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圖不明的獵奇
第八節
「葆拉遇害案是個棘手的案子。妓|女遇害本身就涉及敏感的話題,屍體又被搞成那個樣子,提問肯定少不了,光是弗雷迪一個人在場,我心裏沒底啊。最好能有個了解情況的人在旁邊壓陣。」
弗雷迪的咆哮聲傳入耳朵。冷不防,這個聲音直衝他而來:「羅恩!」
「我沒說是仇恨。」羅恩說。
「那傢伙不適合做公關。」羅恩對著一旁的威利耳語。
說完,老大掛斷了電話。
「八點鐘。我提醒你,你也別想著先到M大街跑一趟。開窯子的是不會在這個鐘點起床的。他們和你一樣,正躺在被窩裡呢,估計剛睡下沒多會兒。」
弗雷迪在碰頭會上只聽了三言兩語便倉促上陣,在這群新聞油子面前做了一通案情說明,當即遭到了群起圍攻。靠在大廳牆壁上聆聽著的羅恩也很理解記者們的心情。說是案情說明,實則空洞無物。
「當時的調查進行得很草率,可我是這麼理解的。」弗雷迪說道。
「那要是美容院向女顧客派發的贈閱雜誌的記者呢?」人群里又冒出這麼一句。
「這個變態狂這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恐怕報紙正惦記著出號外呢。這不,我就快要火燒眉毛了,連吃早餐的工夫都沒有。」
「難道是弗雷迪·托薩斯答疑會嗎?那傢伙太自以為是了。」
「希望是這樣。」羅恩說,「所以才要儘快去一趟,弄個水落石出。」
「火上澆油啊。」威利也隨聲附和,「你居然說是仇恨導致的私刑?」
「還好。」羅恩出言謹慎。坦率地說,還從未見過哪個公關負責人主持的新聞發布會搞得如此慘不忍睹。恐怕占星術士的神啟儀式都會有模有樣得多。
「也許吧。」
「所以就把那個地方割掉了?」
「羅恩,你話裡有話啊。」
「對呀,言之有理。」
「羅恩,這是近十年來最大的一樁案子,足可以在全國範圍內造成轟動。當然,歐洲爆發的戰爭另當別論。」
「正是。」
「我是說,目前還只是弄清了死者的姓名。」
「嫌疑人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的義務。你去問兇手吧。」羅恩嚴詞拒絕。
「這案子出於仇恨,卻沒九-九-藏-書有殺人?」有個人說,「那就是自然死亡了?而且也沒有發生強|奸?」
「剛要行好事,女方的心臟病就發作了。」
「那好,我明白了。報紙的名字就不計較了。你的提問是什麼來著?」弗雷迪吼道。
「酒精中毒的大夫?」科長提高了嗓門,「怎麼知道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弗雷迪連忙解釋。
「用的大概是刀子。」
「只是姓名而已,別的什麼都不清楚。另外,她還有一個得了失語症的兒子,患了感冒,曾經到一個酒精中毒的大夫那兒瞧病。」
「你的話沒錯,威利。現在還沒到他過癮的時候。我們不過是剛弄清死者的名字。」威利點頭稱是。
「羅恩,你刷牙可以,」科長說,「咖啡就免了吧。現在可沒這個閑工夫。」
「怎麼了,老大,這個時間打電話來?又出了什麼案子嗎?」羅恩說。
「眼下應該少說為妙,案發原因仍然是個謎,它未必是仇殺。再說他也搞錯了對象。如果聽眾都是些酒館里的像鮑勃·克里平那類的酒徒,他再怎麼信口開河也就由他去了。可眼前這群人怎麼說也是報社記者啊,他們有能力把在這裏所聽到的都變成鉛字,傳遍整個美國。開這個發布會真是蠢透了,凈是些沒法自圓其說的東西,跟不開這個發布會而任由這幫記者在晚上憑空杜撰沒什麼兩樣。」
「是的。」弗雷迪說,「在這一點上也和開膛手傑克很相似。」
記者們一片嘩然。
「你說的這個『他』,就是割掉女人那個地方的傢伙吧?」立刻有人發問。
「現在還無從判斷,我就先不評價了。」羅恩說完,撇下弗雷迪轉身而去。
弗雷迪一時語塞。經過短暫的沉默后,他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諸位,請動動腦筋想想看。」弗雷迪換成說教般的口吻。
會散了,看到記者們開始陸陸續續地離開,弗雷迪馬上就湊到羅恩他們那兒,問道。
