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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余南平正要說什麼。卻見鄭明已經飛身躍起,從自己身邊沖了出去。
鄭先博關切地:雪竹,你再考慮一下。上次從宜昌撤退的時候沒能跟你在一起,我後來真是後悔死了!
枇杷山公園裡,孫翔夢帶著小華還在尋找孔雀。他們轉過一片樹林,孫翔夢抬頭,偶然發現不遠處的警報架上,兩個紅色的菱形球體正在往下落。第二次警報聲又尖利地響起來,可能因為警報就設置在附近,巨大的聲音讓小華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周圍的人開始慌亂地奔跑,空中已經隱隱傳來飛機的轟鳴聲。
鄭琪沒回答,而是狠狠地盯了林天覺一眼,搶過手巾,蹲下身去把那個斷臂男人的傷口紮上。林天覺自知理虧,悻悻地站在一旁看。
鄭琪看見林天覺在洞口,便大喊:天覺,快過來幫我一下!
鄭先博很快地穿好了衣服,拿著雨傘跟著何雪竹出了門。外面的小雨還在下著,但已經變得有些稀疏。街道上很安靜,甚至連過路的行人都沒有。鄭先博執意要陪著何雪竹一起去醫院,但妻子最終還是說服了丈夫,獨自撐著雨傘走了。鄭先博看著妻子的背影在雨霧中漸漸消失,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宜昌碼頭那個混亂的凌晨,他也是在妻子的安慰中和妻子分手的。但願這一次分手,不會是那次分手的重複。
鄭先博驚訝地:你幹什麼?
——怎麼沒看見鬼子的飛機?
小華堅決地搖頭:我不,還沒看到孔雀呢。
安富耀:外國的上帝管不了中國的事情!也管不了我們空軍!要想打敗鬼子,還得靠我們自己!
丸川知雄:終於開始了!
何雪竹沒有回答,卻從被窩裡鑽出來,開始穿衣服。
顧國松幫助安富耀爬上飛機一側的梯子,然後從懷裡拿出一本《聖經》來,貼在自己胸前做了一個禱告。正準備坐進座艙的安富耀回頭看見顧國松,笑了笑,喊道:你幹嗎呢?
1939年5月3日的凌晨,武漢日軍W基地。
在夏程遠離去的方向,有幾枚炸彈爆炸,夏程遠騎著摩托車左拐右拐地避開了爆炸,消失在火光和硝煙中。
爆炸過後,夏程遠大聲問道:枇杷山怎麼走?
日軍飛機開始掃射,機槍子彈在馬路上追著那個男孩激起了一串塵土。鄭明在眾人的喊聲中衝到那個男孩身旁,將小男孩壓在了自己身下。他們身旁的馬路被子彈擊中,頓時冒起了灰塵。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余南平的眼睛里透出一絲敬佩。日軍飛機飛走了,鄭明把小男孩拉起來,送到了石頭保坎這邊。他看了看余南平,居然對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後獨自一人若無其事地沿著馬路跑了。留下余南平疑惑地看著鄭明遠去的背影。
孫翔夢:都拉警報了,這兒不安全。
枇杷山公園裡,遠遠近近的爆炸已經讓孫翔夢和小華不敢挪動了,她趴在地上,緊緊按住兒子。孫翔夢一抬頭,正好看見一架飛機往下墜落,一個人影從飛機座艙分離出來,過了一會兒,一頂白色的降落傘張開了。
林天覺:鄭琪!
孫翔夢焦急地查看著:小華,你受傷了?哪兒疼?!
