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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意圖不明的獵奇 第十三節

第一章 意圖不明的獵奇

第十三節

聽閉,羅恩默默地思索了一會兒。接下來,他又將手電筒筆的光對準了死者的兩個手腕子。
「你等一下。」羅恩緊接著又說:「面對屍體從右到左?是這樣嗎?」
只有見到吊在山毛櫸樹下的第二具屍體后才能談如何打算,可即便見到了,也未必就能知道該從何處入手。總之,自信心已是支離破碎。
「在肚子上割開一個大口子,然後把口子撐開,將鋸條的一頭伸進去,用力拉動,把骨頭鋸開。」
「好像就是同一種繩子嘛。」
「這麼說,她遭到過強|暴?」
於是,阿萊克斯從鼻孔里笑了一聲,然後說:「為什麼、為什麼,你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從體型上看,吊在樹下的女人年紀不大。與號稱三十八、可看著像四十掛零的葆拉·丹頓不同,她看上去不過二十齣頭,像個學生。
羅恩點了點頭。這事一直讓他揪著心。對於案情的評論,按說弗雷迪也同樣會感到束手無策,可麻煩的是,此君大概還沒有意識到這個案子在目前尚屬無可奉告的那一類。「那個糊塗蟲又要在一大幫子記者面前拋頭露面了。」
「這回的死者好像不是妓|女呀……」威利嘟噥了一句。
「估計是吧。阿萊克斯,我們好像還另有發現。」
「嗯。」阿萊克斯也頗有同感。羅恩將手電筒筆湊近女人的手腕處,查看皮膚的狀況。
「內褲被扒掉了,裏面是光著的。這麼個良家女孩不可能不|穿內褲就出門的,是被兇手扒掉了。」
阿萊克斯扯開女孩大衣的前襟,露出淺灰色的毛衣。他將毛衣下擺掀起了一小截。於是,有著光澤質地的襯衣顯露了出來。看得出,那上面沾有星星點點的血跡,可是血量並不是很大。
又是一陣無言。過了好一陣子,他才說:「你是說……鉛筆?」
阿萊克斯用手電筒照著繩子的一截,說道。端詳一番后,羅恩也點了點頭。
「又得重頭再來了。」威利說。
「什麼?」
「弗雷迪嗎?」威利小聲問道。
阿萊克斯沒有搭腔。
「而且,我們還在安東尼·梅頓的身上撲了個空。糟糕的是,上一次為了讓這個愚蠢的見面會儘早收場,我還誇下了海口,說馬上就到嫌疑人那兒去。這下要被人找后賬了。」
羅恩不說話了。確實,說起來自己也夠孩子氣的了。這足以說明了案情的罕見、神秘程度。
「什麼?」
往腳下看去,草地上黑乎乎的,這一次仍是不見血跡。
「作案的人似乎個頭很高。上次發生葆拉·丹頓的案子時我就想到了,附近沒有椅子,也沒有墩子,他是一個人站著完成整個過程的。女人的脖子離著地相當高,要說我的個子也不矮,可要把繩子繫到那麼高的地方也是很吃力的。此人的身高應該超過了六英尺,否則是不可能輕鬆搞定的。」
九-九-藏-書我是對此持懷疑態度的。從那種手法看就不像是有過解剖經驗的人乾的。從事過外科的人絕不會那樣干。也許那個人是個迷上解剖的門外漢,可從刀法上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他有什麼目的。除非他是另有所謀,為了掩蓋真實的目的,才故意表現得手法拙劣……」
阿萊克斯點了點頭,說:「有這種可能。」然後,他看著羅恩的臉,「也許是倒過來的。」
「你指什麼?」
這種霧裡看花的感覺並不是因為思慮欠密,而是完全理不出個頭緒。此前的猜想被徹底顛覆,讓人啞口無言。換句話說,以前的推理根本就是南轅北轍。雖然不得已需要從零開始,可連新的出發點在哪裡都還搞不清楚。恐怕威利也是一樣。
「心臟病發作會造成骨盆骨折嗎?令人費解啊。」接著,阿萊克斯又說,「骨盆這東西是輕易不會斷的。靠人的拳打腳踢辦不到。」
「還是叫弗雷迪變成石頭人吧。」
「這算是解剖嗎?為什麼要這麼干呢?」
「千萬別暴露出我們一無所知啊。」威利說。
「沒錯。」一旁的阿萊克斯也隨聲附和。
「繩子先是繞在左手腕上——上次對葆拉·丹頓就是這麼做的——在左手腕上繞好以後,把繩子頭從那根樹枝上盪過去,再往下拽,把腕子吊起來,然後再繞在腕子上打了個結。接著,又把繩子橫著拉到右手腕,捆好后再一次把繩子盪過樹枝,把腕子拉起來。等這女人的身體吊起來后,又在右手腕上打個結……」
「這襯裙一開始就是被剪開的嗎?」
羅恩聽后將身子往旁邊一閃,與此同時,一道閃光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晝。女子的軀體清晰地浮現出來,靜靜地懸在空中,身後則是一片黑暗。
「總之,骨盆被切成兩塊,前面的一塊還被往前拽了出來,是這個意思嗎?」
「右側裂了,而左側被用鋸條鋸開……」
「是必然如此,還是碰巧這樣的?」
「羅恩,你怎麼才來。」遠處的一團漆黑中傳來阿萊克斯的回應,「你不到場,我們沒法把她放下來。」
「明白。好吧,我先仔細瞧瞧。」羅恩說。
羅恩點了點頭。私刑?說成私刑倒也情有可原。不過,這案子當真是凶殺案嗎?沒有殺人情節,哪來的私刑?可是,如果不是殺人,那又為何如此寡廉鮮恥、令人髮指地對死者的屍體施虐呢?
