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圖不明的獵奇
第九節
斯特法諾瞄了一眼穿睡袍的男子。羅恩看到穿睡袍的男子在輕輕地點著下巴。
「葆拉自己怎麼想呢?」
「還能怎麼樣,就是普普通通的唄。除了偶爾開開玩笑,讓大家熱鬧熱鬧,不太能引人注意。再說,她年紀也大了點。」
「要是我承認了立馬就被銬起來,那就太不地道了。」
「你提到的是馬丁吧。」男人點頭稱是。
可是,拉莫斯閉口不言。羅恩轉向穿睡袍的男子,只見他一言不發地搖著頭。接著,羅恩又朝著站在他身後的年輕男子問道:
「她有固定交往的男人嗎?就是說戀人……」
「她死了。」羅恩冷不防冒出一句。男人立刻「噢」了一聲。
羅恩收起警徽,對著那男人張開左手掌,說:「放鬆,我們今天不是來抓人的。我對這個地方和你們的夜間生意不感興趣,只想問你們話。剛發生了一起重大的殺人案,過不了多會兒這事兒就會見報,在整個東海岸都會引起震動。這樣一來,兇手就會想著遠走高飛。我們想在嫌犯逃之夭夭之前找到他,希望你們協助,明白嗎?」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是個變態狂了?」
「我什麼也不知道。」他答道。
「怎麼樣?有沒有想到什麼可疑的地方?」
「她沒有專門訴過苦嗎?比如遇到了危險,需要人保護之類的?」
「對你們和我們來說,這都是火燒屁股的事兒,這一點你們要想明白。覺得冤嗎,那就恨那個干出這種蠢事的變態狂好了。將兇手捉拿歸案,讓大家重新過上太平日子,這應該也是你們的願望,我說得對嗎?那好,小拉莫斯,安東尼·梅頓在哪兒?他住在什麼地方,長得什麼樣?」
「訪客把我吵起來了,他們說想打聽點消息。」
男人搖頭否認:「我都說了,也就是個臉熟。她捅婁子了?」
「是的。」男人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他在P大街有家燈具店,是個單身的中年人,我知道他跟葆拉很熱絡。」斯特法諾說。
「安東尼·梅頓,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沒等羅恩說完,那男人就點了點頭九九藏書。
威利打開車門,繞過車頭追了上去。踏上便道后,他說:「等等我,羅恩。你急什麼啊?」
男人把腦袋輕輕地、急促地搖晃了好幾次。
「你不知道?」
「她又不是什麼大紅人,她來不來電話都無所謂。她不會偷著單幹,別人也不可能挖她的牆角。她是主動要求來我們這裏乾的。這是真的,我聽上去像是在撒謊嗎?」
說著,羅恩把每個人都打量了一遍。他們個個表情淡然,總之,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勉強說的話,最後進屋的那個矮胖子倒是顯出一絲的觸動。
「警察!打開門,不然就破門了!」他大喊道。
「傑森酒吧里的那幫傢伙,還有他們手底下的那些妓|女恐怕都要從華盛頓特區出逃了。」
他握住門柄試著扭了扭,門是鎖著的。他把臉湊到了門上嵌著的窗玻璃上,只見裏面拉上了窗帘,看不真切。不過,透過勉強露出的縫隙看去,店內空無一人,漆黑一片。
「你呢,對安東尼·梅頓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哎呀……」
「她愛上了安東尼嗎?」
「還有,她被吊在格洛弗-阿奇博爾德公園樹林里的山毛櫸的樹杈上。因此,內臟從兩腿之間垂了下來。」
「女性生殖器被剜掉了。」羅恩說。
斯特法諾又搖了搖頭:「她好像無動於衷。」如此說來,兩個人之間就有可能發生感情上的齟齬。
「饒了我行嗎,我都累壞了。這會兒正睡覺呢。到別處去打聽不一樣的嘛。」
門後有人走來,從裏面打開了門鎖。來人探出腦袋,正是方才的那個人,頭髮已經梳理了一番。他的身後還站了一個年輕男子,栗色長發,猩紅的嘴唇,眉清目秀。
「我看不會。她不是那種愛咋呼的女人,還拉扯個孩子,幹活實誠。當然了,干這行的說實誠是有點兒滑稽……」
「你說什麼?!」這三個人一驚,集體失了聲。
「沒有。」男人搖了搖頭。
