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因為死了人，會使國鐵部門很頭痛的。」

「別的還有什麼線索嗎？」

「不知道列車司機發現了沒有？」說話的是那穿風衣的人的尖銳噪音。

靠自身產生力量賓士的鋼鐵機車，隨風飄蕩的黑煙，白白的水蒸氣。強有力地滾動著的車輪聲，還有勾起旅愁的遙遠的汽笛聲……

致命傷在頭左側，頭蓋骨上開了個大窟窿，從傷口流出大量的血跡，似乎已經被地面吸幹了。短髮上，脖子上都被血染得鮮紅，臉部下面已經有凝固的血塊。

列車員朝上面大聲問道：「有了嗎？有滑下來的痕迹碼？」

兩個穿制服的警察，和兩個車站工作人員沿梯而下。警察自我介紹說，他們是德佐派出所的，自己先來一步。阿東公安署的正式驗屍班，隨後就到；另外兩位是德佐車站的職員。

「我想大概隧道內不準停車吧。」

這天山口線下行的SL-C571次列車，載有70%的座席的乘客。1981年中的SL運行，將於11月30日星期日結束，還有兩個星期的時間。

死者體格適中，不胖不瘦。臉伏到血泊之中，看不見面貌，從他稀稀落落、並夾雜白髮的頭髮上看，大概年紀約有40歲左右。

對乘警的這一請求，毫不猶豫爽快地應諾下來的，竟然還是那位穿風衣的人。之後，兩位學生也答應了下來。那位在津和野車站開一家店鋪的老闆，當時猶豫了片刻，也終於同意了。

一個學生和年紀大些的那個老闆，步伐蹣跚地離開現場，蹲到了懸崖下邊；也許是見了血，引起了貧血症，兩個人臉色蒼白。年紀大的那一位，甚至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其餘的人都極力忍著，只有乘警還在察看。現場沒有發現什麼別的損傷，只發現手露出的部位有擦傷，頭及後腦部有輕微的挫傷，衣服上有幾塊破綻處和污漬。

竟像是應瞼了他的話一般，鐵道邊那位攝影者的身體，突然猛地一個踉蹌。

「那麼，還是他想把SL的鏡頭，拍照得更加真實、有動感，所以才盡量站到懸崖邊上的啦？」

雖然男列車員的聲音並不優美動聽，但不時播送著沿途介紹，有時候還將麥克風伸出窗外，使汽笛聲充滿了車廂。

列車沿著彎道，馳向船平山方向。列車行進時，右側是阿武川河上游，再遠處隱約可以看見，跑在國道9號公路上的汽車。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上講，右側的景色無疑更好。但他們的座位在左側，他也就只朝左側的景物拍照。