何雪竹笑了笑:我不是回到你身邊了嘛。
空中,安富耀對準了另一架轟炸機,準備俯衝攻擊。不料一架轟炸機上的機關炮對著安富耀的戰鬥機開火了。一架護航的日軍戰鬥機也繞到了安富耀身後,開始對安富耀的飛機射擊。
江慶東:敵轟炸機編隊已於九點二十分飛過宜昌,目測目標共兩批,約三十架。
所有的人都看著劉峙,等待著。
這個晚上,裕川綢店裡還亮著燈光。在燈光下,店裡碼放著的綢緞花花綠綠,顯得很亮麗。張氏坐在燈下,正用一把算盤計算著,她顯然對這一段時間的生意很滿意,臉上掛著笑容。張旭明在旁邊,百無聊賴地讀著一張報紙。
在他們面前是一條不寬的馬路。余南平正準備離開,又聽見飛機的轟鳴聲。她扭頭看了看天上,是一架飛得很低的日軍戰鬥機追逐著馬路上一個滾著鐵環的小男孩。余南平和鄭明都看見了,他們周圍的人也都看見了。
夏程遠:枇杷山公園,有孔雀的地方,我該往哪兒走?!
林天覺:九九藏書他們是土包子,發神經呢!我說了別出去!
鄭先博:這一次,可能比以前的規模要大得多,要猛烈得多。雪竹,我看,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南岸,那裡相對安全一些……何雪竹:消息確實嗎?
重慶空軍基地,陽光燦爛。停機坪上的戰鬥機已經準備起飛。安富耀和顧國松站在自己的飛機旁,由於飛機馬達的轟鳴,他們之間的談話變成了吼叫。
站在一旁的杜治國正緊張地扣著自己頭上的鋼盔,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著,那扣子就是扣不好。他彷彿沒有聽見張旭東的喊叫。
機組成員:你說什麼,我們的編隊嗎?
丸川知雄為自己挑了一盒飯,打開,然後指了指飛機下方:不是,是下面的景色。「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多美的景色!
林天覺驚慌地大聲喊道:鄭琪,小琪!
何雪竹:不,我不能離開醫院,如果鬼子要轟炸,我更不可能離開。我這會兒就去醫院,做一些準備。
李素芬:賬算完了?
但是孫翔夢卻相當緊張:小華,拉警報了,我們走吧?
鄭先博:你可先別對人說有大轟炸,這消息現在還是保密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
劉峙:念!
張氏卻不管張旭東的吼叫,繼續瘋狂地用撣子徒勞地驅趕著。
安富耀:好吧,那就讓鬼子嘗嘗我們破飛機的厲害!
一個機組成員喊著丸川知雄:丸川君,準備吃午飯了,你還在拍什麼?留著膠捲,拍一些重慶的照片吧。那才真的有意義。
鄭先博:那,明天你和我一起去黃山?
何雪竹:第一次空襲警報,我讓他們把病人往稍微安全一點的地方挪動一下。
就在人們的歡呼聲中,飛機的轟鳴聲卻變得更大了,日軍的轟炸機群已經飛越頭頂。人群正議論間,空中傳來了炸彈墜落的呼嘯聲。人群頓時驚慌地散開,卻不知道往哪兒躲避。幾枚炸彈落在防空洞前炸開,把看熱鬧的人群炸得七零八落。緊接著,便是一片呼天搶地的哭喊聲。炸彈掀起巨大的氣浪,把洞口的林天覺向後猛地推了一下。等煙霧和塵土散開后,林天覺再次擠到洞口,卻看見滿地的屍體和傷員,沒有鄭琪的身影。
警報聲又響起來。
一個參謀人員:情報可靠嗎?
老院長:多此一舉!多好的太陽,讓他們曬一曬對康復有好處。
小孩看了看這群人,又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天空,卻繼續滾著鐵環往前跑。那架日軍戰鬥機嚎叫著開始對準小孩俯衝,機身上和尾翼上的日本太陽標誌清晰而刺眼,轟鳴聲已經震耳欲聾。
丸川知雄:真想到下面去看看啊!
防空洞外,猛烈的爆炸繼續著。
重慶裕川綢店二樓的陽台上,各種顏色的綢緞已經攤開,把整個陽台打扮得相當艷麗。陽台下面,還有些濕潤的街道已經被燦爛的陽光鋪滿,亮晃晃的。裕川綢店招牌下的街沿上,也晾曬著一些綢緞。街道上有幾個行人走過,賣報紙的報童大聲喊著《中央日報》,響著鈴鐺的黃包車迎著陽光輕快地跑過。
投彈手吉崗說:丸川君真還有點雅興。
林天覺仍然沒有出去的意思。另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過來,幫助鄭琪把那個斷了臂的傷員抬進防空洞。僅僅是一瞬間,防空洞口已經擠滿了傷員。
——能打得贏鬼子的飛機嗎?
