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尼基和巴茲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呼。

「我說兄弟，交個朋友好嗎，我又不會吃了你。」哈利說著，冷不防將嘴巴湊到他的耳旁，「那個唐可就不一樣了。他那個人，要是看上誰了，不搞到手是絕不罷休的。你懂的吧，他絕對會得手的，絕對……」

「這誰說得上呢，憋在這個地方，什麼消息也沒有，光聽說沒剩多少日子了。不過，外頭的人恐怕也得不到什麼消息吧。」

這話反而讓他啼笑皆非，因為他根本不想去了解。

此時，巴納德才第一次從近處看到了哈利的正臉兒。他臉上的肉很厚實，圓鼻子，長著兩道粗粗的連心眉，眉毛糾結在一起的地方，也就是鼻子的正上方，肉鼓出了一個圓疙瘩，感覺快要耷拉下來似的。這樣的一張臉，巴納德還是頭一回見到。

「總之有辦法的。外星人像小孩子一樣，又小又瘦，腦袋很大，眼睛像這樣，細細的，左右兩邊的眼角有些上翹。」

「威爾斯的《宇宙戰爭》里寫得明白，別的星球上可能有很多他們不知道的病原菌、細菌和病毒什麼的，他們的身體對這些個玩意兒沒有抵抗力。」

喊話的那個人將唐從背後一把抱住，唐只好放開了巴納德。兩個人轉身走開了，哈利藉機湊到巴納德的身邊。

「是的。」尼基又是撲哧一笑。

「喂，唐！」聽到背後有人喊，唐轉過身去。來人是以前沒有見過的。個頭雖然不高，可體格卻比唐魁梧得多，一臉兇巴巴的樣子。

「我叫巴尼。」巴納德握著那隻手，怯生生地說。他感到一陣懼怕。哈利怎麼說也是個小個子，因此，他感到的並不是那種人高馬大的淫|威，而是出於一種本能上的戒心，想和這個能引發一場刀光血影的人物保持一定的距離。他打心眼兒里不願意和這個人走得太近。可不承想，此人偏偏主動來和自己套近乎。

「幸虧處理得及時妥當，喬治的命算是保住了。我也得謝你一聲才是啊。」說完，他便向自己的指定崗位走去。

巴納德感到不解其意：「我能幫到你什、什麼呢？」

「我不吃了。」

「非、非我莫屬？我能做什麼呢？我是才進來的，什麼也不懂，什麼也做不了。坐牢這還是第一次，其他地方的監獄什麼樣，我也是一概不知。」

「那些攻擊地球的外星人最後怎麼樣了？」

「很、很好。感冒也好了。」巴納德說。

「為什麼……」巴納德一頭霧水，搞不九_九_藏_書懂哈利有何用意。

「要說時間也是空間的一個維度。假如真是這樣，那麼空間和每個不同的歷史進程就會像地層那樣組合成很多種結果，由此形成的互不相干的世界會在這個空間里隨機分佈，像雲朵那樣多得數不清，而高壓電流開啟的風穴會通往哪個世界也就不可預知了……」

「或許吧。可我聽說時間是相同的。只是在到達現在的空間之前，分別經歷了不同的歷史進程。」多米尼克說。

「不願意。」巴納德囁嚅道。

隨後，巴納德百無聊賴地站在石墩上，心不在焉地用目光搜尋著多米尼克、尼基、巴茲和克拉克他們的影子。聽多米尼克昨天的意思，他的話還遠沒有說完。既然如此，應該堅持聽完才是。

「我、我不是醫生。以前是醫學系的學生，後來轉到了生物系。」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時間偏移……」巴納德字斟句酌地插|進嘴來，「比方說現在和一百年前的過去，或者一百年後的未來。即使是在地球上的同一個地點，如果各自的時間是錯位的話，彼此也無法謀面。所謂的電子方式就是通過這一手段在時間的堅固壁壘上開出一條通道，所以，飛碟其實就是時間機器。」

說完，尼基又咯咯地笑了。

於是，唐摟著巴納德的肩膀，不容分說似的就要走。

「從現在起，整箇舊金山就要從地面上消失了，這都是納粹鬼子乾的好事。他們用的是新式炸彈，好幾萬人說沒就沒。普通的市民不是炸掉了胳膊，就是炸飛了腦袋，炸個半死的也得有幾十萬。這一帶將是一片火海，真的，變成真正的地獄。你覺著我是在嚇唬你嗎？」