「是嗎?不過,咱們還是先別管開膛手傑克是怎麼回事了。」
阿萊克斯點點頭:「我是說過。」
「我用電筒給你照著,站到這邊來。」阿萊克斯說。
「等一等,阿萊克斯。」羅恩又開了口。
「羅恩,你說對了,正是這樣。」阿萊克斯說。於是,羅恩加重了語氣:
「可不是嘛。」
阿萊克斯蹲在被吊起的屍體的正前方。羅恩也跟著蹲了下https://read.99csw.com來,還有他身後的威利。
「假如出此狠招的是個醫生,那就應該是一種對付難產的治療方案。可是,為了這個目的而這麼干……這絕對不可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在醫學上能有什麼價值。這麼做對女人沒有任何益處。純粹是愚蠢的蠻幹,沒有任何的意義。」
羅恩面無表情地應道。因為擔心再繼續沉默下去會很尷尬,羅恩便說:「聽說八點鐘要召開記者會了。」
「問題多著呢。你是說切開了,而且剛才還說過骨盆骨折。」
「單論起吊作業,的確如此。」
阿萊克斯搖了搖頭:「還不清楚。需要先解剖,檢查內臟。不過大致看來,似乎沒有服毒的跡象。」
「就是這樣。」阿萊克斯點點頭。
「用手電筒筆不成嗎?我還在幹活呢。」小夥子說。
「差不多了吧,剛才已經拍得夠多了。」阿萊克斯說,「兇案組還在勘查呢。」
「上帝啊……」情不自禁地,羅恩的嘴裏冒出了賣淫酒吧里的吉米·格雷策的口頭禪。
鼻子尖正對著女孩的腹部。穿著黑色鞋子的腳尖將將離開草皮,微微地晃動著。
羅恩點了點頭:「有所耳聞。」
「那傢伙沒準又該提到私刑了。」
阿萊克斯抬起頭對著黑漆漆的夜空望了一會兒,隨後垂下目光,繼續說:「這麼說好了,女人體內的骨盆,是分娩系統的一部分。所以,女人的骨盆比男人的要大一些。」
阿萊克斯先把燈光打在女子的頭部。這一次,屍體的頭部完全耷拉了下來。栗色的頭髮濃密光潤,顯示出死者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
「哈珀先生,勞駕讓一下。」
「也許這事很重要,非同小可。」
「那麼,她不是被殺的了?」
威利飛快地瞟了一眼羅恩,大概是為了弄清他的沮喪有多少是真的,說:「好鬱悶啊,羅恩。」
「什麼?」
「又是心臟病發作?」
「不,是我乾的。裙子底下本來還有吊襪帶的,也被我拿掉了。女人的內衣其實機關多著哩。尤其是家境優越的淑女。你看,這裡有一個橫著切開的大口子。」
「誰知道呢。」阿萊克斯口氣淡然地說。
羅恩話音未落,威利就嗤笑了一聲,說道:「這案子這麼蹊蹺,偵查才剛開了頭,就要讓這麼一個信口開河的傢伙給人家開說明會?到了吃午飯的時候,那些忽悠人的號外又要冒出一大堆了,什麼『血肉模糊、慘遭毒手、內衣被扒光的絕世美女』……」
「跟上一次幾乎是同樣的手法。」羅恩點著頭說道,「不同之處在於,這一次捆完右手以後就收手了。估計是繩子用完了,所以才收了工。假如繩子有富餘的話,準會在脖子上繞上一圈,把女人的腦袋吊起來。」
鑒定科的小夥子在拍攝照片。閃光燈接連閃了數次。每一次都在read.99csw•com羅恩的眼底留下了鮮明的視覺殘像,久久不肯散去。
「倒過來的?」
「羅恩,你就放過我吧,別再對我問這問那了,我怎麼可能知道答案呢。沒人能知道的。我只能說,這個跟某種手術很相似,莫非是在練手……」
閃光燈此起彼伏。走近了一看,一大幫人正忙得不亦樂乎,每個人各司其職,在黑暗中吐著白氣。從陣勢上看,局裡對這個案子已是如臨大敵。在場的全都是鑒定科的人馬。
「什麼,鋸骨頭?」
阿萊克斯起勁地搖了搖頭:「不,我糾正一下。沒有這種手術的,壓根兒就不存在。對母體來講,這麼做沒有半點好處,這種手術就是天方夜譚。」
