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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札 寸土

第三札 寸土

人具有眼、耳、鼻、舌、身各種知覺器官,但,眼能納色,眼非顏色,是故,人對顏色、聲音、香聞、軟硬、輕重……的最初認知,是得之於自然的啟發的。自然具顏色,人能納色,此為相對存在;必至眼見、耳聞的關係發生之後,人以異於禽獸所具的(禽獸亦具,與人不同而已「意識」活動,記憶、保存、進而在人類生活中進行演繹,而建立另一套同質異相的審美活動,一套比而對自然更複雜的而對人的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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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最可悲的是難逃都市生活的遊戲規則。人一而懷念自然,一而擺脫不去都市生活方式的鉗制。在他身上特別看出這種病發,他說,離開噪音就沒安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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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何要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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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聲色眉睫總蠱惑我,好像裡頭藏著秘笈。人事的更替不見得引起內在波濤,過眼問來來去去而己。可是一場不速之雨,即讓我傘神傾聽,靜極了,從來不知道悲歡離合的靜,像個青冢里的人,像才落蒂的嬰。
逐漸才明白,在我心目中,文學是高於一切泱泱而立的。超越政治、經濟,也超脫宗教、哲學、歷史……它比時間更深沉,比空問更綿亘;比喜悅飛得更遠,比痛苦更潛藏;它先人而生,後人而滅,人懂得掌握,它便存在,人遺忘之,它亦昂然白處。作為一個作者,只是去發現它、記錄它。
夜極靜了,我的眼睛澀得睜不開,可是筆尖不肯停止,想寫到寒蟬把冬天叫熱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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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撿到一枚折翅蝶羽,絨黑的底色髹了幾筆淡紫,一摸,指肉染了黑屑屑,把指紋都浮起來。用手掌捂著,恕粘在宣紙上寄給人,一路上專心地想這些。到家,忽然感覺蝶羽在顫,手像觸電,驚得很。這羽還在想她的前身嗎?我覺得一個孤魂遇上一個野鬼了,不知道怎麼辦。
叫阮煮飯欲煮兒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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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在我的眼前破雲,終又被雲塊吞咽,天空只散漫著余芒,近山暗綠,遠巒青黛,遙遠的朱瓦寺廟,如一枚漬紅橄欖橫躺著。鳥不知為何啼個不停。我想到自有限與無限的問題,所有的美學不都在處理這些嗎無限令人驚懼,可是若沒有無限這個概念,人將喪失追求美的意志。
人的生老病死、四季嬗遞、宇宙是空的衍生衍滅……是什麼力量讓這此能相激相容,是誰規範了美的第一條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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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中,兩度醒來,一是樓上的人的頓足聲,一是被螞蟻咬醒。還有一種很細微的撲翅聲,以為足鳥在卧室內理翼,這自然是寤寐中的錯覺,睜開眼睛,昏黑中的白牆壁一無所有,猜想是夜出的小蟑螂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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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唱憂傷的小調,雨夜花、白牡丹、月夜嘆……從前的女子是否一面搽胭脂一而哼著?
我無法解釋人的存有、萬物的存有從俐而來?
台北這城市,像一個剛睡醒的女人,昨晚宴會上的妝褪了五分之二;頭上的簪花亂成她的建築。
——戲作此曲,安個名字叫它《偷藏花九九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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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冥冥之中沒有最高的存在主掌這此和諧,又如何可能?