「簡直跟受刑差不多嘛。有時候，我真想跟他們說，上一整隻烤雞|吧。」

「是啊，在我們這兒。但是，我們彼此看不到，也摸不到，誰也不能影響誰。我們和他們雖然各居一隅，卻分享著地球上的自然環境。」

「其他地方的監獄不用管！」哈利不耐煩似的提高了嗓門，「讓它們都見鬼去吧！」

明明是貼在耳邊說，可唐的嗓門卻大得過分。

巴納德感到困惑不解。這種舉動的背後到底有著怎樣的含義呢，或者說，哈利他們有利可圖的地方是什麼？

「需要我的幫助？」他看著哈利，不禁脫口而出。

這時，哈利的臉又猛地貼了上來。

「是覺得奇怪啊。」多米尼克話音剛落，巴茲便說：「外星人和咱們國家的高官居九九藏書然成了茶友……」

魯比還在背對著這邊跟唐說著什麼。巴納德唯恐自己再被糾纏，加快腳步朝著人群扎堆的地方走去。

「要做這麼多人的飯，意麵不是既省事兒，又省錢嘛。」多米尼克解釋道。

「我是哈利。兄弟你呢？」說著，哈利伸出一隻手來。

這一天，尼基和多米尼克他們怎麼也找不見。等到好不容易發現了他們的背影時，放風時間已經快要結束了。於是，巴納德便沒有向他們打招呼，而是決定等到晚餐時間再說。

「哦，這樣啊。喬治城大學的是吧，那你就是大才子啰，嗯？把你的腦瓜子也勻給我一點得了。」

「哎呀，你躲什麼啊，交個朋友嘛。」

巴納德不由得後退了半步，可哈利攥著他的手不放，又把他一下子拉了回來。

大夥聽完后都不吭聲了，因為他們並沒有理解多米尼克的問話有什麼含義。

「沒錯，他們正是來自於那裡。他們的科技非常發達，發現了在兩個空間之間穿行的方法。而我們卻沒有。」

「早上和晚上全是意麵，害得這陣子我做夢都是意麵，夢見我沒完沒了地吃這種味同嚼蠟的東西。」

克拉克剛說完，尼基就莫名其妙地咯咯笑起來：「那是，那是！」他扯著嗓子說。

「這一點你可千萬不要忘了，巴尼，你是絕對逃不出他的手心兒的。」

「圍著桌子，喝著茶？」巴茲說。

「是的，據說每個世界的重力也不相同，各自的歷史進程也因此千差萬別。而飛碟原本就是一種消除重力后飛行的工具。」

「可即便這樣，那幫傢伙也絕不可能脫掉宇航服啊。」

「是啊。」哈利說話時的表情很認真，既不像在打哈哈，也不像是居心叵測。

多米尼克立刻點點頭，說：「這類話我也聽了不少。」

「你讓我找得好辛苦啊，巴尼。這些天過得好不好啊？」

「嗯。」巴納德似有所悟，點了點頭。

「你這會兒聽著糊塗沒關係，你很快就會明白的。那好，巴尼，今天就到這兒，咱們以後再談。」

「哈利這個人不太好對付，你最好離他遠點兒。」巴茲嘀咕了一句。巴納德正要開口問個究竟，就聽克拉克說：「要說這兒的伙食怎麼凈是意麵啊。」他費勁地用勺子舀著意麵。

就在這時，他的肩膀猛地被人抱住了。一看，原來是唐·福特尼。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貼得很近，能聞出隱隱的口臭。

還有一個人跟在朝他們喊話九*九*藏*書的那個人的身邊，巴納德一看，不覺大吃一驚，那不正是在木工車間見過的哈利嗎？他被牽扯進一出亂子里，看起來關地牢的懲罰到底還是讓他給躲過了。

「我這會兒在找幾個朋友……」巴納德說道。

「這說明了什麼呢？」巴納德問道。

「這個島上也有嗎？」

「聽你昨天的意思，地球空洞說還有后話……」巴納德試探著問道。

「重力也……」

下午放風的時間，犯人們排著隊來到水泥操場后，已經混得臉熟的負責B區三層的獄警立刻湊近巴納德身邊，對著他飛快地耳語：

「巴尼，用你那個聰明的腦瓜子幫我個忙怎麼樣啊？你可以為我做一些事，而我呢，也可以為你做一些事。」

「在我們這兒？」

「還不是因為瞧你對脾氣嘛，這還用說？」說著，哈利在巴納德的肩頭啪啪地拍了幾下，笑了，「嗯，知識分子，我們這幫弟兄里還沒有過知識分子呢。」

「這個地方非同一般，有很多的秘密。我很清楚這些秘密。」

「嗯。後來，好像也和咱們國家的政府高官進行過會晤。」

「我、我嗎？」

「是的。我們這個惡魔島也是如此，就在我們棲身的這個空間里，此時此刻還有另一個世界并行共存，那就是亞空間。」

「你讀過威爾斯的《宇宙戰爭》吧？」

「飛碟和它裏面的乘客就是從那個地方來的？」克拉克問。

「是一種電子的方式。如果在空間里通上超大量的高壓電流，會使大氣中各種物質的組成發生改變，空間隧道就打開了。飛碟就是沿著這條隧道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