「那樣的話,就等於告訴他們還有第二回。那幫傢伙可要樂瘋了。如今,葆拉·丹頓的案子在東海岸是最熱門的話題啊。」
「這是一件在文明國度實屬罕見的疑案。它並非發生在原https://read.99csw.com始森林的腹地,而是在大街上。然而,我們卻沒有發現目擊者。線索少得可憐。因此,請不要盲目地追求轟動。眼下需要的是目擊證詞,而不是臆測或者想象。那樣的東西再多,我也不感興趣。請各位務必理解。再有,我想請各位幫個忙,請大家如實地、恰如其分地進行報道。」
看得出,記者們都立刻做好了聆聽的準備。場內一片鴉雀無聲。
「以前有過類似的案件嗎?」
「現在可回答不了。」羅恩有些冒火,頂了一句。如果時隔一天就能鎖定懷疑對象,那就用不著如此辛苦了。
「招|妓的目的就是為了給那個女人開膛破肚嗎?」
「我們見過他了。走廊里擠滿了病號,可大夫呢,一身酒氣,太陽快要落山了才出診,既打不了針,也記不清護士的名字……」
「要想找到目擊者,報紙是再好不過的渠道了。根本不用你去磨破嘴皮子。你懂了?」
「那她為什麼又被吊在了樹上呢?」
已經沒有時間向負責公共關係的弗雷迪·托薩斯面授機宜。擺在華盛頓東區警局大廳里的一排排椅子上,已滿滿當當地坐上了自稱為記者的陌生人,周圍也被圍得密不透風。彷彿整個華盛頓特區的記者都到齊了似的。
「有這種可能。」
「出於什麼目的呢?」
「這話是什麼意思?」
「再有,就像你剛才說的,我們現在毫無線索,也不能死揪著一個酒精中毒的大夫不放。如此一來,目擊者就很關鍵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個人渣是扛著死者走到格洛弗-阿奇博爾德樹林里的,他還把人吊在了樹上。他這麼一通折騰,說不定就會有人看到。你想得到目擊證言都想瘋了,難道不是嗎?」
「是的。」
話音未落,喧嘩聲變得更熱鬧了:「這類雜誌只關心誰又和誰勾搭上了,他們絕不會跟警察局打交道。」
他唉聲嘆氣地拿起話筒,剛要貼近耳邊,卻發現電話線纏在了一起。他想把線捋順,可心裏一陣窩火,不由得咂了咂舌頭。
「你說什麼?這麼急?要開就開好了,我們不是有發言人嗎,幹嗎把電話打給我呢?」
「老大,我們還
read.99csw.com一無所知啊。M大街有一個叫傑森的酒吧,我正想著刷完牙,立刻到那兒跑一趟呢。沒準兒這一趟下來能有些收穫,把發布會搞得像模像樣一點。能不能等到我回來再說?」「這種推測是值得考慮的。」
「你是說傑克也沒有強|奸過誰嗎?」
威利點了點頭,然後說:「他還可以去高中當個禮儀講師。」
「我不想再多說了。」羅恩說,「我只想對你們說一句話。」
「就算對妓|女有仇恨吧,可花了錢買|春,卻又坐懷不亂?」
「如果能早點散會的話,我倒是想到他那兒去一趟。」
「發布會幾點開始?」
羅恩心想:原來如此。難道報社還預備了專門印號外的輪轉印刷機,可以隨時開機?所以才有了一大早的新聞發布會?
「可是,她不是沒有遭到強|奸嗎?」另一位記者喊了一嗓子。
「啊,我懂了。刷了牙就來……」羅恩邊從床上坐起身,邊說道。
「這不就等於說並非是『換成誰都無所謂』嗎?」有人一針見血地逼問。
「什麼事?」羅恩吃了一驚。
「還是說讓你對那幫記者扯上三十來分鐘的廢話,敷衍了事?」
「這個案子駭人聽聞,簡直就是畜生的行徑,可作案動機是什麼呢?」一名記者高聲發問。
「你就是負責本案的探員?」另一位記者問道。
「諸位一大早專程造訪警局,真是辛苦了。」弗雷迪避實就虛,引得記者們面面相覷。
電話鈴不合時宜地響了。本想置之不理,可鈴聲絲毫不見停下來的意思。他無奈地睜開眼,瞥了瞥牆上的掛鐘,驚奇地發現還不到六點。透過窗帘與窗框之間的縫隙,看得出天才蒙蒙亮。
聽到弗雷迪這麼說,坐在椅子里的羅恩朝坐在身旁的威利看去。威利也同時把頭扭向了羅恩。
「跟這幫老江湖周旋真不是玩的。」弗雷迪裝模作樣地說道。
「目前正在調查,可據我所知,這樣的案件放在全世界都是前所未有的。」弗雷迪說。
「往好了想,大概是為了照顧本地報紙的方便吧。」
「我們需要目擊者。」他看到記者們在頻頻點頭。
弗雷迪仰頭望著天花板,若有所思。