伊講駛,午真艱苦,
夸父逐日、誓鳥填東海、愚公移山。都是尋覓寸土之下的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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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佳肴、華爾茲舞曲、隨時引爆的人量的笑聲……彷彿不曾黏搭在我的農裳上。
茶煙與燃煙悠悠偕游,在低空曼舞。水與火不相容,沸騰的水煙與酣暢的火煙卻齊然炊喜,水與火,令我想起人恨與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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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就算山川眉目依舊,人也很難再裼裘而行,席地曝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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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常下山,一進了台北市區,空氣濁了,心也煩了,看不到一張讚歎的臉,我非常驚訝,以前居然能在鬧市住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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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怎麼辦?」我也希望所有的答案都在我于上。想起那一個深夜,雙于揪住鐵窗條,對闃黑的夜空禱告:「天!不要讓我阿爸死掉,用我的命去換!叫我殘廢、聾啞都可以,你讓他不要再流血……」那時十二歲,想把窗條扭斷卻兒乎將臂膀擰折,那時人年輕,風過竹梢娑娑之聲及井泉無止盡地吟唱,都使我悲從中來;現在知道,那就是無言蒼天的答覆了,生命怎麼來怎麼去,自有其平平安安的步伐,愛而不舍的人,只能相送。
開在灶頭,開在桌上,開在眠床間。
只能陪他說一宿話,暫忘水潦之苦。但我早已走得遠了,再叫頭,只能一箭之遙,一盅茶功夫。
但我想解釋人與萬物之間「相對」的關係。換言之,我不認為「人」可以大言不慚自居主位,萬物也不是永居客觀存在之席。在人與萬物之問,常有一種相對的、互動的關聯,透過此一連續性、永無休止的運動,人從中「照見」相異於人類社群所激進出來的另一種形上流動,原始的美,自此涌生。
剛天的海邊,烏沉沉的浪。行過月桃錯敗的路岸,山蕨卷著舌。品嘗秋天的腐葉。流動的車輛劃過水窪,風有些刺骨了。海邊的別墅在礆霧中生鏽,一群熱愛遊戲的成年人比賽築沙堡…
若講煮少,罵我不曉顧三頓。
於是,我的第一層幽惑始終無法解決,換言之,那高超于基督教的上帝、佛教的佛陀……的那一存有是什麼?
地攤上堆著各色石材,見到即生炊喜。黑膽石、虎眼石、瑪瑙石、紫水晶、貝殼石、木化石、花豹石、磚紅石、紅點石、白紋石、泰來石……我一直問,他一直答。販石的年輕人像個落拓文人,也幫人刻印,他拿起厚厚的一疊印譜,說:「都是我刻的,你想好字,來找我!」刻工倒不俗。
我說人生哪,如果賞過一回痛哭淋漓的風景,寫一篇杜鵑啼血的文章,與一個賞心悅目的人錯肩,也就夠了。不要收藏美、鈐印美,讓美隨風而逝,生命最清醉的時候,是將萬里長江視為一匹白絹,裂帛。
晴晴偷看花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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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雪的文字具魔力,見她本人照片倒是清澈婉約,不像帶刀帶劍之人。非人愛與人恨不能如此,read.99csw.com她的清澈,或足另有一顆籠袖旁觀之心。
我不喜歡這樣。
也不替阮想,最苦的是伊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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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把小粟小米灑在陽台上。
今天閱報,才知道梁實秋先生走了。沒有太多的驚訝,八十六個寒暑,他已數盡于中該有的口子。在作為人的光陰里,他也盡情地吐哺心中的華彩,所有的心血寫成書冊留給活著的人參閱,輕盈地跨過生死的關隘。人世值得留戀,因為這兒有愛戀的人;死界值得嚮往,因為那兒也有愛戀的人。
天冷了,關節、膝頭無一不疼,像住豐在茅茨上屋內對連夜漏雨發愁。除了遷居另築之外無法可救了。但那不就是死亡嗎?
阮底青春像花一般水,
我非常非常困惑。
原因之一,如果先前假設萬物的存有乃同一目的的一連串連鎖暗語,則人推敲它們而獲得的結論應該統一;若無法歸結同一謎底,則表示萬物存有具歧義。
把遠處的星光化成近處燈火的人,永遠回不去星子。
我不知道婚姻的意義是什麼?想問當初「發明」婚姻制度的那個人,這到底人道不人道?或者,對於這些所謂「人生必經階段」我也負氣使才起來,想做一名賭徒。
為什麼人有發現美、審美、儲存美、紀錄美、演繹美,從而升華靈魂,與美偕行的能力?
