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點點頭，說：「是的。所以人類選擇了讓盆腔的開口越變越窄。」

威利似乎終於有所領悟，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威利說完，又搖了搖頭。這讓羅恩頗覺詫異。

羅恩苦笑著說：「好了，我明白了。採用直立姿勢走路或者跑步都會引發一種風險，那就是內臟有可能順著留給嬰兒的這條通道掉下去。我們這些智人就是做出了這樣一種危險的選擇。」

「為什麼？」

「小學野遊的時候，你們沒去過動物園嗎？」

「該怎麼說呢，霸王龍這個名字聽說過嗎？」

「智人又怎麼了？」

「見了面能認出來嗎？」羅恩啜著咖啡，問道。

「嗯，說得好。據說狗都是順產，狗寶寶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鑽過骨盆中央的洞。黑猩猩雖說能站起來了，可基本上也還是平著生的，就是說它還保留著四條腿時代的遺風。」

「嗯。」

「你這叫先入為主。」

「沒錯，還有我們這些警察。人得以用自由的雙手掐死自己的同類，再用又大又聰明的腦袋想方設法地掩蓋罪行。」

這次發問的是威利。格列高里當即搖頭否認：「你說的這些在他的身上一點兒也看不到。他個子很高，走路的時候身子有些佝僂，慢條斯理的，人長得很瘦。」

「對你們有用嗎？」格列高里呷了口咖啡，問道。

「那份學報您都看了？」他扭過臉來問。

威利雙手抱在胸前，說：「……因為引力。」

「他為人如何？」

「我說，這都是真事兒？」

「哦？您看到了什麼？」

「論文的作者說，我們的祖先開始用兩條腿直立行走，這樣的選擇在引力強大的這個星球上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我們人類的學名叫現代智人，你知道嗎？」