「嗯,這次脖子沒被繩子勒住。」羅恩一邊用手電筒筆照著女子的頸部,一邊說道。
「鋸條?!」羅恩提高了嗓門。
「阿萊克斯!」羅恩在黑暗中喊了一嗓子。
「可是,如果說到眼前的這具屍體,我倒是可以認同解剖狂的說法。你看看這個……」
羅恩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他原本又想問「這是為什麼」。
羅恩將手電筒筆還給了馬文。
「那先說說『切開』是怎麼回事吧,你說的是『切』?」
「是的,骨頭。」
「具體怎麼樣還要等拉回去檢查。看上去是這樣。」
一抬眼,東方的天空已是晨曦乍現。
「怎麼拽得出來呢?如果不去動它,兩塊骨頭應該是合在一起的,難道不是嗎?因為腹腔空間很小。骨頭拽出來后,又是怎麼固定住的呢?」
就像一個行家裡手遭受了沉重打擊,阿萊克斯垂下眼瞼,咂了一下舌頭,然後說:「我自己也是難以置信。可除了用『切開』這個詞兒,我也想不起別的了。」
「有人認為,倫敦『開膛手傑克』這個案子是個解剖狂人乾的。你知道的吧,羅恩?」
「他?我都有心把他塞進箱子,扔到庫房裡去。」羅恩說。
「正面的右側呢?也被鋸開了嗎?」
「都不是,明顯是故意的。塞進個東西,是為了使兩塊骨頭不會再像原先那樣咬合在一起。骨盆里的空間就被拉大了。」
「是啊,羅恩,可能是鉛筆頭吧。我把手指伸進去探過,摸著挺像的。」
「嗯。」
「我就猜著了你會提問的。」阿萊克斯無可奈何地說。
「跨坐在胸口上,從左往右,咔嚓一下……」
「是啊,從繩子的系法看就是這麼回事。」阿萊克斯也表示認同。
「嗯?什麼意思?」
「這人是個瘋子嗎?」
「可以放下來了嗎?」馬文問道。
「只是被扒掉了內褲?……」
「跟上一次記者會相比,查明的事實並沒有增加。」羅恩說,「事情越來越讓人摸不著頭腦了。上一次還有的說,可這一次是徹底沒轍了。要是那傢伙又冒出個什麼怪念頭,我們就會成為低俗小說里的人物,九_九_藏_書淪為整個東海岸的笑柄。他越是著急回答記者的提問就越是……」
「就是個瘋子。」
羅恩在黑暗中啞然失色。這個解釋出乎了他的意料。片刻的沉默之後,他問道:「你說裏面塞進了東西?」
阿萊克斯一邊用電筒照著下腹部,一邊說明。
車子疾馳在華盛頓特區黑漆漆的街道上,車內的羅恩和威利都默不作聲。因為人困馬乏不說,一張嘴還會蹦出髒字。就算想正兒八經地討論案情,也只會落個自曝無知的結果。總之,一切都是撲朔迷離。兇手連續作惡的動機無從知曉。因此,尚無法從警察的角度進行判斷。
「什麼啊?」他又問了一遍。
「就是墊片。具體是什麼還不好說,反正那裡面嵌著個東西,木片或者什麼別的。」
羅恩接著又說:「脖子和下面的胸口沒有淤血,也沒有指甲的撓痕。既無傷口,也不見外傷造成的出血。看著不像是被勒死的啊。」
總算找到了一個可以談論的話題。
「OK,阿萊克斯,謝謝,你的講解就到這兒吧。可以收隊了吧……」
衣扣是解開的,阿萊克斯一把扯開襯衣的前襟后,出現了同樣是帶著一些血污的白色貼身襯裙。質地考究、輕柔的襯裙已經被剪開了。
「馬文,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電筒,五分鐘就行。」羅恩對這個面孔熟悉的文職人員說道。
聞畢此言,羅恩憤憤地哼了一聲。
「是的,羅恩,是鋸條。這不會錯的。要切開這麼大塊的骨頭,只能用這個辦法了。」
羅恩也將手電筒筆朝那個地方照去。連同阿萊克斯手中的電筒,兩道光束匯聚到了一起,映現出腹部上一個咧開得很大的創口的一部分,慘狀令人觸目驚心。
「哪一類手術呢?」