「那些八卦小報也都是來者九_九_藏_書不善,他們會在報道里添油加醋,煽風點火,存心要讓市教育委員會下不來台。威利我也已經通知到了,你們在會前先跟發言人通通氣。」
「我說錯了嗎?」弗雷迪衝著羅恩問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默默無聞的報社,他們的提問就不予回答嗎?」記者們群情激奮。
「那就是說換成誰都無所謂了?」
「喪盡天良!」有人在咒罵。
「羅恩,我對付那幫記者的手腕還可以吧?」
「這不公平!」
說不上是不是為了給弗雷迪打圓場,有人喊了一句:「他只是想知道,這裏面沒有小學生的班報!」
「誰說不是呢。」羅恩表示了贊同。
「這個嘛,勉強算得上類似。」
「正在調查之中。才事發一天,很多地方還是疑點重重。不過可以認為,嫌疑人對妓|女懷有強烈的仇恨。我想,這條線是不可以被忽略的。」
「這麼說,兇手是葆拉·丹頓的熟人了?」
「就這麼點評價?」弗雷迪似乎不大滿意。
「你也許說得對,可『往好了想』是什麼意思呢?」
「要是再出了比那個更大的案子我可受不了。上午頭一件事,就是要召開葆拉·丹頓遇害案的新聞發布會。」
「荒唐!」立刻就有人反駁。
「這個嫌疑人的名字呢?」
「那是那是。」威利也表示了贊同。
「死者孩子的事也不要講。」
「話說回來,既然是新聞記者,那就請報出自家報社的名號。本人亦不例外,我是華盛頓東區警局的弗雷迪·托薩斯。這才是為人之道的禮儀。」弗雷迪說道。
「到過現場的是我,可我沒這麼說。」
「等一等,人不是被殺死的,是心臟麻痹,屬於自然死亡。」弗雷迪糾正道。
「這個會都開成什麼樣了?」威利用右手指了指那一大群記者。
「他只是在把水攪渾。他真該去寫寫通俗小說或者黑幫文學什麼的。」
「那麼,為什麼要把女人的那個地方割掉呢?如此暴虐的行為,除了仇恨以外,還會有什麼別的理由嗎?」
「可不是嘛。」
「這難道還不是頭等的消息,就這麼向他們通報好了。」
「動機啊。一個妓|女被殺了,她的屍首被吊在樹上,而且,裙子裏面的那個地方被九-九-藏-書割掉了……」
「一大早你就氣兒不順啊,羅恩。我是艾倫。咂舌頭的聲音似乎被他聽了個正著。這是兇案科的艾倫·卡拉曼科長。
「我沒別的意思。不過在我看來,這隻會助長他們胡編亂造。」
「一點不假。」
「這些事兒就不用對記者講了。」
「假設有個女人積怨深重,現在已經成了一具死屍。如果這個女人的屍體被人吊在了樹上,那麼可以肯定,這是一種私刑。」
羅恩哼了一聲。
「怎麼回事?」弗雷迪問。
「為什麼要挑這個時間呢?早報已經出過了,離出晚報還早呢。」
「可這位先生是這麼講的啊。」
「有記者提問,懷疑對象是否已經有了?」
「情理不通啊。」還有人在附和。
「也就是說,那個地方是在她死後才被割掉的?」
羅恩不再吭聲,因為他理解科長的心情。可是,一個不靠譜的人被放在了發言人的位置,這才是問題的癥結。
「跟你的觀點不謀而合啊。」羅恩說。
「還不能說。」
「我知道。這孩子情況特殊,得多替他著想才是。總之一句話,可不可以再給我一些時間?」
「你該懂的,屍體慘不忍睹的程度足以寫一本低俗小說了。華盛頓特區聚集了八卦小報的高手,這些人都在摩拳擦掌呢。對他們這些人來說,這可是個讓報紙賣瘋了的天賜良機。我們必須要遏制住他們的信口開河。
「還是先等著看今天的晚報吧。」羅恩說,「或者是午飯時間出的號外。到那個時候才能見分曉。我聽說,早上開這個新聞發布會的目的是為了壓一壓那些唯利是圖的八卦小報,好讓他們收斂一些。弗雷迪,你不是這麼聽的嗎?」
「我不會講的,除非來的人裏面有娛樂小報的。」
「倫敦的開膛手傑克呢?」無所不知的記者追問道。
「我給不了你,羅恩。」科長說,「已經滿城風雨了,如果不儘快召開新聞發布會,到了晚上,各家報社的晚報都會充斥著天馬行空的臆測。等到胡編亂造的報道泛濫成災,偵查工作還怎麼進行下去。」
「一點不錯,諸位先生,這的的確確是變態,世上總是有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瘋子。他們簡直就像原始森林里的割人首級的野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