「他是說，這個地球上是不可能有恐龍的，它們無法存在。」

「要說哺乳動物原本都是順著水平方向分娩的，對於地球上的生物來說，這是一種天性。」

「你也想知道結果的吧？」威利問。

「可是，沒見哪個女人遇到過這種倒霉事兒啊。」

「嗯，阿萊克斯不是也說過嘛，就像底部開了個洞的沙拉碗。分娩時，嬰兒就是從這個洞里鑽出去的。而且，骨盆的下面還有個為分娩準備的開口。你了解這些嗎？」

「他是學生嗎？」

「那是。」

「嗯？你說什麼？」威利問道。

「是的，我也是這麼理解的。」羅恩表示了贊同。

「是啊，在了解了這篇論文的立論之後，多九_九_藏_書少是有那麼一點啊。這個寫手認為，身為造物主的上帝對生物的進化和人類的誕生進行構思時參照的是早期的引力條件。」

羅恩騰地站起身。威利也緊隨其後。

「我可沒這麼說，也許過去的材質不同……」

「這篇論文的題目是『重力論文』，作者的名字叫巴納德·科伊·斯托雷切……」羅恩將屁股向前移了移，急不可耐地發問。

將論文從頭到尾讀完的羅恩帶著威利趕到喬治城大學校園裡格列高里·布雷茲的住處時，他正背朝著門口，在廚房裡洗洗涮涮。

「當然有了。」羅恩說。

「為什麼？」

「看來他的實驗終歸是失敗了。」威利說道。

「恐龍得以存在？」

「四條腿的話，連這帽子也沒法戴了。我老媽養了條狗，那傢伙一天到晚總低著個腦袋在地上找吃的。」

「同樣是五噸，可霸王龍的腿只有兩條，還很苗條。照這個樣子，別說跑了，它連走路都很困難，能站著就算不錯了。這篇論文里就是這麼寫的。」

朝窗外望去，太陽已經徹底落山，室外寬闊的草坪和在草坪上漫步的學生全都看不到了。

「掉了頭髮的人可就慘了。」

「這不是明擺著嗎……爬著還怎麼坐地鐵呀，到了檢票口該怎麼辦？誰又能爬著開車呢？你讓局裡的夥計們都爬著走試試，屋子裡還不得頭碰頭、腳碰腳了。」

「一樣的，都是磷酸鈣。再說這種恐龍還是吃肉的，腿腳這麼不靈便的話，獵物還不全都跑光了。它每天都飢腸轆轆的，分分鐘都可能餓死。它絕對不可能靠吃肉過日子。」

「誰想出來的呢？」

「嗯，你的這種反應很正常。」

「研究生院的學生。」

「哦，原來是這樣。骨頭是不是不一樣呢？」

「剛做了意麵吃，肚子飽飽的。啊，我們當然見過面，我的記性好著呢。」格列高里答道。

「恐龍怎麼了？這和把女人的那個地方剜掉有什麼關係呢？」

「你總該在照片上看到過這種動物的模樣吧？大象的體重也有五噸，它是靠四條大粗腿支撐這個體重的。而且，它還用這四條腿馱著五噸重的大身板走來走去，就是那種一步一挪的走法。我說得沒錯吧？」

「您認識這個人嗎？」

「想快點嗎？」

「你讀過了嗎？」看到威利將格列高里借給的學報放到了桌子上，羅恩向身邊的這位搭檔問道。

「開口？真的？」威利一本正經地問道。

「嗬……」

https://read.99csw.com「兇手又是誰？」

「逮捕令拿到了嗎？」

羅恩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無法評判。接著，他又問：「你怎麼看？」

「那種汽車我可不想坐，難道叫我用前腿踩油門嗎？四條腿還能造出汽車？汽車廠的工人們也全是四條腿哦。你見過狗造汽車嗎？」

「不清楚，有可能吧，也許在。」

「嗨，您還好嗎？」威利隔著羅恩的肩頭打過招呼。

「讓你們久等了。咖啡來了。」格列高里說。

羅恩臉色一變：「這麼說，他這會兒也在了？」

「因為有很多人在問和你一樣的問題呀。既然大家都這麼好奇，那就把一具女屍吊起來，切掉開口周圍的肌肉組織，看吧，直立的雌性哺乳動物的內臟掉出來了。這麼做不就是為了證明這個嗎？」

「我的腰病有好多年了，所以體會特別的深。」

「沒錯。如果胎兒是順著水平方向出來的話，產道、骨盆中央的洞和盆腔開口都可以大一些，這樣分娩就會很順利。可是呢，我們人類選擇了雙腿直立行走這樣一種行動方式，於是人類變成了哺乳類中的另類，媽媽們得順著自上而下的垂直方向把孩子生下來。所以不光是胎兒，自己的內臟也同樣有可能掉出來。」

「所以人類總要得病，不是這病就是那病。什麼椎間盤突出啦，胃下垂啦，比如我吧。」格列高里苦笑著說。

於是，格列高里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說著，羅恩拿起了桌子上的小冊子。

接著，他又大幅度地將頭左右晃動。

「看它的糞便化石呀。那裡面發現了小動物的骨頭。」

「巴納德·科伊……天殺的，這是對人類的褻瀆。」

「巴納德·科伊·斯托雷切，這裏寫著呢，你沒看到？」羅恩指了指那本刊物。

「你找那個寫論文的傢伙去問吧，我可沒有回答的義務。我們待會兒就去會會寫這篇東西的人，只要他知道那人在哪兒。」羅恩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羅恩這才恍然大悟，朝著裏面的會客沙發走過去。威利緊隨其後。

「這個作者想要表達的是，假如引力和恐龍生存的那個時代一模一樣的話，智人選擇直立也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了，可是地球的引力增大到了恐龍再也活不下去的程度，於是，上帝讓猿類通過進化直立起來的規劃就被徹底打亂了。」