read•99ｃｓw•coｍ「應該告訴列車長一聲……」說話的是個學生。

像是要壓倒這一切一般，車頭汽笛長鳴，這是進入隊道的信號。

二、一日一次往返。

「啊，看得見，看得見！……」警察連聲答應著，朝梯子迅速走去。

這裡有些坡度，列車車頭噴著白色的煙，煙霧瞬間籠罩了上面攝影者的身影。

可是，這時候恰有一位乘客，正在打開車窗，向火車外探出身子，正在專註地擺弄著照相機，這是三號車廂里的一位乘客。

乘警打開了自動車門，他們在其他乘客的注目下，走下列車。列車馬上又繼續開往津和野車站。

客車共掛四至五節車廂，鮮艷的藍色車體上，也有白色線條，比普通電氣機車還要整潔，看上去相當豪華。

經他這麼一說，大家才注意到那副手套，確實是司機專用手套。

說話之間，警笛聲越響越近，最後停在了頭上樹林的那面。一陣乒乒乓乓的開門及關門聲，夾著雜亂的腳步聲之後，山崖上出現了穿制服的警察。

乘警蹲到屍體旁邊察看著。乘警是個30歲左右的年輕人，面相看上去倒挺剛毅，端端正正的臉龐。他用手指按到死者沒有被濺上血的頭右側主動脈上，小心翼翼地輕輕把摸著。

「哎呀！……」上身探出窗外，正拿著照相機朝前方取景的、穿風衣的乘客，突然驚叫起來。

「還是走隧道吧，靠邊走應該不要緊吧？」穿風衣的人說，口吻像在催促。剛才挎在肩上的照相機也收了起來，鳳衣口袋裡鼓鼓的。

一邊快步地朝前走著，四個目擊者一邊輪番回答著，列車員和乘警的詢問。

「是嗎？……到底是因為頭暈了，大概站久了頭暈目眩了吧。」

「但是，那樣道路就要遠好幾倍呢，並且道路還很難行走。」

「在這津和野河上游，倒是有一條通往德佐的山路。」列車員指著眼前的河流介紹說。受到山壁的阻擋，在這裏河水折向北流去。如果去那邊，大概要翻險竣的山。

自然而然，SL隨之也消聲匿跡了；但同時人們感到，舊式鐵道的魅力也消失了。

一般情況下，如果是腳踩空了，當然應該是腳先滑下去，而上身應該有反射性的動作，譬如想攀抓後面什麼東西的反應，但這人跌落的時候，則是頭部和上身向前傾落的。

在列車經過的瞬間，他們四位乘客，全都看到了倒伏在鐵路側溝旁的人體；那個人痛苦地扭曲成蛇狀，頭部淌著殷紅的鮮血。他們reａｄ.9９ｃsw•com看到的只是這些。

11月16日是星期日。

「怎麼沒有停車？」

馳過這段后，列車向左划著弧線。即將馳入前方的臼井隧道口。山口縣和島根縣的縣境線，處於這個隆道中央。

「危險！……怎麼能夠跑到那個地方攝影。」

那位沒有頭暈的學生，發現了飛落在鐵軌對面、山溝邊上的照相機。他拾起來交給了乘警。

「大概是這樣。」

一、蒸汽機車運行區間，為山口線中的小郡至津和野之間。

得到消息的列車長，用車內電話與司機做了緊急通話后，決定派一名列車員，和鐵路乘警兩個人，一起下車到現場查看。列車停到了臼井隧道的出口處。

「對不起，你們能否在這裏，等到驗屍結束。」乘警有些差強人意地，向三位目擊乘客請求道。兩個大學生覺得，在這裏看調查倒挺有趣；可是，津和野站邊上的店老闆，又有點不大情願，但最後還是答應了，因為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只是剛才引起的貧血症，還沒有完全恢復。現在只是等待。

「現場是這裏嗎？」

這位上身穿著藏青色高領絨線套衫，外罩淺茶色風衣的年輕乘客，大約有30來歲，髙高的個頭，輪廓鮮明的面龐。

「這條隧道有多長？」大槪是大學生在問。

「對，我這就去告訴他們一聲。」穿風攻的年輕人說著，起身朝列車長室走去。

就這樣決定了。

乘警抬頭朝圍著他而站的五人搖搖頭，告訴他們已經沒救了。死者是個中年人，身穿制服，戴手套的手做爬泳姿勢，一隻手伸開，一隻手曲攏著。

手裡拿著手電筒的列車員和乘警打頭殿後，六位乘客隨之一起朝隧道里定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車體中央，一條白色的粗線條，給人一種這高速賓士的機車，精練完美之感。引擎與主動輪相連的驅動曲軸，鮮紅奪目。車體著漆黑服，筒潔的配色，形成強烈的對比，獨具風格。

在層層梯田中，點綴著幾處農舍，只不過是極平常的田園風光。遠處有座不高的小山，田間到處都是秋收過後，遍地的稻秸。

我們首先來欣賞這輛叫做「貴婦人號」的蒸汽機車。確實給人一種富麗堂皇的印象。正面圓大明亮的照明燈，紅底凸出的金字「C571」的牌號，可以讓人聯想起來，輪船舵輪般的蒸汽煙室蓋上的圖標。再下面掛著一塊更大的、橙黃色的圓牌子，正中央一隻展翅飛翔的仙鶴和YAMAGUCHI（山口縣號），這些宇母非常醒目九九藏書。從側面看，更加壯觀。

