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瓜王國
第一節
「是的。到了這裏你就儘管放心好了。這個地方不為人知,沒有人會追到這兒來。所以,你就踏踏實實的,用不著胡思亂想,想著怎麼快點把身體養好就是了。」她溫柔體貼地說道。
巴納德說。隨著意識的復甦,他感到自己的頭在痛。一定是發燒了。此時此刻,他再也沒有了奔跑的氣力,也不願意再跑到外面淋雨。
她笑著說道。巴納德聽她這麼一說,感覺特別有共鳴,心裏隨之踏實了下來。眼下,地底正是適合自己藏身、休養生息的好地方。待在地面上太危險,還是免了吧。
隨後,她茫然地搖了搖頭,似乎這個問題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這也讓巴納德感到很意外,一時語塞了。
「哦?真的?和我一起逃跑的其他人,都被打死了嗎?」
他覺得果然不出所料。一切都跟在監獄長室里看到的那個立體模型一模一樣。原來那個模型說的是真事兒啊。艾倫·雷普利知道這個地方,他一定來過。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詫,說道:「不是。」
「哦?那我這個樣子就不會引人注意了。」巴納德說。接著,因為礙於女人在場,他半遮半掩地查看袍子下面的肌膚。只見胸口和腹部貼上了好幾塊橡皮膏和止血棉。
被獄警發現了可不是鬧著玩的,事關人命。可是,她搖了搖頭。
「嗯。」
「是的,他說那些太空人跟東洋人有幾分相似,眼睛很大,左右眼角向上弔著。她是個大美人,可她的樣子……」
她點了點頭,說:「是的。」
聽到有人在低聲呼喚自己的名字,他終於恢復了意識。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熟悉的囚室的天花板,驚得他騰地坐了起來。
她還是搖搖頭,說:「不認識。」
「是你一直在照料我嗎?」巴納德問道。
「我問你,艾倫·雷普利這個人你認識嗎?」巴納德試探著詢問,「這個人也是關在惡魔島上的囚犯。」
「是的。」
「你不想想我也許是個危險分子嗎?」
她用柔美的聲音回應。儘管自己和這個女子素昧平生,但他慶幸自己能夠像現在這樣躺在她巴納德結結巴巴地問道。一張嘴才知道,嗓音已經干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不用客氣。」她用柔美的聲音回應。儘管自己和這個女子素昧平生,但他慶幸自己能夠像現在這樣躺在她的面前。哪怕她是警方的人,或是監獄看守的女兒,他也覺得無所謂了。自己已經是寸步難移,只能聽天由命。
「惡魔島是什麼意思呢?」
「不認識嗎?」
「我受傷了,是你為我清理了傷口?」
巴納德聽后,感覺到了震動。他有好一陣子都沒有再開口。雖然這些人算不得什麼正經人,可他們畢竟也有著好的一面。
「這裡是我的家啊,我的小窩。」
「我根本沒想著上街……」巴納德說。要是自己在街上瞎溜達,搞不好就會有人向監獄告發。
於是,她略顯猶豫地點了點頭。
她搖了搖頭。
「怎麼,你知道我的名字?」
「現在是天熱的時候,這種料子穿著涼快。」她說。
「可你說等太陽落山以後?這裏不是地下城嗎?既然是地下城,那和地面上有沒有太陽又有什麼關係呢……」
不遠處的地板上放著一九九藏書盞落地燈。這燈也是用紙和竹子做的,向周圍散發著柔和的黃色光線。落地燈的後面立著一具屏風,同樣是用竹條和某種植物的葉子編織而成的。
這顯然不合邏輯。就是說,別看她把不可能的事情說得淡定自若,那也是在撒謊。雖然理由不得而知,但她的話分明就是謊言。這麼想對嗎?他在心裏向自己發問。