「它的體重據推測足有五噸，跟大象差不多了。威利，你該不會說你不知道大象這種動物吧？」

「請不九九藏書要費心。」羅恩說。

「所以就有人用了女性的屍體做實驗。將盆腔開口周圍的肌肉組織切掉，看看內臟會不會自然垂落，或者不切掉開口周圍的肌肉，而是把通過進化變窄了的骨盆中央的洞弄大到和黑猩猩的一樣大，也就是恢復到原來的大小，再看看這麼做的結果又會如何。這就是實驗的意圖。」羅恩說道。格列高里頻頻點頭。

「光憑一篇論文怎麼能成呢。先找他打探打探再說。抓不抓人到時候看情況了，你先有個準備。」

「不認識。可我做過一些調查。他現在念的是生物系，好像是從醫學系轉過來的。」

「有所耳聞。」

「哦，非常感謝。」羅恩應承道。

「沒錯，那你給拿個主意吧。」

「那些化石都是假的不成？蒙人的？」

「帽子店也跟著倒霉。你說該怎麼辦吧。」

「學校沒教給你嗎？該上生物課的時候也趕上你鬧肚子了？」

「您能幫這個忙嗎？」

「很可能就是這篇論文的作者。」

「因為身上沒有開口嘛。」

「聽你說重點在後邊，所以只看了後半部分的幾頁。怎麼，我看得太少了？」

「這是因為我們這個社會是建立在兩腿行走和直立姿勢的基礎上的。假如我們是四條腿走路的話，我們的房子、地鐵站和汽車，形狀模樣就都不一樣了。」

「早期的引力條件？」

「是的。」

「要加糖和牛奶嗎？」他站著問。

「你說的是葆拉·丹頓的案子吧？」

「怎麼知道它是食肉動物的呢？」

「為什麼呢？」

「您是怎麼讀到這篇論文的呢？」

於是，威利攤開兩手，望了一會兒天，然後垂下視線說：「我搞不明白，這有什麼可重要的，這東西能說明什麼？」

「我還沒說完呢。人類為了封住這個開口進化出了發達的肌肉，從下面牢牢地托著骨盆。這是千真萬確的。」

「就是說，這個實驗的目的就是為了看看如果不動刀子，內臟還會不會擠出體外，掉到地上。」

「可以的。我對這個人很好奇，照著花名冊核對過，還旁敲側擊地跟教授和學生們打聽，最後終於讓我找出來了。所以對他的相貌記得很牢。」

威利聽得目瞪口呆。

「還真沒見過。」

「嗯，就是恐龍這樣的重量級生物得以存在的引力條件。」

「兇手啊。」

「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說真格的，內臟真的會掉到地上嗎？」

「你我不是生物學的專家，不過是條子。對這種話九九藏書題不上道。」羅恩說道，「假如M街的公寓里藏了個殺人兇手，該怎麼突襲、怎麼抓人，這種事才對我們的路子。跟你這麼一聊，我對這一點是深有體會呀。」

「是的。這個人的觀點是，地球的引力發生了改變。」

這時候，格列高里端著盛了三隻咖啡杯的盤子走了進來。

羅恩答畢，指著身後的威利問道：「這位是威利·麥格雷，您見過了吧？」

「他的相貌有沒有罪犯的特徵呢？比方說，五大三粗，或者像黑幫打手那樣一臉的凶神惡煞？」

「戴眼鏡嗎？」

「這個巴納德·科伊，您知道他住哪兒嗎？」

「要不怎麼會有人干出這種事呢。」

「那是因為我們發現得太早了。假如麗茲的屍體被吊上一整天呢，那就不好說了。興許真的會意想不到地掉出來。」

「這份學報……」

「沒戴著。」

在沙發里落座后，他將脫下的帽子放在了手邊。威利也照葫蘆畫瓢。

「一個字兒都沒看。」威利搖晃著腦袋說。

「瞧瞧……」威利很有些洋洋自得。

「犯罪、殺人也是吧？」

「帽子戴不戴無所謂，這總比內臟掉到地上強啊。」

「通過葆拉身上的實驗我們可以知道，如果開口周圍被剜成窟窿的話，內臟就會不出所料地掉下來。那麼，在不破壞器官的情況下，假如人類骨盆的開口跟黑猩猩的一樣大的話，結果會怎麼樣呢？所以就有了這第二次的實驗。」

