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之地
東京(二)
「打通啦!……」
「喂,你好。」吉敷竹史說道。
「您是西田優子小姐的母親吧?」
「好的,知道了。一個小時以後是吧?」吉敷竹史重複道。對方沒有回應。
「叫救護車趕快過來!……還有救!」吉敷竹史大聲地喊道。婦人簡單地向醫院,說明了現場的狀情后,掛了斷電話。
吉敷竹史說完放下聽簡,然後又馬上拿起來,按下了西田優子母親的號碼。這一連串電話,是按照吉敷竹史目前,最想見到的人的順序排列的。
雖然成功阻止對方掛斷電話,兩人卻陷入了沉默。這位母親究竟為什麼,會有如此怪異的反應呢?吉敷竹史在心裏琢磨著。
鈴聲響了很久。吉敷竹史有個習慣,就是在等電話時,會下意識地去數鈴聲的次數。七次。八次,一直響了十下。看來是不在家,可就在他正要掛斷的時候,電話那頭的鈴聲,突然消失了。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實在纖弱,感覺像是卧病在床的人。吉敷竹史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用儘可能柔和的語調來表達。
離開料理店,吉敷竹史按照之前記下的路線,走進了一條小巷。這裏雖然是東京的中心地帶,但周圍的綠化工程,卻做得還算不錯。
「是關於西田優子的事。據說在她失蹤之前,松岡小姐一直陪在她身邊,這是真的嗎?」吉敷竹史用確認的語氣詢問道。
入口處有一扇自動門,配有黃銅色的按鈕,天花板上垂掛著一個巨大的吊燈,非常豪華。
「我是東京警視廳搜査一課的吉敷竹史……」
「啊,您誤會了。」吉敷竹史趕忙說,腦海中已經開始想象,一個重病患者脆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著的畫面。
等等,不是這樣的!著火的不是房間,是那些書!她是想把書燒掉!那堆書里,肯定有一些見不得人的內容。吉敷竹史恍然大悟。
過了一陣九_九_藏_書,屋子裡傳來拖鞋的聲音,門裡邊的安全鎖被卸了下來。大門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性,戴著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
對方開口了:「無可奉告。」
「宮地女士!……混蛋!……」吉敷竹史一邊大叫,一邊旋轉門把,可門從裏面鎖住了,根本打不開。煙霧越來越濃,吉敷竹史斷定,屋裡肯定是著火了。他按響了隔壁的門鈴,然後抬頭看向天花板,發現了藏在角落的閉路攝像頭。
「是。」
「啊,不好意思,是這樣啊。」
在進入玄關之前,吉敷竹史先穿過綠樹成蔭的庭院,繞到大樓的後面,抬頭向上望。大樓的每一層都有陽台,和普通的住宅樓,沒有什麼不同。
「她出去了,要到七點半鍾才回來。」對方答道。
「盡量把窗戶和門都打開!……哪裡有水?」
西田優子的家在四樓,站在這裏望上去,竟然看到有煙霧,從四樓的陽台飄出來,是她母親在烤魚嗎?
「有時在有時不在。」女人答道。也就是說,現在即使跑到一樓,也可能找不到管理員。
冰冷的語氣,反而引起了吉敷竹史的興趣,冷漠的表面背後,究竟隱含了怎樣的心理呢?……難道是因為對久久不能査明女兒行蹤的警察,感到反感了嗎?
「請等一下!……您如果這麼說的話,我就非得上門拜訪不可了。」
「請您一個小時后再過來吧。」話語里感覺不到任何悲傷或激動的情緒,冷漠得讓人不寒而慄。
「繁子怎麼啦?」對方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
只見一個六十來歲的女人,倒在和式小房間的中央,榻榻米上蜿蜒著一攤血跡。她的腳腕被繩子綁著,手裡握著一把剃刀。左手腕上有幾道很深的划痕,血就是從那裡流出來的。
「快叫救護車!……快!……用這邊的電話,快點!……」吉敷竹史下達了命令,隔壁的婦人read.99csw•com慌慌張張地朝電話跑去。
和室內不同的是,陽台使用的是木質材料,也很寬敞,擺放者各種觀賞植物,還有一套純白色的金屬桌椅。
「宮地女士!宮地女士!……聽得到嗎?」吉敷竹史按著她的傷口,大聲呼喊,「混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對方沉默了。吉敷竹史擔心對方誤解,是西田優子的支持者打來的騷擾電話,趕忙補充道:「我是警視廳搜査一課的吉敷竹史,想向您詢問一些,關於失蹤的西田優子小姐的事情。」
「是這個樣子啊……我只想問一問,關於西田優子失蹤前的一些情況,不會耽誤她很久。七點之後我再打電話過來,麻煩您轉務松岡繁子小姐。」
「夫人,打完電話后趕快去滅火。」
「怎麼啦?」
「好的。」吉敷竹史打斷了她的話。
「你好。」聽筒里的聲音忽然緊張起來。
此時的火勢還不是很大,吉敷竹史縱身躍進房間,大聲叫道。地板上堆著幾本書,正熊熊燃燒著,地毯的一角也被燒毀了。
「嗚!……」西田優子的母親呻|吟起來,看來還有救。
吉敷竹史下意識地緊張起來,趕忙跑過去,按響了門鈴,但沒有人回應,再按一次,還是沒有人來開門。吉敷竹史感到,情況有些不妙,開始使勁拍門。
可這又是為什麼呢?……難道她以為,我是帶著搜査令來的嗎?但實際上我根本沒有,沒有搜査令,就不能隨便進來搜査。只要她不讓我進來,藏多少書在家裡也無所謂,根本用不著燒掉啊。莫非她以為,警察還和過去一樣,做什麼都是無人可擋的?還是她有確信,我已經拿到搜査令的某種理由?……吉敷竹史在煙霧中琢磨著。
咦?接通了嗎,怎麼沒動靜?