「退回去,原地站好。」威利冷冷地說道。
一個聲音從上方飄下來。他在便道上退了幾步,掀開帽九-九-藏-書檐尋找聲音的主人,只見一個白色跑步衫外面罩著睡袍的男人正在向下俯看。
「我可從沒聽說過。再說,我跟她本來就不怎麼熟啊。」
「哦,上帝啊!」穿睡袍的男子的這句話顯得與他的身份極不相稱。
「我覺得沒有。可她好像挺想找一個的。」
「每星期至少叫葆拉去一次。他好像一直在爭取跟她成家。」
「沒聽說過。」
「什麼『怎麼想』?」
威利將車子貼著M大街的路沿停了下來。沒等車停穩,羅恩就急不可耐地打開了車門等著,看到威利踩了腳剎,便立刻將車門開到最大,跳到便道上。
「可這案子怎麼就能驚動整個東海岸呢?不就是個妓|女被人殺了嗎,放在全美國,這事兒不新鮮,到紐約或者波士頓看看就知道,這樣的冤死鬼多的是啊。」
「她的案子?她犯了什麼事兒了?」
羅恩立刻用手將警徽一揚。那男人當下就慌了神,掉頭就要朝門口跑。威利一個箭步堵住了去路。
斯特法諾立刻搖搖頭:「看著不像,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叔。而且,他對葆拉很痴迷。那個人不可能殺死葆拉的,更甭提下那種毒手……」
羅恩走到裏面,往右手邊的桌子上一坐,說道:「我們要說兩件事。其一……」他從懷裡抽出葆拉·丹頓的照片,「她一直在這裏做事,對嗎?」
「看著像。」
「P大街的什麼位置?」威利問。
「斯特法諾,斯特法諾·拉莫斯。」他回答。
「那麼說,這是死人照了?」
「嗯。」
那個男人面無表情地盯著照片,連接都不願意接。很快,他仰起臉說道:「似曾相識,可要是我承認了不會有什麼後果吧?」
「您盡量別說是從我們這兒聽來的。我們這行,講究的是信用第一。」穿睡袍的男子從旁插了一句。
「有什麼人找她的麻煩嗎?」
「你們開的買賣和所作所為我們都清楚。可我們今天來不是為了打聽這個,是為了調查別的案子。」羅恩說道。
羅恩二話不說,向那男人亮出警徽。
「要是再寫上誰在警察面前多九_九_藏_書嘴就從誰那兒開刀,那所有人都會裝成啞巴的。」
「她被人幹掉了。」穿睡袍的男子說。羅恩沒有糾正,雖然自己只說過人死了,而並沒有說過是被殺。
「那好,小拉莫斯,安東尼·梅頓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我們會守口如瓶的。」羅恩說,「實際上,安東尼·梅頓這個名字並不是從你們嘴裏說出來的,是葆拉寫在她的房間里的。不過呢……」
「你不奇怪她為什麼失去聯繫了嗎?」
「警察又怎麼樣?我們都是做正經生意的規矩人。」
「威利,我看上去很著急嗎?」羅恩問。
「這個嘛,還是我啦,可要說變態的客人,這種人如今多了去了。我次次都管,也管不過來呀。女孩子們也都清楚,這種生意多少都是帶些風險的。」
說完,他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巡視。
「那也是弗雷迪一手造成的。號外恐怕馬上就要出了,都怪那小子,內容肯定下流不堪。等著瞧吧,那上面一定會寫,『對妓|女心懷深仇大恨的變態殺人狂遊盪在整個華盛頓特區,接二連三地拿妓|女的血祭刀』。」
「有沒有那種有變態口味的人,喜歡上了她,對她糾纏不休?」
說完,羅恩便招呼威利離開。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麼,停住了腳步,說:「還有一件事。葆拉好像心臟不太好,這個你們知道嗎?」
「客人里呢?沒聽說有什麼人跟她保持長期關係,一個禮拜約會兩三次,介乎于客人和戀人之間嗎?這個人讓她多少有點指靠……」
「喂。」身後傳來威利的聲音。回身一看,他正用手指著上面。
「OK,諸位紳士們。我說過,今天不想抓人。原本打算只要問完話就打道回府,彼此相安無事。所以,對於這間酒吧,還有這上面的辦公室是做什麼用的,我無意打探。可是,要是你們明知不說,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跟一個妓|女?」
「這個女人曾經在這裏做事,你認識她嗎?」葆拉·丹頓的照片舉到了他的面前。