「結……果？」

「那天趕上冰激凌吃多了拉肚子，在家躺了一天。」

「不，是我自己想來一杯。請二位到那邊的沙發上坐吧。」

「恐龍的骨頭嗎？你的意思是恐龍的骨頭是鋼筋鐵骨？」

威利不再說話。聽到的回答過於出乎預料，他不知該作何感想才是。

「沒錯，因為引力。」

「那麗茲·奧斯特里茨呢？」

羅恩一時語塞。

「周圍人的評價和我自己的感覺都是，他這個人非常老實，文文靜靜、規規矩矩的，我從來沒見過他跟誰侃過大山。他總是不言不語地一個人看書，像個書蟲子。」

「就現代智人來說，在這個行星上，在我們這個行星上進行兩腿直立行走是一種危險的選擇。因為引力太強了。」

「如果可能的話。」

「女性的骨盆比男人的大，中間開了個洞。

「完全是巧合。我在圖書館里找書看，就碰巧發現了這份生物系教研組印發的學報。讀著讀著，我就眼前一亮。」

「嗨，你還要撲過來揍我不成。」

威利將身九_九_藏_書邊的帽子拿在手裡。

「有用極了。」羅恩說完，將身子往前探了探。

「可明明有啊，博物館里不是有化石嘛，難道是騙人的？」

「智人對兩足直立行走的選擇和引力的關係。」

「怎麼了，你不是也看到了嘛。結果就是那個樣子啊，內臟掉了出來。」

「還不清楚，在學生處應該可以查到。」

羅恩有些驚訝。不過，沒準兒這正是一般人的想法。論文行文艱澀，讓人望而生畏。再怎麼使勁盯著看，裏面講的東西也進不到腦子裡去。

「我開始同情弗雷迪·托薩斯了。」羅恩說。

「不用了。」兩名探員異口同聲地回應。於是，格列高里這才放心地坐進兩名探員面前的沙發里。

「真的？」

「地球的重力簡直就是個攪局的，這是寫這篇論文的人說的。前半部分你沒看嗎？」

「可也只能兩條腿走路啊。」

「這正是猿人直立起來的原因，好騰出手來抓東西。就這樣，經過了漫長的時間，工具出現了，城市出現了，汽車也出現了，還有你的帽子。這都是因為雙手自由了。」

「明天給你搞定。他是兇手嗎？」

「您樂意帶個路嗎？」

「那就是說……你想說什麼？」

「麗茲的內臟並沒有掉下來啊。」

「如果走路時需要手腳並用，那就別想再用手抓東西了。」

「那是因為人類的不斷進化使骨盆的洞一點點地縮小、變窄了，就是為了防止內臟掉出來。黑猩猩骨盆的洞比人類的要大得多，所以它們直到今天還得提防著內臟會不會掉下來。所以呢，為了不讓內臟掉下來，這幫傢伙在移動時一直保持前傾的姿勢，絕對不會讓整個身子挺直了。」

威利默默地思考了一陣子，然後說：「男人可以高枕無憂吧？」

「不好說，有這可能。至少是個重要的知情者。」

「是的。它表明了地球的引力有多麼的強大。在葆拉的案子里，開口周圍被剜出了一個圓窟窿，結果……」

「地球的重力發生了變化？」說著，威利蹙起眉頭。

「可是，怎麼知道那是霸王龍排泄出來的呢？」

「足足讀了三遍。」

「姓什麼叫什麼？」

「請稍等一下，我這就泡咖啡……」

「去一趟圖書館旁邊的沙龍碰碰運氣怎麼樣？圖書館是閉館了，可沙龍還開著。巴納德經常從圖書館借出書來后拿到那兒讀。因為沙龍可以待到很晚，就算待到半夜也沒人管你。」

「嗯，不錯。」羅恩滿意地點點頭。

「那樣的話，帽子是戴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