本沒有理會,「砰」的一聲摔上前門,離家揚長而去。這時劉龍把王老爺的人蔘湯端了進來。王老爺一見到劉龍就喊道:「劉龍,把這玩意兒扔到大街上去!」
這次王山根本就沒嘗試,直接把另一隻手伸了出來。王老爺指了指一個牆角說:「我不想因為你的狗爪子打壞我的竹棍子。站到那兒去!」
「爸爸,」王大問,「你的咳嗽怎麼樣了?」
「姐夫,我一聽說那粗俗丫頭對她父親說的話,就開始意識到王大的教養要比她強一百倍。我只是可憐那個將要娶她的美國白人。現在,即便她爬到這裏來求你們娶她,我會建議你用兩腳把她踢出門去!」
王山很不情願地進了中廳。「假如你再到街上去和野孩子一起玩,辱沒王家門風,」王老爺警告王山,「我打斷你的兩條腿。不要像一個小白痴樣站在那裡!回到你房間去讀孔夫子去!」
號召我們拿起鋤頭鬧革命,嗨!
王山忍氣吞聲。「子曰……子曰……子曰……」他停下來,自動伸出手來九_九_藏_書接受懲罰。王老爺照他的手心抽了三下。「第三章!」他命令道。
李梅變換了節奏,開始敲花鼓歌。王老爺閉上眼睛,呻|吟起來,淺顯的微笑爬上他嚴肅的臉龐。「唔,唔。」他咕嚕著說:「不錯,不錯。這個歌叫什麼名字?」
「李梅,不用再捶了。」王戚揚說,「現在你可以走了。」
「是,王老先生。」李梅溫柔地瞟了王大一眼,離開了中廳。
「放屁!你天天去看你姨媽,可她自從春節那天起,連你的影子都沒見到過。進來!」
「不要勸我去醫院看西醫。」王戚揚說,「我不相信現代西醫。」
王山出自本能,起身就往前門衝去,可還沒等他衝到門口,就聽見王老爺的吼聲。「站住!那門是到街上去的!」他指著樓梯吼道,「那才是到你房間的路!」王山轉過身來,悶悶不樂地爬上樓梯。
舉起鋤頭爭自由。
鋤頭落地雜草除。
「為什麼不早點說?難道一定要讓我在自己的家裡餓死嗎?看看時鐘現在都幾點鐘了……時鐘!時鐘哪兒去了?」王戚揚急忙走到供桌前一看,氣得渾身打戰,「時鐘沒了。誰把它偷走了?誰偷走了過世老夫人的鍍金時鐘……」
「那更糟糕!這樣人家長大的女孩,通常是生活的一半時間在床上睡覺,一半時間在鏡子面前孤芳自賞。假如我娶了她,恐怕要後悔一輩……」
「唔,唔。」王老爺咕咕嚕嚕地點著頭說:「不錯,不錯。從現在起,我將讓你給我捶背,每天唱上兩三遍《鋤頭歌》,你聽到沒有?」
李梅走到炕邊,用拳頭給王老爺捶背,快速地敲打著鼓點般的節奏。王老爺舒服地哼哼唧唧起來。
呀呼嘿,呀呼嘿!
「唔,唔。唱給我聽聽,唱給我聽聽。」
「我不相信算命那一套。」王大說,「即便我相信,我還是想象不出一隻羊怎麼能和一隻老鼠相處。爸爸,我也想對你實話實說,我已經找到……」
「老爺,要把這麼好的人蔘湯倒到大街上去?」
懲罰完王山之後,王老爺的心情並沒有變好些。他抽了幾袋上等福建煙絲,瞥了一眼正像一名站崗士兵一樣僵硬地站在牆角的小兒子,然後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照料盆景,希望精緻的美景能夠使自己心情好轉。本來今天上午他一直很高興,而現在最讓他生氣的是這種難得的高興僅僅只持續了幾個小時。他突然又懷念起妻子來。他在照料盆景的時候,想起了妻子,油然生出一股強烈懷念在中國老宅過日子的思鄉情感。他現在生活在這樣一個遙遠的外國土地上,家裡滿眼都是陌生人,包括自己的兒子,這種現實使他更加感到傷心和孤獨。
「謝謝你的誇獎,王老先生。」李梅高興地說。
「過來!背誦一下《論語》的第一章。快,第一章!」
「我已經讀了一下午孔夫子的書,爸爸。」
咦呀嘿,呀呼嘿!
「我說姐夫,不要忘了我們生活在摩登世界。」
「是的,我們已經選好了。」王戚揚說,他的聲音軟了下來,臉上浮現出微笑來,「你姨媽和我為你找到一個相配的女孩。」
呀呼嘿,呀呼嘿!
王老先生抽完第一口煙說,「我對你在家裡的工作非常滿意。自從你每天給水煙袋換水以來,這煙抽起來是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