撿著炭枝畫花樣,
說好在一個小時內討論結婚,因為只有一個小時。後來,笑去半個小時,抽煙花了十分鐘,吃甜李子舔去十來分,倒茶、喝水又了些。我說:「慢著,念一段很精彩的文章給你聽!」餘下的,先從不可能的原因開始說起,最後一秒鐘,他同意我的說法。
面對美而感動,人皆有之:能儲藏美的能力,十之八九,能記錄美,十之三四,能在記錄的過程推衍自己的理則,十之一:,能將這套完整的理則與無緣由涌生的美一樣長久的,十之一,或無。
唉,莫要懌燈不夠亮,我的眼拙了吧!恕起小時候傷心委屈時,獨自撐夜在路頭土墩上坐著,那兒有一排朱槿,一叢姜花,我無法分辨白的白法、紅的紅法,只覷著墨黑之中熠熠生滅的螢火。我一定哭,心裏想,不是我眼睛壞了,是天地逞黑了。哭夠了,心裏明白了,紅有紅的日子,白有白的辛苦。
黃昏的雲霞真美,才明白雲是雲,霞是霞,少女少婦有別。颱風過後,天空里曬滿了錦衣綉襦,水淋淋地交纏著。我站在後陽台看許久,恕寫一篇魔幻的散文,水淋淋的。
減然,「意識形態」(Ideology)常源自權力結構、文化系統,使得人自覺必須服膺並執行此一體系,以維繫整體之不墜。可是,人當自省,甚至檢視其合理性,不是從本身所隸屬的結構出發,而是從人之所以為「人」的基礎出發。人必須有勇於推翻自己所誕生的城堡,從荒煙漫草中重新砌磚瓊樓的勇氣。
我的辛苦悄悄整肅了,他的辛苦方才起頭。都跳過崖岸的人,怎能再叫頭共甘苦?夜半一糟談read.99csw.com,也只能束于聽他怨這深淵、怨那口夜漲襲的魚龍。這人哪,把我的叮嚀都聽擰了,我還有哪一方援于可借?
她習慣把東西包起來,仔細收在抽屜里,落鎖。她把丈夫、孩子也這麼處理了。愛不愛沒關係,但不許別人動她的古董。
我找不到一條合適的途徑解釋這止匕。如果接受創世紀的說法,則天地日月山川花樹皆是為了人所設,人是主體了,客體存在只作為人的厚生利用。早燎榮枯可視為上帝對人的獎善罰惡。上帝讓四季和諧,乃是在它的子民面前顯現它的萬有、傘能;反之,則是它憤怒地進行懲罰了。如此,人與萬物,對等於上帝來看,傘是客體了,只不過人是解謎者,萬物的存在乃一連串暗示,終究將這謎底歸之於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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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一口飲盡,淺腹陶杯內幽然走煙,像五步一徘制的魂。剛晴的午後,山雨欲來,啼鳥為雨調音。我坐著。我坐著。
阮底青春還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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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旭在駛計程,一程駛了又一程
青春漂褪的婦人,捍著煤炭畫眉時,是不是也這般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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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邊,我抽著煙,想沸騰這曾經吞噬我的海洋,想與風肉搏。我厭惡俗不可耐的遊戲,像吃一罐沒有製造口期的肉罐頭,在蒼蠅的嚶嚶聲中。
人既具歧義,則「上帝」不惟一,「上帝」不是專有名詞,是允許複數的普通名詞,「上帝」不只一個。
原因之二,若歧義不產生在萬物,那麼是人的歧義了。一杯同樣的水能喝出許多種滋味,同一風景引觸不同的心情也可以理解,水與風景是定數的話,人即變數了。
一丁兒灑,足以釋放原始的自己,現在凌晨了,冷冷清清的雨勢乍收,我希望灑能取暖,不那麼寒。一些事件浮光掠影而過,這屋子如在溪中漂流,四壁晃動起來。我希望漂到無人可及的地方,淹沒,如同沉了一支金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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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一書立意是不錯的,但以一百個人的故事欲傳遞整個中國的訊息失於鬆散。光北京一城又何止一百個故事。如果能分區或分省當更好,甚至深入邊疆民族取材,更具有衝擊性。
三五麻雀飛來,啄米。我觀棋。