寒氣逼人。他們倆縮著脖子,經過曾吊著葆拉·丹頓的那棵樹,朝著樹林的北部走去。於是,他們看到了有閃光燈在一閃一滅,應該是阿萊克斯他們。羅恩和威利加快了步伐。
阿萊克斯頻頻點頭:「應該是這樣。這次的繩子短了點。」
「沒準兒還是從工地上偷來的,要不就是從垃圾桶里撿的別人扔掉的。」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就是個左撇子乾的嘍,你說呢?」
羅恩暗自叫苦。人困馬乏、精疲力竭不說,心氣兒也很低落。該看的全看了,他覺得不可能再有什麼更重要的情況了。
「OK,那也行啊。」羅恩說著,接過了手電筒筆。他按亮后,湊近姑娘的脖子查看。只見她的肌膚還很嬌嫩白皙。
「啊……」阿萊克斯似乎若有所思,「剛才是隨口一說的……」
「皮膚的表面傷痕纍纍,可都算不得什麼大傷。一開始只是左手腕被吊了起來,因為是第二回了,所以手法嫻熟了很多。幹得相當利落,好像沒費多少時間。」
被他這麼一說,小夥子放下了相機。
「為什九-九-藏-書麼要這麼做?」
羅恩點了下頭,然後,他嘆著氣,直挺挺地站在黑暗裡,看著馬文他們往草地上鋪防水布。三個男人聚攏過來,解開了女孩手腕上的繩子。很快,女孩的屍體被緩緩地放到了防水布上。
「是啊,看起來一模一樣。工地上的工人用的就是這種。不是很新,用了有一段時間了,搞得髒兮兮的。你看看這兒,這應該是油漆的痕迹吧?」
「她沒穿內褲。」
「嗯,要是有人這麼認為,我是不會反對的。」
「是用細齒鋸條切的。從正面的左側。」
「是的。而且粗略地看,全身也沒有利器造成的傷口。」
羅恩點了點頭。他只是點頭,無意開口。威利也似乎興緻不高,再沒有多說一個字。就像窗外掠過的稀疏的街燈照射下那黑漆漆的街道一般,案件如墜煙海,深鎖于迷霧之中。
「裂了,或者說碎了。所以我才說是骨折。」
「真想變成石頭人,來個一言不發。」
「據說骨盆被人動了手腳?」阿萊克斯點了點頭。
「骨盆其實是個底部開了個洞的骨質容器,形狀像大號的沙拉碗。就像這樣,前端朝下傾斜著。而她的骨盆,左右被切開了,右邊一下,左邊一下。而前面的一半朝前突了出來,你看了就知道了,她的小肚子是鼓起來的。」
「究竟為什麼呢……」
沒等羅恩說完,阿萊克斯就忽地豎起一根指頭,說道:「羅恩,忘了一件事。」
「等抓到兇手以後再問吧。在這個地球上,除了兇手本人,沒人能回答出這個問題。我們這些頭腦正常的人是琢磨不出來的。」
「真希望站在那兒的是一匹馬,馬是不會多言多語的。」
「鋸開的口子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黑暗中,羅恩聽得目瞪口呆。
「肚子整個被橫著切了一刀,從右至左一氣呵成,不帶絲毫的猶豫,真可謂藝高人膽大。能這樣的做的,恐怕是個醫生。」
「不清楚,要回去檢查一下……」接著又說,「不過粗略看去,她不像被強|暴過。陰|部周圍很乾凈,沒發現男性的體液。」
她身上穿了件皮大衣,可並不是多麼奢侈的那種。皮大衣似乎穿了有些年頭,大概是從母親那兒借來穿的吧。從敞開的大衣前襟可以看出,裏面穿的是帶有印花圖案的長裙。看上去,這是一個跟父母住在一起的、未婚的乖乖女。
「什麼母體?」
這時,羅恩注意到,捏著布料的一角做著講述的阿萊克斯的手指頭是裹在橡膠手套里的,而且指尖上似乎沾著一些血跡。由於橡膠是黑色的,輕易發現不到。
「怎麼弄的?用什麼切開的?」
將局裡的道奇車停在大門的一側后,羅恩和威利走進格洛弗-阿奇博爾德的樹林。林子里起了一層薄霧,對於圖謀不軌的人來說,這樣的夜晚可謂天賜良機。
「是啊,瘋子。」阿萊克斯也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