他瞥了一眼身旁,只見她身穿一襲薄料子的長袍。大概是因為被雨淋濕了,她換上了另外的一件。料子的顏色是深沉的寶石藍。如此裝束的女性,巴納德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無論在華盛頓特區,還是波士頓,都鮮有人穿著這身打扮。這樣的服飾配上她那微微挽起后扎在一起的黑色秀髮可謂珠聯璧合,散發著難以言表的女性魅力。
「是啊,這裏正是地下王國。」
她笑盈盈地說道。接著,飛快地把手伸到一旁,抓起一塊白手巾,為巴納德擦拭額頭和耳梢,替他擦去黏在上面的汗液。
她立刻搖搖頭,說:「沒呢,這會兒還是晚上。」
於是,她慢慢地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因為微笑,她的唇角微微向上翹起。身心俱疲的巴納德實在找不到任何辭藻來形容此時她臉上所展現出來的嬌美與可愛,只覺得自己的心弦被深深地撩動了。他為她神魂顛倒。
「然後呢?跑成了嗎?」
「情況你都了解了?」
「子彈沒有打中你嗎?」
「巴尼,喂,巴尼……」
「這下我知道了,謝謝你。」她說。
「這個嘛,明天再告訴你吧。今天晚上你先睡個好覺……」
巴納德愕然了。他就是打死也不想到什麼地面上去。
「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等明天吧,到時候我讓你見識見識。」她說,臉上帶著天真的微笑。
「等等。我可不想去啊。不要開玩笑嘛,我再也不想看見監獄了。」
「是這個小島的名字啊。」她聽后顯得有些詫異。
巴納德口氣堅決,心想她一定是誤會了。現在的自己可是越獄的逃犯,一旦被發現,是會被當場擊斃的。
「在你們的世界里不是這樣?」
「地面上嗎?」
她又點了點頭,說:「是的……我想是的。」
她聽後點了點頭:「嗯,有的呢。」
「這件袍子真是太漂亮了……」巴納德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她聽后只是含笑不語,彷彿凝固了似的。
地板本身也十分的獨特。整體是用植物編織出來的,可又並非是將編織好的東西像地毯那樣鋪在地板上。而是將某類植物的細莖極其考究地編織在一起,然後用這種東西直接拼成了地板。因而,地板呈現出翠綠的顏色。
他猛地睜開眼睛。感覺還是在夜裡,天還沒有亮。
她指了指那邊的一扇門。
「天還沒亮嗎?」巴納德問。
「臉蛋嘛,漂亮得沒的說,簡直跟女明星一樣。對了,多米尼克以前不是說起過嗎?說他們駕著飛碟來到我們的世界……」
「這、這裡是地下王國?」巴納德心裏一動,問道。此刻,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從多米尼克那裡聽來的有關挪威的奧拉夫·簡森父子造訪地心之國的歷險故事。得到地心之國的子民們的救助,還在他們的城市裡生活過的父子倆,一定像此刻的自https://read.99csw.com己那樣,看到了許多奇怪的東西,並像自己那樣,對一切都感到新奇有趣。
「什麼?」巴納德一邊回應,一邊看著她的臉。
巴納德感到很驚奇,「你不知道?」她搖了搖頭。
這一刻,巴納德在心中暗嘆,多麼優雅的女子啊!假若換成華盛頓特區的女人,她們在這種時候必定會誇張地將兩臂肆意伸展。
「是啊,你渾身都是傷啊。」她點了點頭。
盒子是用木料和竹子做成的,透過縫隙可以看到裏面的燈泡。地板和房間的四壁上到處都是燈影所投射出來的奇異的條紋狀圖案。
「嗯,沒錯。再說,你並不是陌生人啊,巴納德。」
「可是,地面上沒有別的啊,除了監獄。」
「很可怕的吧?」
「想不到這麼荒蠻的惡魔島,在它的地底下居然有一個如此神奇的地下世界,真叫人匪夷所思。」
她的話讓巴納德覺得很驚異。確實,自己並沒有越獄的想法,是被哈利他們硬拉進來的。可是,她是怎麼知道內情的呢?
