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放風時再見。」說完，哈利走開了。

「幫幫我。」巴納德脫口而出。出於憤懣，他的膝蓋在瑟瑟發抖。

接著，一隻粗大的拳頭抵住巴納德的下巴，用力一頂。指頭背上的濕濕的黑毛映入巴納德的眼睛里。

「是啊，這下明白了？」

他條件反射似的轉過身，看到眼前站著一個大個子，原來是唐。他這才明白過來，唐也是B區的。因為在就餐時，兩個人從未打過照面。

「身高？」

「一年的工夫？……」

「可怎麼出去呢……我才剛進來，做不到啊。」巴納德說。

「因為你那間本來是我的。這個單間一直屬於我，都多少年了。後來發生了雷普利的越獄事件，給監獄長敲了警鐘，他才下令換房。我一聽，當時差點就暈過去……」

「我們會罩著你的。我，還有魯比。」巴納德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說完，哈利看著身邊的巴納德。

「他只會以為咱倆在鬧著玩兒呢。」

「什麼呢？」巴納德唉聲嘆氣地問。他覺得自己平白無故地捲入了一場大麻煩，實在很冤枉。

「都是被這個雷普利連累的，要不然我們也不會這麼抓瞎了，要恨你就恨雷普利吧。這個忙你非幫不可的。」

「多米尼克所說的另一個世界，他說這個島上也有亞空間。整個島就是個固若金湯的要塞，不利用這個亞空間就休想從這裏逃出去。島的構造是堅固的岩石，四周都是冰冷的海水，離對岸的舊金山有將近兩英里。你們究竟想怎樣逃出去呢？」

「那東西是我做的啊，耗了我一年的工夫……」哈利自鳴得意地說道。

巴納德對著哈利的臉盯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是你們的事。我會守口如瓶的。你們兩個逃就好了，請不要把我牽扯進去，我只會礙手礙腳的。」

「我把雜誌里的彩頁裁下來，放在摻了膠水的水裡揉搓成紙漿泥，壓實后就捏出了這麼個假玩意兒。它是用膠水粘在牆上的，兩手捏住了往前一拉就能揭下來。等揭下來你就能看到一個洞口，剛好有一個人的肩膀那麼寬。」

哈利說得不錯，他們三個慢慢地接近石階，一直走到最下面的一級，那些黑人們也只是冷眼看著，沒有說一個字兒。

「為什麼要拉上我呢？我做不來的。剛剛死了的那個艾倫·雷普利，不就是想跑沒跑成嗎？」

「一眨眼的工夫，咱們就會活活化成煙，就像螞蟻或者蟑螂那樣，連個渣子都不剩。明知一死，傻子才會在這裏耗下去。」

「你在B棟的三層，魯比也是三層的，他的房間就在你的後面，就是說你們倆的房間是背靠背的。而我是在B棟的二層，不過這不是問題，爬到三層輕而易舉。

「那好，咱們就一言為定，嗯？你可不要出爾反爾。假如你出賣了我們，我和魯比就把你摁在地上，讓唐想怎麼干就怎麼干。想找個看守少的地方還不容易，rｅaｄ•99ｃsw.ｃoｍ洗衣房就是一個。你可要記好了。」

「我該怎麼辦呢……」巴納德有氣無力地問道。

「等鐵篦子的間隙大到能容你鑽過去了，我們就把你往上推，你要從鐵篦子里鑽過去，爬進通風管。你到了鐵篦子的上面以後，就把兩條胳膊從縫裡伸出來等著。我會讓魯比架起胳膊把我用力往上推，等我抓住了你的胳膊，你和魯比就合力把我弄上去。

說完，哈利邁開了腿。隨後又轉過身，說：「你覺得我功課做得不錯？那還用說，我在這個鬼地方已經待了十年了。哼，我真是受夠了。這裏的事情我知道的比那幫看守還要清楚。你問那些個黑佬嗎？別擔心他們，有我們在呢。」

「要是房間換給了別人，裏面的洞口遲早會被發現。我們全都得進地牢，越獄的事兒就泡湯了。」

「唐，你還是先忍一忍吧。」那人說道。

巴納德點了點頭。

「看那兒幹什麼？」

「你是旱鴨子嗎？」

「還有，夜裡行動的時候，千萬想著把假人頭放在床上。還要事先把衣服什麼的團成鼓包，弄成人的身子那樣，最後再蓋上毯子。這不難吧？反正熄燈后黑乎乎的，誰也看不出來。隔壁的尼基嘛，我去和他打個招呼，不用擔心。」