安富耀駕駛著自己的飛機朝一架日軍轟炸機俯衝過去,在接近之後立即開炮。日軍飛機被擊中,機翼上冒出了黑煙。另一方向上,一架中國空軍的飛機被日軍擊中,打著旋往下墜落。安富耀看見了飛機的墜落,卻毫無懼色。他把飛機拉起來,在空中做了一個小幅轉彎,回過頭來繼續攻擊那架受傷的日軍轟炸機。
顧國松:沒問題!能打上一陣了!
李素芬:媽,你別說了,說得那麼難聽。
鄭先博愣了一會兒,也開始穿衣服了:那,我陪你去醫院。
何雪竹:我懂。
張氏攔住報童,從他那裡買了一張當天的《中央日報》,回到自己店鋪門前。那裡已經擺放了一把竹椅子和一張小桌子,桌子上面已經泡好了一杯蓋碗茶。張氏在竹椅子上坐下來,打開九_九_藏_書報紙,然後端起茶碗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再抬頭看看萬里無雲的天空,心滿意足地開始讀報了。
參謀人員們立刻開始忙著搖電話、看地圖,作戰室里一片緊張。江慶東穿過這些人,來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包括了重慶和湖北的大地圖前,抬頭看著。
鄭先博家。鄭先博和何雪竹已經上床,準備睡覺了。鄭先博剛關了燈,電話鈴聲卻突然響起來。鄭先博只好又打開燈,穿上衣服下床。他拿起話筒聽了一陣,神情有些嚴峻。聽完后,他放下電話,回到了床上。
與此同時,孫翔夢聽到了炸彈落下的呼嘯聲,她連忙更緊地把兒子壓在了身下。幾顆炸彈落地,就在他們身邊不遠的地方爆炸,巨大的響聲伴著地動山搖,一棵樹被攔腰炸斷,樹枝嘩嘩地落下來。等炸起的塵土落盡,孫翔夢才抬起了頭,然後看看她身下的小華。小華也是滿臉塵土。孫翔夢幫他把頭上的塵土拍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拉著小華準備往山下跑。小華回頭看了一下,哇哇大哭起來。
中午時分,從武漢起飛的日軍轟炸機編隊已經轟鳴著飛臨川江上空。從飛機上往下看,只有幾朵白雲漂浮。白雲下面,是清晰可見的蜿蜒長江和已經泛綠的起伏山巒。
安富耀坐進自己的座艙,檢查了一下儀錶,一切正常。然後他啟動了飛機。飛機開始滑行,顧國松讓到了一邊,目送著安富耀的飛機滑行著離去。在飛機螺旋槳捲起的風中,顧國松把《聖經》揣進了衣兜里,不自覺地在自己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重慶市區內的大街上已經一片狼藉,被炸毀的房子正冒著濃煙。烈焰吞噬著已經變成空架子的房梁,一堵牆在烈焰中倒塌下去,掀起一片火星和灰塵。
江慶東從劉峙的辦公室里出來,急急忙忙地穿過有些陰暗和安靜的走廊,走進掛滿了地圖的作戰室。其他的參謀們在地圖前忙碌著,電話鈴聲,電報的嘟嘟聲為他們的忙碌增添了一種緊張的氣氛。見江慶東進來,大家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無聲地看著江慶東。
孫翔夢猶豫了一下,無奈地拉著小華逆著驚慌的人流往前跑。終於,他們跑到了關著孔雀的一個鐵籠前,鐵籠前已經沒有人。那隻孔雀在警報聲中居然展開了自己華麗的羽毛,迎著小華和孫翔夢。小華看見了孔雀,高興地衝到鐵籠前。
鄭先博:現在?!
顧國松:開什麼玩笑!