得空去某佛教文物中心瀏覽,我感到今日佛教被人嘆為俗化並非無理。三十來坪的地方雖狹隘,慧心布置仍有可觀的,可惜料理無方,經書與文物紛然無致,既不莊嚴亦不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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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制度對人的控制,像捕蠅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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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這一句話不知被問過多少回了?從束于無策到現在與人化偕走,能做的,只有一副不凈不垢的心腸。若果事實兀可挽救,他真的必須遭此橫逆,讓我做他的眼、他的杖,走最後一段不厚不薄的路。
爭親的百口未過,隔厝麗花產下她的第一個男嬰。我當時恨這些,時間愈久愈忍不住捱到竹搖籃邊覷他的睡臉,有時,充滿渴切地抱抱他。現在,他也十一二歲了,生就一副樸實酣暢的眉read•99csw•com目,見他笑,只覺得天高地闊,他哭,好像天與地相互推諉一塊糖吃。去年回鄉,路過麗花家,貪挽含笑、玉蘭花,正巧駛車賣米粉羹的小販經過,每人一碗,與他蹲在江邊勺食,閑搭兒句,他竟羞怯地跑開了,我故意喊:「阿文哥,你家有醬油莫?不夠咸!」他也拿來了。那一口,我的心情極美。走了一個陽剛不阿的男子,來了個璞玉不鑿的小童,這人世還是多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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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這個角度看人,看神話故事。
小時候想要個表,用原子筆在左腕上畫個表,分針時針都配了個數,覷表的心情很滿足。現在有許多表,對時間不再有任何憧憬,分針時針都像行屍走肉。
現代人想回到文化的盛唐,實在渺若雲端。
過去雖然過去了,可是勒痕永遠無法消逝。
掘垮一座山的礦夫最懂這微,寸金只埋寸土。兩鬢垂霜的人也懂,勒馬長城、拭劍問血、紅顏擊掌……也都是剎那問的事。
醒時猶睡,睡時猶醒不是好事,睡中還貪看現世風景,尤其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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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匆匆,偶爾見到這等朴樸素素換口飯的人,總足有嘆,尤其這麼一個懷才義不認為不遇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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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我不說過了嗎,我不吃隔夜的飯、不飲隔宿的茶;任憑飢著、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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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問題來了,如果「上帝」們各以其形緣造不同的子民,卻通過相同的生存法則、普遍的現象存有而終結于各種不同的謎底。
一把剛甩了水的小玫瑰插在玻璃瓶內,一點點露綴在花瓣上,盤內未熄的煙蒂釋放最後一縷煙,裊裊繞于玫瑰花間,像一群初翅鷺鷥,基於好奇把露珠包圍了,鏡光羽影,兩群鷺鷥。
阮底旭來挽,花才甘願開。
它提供足以生存的糖分,可這糖也緊緊黏死蒼蠅的腳。
總想把持一條理則,卻發現走進多岔路的荒野。人生也像一根頭髮,為了洗濯乾淨而分岔。
常常想起非常久遠的小事,像一片枯黃的竹葉漂在井池上,如何慢慢浸軟,像燃薪之時,灶頭冷鍋如何吃進第一口熱。
忽然雨就未了,颱風之前的打鼓夫。過隧道時,兩壁昏黃的燈都凝肅著,像害怕被鼓雨震落,過道心情似此,幻想還未起頭,隧道已盡。
立冬的海邊浪濤高不高?明天我會去,留一宿。海讓我想哭,天空讓我想征服。也許,哭的是,為什麼要征服不可征服的?