「不麻煩你了。」為了不至於刺|激到對方，巴納德客客氣氣地說，「我喜歡一個人洗。」

「石階的最下面一層是個被看守們漏掉的死角。只有一半的看守能看到那兒。」

「你說什麼？」

「再這樣下去，你可就危險了。在這個地方，你絕對會倒霉的，一輩子被人支來喚去。你躲不掉的，那傢伙可有不少手下呢，個個都心狠手辣，你會被他們玩死。」

「是啊。」

「是啊，不過這會兒還不算真正到了外面，頂上還有水泥天棚呢。這塊兒的空間是專門留出來通風的。對了，你可要貓下腰。雖說那裡光線不好，可要是三層走廊里的看守心血來潮抬頭看，還是能看到你的。」

下午的放風時間，巴納德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往操場的角落裡一站，哈利和魯比就立刻湊了上來。

「那倒不是，可也不是游得多好。」

巴納德對哈利他們的計策終於有了通盤的了解。

「放心吧，那小子是我哥兒們。」

「我這個人，想要什麼就必須搞到手。越是輕易到不了手的，就越覺得帶勁。你還是想著怎麼不受皮肉之苦吧……」

「巴尼……」他叫著巴納德的名字，一臉誠懇地盯著巴納德的臉。接著，他將臉湊近巴納德的耳邊，輕聲地說：

「可是里克就倒霉了，給他分派的那間沒有密道。他都急瘋了，非要自己再在牆上摳出個洞來不可，央求我等著他。這不是開玩笑嘛，我們怎麼可能再等上一年呢。再說了，挖牆用的勺子早就給扔了。一年裡又會有什麼變數誰說得清啊，要是再趕上換房九*九*藏*書，肯定不會有這次的好運氣了。」

哈利又把身體貼過來，湊近耳邊說道。巴納德顧不得多想，使勁地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這也許正是我們求之不得的，算是因禍得福了。里克那小子身高不夠，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們倆的個子也都不算高。所以，怎麼把天棚上的那個鐵篦子搞定，我們一直就沒什麼好招兒。托換房的福，我們不得不另外拉新人進來，反而把理想的人選湊齊了。雖然這對里克是有些不夠意思。」哈利說道。

巴納德一邊聽哈利絮叨，一邊慢慢地點著頭。

笛聲響起，有人在喊：「都出來！」巴納德幾乎是小跑著走向更衣室。

「這就是為什麼非得把你說通了不可，我們必須拉你入夥。你房裡的牆上已經開好了洞，白白糟蹋了說不過去，那可是我們一年來流的汗哪。」

「好了，你決心下得差不多了吧。你要是不從這裏逃出去，就會死在唐的手裡。等輪到下次或者下下次的淋浴日，我會在更衣室里把紙漿泥做的假人頭交給你。原封不動地給你可不成，你也帶不回去，看守會盤問起來的。我會把它展平了給你，你纏在身上帶回去，回到房裡后再複原就是了。膠水也會給你的，我還要教給你怎麼做紙漿泥。」

「怎麼樣，明白了嗎？這就是我們的計劃。一個人肯定不行，兩個人也是夠戧，無論如何也需要三個人，而且其中一個最好是高個子。這下你懂了吧？」

「我是魯比，兄弟，你就是巴尼嘍。」魯比粗聲粗氣地說著，伸出粗壯的手。巴納德無言地點點頭，握了握那隻手。

唐磨磨蹭蹭地朝那邊走了過去。把唐支開的那個人扭過臉來，原來是哈利。他朝這邊走來。

「那兒有個換氣孔。有這麼大，四四方方的，罩著鐵網子。」

由於四周的水聲，如此露骨的威脅話恐怕難以傳到附近的人的耳朵里。

「你別小看了那個變態佬，那傢伙可什麼都做得出來。沒等開早飯，他就能把你的那個玩意兒剁碎了。你只能出去，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巴納德腦子裡亂亂的，隔了好一會兒才說：「可是，我房裡怎麼會有這個……」

「可是……」沒等巴納德說完，唐的聲音突然壓低了，目光變得猙獰。

「為什麼呢？再說也不可能有什麼地道的吧？真有的話，大家早就跑了。」

淋浴的水溫吞吞的，談不上溫度適宜，可總比冷水要好得多。他先把全身淋濕，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滿肥皂，然後用水衝掉。這時，他忽然感覺到有隻手在背上撫摸，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

第二天是B區的淋浴日。跟就餐時一樣，要按照樓層排成縱隊前往淋浴室。但是，人數要比就餐時來得多些，似乎三個樓層的人都在裏面。

「就算你能逃過唐的魔掌，也逃不過納粹的超級武器啊。聽說那種炸彈可怕極了，一ｈｔtｐｓ://rｅaｄ.９９csｗ•cｏm個火柴盒大小的就能把紐約炸上天。可扔到我們這兒的這顆據說有金槍魚那麼大啊，那舊金山還不說沒就沒啊，恐怕連個痕迹都留不下了。整個西海岸都不保險，洛杉磯也要完蛋。想活命得逃到東海岸去。」