「好的。」她說完,把臉湊近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等待巴納德發問。那樣子可愛得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外面的雨還下著嗎?」巴納德問。
「啊,你說這個嗎?」她似乎有些詫異,邊說邊屈起手肘,將兩臂微微張開。
所在之處也不是牢房。最先看到的是室內柔和的黃色燈光。燈光發自於懸吊在天花板上的一個奇特的盒子。
「有酒館,有女孩子,還有很多情侶在散步,那這裏一定也有麵包房、果蔬店、學校什麼的嘍……」
「啊?哦,對對對,是惡魔島。」巴納德說。她不住地搖著頭,嘴角依然保留著笑意。
「惡魔……島?」
「這、這裡是什麼地方?」巴納德結結巴巴地問道。一張嘴才知道,嗓音已經干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惡魔島?」她笑著問。
隨後,她端著盛水的容器直起身子,光著腳緩步走過用草編成的地板,拉開了通往隔壁房間的門。接著,她跨過兩個房間的交界線,站在隔壁房間里轉過頭來,嫣然一笑,說:「晚安。」
巴納德一聽,這才想起來查看自己的傷勢。巴納德的身上蓋著毯子,他抬起頭,將毯子掀開,不禁吃了一驚。原來自己的身上也穿著和她的類似的薄料長袍。
「那你呢?」
鏗鏗鏗,不知是什麼人在敲擊鐵柵欄。他一動不動,長時間地聽著這個聲音。因為他的神智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是不是純屬心理作用不得而知,可疲憊感的確很強烈。
「她的臉蛋什麼樣?」
「那、那你是看守的家屬,或者熟人?」
「嗯,因為這裡是地下啊。」
「是呀。」
「你叫什麼呢?告訴我名字好嗎?」
「你的意思是,你住在惡魔島,但不認識監獄里當差的人?」
「他們死了?」
「那你和他們見過面嗎?」
他有些迷亂,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她再次搖著頭說:「不認識。」
「我能問個問題嗎?只問一、一個……」巴納德開口道。
「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地方,包括監獄的那些看守,對嗎?」
他將頭扭向一旁,看到了地板。他吃了一驚,原來自己直接躺在了地板上,中間只是隔read.99csw.com著一層褥子。就是說,褥子被直接放在了地板上。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從被窩裡體驗到這樣的視角。
「這個惡魔島,已經不復存在了。」
巴納德點了點頭。她一定是沒有見過他吧。
有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搖晃著。
他扭過頭,循著聲音向走廊看去。只見鐵柵欄外面立著一個瘮人的形象。一個通體灰黑的矮人,衣衫襤褸,渾身上下淌著雨水,水珠啪嗒啪嗒地滴在走廊的地面上。
「哦?真的?」尼基問道。
然後,她慢慢地將門拉上。
「你的工作呢?我不想攪亂你的生活。」
視野里漸漸地浮現出一個嫵媚含笑的女性臉龐。她那黑色的秀髮不再是濕漉漉的了。
「你怎麼了?要緊嗎?」一個清亮柔美的聲音在詢問。
猛然之間,雨水狂灌進來,夾雜著刺鼻的水腥味兒。巴納德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他舉起雙手,從左右捂住腦袋,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傢具都是巧妙地取材於自然生長的植物的各個部位,經過組合拼接后打造而成。植物天然的色彩以及枯萎后形成的褐色在房間里隨處可見,森林所特有的色、香被移植到了居室里。因此,整個房間充溢著植物的芬芳,令人彷彿置身於大自然之中,心情倍感愉悅。對於像巴納德這樣的剛剛還被死神逼入絕境的人來說,這一空間所體現出來的哲學上的理念不啻為一種極大的精神拯救。
「沒有。」
她對自己呵護有加,圖的是什麼呢?