重慶附近的空中,安富耀所在的中國空軍和日軍轟炸機接上了火。天空里響起了隆隆的機關炮聲。
安富耀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座艙,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準備跳傘。
何雪竹:現在。
張旭明無奈地站起身:好吧好吧,看來我真該走了。
晚上,下起了小雨。在蒙蒙的雨霧中,重慶市區的燈光也顯得有些飄搖不定。長江在幽暗的夜幕下靜靜地流淌,有稀疏的燈影掉落在水面,晃晃悠悠的像是不安定的幽靈。
——快跑吧!
飛機的轟鳴聲震撼著正午的重慶市區。
安富耀的座艙震動了一陣,他的面前冒起了煙霧。安富耀側頭一看,自己飛機的機翼已經斷了,飛機開始失控。安富耀狠狠地罵了一聲,打開了座艙。狂風吹來,座艙的濃煙突然顯得更濃烈了。
余南平呼地站起身來,想跑過去救那個小男孩,她身邊的鄭明卻伸手一把抓住了她。余南平驚訝地回頭,看著鄭明,使勁掙扎著,無奈鄭明卻死死地抓住不放。
李素芬:高興什麼,又不是我的。
小華:你說過帶我來看孔雀的!
拉著窗幔的重慶防空司令部的作戰室,有幾縷陽光透進來,映照著瀰漫的煙霧。作戰室里已經是一片緊張,電話鈴聲和電報嘟嘟聲響個不停。劉峙站在大桌子前,和一幫人正研究著地圖。
機組成員:丸川君朗誦的是誰的俳句?
張旭東回頭看了看杜治國:杜治國,你他媽的聽見沒有?!
——我們的飛機不多啊。
張氏笑眯眯地看著張旭明和李素芬開始整理那些綢緞了,然後才埋下頭,繼續打著自己的算盤。
另外的日軍轟炸機繼續保持著編隊,朝重慶上空飛去。
何雪竹:不用。
丸川知雄read•99csw.com:是!
鄭先博:從武漢方面傳來的消息,明天日本鬼子可能對重慶進行大規模轟炸。這是上面剛剛接到的絕密情報,王部長出於好意給我透了個信……何雪竹:這有什麼了不起的,不是已經轟炸過多次了嗎。
何雪竹:我去醫院。
悠長而凄厲的警報聲響起,隨著警報聲的嘶叫,街道上也有人敲鑼跑過,鑼聲和警報聲混在了一起。但是,街道上的人們並不顯得有多慌張。枇杷山頂上,警報架上升起了兩個紅色的菱形球體。從遠處看去,那兩個球體顯得格外醒目。
何雪竹:哦,那趕快睡吧。
孫翔夢和小華正在公園裡。因為天氣晴朗,孫翔夢請了假,帶著兒子到這兒來看孔雀。聽見警報聲,周圍的人們卻並不顯得慌亂。雖然有人開始離開公園,更多的人卻繼續享受著難得的陽光。
夏程遠:你瘋了?!只能待在這兒!
一臉灰塵的張旭明這時衝上了陽台:媽,這是什麼時候!你還顧著那東西!快下去!