若是煮多,會臭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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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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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理解這些,只記得自己荒謬地行走,想找一家販賣滾燙咖啡的小店;也許啜飲之間,足以毀滅這一場無望的遊戲,或最低限度,中止自己的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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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出門,半暝三更才倒轉。
方磚鋪成的陽台很像棋盤。
進來這屋的人都說喜歡,是一個可以閑下來品茶、嗑牙的所在。他們問我會住多久?我非常茫然,現在已有一些膩了,無法醫治的善變。
阮沒花盤可以飼,撒在菜園九*九*藏*書作菜籽,
歸來,極夜了,路上行走看到夜空仍有游雲及微星,我的炊喜與寂然一起襲來,卻不打算與人分享。
——戲作之二,叫《煮飯歌》。
忘我的人足以承受最人的痛苦,痛苦來襲時,好像散步街頭被人潑水,只知道濕了,不問為什麼對他覆盆。
接近凌晨了,競坐在案頭有些哭泣的感覺。不知道現在的心情與沉澱著的哪一樁事相印證?也許是夜的關係,也許是雨不停的關係,也許是此時有一男人喊燒肉粽的聲音……如果從日出至夜也算一次生老病歿,為什麼臨逝還要響起燒肉粽?
不知道為何想起這些,記憶也像一條無所不容的溪河嗎?季節風之後,翻出沉澱著的光影情事。
蘆花都抽穗了,半壁黃槐開得熱熱鬧鬧的。夢見在稻田巡曳,近的活綠,遠一點的開稻花,再遠的,轉成金黃,有一不知名女人正在劉稻,可是不見稻田缺空,還是完整如初。在夢中,我被稻浪淹沒,一陣一陣的浪濤,我還跟人說:「看!這就是稻浪!」可是,我身旁沒有人。
夜半有舊人打電話來,黑暗中踢被而談,好像閉戶織夢的人,聞得叩門聲,趕忙尋縫插針,抿髮整衫開門。客來只為了道問天氣好不順不?客見不著我的無夢之夢,我倒見著那口賒米問糧的燜鍋。也不戳破什麼,提個話頭問他,天氣好不?飯不?就這樣逐客了。
那人說,驚訝我能倏然變動,他是學歷史的,我告訴他:「變動才能產生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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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穿樹梢的聲音,彷彿有人以簸揚谷,雨瀝中疾行車過,義像以利剪划綢。
在她的婚宴上擔任司儀,做一個穿針引線人。
慢慢把茶喝冷,又注入燙水,茶色淡且薄,宜一人獨飲。人黃河的曲子時而壯闊時而低回,好像迷路了,走失於蒼蒼田野,尋不著回門的路,黃河因而鼎沸,為伊的子民煮水療飢。蘆花盪如飛禽划空而過,蘆花款款而舞,蘆管兀白吸水。一個人走失,只有天與地驚蟄。
我也從這個角度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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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審美(廣義的美)必須靠學習而得來的話,為什麼孩童面對絢霞落日也會發出驚呼?為什麼對風吹稻浪覺得歡喜?為什麼對炊煙繚繞于翠竹幽篁覺得心旌搖蕩?這絕不是后大學習,至少我的經驗不是,除吃飽喝足的莊稼事,沒有人指引給我那是美我的第一次感動是什麼時候?為什麼從小我的內心一直嚮往一個遼闊無邊的世界?一無所知的我,面對自然幻化而發出詠嘆,進而升起追求美之世界的愛慕,這層層關係如何說?
想人想得厲害時,也是淡淡的。像餓了許多日的人聞到炊煙,但知道不是自家的。
蘆葦、芒草把山開成白髮蒼蒼,遠遠望去,像為了思考一步棋,把少年等成白頭的人。
總必須跋涉過黃沙,才覓得著汨汩綠流,雖然,這清淺可能是極度疲憊之時,幻生的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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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案頭燈穿過紫水晶石,紫芒流竄于石身,深紫、淡紫、冰白的顏色紛紛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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