「是的,女人,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個子女人。也許是我日思夜想產生的幻覺,這個女人風華正茂,身材嬌小,長得很漂亮。」
「啊?!」巴納德驚訝得心臟差點停止了跳動。
「謝謝。對了,你是一個人生活的嗎?」
她打著赤腳坐在一塊墊子上,連拖鞋也沒有穿。
巴納德自己沒有感覺,可想必是在被人追趕得只顧得上逃命的過程中,東一處西一處地受了傷。他根本記不起來了。
「什麼夢啊?」尼基問他。
然後,她將白手巾放回了原處。他聽到了水聲,便抬起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一個同樣是用木條和竹條拼接出來的容器,裏面盛著一些水。剛才就是她把手巾浸在了水裡。這會兒,她已經把手巾從水裡撈出來擰乾了。
濕漉漉的頭髮把整個面部都給糊住了。他清楚這是尼基,可這個尼基的眼睛是三角形的,目光陰森,眼角上翹,嘴巴一直咧到耳根。
她搖搖頭說:「我可沒這麼想。你說的我都理解。不過,這並不奇怪,在你們的世界里,你這麼想是很正常的。」
她點點頭,沉默著。
他操著和尼基一模一樣的口音,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繼而放聲狂笑,笑得連猩紅的咽喉深處都一覽無餘。那雙虎視眈眈的眼睛同樣鮮紅如血。
「這裡是我的家啊,我的小窩。」她略帶羞澀地笑著回答。接著,她把手巾從他的額頭上拿開,再次浸到水裡,慢慢地擰著。水發出悅耳的聲音。隨後,涼手巾又一次輕放到了他的額頭上。在這一瞬間,她那冰涼纖細的手指也輕微地碰觸到了他的額頭。
「哦……」
「是這樣叫嗎?」
「在這裏?必須?你是說,這座城市的規矩就是這樣九*九*藏*書?」
「不用客氣。」
看上去,天花板也是用竹子編成的。整面的天花板上布滿了竹條組合出來的複雜精妙的抽象花紋。
這話讓巴納德又一次陷入了沉思:連島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曾和監獄的人有過什麼來往,可她卻能斷言差點被瞭望塔上射來的子彈置於死地的自己是無辜的,這又是為什麼呢?
「可你是無辜的。」
她答道。隨後是片刻的沉默。最後,彷彿是經過深思熟慮后終於下了決心似的,她開口說:「對了,你告訴我好嗎?」
他一點兒也不願意去回憶。那種滋味實在不是人受的。
「我、我已經別無所求,打死我也認了,坐地牢我也認了。所以,希望你毫無保留地告訴我一切。你是惡魔島上的看守的女兒嗎?」
她的內心彷彿被觸動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了笑容,點了點頭,說:
「不知道。我看到魯比倒在了地上。」
「你錯了。我們也可以到地面上去的啊。」
「我夢見和哈利、魯比他們倆一起越獄了。從這裏的秘洞鑽進了通風的夾層里,B棟的房頂上有通風管道,我們順著通風管道爬上了樓頂。」
說完,巴納德看著女子。女子一言不發,只是微笑。
「是啊。」
「是這個樣子嗎?」
說出這謎一般的話語后,她倏地站起身,將天花板上弔燈的燈繩一拉,熄了燈。可是房間里並沒有頓時漆黑一片。有一盞放在地板上的燈還亮著。
「一個女人?」
「對不起,我自作主張了。」她說。
她仍是搖頭。巴納德又沒詞兒了。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
「嗯。等出來一看,雨下得可真大,整個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還看到了金門大橋。這夢總覺得跟真的一樣。渾身上下都被雨澆透了,雖說是七月份,可感覺冷極了。」
「我說巴尼,起床吧,都快吃早飯了。」尼基說。
「啊,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對啊。」
「嗯,我是逃出來的。」巴納德答道。
「等一等。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我一定給你添了很多的麻煩。」
「你的心眼兒真好……」他脫口而出。
「這個也等到明天吧。」