張旭東和杜治國等士兵跑過通往山坡的小路,衝進了高炮陣地。他們掀開覆蓋在高炮上的偽裝布,進入了戰鬥狀態。
杜治國終於扣好了鋼盔,這才拿起一排炮彈。由於緊張,他的雙手越發抖得厲害,費了一陣勁,這才把炮彈壓進彈倉。張旭東看見杜治國這樣,嘴邊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
余南平聽見了天空中的飛機轟鳴聲,便停下腳步,抬頭看天。許多人和她一樣,也停下腳步來仰頭望著。
停機坪上,日軍飛行員們已經紛紛跨入了飛機座艙,他們相互用手勢招呼著,一副群情激昂的樣子。金色的陽光照射著他們的飛機,機翼上的太陽標記顯得特別刺眼,機頭的機關炮也閃閃發亮。丸川知雄隨著人群衝出了宿舍,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看到的是一片萬里無雲。停機坪上,有的飛機已經開始滑行,傳來震耳欲聾的馬達的轟鳴聲。丸川知雄的臉上露出了興奮和欣慰的笑容。然後,他朝自己的飛機跑去。
余南平在爆炸過後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往前跑。她回過頭看了看,沒有看見鄭明的身影。在她前面,有一個男人躺在地上掙扎和呻|吟。余南平連忙跑過去,把他扶了起來。飛機的轟鳴聲更大了,又有幾枚炸彈在她附近帶著呼嘯落下來。余南平抬頭看看,連忙拉著那個滿臉是血的男人回頭猛跑了幾步,看見一個街沿下的石頭保坎,便拉著他縱身跳了下去。街沿下是一個用石塊壘起來的高高的保坎,保坎下面已經擠了一堆躲避爆炸的人。跳下來的余南平剛剛站穩,上面的炸彈便已經爆炸了。
跟蹤在後面的鄭明也隨著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上,他看見中國空軍的戰鬥機編隊正迎著陽光飛過來。然後,鄭明再警惕地看著前面的余南平。余南平這時回頭看了一眼,和鄭明的目光恰好碰在一起。鄭明立刻轉移了自己的視線,又開始仰頭望天。余南平顯然已經意識到鄭明在跟蹤自己。她定了定神,然後又往前跑了。鄭明立即跟了上去。
余南平把那個男人拉著擠進了人群,靠在石頭保坎上:這裏安全,待著別動。
張氏看了看還在讀報的大兒子:旭明,過來,幫著把這些料子都整理一下,明天晒晒!
張氏:還沒有,不過肯定是大賺了一筆!這下你該高興了吧?
張氏這才從算盤上抬起眼睛,接過布料摸了摸:明天可能應該天晴了,我們把綢緞都弄出來晒晒太陽。
張旭明甚至連眼睛都不願意離開報紙:媽,我說過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張氏:沒叫你幫著做生意,叫你出力氣!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在家裡白吃白住的,一個大男人,也好意思?
鄭琪:你怕什麼?!我要去看空戰!
余南平:你幹什麼?!
江慶東:司令,宜昌來電!
鄭先博:是王部長來的電話……何雪竹狐疑地:到底怎麼啦,是什麼會?
丸川知雄用自己的照相機拍下了川江的照片,然後又不斷地拍攝著日軍飛機編隊的照片。可以看得出來,他的興緻頗高。另外幾個機組人員打開飯盒,開始準備豐盛的午餐,燒鹹魚,燒肉,炒雞蛋,新鮮蔬菜,有的還從https://read.99csw.com保暖瓶里往茶杯中倒咖啡。除了機長,這個機組的七個人都準備用餐了。
婦女已經懵了: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吉崗:丸川君,有機會的!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抓幾隻猴子,問它們還記不記得唐代的李白,怎麼樣?
安富耀:你沒使壞吧?!
何雪竹:院長,鬼子可不會管是不是醫院!
丸川知雄大笑:俳句?這是中國唐代著名詩人李白的詩句。
在警報的間隙,孫翔夢對兒子說道:小華,這是第二次警報,鬼子的飛機要來了,我們走吧?
張氏:咦,你這話我怎麼聽不懂?什麼不是你的?我要哪天兩腿一蹬完蛋了,這家裡的東西,這鋪子還不都是你們的?我在這兒是幫你們幹活兒!是你們家請的長工!
警報聲中的郊外高炮陣地。
江慶東:根據武漢方面傳來的密報,如果明天天氣晴朗,日軍極有可能對重慶展開大規模轟炸。
丸川知雄:恐怕沒有機會了。不過也不要緊,等我們的轟炸結束,重慶可能已經被炸回石器時代,所有的重慶人都變成猴子了。到那時候,我們直接到重慶去看猴子吧!