巴納德感到后脊樑直冒涼氣，便關上了噴頭。

巴納德終於領會了。原來如此，難怪在木工車間出現了那一次血肉橫飛的場面。經過了一年的精心準備，唯獨里克臨了被落下了，他不崩潰才怪呢。

「B棟的房頂……」

哈利死死地盯著巴納德的臉，輕描淡寫地說道。巴納德聽了先是一愣，可漸漸地，他明白了這話的含義，不禁毛骨悚然。

「那是什麼東西？」

「怎麼樣，巴尼，想要我幫你嗎？」哈利盯著他說。

「好辦，一走了之就是了。」

「剛才可真懸哪。」他一面走過來，一面說。

「沒錯。」

「沒人知道。」

「通風口的位置很高，問題就出在這兒。我們需要梯子，可是沒有。怎麼辦呢，我們倆就把胳膊架在一起，你站上去，我們用力往上一托，你就順勢抓住鐵篦子。

仰頭一看，只見獄警正把臉貼在鐵絲網上向下面觀望。

聽到這兒，巴納德感到有些緊張，便一聲不吭。可哈利自顧自地又說：「你是不是覺得逃出那個單人牢房像是天方夜譚？告訴你吧，我們都進進出出好幾回了。別看一天里要點名十二次，可那都是在白天，從熄燈到天亮的這段時間是不會點名的。只能趁著這個時候從換氣孔里鑽出去。

「說有就有，千真萬確。」哈利胸有成竹地斷言。

哈利把臉移開，嗓門提高了一些，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這個人的特點就是喜歡故弄玄虛。巴納德又點了點頭。

「這個地道，沒人知道嗎？」

哈利的話讓巴納德感到迷惑不解：「被雷普利連累的？」

「你從換氣口鑽出去后，就用紙漿泥做的冒牌貨把洞口蓋上，然後沿著牆壁的夾縫一直走到對著樓頂正中間的位置，到了那兒你會看到牆上有梯子，你再順著梯子爬到B棟的房頂。到了房頂就是平地了。我也會從二層順著通風管道爬到那兒去，這沒什麼難的。咱們三個就在那兒會合。」

於是，哈利貼近了巴納德的臉：「聽我說，巴尼，話講到這個地步，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走下去，萬不可三心二意啊。那個唐是個冷血的基佬，你再不出去遲早會死在他手裡。就算沒被他弄死，你這輩子都只能是他的玩物。要還想有一線生機，你必須橫下一條心，從這裏逃出去。」

「我說，等我們不在了，你就不怕唐嗎？」

「你在這裏待下去會有危險的。唐肯定會上了你，你不從就會送命。這個難纏的傢伙算是盯准你了。」哈利說。

巴納德有些恍惚，仍是連連點頭。

到了淋浴室一看，裏面相當寬敞，頭頂上方是圍著鐵絲網的迴廊read.99csw.com，持槍的獄警來回走動著向下巡視。巴納德進去時，只有一名獄警在二層的迴廊里慢悠悠地踱著步子。巴納德脫|光了衣服，一邊走向噴頭，一邊對警戒的鬆弛感到詫異。

「於是你的那間就分給了我這個新來的。」

巴納德點了點頭。這話很在理。

「啊，我想起來了。」巴納德說完，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裏還空著。」那個人指著隔了兩個位置的噴頭，「看守可盯著呢。」

哈利用手指著透過鐵絲網隱約可見的舊金山市區。

「對呀，可不是嘛。萬幸的是，我分到了魯比的那一間，而魯比分到了里克的。所以我們兩個倒是無所謂，反正裏面的密道還在。

「懂了吧？憑你的身高，夠上去不費勁。然後，我們一直托著你的腳後跟，遞給你一根棍子，你就把這根棍子插|進鐵篦子的格子眼兒里，用力把間隙撬大，直到你自己能鑽過去為止。這算不得什麼重力氣活兒，這個鐵篦子可不比牢房的，它很細，還生了銹。因為沒人能想得到竟然會有囚犯跑到這個地方來。

「兄弟，咱們到石階那兒去。」說著，哈利指了指黑人們聚集的水泥石階。自從聽了尼基的告誡后，巴納德就盡量避免靠近被稱為「黑人地盤」的那一帶。

「沒那個必要。需要的只是你的身高。」

一旁的魯比也不住地點著頭：「當然，光有個腦袋就行了，反正身上會蓋著毯子。我們就用紙漿泥做了假人頭，放在床頭預備著。我們給人頭塗上膚色，還從理髮室里偷出來一把一把的頭髮，一撮撮地粘上去。我們費了這麼大勁兒，終於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了。可偏偏這個時候，艾倫這個王八蛋想起越獄來，還搞砸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硬來能有勝算嗎，這個蠢貨，做事也不動動腦子！這下好了，集體換房，可把我們給坑慘了……」