「恐怕發現了吧。」旁邊一位乘客欠腰答道。

「可能是從津和野，給阿東公安署報了警。」列車員說道。

乘警和列車員互相對視了一下，也就只好默許了他的離開。他只不過是一個目擊者而已。連見證人都不是，如果不是出於自願，他們兩人是沒有權力，強留他到驗屍結束的。

所謂SL，是英語「蒸汽機車」（Steam Locomoting）的簡稱。過去，日本鐵道上賓士的火車，是噴著滾滾濃煙的蒸汽機車；隨著電氣化機車的出現，遂逐漸將其取而代之；到了1970年以後，基本上實現了全國無煙污染。

那裡的坡度稍稍平緩，有一條窄窄的羊腸小道，通到梯子上端。

「是一頂工作帽，可能是出租汽車、或別的卄么車的司機的。」

「沒關係。下次列車通過時間，是12時40分左右。如果行動快點，是可以過去的。」

眼瞧著情形岌岌可危。緊挨他的背後，是一片雜樹林。

結論，理所當然地歸結為「事故」。

從那名男子的手中，照相機猛地呈拋物線狀飛翻下落，緊接著，他就像要抓回照相機一般，身體猛地俯衝而下。

但見前方隧道入口處，兩側是大約70度的斜水泥牆坡。在左側牆坡上面，一塊極狹窄的地方，正站著一個人，他的手裡拿著照相機，在俯瞰急馳而來的蒸汽機車。

腳穿輕便運動鞋，其中一隻脫落在後面的鐵軌下；襪子是黑色的。距離脫落的鞋子有兩米遠，扔著一頂帶帽檐的工作冒。列車員拾起來。

「哎呀，要從這條隧道過去嗎？」店老闆害桕地問，「難道沒有別的路嗎？」

「也沒有，這鋼筋水泥塊是新鑄的，結實得很哪！」

「有沒有坍塌的痕迹？」

「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他們緊貼著側壁站著，讓過列車。死屍頭朝隧道伏卧在鐵路與側溝之間。沒有停下腳步而直接走近的，只有那個乘警。後面的五個人，不約而同地都有些躊躇。終於，那穿風衣的，似乎下了決心，朝前面走去；後面的人這才畏畏縮縮地走了過去。

「對了，我到他跌落下來的地方看看。」剛才就不時朝著懸崖上面看的、穿風衣的男子趁勢說道，「是不是他站的地方突然坍塌了。」

「我們需要你們這些目擊者，提供事發時候的現場情況，所以，麻煩你們幾位，一起去一下可以嗎？」

除了那位墜下鐵道的攝影者之外，不要說是人了，連只狗也沒有影子。根據四rｅad.９９ｃsｗ•ｃｏm個目擊者親眼所見，只能認為他腳踩空了，或者是突然頭暈跌落下來。

五個人隨隨便便地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一人先點上了煙，其他人也跟著抽起來。

隧道里的陰風撲面而來，他們趕忙關上了車窗。

1979年8月，在國鐵山口線上，部分恢復了蒸汽機車的運行。被榮幸選中的機車，是太平洋式的C571型，於1937年至1947年期間，製造總數為201輛。是蒸汽機車的精華。但是，為了保證運營的均銜，特別為這種列車，做了如下的限制：