飛機的轟鳴聲還在繼續著,炸彈爆炸擊中了裕川綢店對面的一間房屋,房屋騰起火焰,火舌很快就吞沒了那棟房子。隨著火焰的升騰,大量的灰燼飄起來,飄到了裕川綢店,灰黑色的灰塵翻滾著,把整棟房子都遮蓋住了。二樓的陽台上,張氏用雞毛撣子使勁地撲趕著灰燼,似乎不想讓它們落在花花綠綠的綢緞上,也同時扑打著蓋在綢緞上的灰塵。
夏程遠騎著摩托車飛駛在街上,滿目所見,是哭號著的奔逃的人群,是躺在黃包車旁的血淋淋的屍體,是烈焰熊熊的房屋。飛機的轟鳴聲還在頭上響著,夏程遠聽見一陣炸彈的呼嘯,抬頭看了看天上,連忙把摩托車開到了一個牆根。緊接著,他跳離摩托車,就地卧倒。炸彈在附近爆炸了,夏程遠背後的房屋窗戶上的玻璃被震碎,稀里嘩啦地掉下來,落了他一身。一個婦女哭號著從房屋裡奔出來,夏程遠躍起抱住了她,把她拉到了牆根。又有幾枚炸彈爆炸,掀起的泥土幾乎把夏程遠和那個婦女都蓋住了。
張旭東過來拉住了張氏:下去!
塵土飛揚中,鄭琪從地上爬起來,抖落身上的塵土,根本沒有聽見林天覺的喊叫。她驚魂未定地看著自己周圍,看到的是一片慘烈景象。在她周圍,橫七豎八地躺了不少人,有的已經死去,有的在痛苦地掙扎。
婦女愣愣地看著夏程遠,手指著自己背後的房子,說不出話來。
街上的人們還在議論著:
顧國松:我知道!祝你成功!
安富耀:這破東西能上天了?
何雪竹:可是鬼子要來轟炸了!
小華:媽媽,我們就看一眼,好嗎?
江慶東神色有些嚴峻:我剛從司令那兒來。
街道上,人們慌亂地奔跑著,幾個警察和協防隊員正在驅趕人們進入防空洞。刺耳的警報聲中,一個協防隊員使勁敲著鑼從街道上跑過。一個黃包車夫和自己的僱主爭論著什麼,警察過來,把黃包車夫和僱主一起趕走了。
鄭琪使勁掙脫林天覺,擠出防空洞加入了觀看空戰的人群。林天覺跟著擠到洞口,卻不敢出去了,只好在那裡焦急地看著鄭琪和天上。從他們這裏往上看去,可以清晰地看見一架塗著太陽標誌的日軍轟炸機在一架中國空軍飛機的追逐下中彈起火。日軍飛機墜落了一陣,那架中國空軍的戰鬥機依然窮追不捨,跟著俯衝下來繼續開火。然後火光一閃,日軍轟炸機凌空爆炸了。防空洞前面的觀眾們大聲歡呼起來,有的還在鼓掌。鄭琪也跟著他們歡呼。
鄭先博:明天一大早,讓我去南岸的黃山參加一個重要會議。
孫翔夢:可鬼子要來轟炸了,很危險!
顧國松:《聖經》!我為你,也為這飛機祈禱!
小華哭喊著:孔雀,孔雀沒有了!
小華:我不,我還沒看到孔雀呢!
林天覺連忙過去,掏出手巾遞給鄭琪:小琪,你犯什麼傻?!差點兒就沒命了!
老院長:別忘了,這兒是醫院!
在天上的隆隆炮聲和飛機轟鳴聲中,鄭琪被林天覺拉著擠進了防空洞。防空洞里已九九藏書經人滿為患。但是在防空洞外,還有許多人在仰頭望天,興奮地觀看空戰。鄭琪試圖掙脫林天覺,擠出洞外。
鄭琪:過來幫我!
江慶東點點頭:今天晚上誰也不要回家,馬上聯絡各防空單位和高炮陣地,命令立即進入戒備!
鄭琪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耳朵,這才恢復了聽覺,聽見有人喊「快把他們弄進洞去!」鄭琪愣了一下,又聽見炸彈落下的呼嘯聲了。她連忙拉起自己身旁躺著的一個男人的手,卻一下拉空了——那隻手已經脫離了男人的身體。鄭琪連忙恐懼地把那隻斷手扔了,過去想把那個男人抱起來,男人在撕心裂肺地叫著,鄭琪卻根本抱不動他。
老院長不滿地:亂彈琴!