「別著急嘛，咱倆找個僻靜地方慢慢說好了，跟我來吧。」

晚餐桌上，巴納德和多米尼克面對面地坐著。尼基和巴茲將多米尼克夾在當中，克拉克則坐在巴納德的旁邊。

「大家不覺得奇怪嗎？」

「亞空間。」多米尼克說。

「這些頭重腳輕，長著一雙細吊眼的小矮人，」巴茲攤開兩手，問道，「待在哪兒呢？htｔｐｓ://rｅａｄ•9９cｓｗ•ｃoｍ」

「哦，這樣的話，宇航服和頭盔就都派不上用場了。」尼基說。

越聽越糊塗了，天曉得他怎麼忽然扯到新式炸彈上來了。

「什麼？」

「世界末日到了，不可能有什麼消息了。」

「今天聽哈利說，」巴納德開了口，「舊金山就要從地面上消失了。」

說著，哈利揮了揮手，噌地轉過身，頭也不回，急匆匆地去找好友魯比了。

「他們自己說的？」

「喬治被送進了陸地上的醫院。醫生看了你縫合的傷口后，直誇你手藝精湛呢。」

「咱們這裏兇險得很，一般的監獄可沒法比，得有一股子狠勁兒才成。你是問為什麼能罩著你嗎？你就看看他吧，那是我哥們兒，他叫魯比。在這傢伙面前，唐可不敢充大個兒，絕對服服帖帖的。」

說著，唐嘿嘿地笑起來。

說著，哈利將嘴一點一點地移開，盯著巴納德的眼神隱晦莫測。巴納德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是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飛碟上的機組人員在會晤時沒穿宇航服，也沒戴頭盔。」

「會是那樣嗎？」

「被類似感冒之類的極為普通的病毒消滅了。」巴納德答道。

「這說明，飛碟上的人其實就是地球人。他們也跟我們一樣，生活在相同的行星環境里。從過去到現在，他們呼吸著和我們相同的空氣，喝同樣的水，吃同樣的食物，暴露在相同的病原體之下，生生不息。」

「這有什麼好納悶的呢？」

「不了解也無所謂，我會教給你的。」

「是的。怪就怪在這兒。這就等於是說，外星人不僅來過地球，而且地球的氣候和大氣條件，也就是說，氧氣、氮氣、水分，還有二氧化碳的含量等都碰巧和他們的星球相同啊。」

哈利說完，終於鬆開了巴納德的手。巴納德獃獃地站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行了行了，就先別管他們了。」唐說。

說著說著，巴納德用手抱住了頭，因為他感到越說越難以收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陷入了沉默。

「用什麼方法呢？」

「可是，我對這裏也不了解啊。」

聽到多米尼克這麼問，巴納德點了點頭。

「什、什麼事兒啊？」巴納德小心翼翼地問道。對方也好像看穿了他的內心：

「怎麼樣啊，巴尼，你心裏也清楚的。出了今天這檔子事兒，我算是被這幫看守恨上了。我可不想引人注意，今天就長話短說吧。我需要你的幫助。」

「那些外星人嗎？」

「我們可以罩著你九*九*藏*書哦。」

可是，他另外又覺得關於地球空洞說的宏論已經聽得有些倒胃口了。倒不是一點興趣都沒有，而是自己並不相信的學說不僅聽著枯燥，而且還比什麼都累心。儘管反駁起來輕而易舉，可這樣做了，難免不會傷了和氣。

「據說在這個地球上，除了我們的世界以外，還同時存在著另一個三維空間，一般情況下，它們不能彼此相通，可藉助某種非常發達的科技方式，就可以打通一條空間隧道，將兩者連接起來。」

他的口氣曖昧、造作。能感覺到他那龐大的軀體所散發出來的體溫。

「哦？這就是說……這說明了什麼？」克拉克問道。

「你我素不相識，剛剛才見過面。」

「同時存在另一個世界？亞空間？」

「是的。」

「不過呢，你要是不願意這樣……」哈利把話說到一半，死死地盯著巴納德的臉，「你說呢，巴尼，你願不願意呢？」

「啊？這是真事兒？」尼基問。

「這麼難吃的意麵，簡直是豬食。長年累月地吃這種東西，比坐牢還受罪。這地方又沒有體力活兒。」

「可是，我需要你這個一無所知的人。」巴納德感到莫名其妙，站在那兒發愣。

「是的。這樣一來，地球就沒必要非得是空心不可了。它就是實心的也無所謂了。在同一個地表，也有可能是地下，就在此時此刻，還同時存在著另一個稱之為亞空間的空間。」

「那可夠你受的了。」巴茲說。

「語言能講通嗎？」克拉克問道。

「理由呢？」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巴納德說，「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呢？還要幫我忙……」

「哦，有這麼回事兒。」多米尼克說，「近一段時間，飛碟的目擊報告似乎多起來了。據說還發生過飛碟墜毀的事件，軍方的人趕到現場，跟九死一生的機組人員見了面。」

「我、我真的不想了解什麼。我只是個新來的，一無所知。而且……」

「聽說你是大夫啊，都說你醫術高明。」

巴納德愕然了。怎麼每個人都對自己重複同樣的話呢？說什麼需要我的幫助，可我一個文弱書生又能幫的了什麼呢？何況還是這樣的一所監獄。

巴納德點了點頭。還在學醫時，他就對縫合傷口頗有自信。他認為自己對於某類手術還是蠻有天分的。倘若不用和患者對話，只是做做手術而已，醫生這一行也還是做得來的。

「對呀，那還用說。而且非你莫屬啊。」哈利說道。

「哦。那些外星人後來呢？」巴納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