「這個夢做得都快要把人累死了。」巴納德坐在床上說。他一摸脖子,發覺上面汗涔涔的。
「我當時正要順著排雨管滑下去,這個時候,瞭望塔上的探照燈發覺了這邊的情況,先下到地面上的哈利和魯比被照個正著,緊接著就聽到了槍聲。」
「是你替我換的衣服吧。」
「我現在正好休假,不礙事的。我有的是時間,這個不用你擔心。不過,即便你身體恢復了,也最好不要在白天到街上去。你的樣子可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難免會發生什麼事情。等太陽落山以後,我再帶你到街上去轉轉。」
「你怎麼了?不要緊吧?」一個溫和的女聲猶如從天而降,這聲音與夢境中聽到的怪物的聲音有著天壤之別。於是,巴納德慢慢地將毯子拉了下來。
「料子上還畫著花哪……」
她略帶羞澀地笑著回答。接著,她把手巾從他的額頭上拿開,再次浸到水裡,慢慢地擰著。水發出悅耳的聲音。隨後,涼手巾又一次輕放到了他的額頭上。在這一瞬間,她那冰涼纖細的手指也輕微九*九*藏*書地碰觸到了他的額頭。
「那些太空人嗎?」
巴納德從毯子下面伸出右手,指了一下。寶石藍的底色上,繪著和馬蹄蓮很相似的纖長的白色花朵。這種清新、淡雅的美與房間里所洋溢的自然主義精神極為協調。
「你可醒過來了。」
「嗯?」
「在這裏可不一樣。我們必須向有困難的人提供幫助。」
「啊,感覺好舒服啊……」巴納德嘟囔著,舒了一口氣。這是他的真情實感。
於是,他想起了多米尼克。假如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他所說的亞空間,這種事情倒還是有可能的。事到如今,不這麼想還能怎麼樣呢。儘管一點也想不通怎麼會發生這等奇事,可眼下也只好隨遇而安了。
「這房子沒有窗戶啊。」巴納德說出了一直存在心裏的疑問。牆上掛著鏡子和類似裝飾物的一些東西,還有畫框,裏面鑲著筆法獨特的繪畫。可就是找不見窗戶。
「你一定累了吧?已經很晚了,不想睡會兒嗎?」她問道,「我就睡在隔壁房間。衛生間在那兒。」
由於她的聲音里透著些嬉笑的成分,巴納德懷疑她也許是把他的話當成了說笑。這讓他不免有些沮喪,因為他本沒有說著玩的意思。
「我是什麼來歷,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我和你素昧平生。我想,你沒有非要對我關懷備至的理由。」
巴納德一時被弄糊塗了,一言不發地陷入了沉思。這個蠅頭小島上除了監獄以外再沒有別的,島上絕大部分土地都被監獄佔去了。可是,這個姑娘卻沒有機會與監獄里供職的人碰面,更別提和他們打交道了……這可能嗎?
「你跑得那麼急,好像是在躲什麼人……」她問。
「我也被發現了,排雨管才滑了一半就遭到了槍擊,摔了下去。」
「嗯,好像是的。」
「沒事兒。以前的衣服太扎眼了,還是這個好。」巴納德說。
「腦袋和身子都摔得不輕,有好長時間動彈不得。我硬撐著爬起來,拚命地跑。」
落地燈旁邊的衣櫥亦是如此。抽斗的木質表面裝飾著用貝殼般的發光材料鑲接出來的複雜圖案。衣櫥的樣式設計雅緻,匠心獨具。
「這個就開著好不好?」她問。巴納德茫然地點了點頭。
「多、多謝你。」
「多、多謝你。」巴納德說。隨著意識的復甦,他感到自己的頭在痛。一定是發燒了。此時此刻,他再也沒有了奔跑的氣力,也不願意再跑到外面淋雨。
還有死亡——巴納德說道,內心充滿了恐懼。
「眼下這個季節,男人們一般都穿這種衣服的,特別是在太陽落山以後。人們忙活了一天,都要換上這個的。」
「原來你們給它起了這麼個名字。」
「沒有。我正在雨里拚命地跑著,這時候,一個女人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要是覺得哪兒不舒服,或者需要什麼,不用客氣,叫醒我就是了。」
他將目光移向上方,想要恢復到剛才的視角,就在這時,竹條編成的天花板上浮現出一個黑色的人影,嚇得他差點叫出來。他把這個影子當成了剛才隔著鐵柵欄看到的那張怪物的臉,慌忙縮起脖子,用毯子把腦袋蒙了起來。
給巴納德換上的這一件是繪著抽象圖案的款式,白地配以黑色的粗線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