余南平跑在這條街上。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是同樣跑著的鄭明,他穿過慌亂的人群,注意著前面的余南平。
人群中有人喊:好像是我們的飛機!
警報聲中,濟民醫院的一間病房裡,一臉疲憊的何雪竹指揮著一些醫務人員正在忙著把重病號轉移出去:這兩個送防空洞,把其他的病人都集中一下,離開窗戶,快一點兒,往這邊靠!
張旭東操作著高射炮,大喊:杜治國,填彈!
孫翔夢:好孩子,聽媽媽話!
有一個男人大喊:你不要命啦?!快過來!
劉峙思索了一下,然後說:第一次空襲警報!
丸川知雄脖子上挎著照相機,手裡拿著工具包,和自己機組的成員們興奮地從宿舍里跑出來,跑過忙亂的走廊。丸川知雄的機長在走廊盡頭看見丸川知雄過來,便站下等著他來到自己身旁,然後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丸川君,開始了!
在初升太陽的照耀下,停機坪上的轟炸機和戰鬥機螺旋槳已經在轉動。日軍飛行員們紛紛沖向自己的飛機,地勤人員則緊張地作最後的起飛準備。
張氏把雞毛撣子拿起來,指著天上掠過的日軍飛機的影子,破口大罵:小日本鬼子,我****先人!你們祖宗八代都是烏龜王八蛋!老子總有一天要找你們這些龜兒子算賬!我日你們祖宗八代,小日本鬼子!你有本事再來炸呀!重慶人是炸不死炸不怕的!
小華還是不願意,緊緊攥著媽媽的手要往山上去找孔雀。孫翔夢無奈,只好帶著小華繼續往上爬去。
老院長走進了病房,看著病房中的情形,皺起了眉頭:何副院長,你這是幹什麼?!
孫翔夢回頭一看,原來還在那裡的關孔雀的鐵籠子已經殘缺不全,孔雀也不見了,只有幾片絢麗的藍綠色孔雀羽毛,在灰塵和硝煙中飛舞。
孫翔夢大聲喊道:小華,我們走吧!
小華:媽媽,孔雀開屏了!孔雀開屏了!
林天覺:鄭琪,你瘋了?!別出去!
鄭明:你別動!
何雪竹感覺到了鄭先博的心情:什麼事情?
江慶東從一個報務人員那裡過來,手裡拿著一張電報紙。
長江上,鄭先博和一群人正在渡船上過江。聽見遙遠的警報聲,鄭先博有些憂慮地轉頭望著重慶方向。莽莽江水奔流,除了此起彼伏的警報聲外,陽光下的山城重慶居然安詳得讓人疑惑不已。
大家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待著。
鄭琪:他們不是都沒進來嗎。
鄭先博拉著妻子的手:你再想一想……何雪竹輕輕拍了拍鄭先博的手臂,安慰地:先博,你放心吧,我會沒事的。
林天覺卻不動身:鄭琪,快進來,危險!
婦女茫然地指了一個方向。夏程遠連忙站起身,騎上摩托車,朝遠處駛去。那婦女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依舊很茫然地看著離去的夏程遠,甚至忘記了哭泣。
丸川知雄感嘆地:真是太壯觀了。
身旁有一個人遞過一張手巾給那個男人,余南平看了看,卻是跟蹤自己的鄭明。她驚愕不已。兩人的目光對視了一瞬間,又突然閃開了。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顯得十分輕鬆。
機長:好好乾吧!
鄭先博:只要天氣晴朗……雪竹,和我一起去吧?
張旭東看了看天上的飛機,也不再拉母親了。他無言地在陽台上轉了轉,卻無處發泄,最後,還是拿起陽台上的一個土陶花盆,狠狠地砸在地上。
李素芬從庫房裡出來,手裡還抱著一匹料子:媽,你看,下幾天雨,好多料子都受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