「是啊，一整年哪。這個洞是我用從食堂里偷出來的湯勺在牆上一點一點地挖出來的，一直挖到能讓自己鑽進去才收手，然後用紙漿泥做的假牆皮把洞口糊上，把摘下來的鐵網埋到裏面，最後再把這個假玩意兒粘在牆上做偽裝。乍一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幫你沖身子好嗎，要不給你搓搓背？」

「瞧你說的……」說著，唐將自己的光身子緊緊地貼了上來，用濕乎乎的手摟住了巴納德的肩頭。噴頭的熱水沖刷著兩個人的身體。

「你在說什麼？」

這二位比較特別。別的犯人在打照面時都是滿臉堆笑，就連那個唐也不例外。可唯獨這兩個人，從來都是一臉神經兮兮、擔驚受怕的神色，還從未見他倆們露出過笑臉。甚至是在插科打諢時，他們的面部表情也是僵硬的。

「這、這確實讓人頭疼，可越獄這種事情我絕對做不來的，不行。」

「拿雨衣改成的救生圈也在那兒放好了。萬事俱備，就差這最後一道難關了。read.99csw.com對著房頂中間位置的天棚上有一個罩著鐵篦子的通風口，我們必須鑽到那上面去。只要到了上面，就算是大功告成了。那地方連著通風管，我們可以順著通風管從換氣塔爬到監獄樓的樓頂上。只要上了樓頂，就能順著排雨管下到地面。排雨管是用厚鐵皮做的，結實得很，一點不用擔心。」

「做得到的。」

「又沒讓你上天入地呀，地道是現成的。」魯比嘟囔著。這話絕對是在唬人。假如真有這麼一條地道，大家早就跑光了。

哈利咂了咂舌頭：「我、魯比還有里克，我們三個辛辛苦苦，花了差不多一整年的時間才把換氣孔周圍的牆壁挖開，用紙漿泥做成假牆和假換氣孔填上，還把雨衣的防水料子改成救生圈，打算穿著它游過海去。這還沒完呢，等人鑽進牆裡的時候屋裡沒人可不成，我們還得提前準備個假人，好讓看守以為我們在睡覺。」

「你可別往上潑水哦，那玩意兒是個假的，沾水就壞。你把臉湊近了仔細瞧就知道了，那是紙做的。」

「看、看守還在看著呢。」巴納德拚命地說。

「嗯？巴尼，你願意這樣吧？」

「天棚上的、罩著鐵篦子的通風口……」

聽到這兒，巴納德的心裏又是一緊。

「原來是你們兩個打算越獄？」

「那好吧，我們就幫幫你。而你也要幫我們。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兒，沒問題吧？」

巴納德聽得一愣：「我的天！你怎麼知道的？」

「可是，我們被關在這樣一所監獄里，還是在島上，和籠中之鳥差不多了。我們毫、毫無辦法。」

「這就不怕了。瞧這兒……」哈利從兩腿之間啪啪地拍著屁股底下的水泥台階的下半部，「你回房以後，往洗臉池下面靠近牆根的地方看看，記著要蹲下來看。可你要留神看守，等巡邏的走遠了再看。」

「巴尼，我給你搭把手吧。」濕頭髮貼在前額上的唐嗲聲嗲氣地說道，臉上掛著怪笑。他肩上和胸口的黑毛也都濕漉漉的，活像一頭稀奇的怪物。

「還有呢，巴尼，要想逃出去，還有最後一道坎兒得過。」

「唐！」一個聲音傳過來，唐就此鬆了手。巴納德在心裏長吁了一聲。

「你得從這裏逃出去，早一天是一天。待在這兒的時間越長，危險就越大。不光是有個唐，你沒聽說嗎，用不了多久，新式炸彈就會把舊金山變成一片火海。」

「太荒唐了。它在哪兒？是通到亞空間的隧道嗎？」

「喂，你可別想跟我頂著干……」

「然後，我把上半身倒仰著從格子眼兒里探出去，想辦法把魯比拉上來。這時候你要按住我的腿。魯比先往上蹦，抓住我的手，等我把他拽上來后，他再攥住鐵罩子，然後咱們倆就一起把他拉上來，拖進通風管里。

聽到哈利這麼一說，巴納德有些著急了：「我身體虛弱，從來就幹不了任何出格的事。既不會打鬥，也開不了槍。」

巴納德怔怔地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