已轉向門口的羅恩,又返過身來,對著穿睡袍的男子說:「這案子動https://read.99csw.com靜不小,可是缺乏線索。我們急需有人報料,無論是什麼。要是梅頓不是那個要找的人,又沒有出現別的目擊者的話,那我們只好二次打擾了。所以,你們還是再好好想想吧,你們的同夥或者客人中,誰有可能對葆拉下這個毒手。」
立刻,斯特法諾和穿睡袍的男子雙雙搖頭否認。
「你,叫什麼名字?」羅恩問那個矮胖子。
「熱絡到什麼程度?」威利問。
羅恩再次亮出警徽,然後說了句「太暗了」。身後的年輕男子將手伸向牆邊,按下開關。於是,店內變得豁亮起來。
「真想不到啊,她竟然會被人殺了。她可是我們這兒數一數二的實誠人哪。」
「嗨,還好嗎?今天又起猛了吧。哎喲,你這兒可夠熱鬧的,又怎麼了?」
「葆拉是個會惹出麻煩來的女人嗎?」男人仍是搖頭:
「就在西南運河大街附近,路北。」斯特法諾說。
這麼持續了五分多鍾,看到沒什麼效果,羅恩便使出了撒手鐧。
「負責聽女孩子們訴委屈的是誰?」
羅恩繼續砸著門,絲毫沒有收兵的意思。因為這是唯一的線索,如果放棄了這裏,眼下就無所事事了。
這時,門開了,進來一個五短身材的男人。來人對著羅恩他們瞟了一眼,走到穿睡袍的男子的跟前。
羅恩死死盯著這個男人的臉。看上去,這個人不像在裝傻。
「一會兒就完。就是想聊幾句而已。我們正在調查一樁大案,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這些事情只有你們才知道。如果你們夠合作的話,今天一過就沒事兒了。如果你拒絕,我就帶拘留證來,砸了你的場子。等我把你拘了,筆錄就得在局裡做了。你想挑哪一樣?」
威利站在羅恩身後,仰頭望著二樓的窗口。一樓是店面,估計確實是沒人,人應該在二樓。
「我們的另一件事就是這個。我們在找他。」
「意外嗎?」威利問道。於是,那男人默默地點了點頭。
「什麼?」那人一臉的茫然。
「他是個變態嗎?」
「一失足就會鑄成千古恨。要是一般的偷雞摸狗也就算了,可這案子非九-九-藏-書同小可,我也不可能總是客客氣氣的。一旦破案不利,不但我們要淪為笑柄,你們也會受到殃及。畢竟這案子針對的是妓|女。
羅恩收起了紳士風度,用拳頭使勁捶門。捶了一會兒還是不見有任何反應,他便加了力道,一邊砸一邊吼:「快開門!」
那個男人開了門,眼睛對著前面,大步向後退去。身上還是那件白色的睡袍。店堂內有一個吧台,右側靠牆是四套桌椅,順著吧台豎著排開。
「不會的。我們這次來不關心你們夜裡做什麼買賣,而是為她的案子了解情況的。」
「她人怎麼樣?」
「就是杜撰成賣淫團伙之間的爭鬥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每個人都會戒心重重,噤若寒蟬,因為多嘴多舌就會招來槍子兒。如果叫他們感覺作案的是回頭客,他們會對嫖客的情況一問三不知的。總之,我是想趕在報上登出來之前,爭取從他們嘴裏掏出點東西。假如老大說著了,他們還在睡大覺,也許他們還不知道葆拉的死訊呢。」
「大清早的,吵什麼啊?」
他連連搖頭:「不知道。」
「你們熟悉嗎?」
此人不打自招。做正經生意的店家是不會這麼說的。
那男人仍是一臉不耐煩地向樓下瞟著,在猶豫了一陣子后,他終於說道:「請等我五分鐘。」說完,將身子縮了回去。
「你說對了。那麼,有沒有想到誰會幹出這種事呢?」
「是啊。」威利也表示認同。
「沒這號人。她很討客人喜歡,偷奸耍滑的事兒從沒幹過,像什麼花言巧語啦,放客人鴿子啦,說話不算數啦,多拿多要啦……你都懂了吧?葆拉到底幹了什麼?」
他入神地盯了一陣,然後抬起頭表示肯定:「認識是認識,可也就是個臉兒熟。」
「這個嘛……興許有吧,可我不清楚。這兒的女人很多啊。」
也許是刻意為之,與第九街的交角處的傑森酒吧是家毫不起眼的小店,但是找起來並不難。羅恩靠近漆成綠色的店門,拍響了門上的銅環。可是裏面毫無動靜。
他朝著羅恩抬了抬下巴。於是,那男人把身子轉向了羅恩。
「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