幾乎在同一時間，列車車頭馳進了隧道，接著是五號車廂、四號車廂，然後是他們乘座的三號車廂。

不大一會兒，上行的特快列車「沖」三號疾馳而過，是12時47分從津和野車站出發的。

「哦，好快呀。」乘警像被火燒了手指一般，迅速扔掉煙頭，踩滅煙頭站了起來。

「啊！……」同座位的三位乘客，隨著該乘客的喊聲，不由得一起站起身來，都探頭向前看去。

這麼一問一答地談論著，幾個人走出了隧道。幾乎是在同時，下行列車開來了，是12時36分，從船平山發出的內燃機車。

兩手在空中舞著，似乎想抓住什麼，可是已經無濟於事了。「砰」地一聲，頭部撞到機車側體|位置的中央，身體隨之跌落到鐵路邊。

「雖然有些黑暗，但我們還得從隧道過去，因為這是去現場的最近的路。」列車員抱歉地說道。

「大概是的！……」乘警同意地說，「單從這工作帽和手套看來。」

看上去就如同俯衝下來一般。由此，也評應該是用「頭暈」、或者突發性腦溢血來解釋。

「不，沒有搰落的痕迹！……還是剛才那大學生說的對。」

四、全列車實行對號入座制，除了普通車票錢以外，另加座號費。

三、只在星期六及節假日運行。

「啊！……啊！……」從他的口裡，突然發出撕心裂肝般的喊聲，淹沒在車輪的轟鳴聲中。

這天正好時陰時晴，從打開的列車車窗口灌進的冷風，寒氣襲人。同座位上的三位男乘客有些不快，但由於剛才都接受了這乘客贈送的乘坐蒸汽機列車紀念章，所以，他們也不好說什麼，只好忍耐著。

說完之後，他也不等著別人回答，把照相機挎上肩后，邁著急促的步子走了。腳踏枯葉的聲音漸漸遠去。

希望能夠再次乘坐一次，接觸一下那堅實有力的機身。期望SL不要全部消聲匿跡。這些響徹全國的蒸汽機車愛好者們的呼聲，終九*九*藏*書於感動了鐵路當局。

「啊，這是佳能F1型高級照相機。」乘警隨手擺弄著說。

「當即就斷氣了吧？」

「好玄啊！……竟然還有這樣的蒸汽機車迷，簡直是在拿生命開玩笑。萬一腳下一滑，那可就不得了也。」穿鳳衣的年輕人又說了一句。

「就是這兒。」

從尾部數一號車廂到五號車廂，全部都是按號席位。四、五號車廂幾乎滿員，但一、二、三號車廂坐席卻空了許多。途中，在停車時間長達31分鐘的地福站，已經充分拍照了的乘客們，大概已經心滿意足，在列車抵達終點站之前，誰也不再動攝影機了。

正說著的時候，從遠處傳來了警車的警笛聲。

「不過，這一來蒸汽機車的名譽，可要受些損失了。」乘警笑著嘆道。

「沒有，沒有別的特殊了！……只是站的地方確實太窄了，很不安全，要是不站在這個地方，到後面的樹林中拍照的話，就不會有問題了。」

五、12月～2月期間停開。

蒸汽機車的真正價值所在，是其勇往直前的雄姿，爬坡時上面噴出滾滾濃煙，下面吐著一股一股濃烈的白氣，還有那振奮人心的引擎喘息聲。

「那邊豎著一架梯子，看得見嗎？」列車員指著梯子說。

「哎，這兒好像是他剛才站的地方。」頭上響起了喊聲。是那穿風衣的男子。

山洞里很是昏暗，潮濕。兩旁的水溝中，傳來潺潺流水聲。從拱形水泥頂上，不時有水滴噗嗤、噗嗤地落到他們的肩上。

「大約一公里長。」列車員答道。也確實相當長，前方遠遠地，只能看到出口處一個小小的亮點。

好容易列車駛過，那穿風衣的男子急急地說：「我可以離開了么？我還有事，必須在1點半時趕到津和野，要不然的話，只怕趕不上下趟下行列車了。」

蒸汽機車愛好者們，曾經這樣描繪著賓士著的機車：「走啊！……跑啊！……跳呀！……舞呀！……華麗的C571，跳動著貴婦人的輪舞！……」

沿途常常可以看見許多攝影愛好者，手持錄音機和照相機，等待列車飛馳過來，這是這條線路的特徵之一。

說完，他朝旁邊架在壕溝側壁上的木梯，快步走去。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的中年男子，身手倒很利索，三下兩下就沿梯子爬到山崖上。接著他閃身走進樹林，不到一會兒功夫，賄即走出，開始檢查跌落者的立腳處。

不過，鏡頭和取景器的接眼鏡都碎了。卷膠片的手柄周圍，也變形得不成樣子，照相機已經報廢了。

「從哪裡能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