「那我一個小時後到,再見了!……」
「陽台在哪兒?是這邊嗎?」吉敷竹史擅自走進屋裡。玄關地板是大理石
九_九_藏_書制的,固定鞋櫃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對面是一扇玻璃門。「誰啊?」隔壁的門鈴對講機里,傳出了屋主的聲音。「能開一下門嗎?隔壁的宮地家好像著火了。」吉敷竹史對著攝像頭,指向宮地的家門。
吉敷竹史把電話的聽筒放回去,低頭看了看手錶,時針和分針重合在了一起,已經中午十二點了,先去找個地方,隨便吃點兒什麼吧,然後再繼續調査。
「不過,這裡有很多金屬條,恐怕過不去吧?」婦人指著四周圍欄上的金屬條說。
從柏寧山經紀公司里出來。吉敷竹史乘坐電梯,來到一樓的大廳,用自動門邊的插卡電話,撥通了西田優子姐姐的電話。電話里傳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您査明后再撥」的提示音,之後便是循環的播放。
「陽台在這邊。」女人走在前面。穿過正門和大理石鋪的走廊,又經過了兩道門以後,來到一間寬敞的房間。這個房間的地面上,鋪著毛絨絨的毯子,陽台就在對面。
「啊……你好。」傳來冷冰冰的應答聲。
婦人點點頭,趕緊跑過去,用袖子搭住鼻子,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探進去,試圖抓住那幾張墊子。就在這時,她尖叫了起來。
「夫人!把那個坐墊拿給我,快!……」吉敷竹史叫道。房間一角,有一個被磨砂玻璃隔開的和式空間,榻榻米上疊放著幾張坐墊。
「這裡是松岡繁子小姐家吧?」吉敷竹史問道。
其實兩家之間,相隔的並不是金屬條,只是一塊薄板而已。吉敷竹史二話不說,一腳將其踹開,一陣悶響,薄板中央出現了一條裂縫;再來一腳,裂縫進開,形成了一個大洞,碎片散落一地。吉敷竹史反覆踩踏開口的下部,然後,用手將上方鬆動的殘片扯下來,扔到地上。
乘坐地鐵來到廣尾,在信號燈變換的時候,吉敷竹史隨著眾人走過了馬路,在一家中華料理店吃了些東西read•99csw•com。但不知為什麼,即使是在吃飯的時候,心情也總是平靜不下來。
打開離玄關最近的房門,裏面一片迷茫,地板上搖曳著黃色的火焰。吉敷竹史立刻掏出手帕,捂住了自已的口鼻。
吉敷竹史半步不敢離開,用手指緊緊地按住綁著傷口的手帕,避免血繼續從動脈里噴出來。
仔細一看,這間屋子的構造,居然和隔壁婦人家的完全不同,這使吉敷竹史著實吃了一驚:並排的玻璃門並沒有鎖上,很輕易就被推開了。走進去才發現,這間屋子的地板是木質的,煙霧也比外面的濃重。將門打開,來到大理石走廊,煙霧更加濃厚了;紫色的牆壁上,掛著很多風景畫,此時,已經完全淹沒在白色的煙霧裡了。吉敷竹史小跑起來,試圖找到煙霧的源頭。
「這個嘛……不瞞您說,我一般不過問她工作上的事情。況且,我現在身體不太舒服,整天躺在床上休息,所以不太清楚。」這個病弱的丈夫,似乎不想讓警察抓到什麼繼續盤問的突破口,因此,故意採取了曖昧的說法。這一點吉敏心裏很清楚,不過,看在對方身體不適的分上,也就沒有過多地追問下去了。
「我跟你說啊,我有些事情,想和松岡繁子小姐談談,打算七點半上門拜訪,不知方不方便……」
「火勢還不算很大,趕快給我弄些水來!」吉敷竹史用腳,使勁踩蹢地上的火苗,但書本好像被淋了燈油,火苗怎麼踩也踩不滅。
「稍等一下。」
「你是宮地女士嗎?」
「她自殺了!……」吉敷竹史趕緊跑過去,從女人手中掰下剃刀,一把甩到遠處,然後使勁按住流血不止的傷口,失血過多的左手,已經明顯蒼白了。吉敷竹史掏出手帕,綁在傷口上,用手指試探脖子處的動脈和鼻息,發現她還有氣息。
吉敷竹史心裏疑惑了,已經割腕自殺了,為什麼還要在家裡放火呢?房間里瀰漫著刺眼的煙霧九-九-藏-書,吉敷竹史將她的身體放倒。要是有排氣扇,得趕快打開才行。
既然連電話號碼部換了,那麼,住所很可能也已經改變,看來是想徹底將自己的行蹤隱藏起來。吉敷竹史一邊放下電話一邊想。果然不出所料,吉敷竹史的推測開始一步步被證實,那個在東京被路人目擊的女子,終於慢慢地現出原形了。
很快就找到了筆記本上記錄的那棟大樓,大門的門柱是金屬做成的,做工非常精緻;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裏面鋪的是大理石地板,感覺很莊嚴。一切裝飾都顯得十分奢華。
「請您不要再管我們的事了,再見……」
婦人尖叫不止,一臉恐懼地往後退。吉敷竹史撇下腳邊的火苗,趕忙朝尖叫的方向跑了過去。
「要不要叫消防車?」隔壁的婦人一邊手忙腳亂地開窗戶,一邊問道。
「你好,我是松岡。」一個柔和纖細的男子聲音傳了過來。
「夫人,電話打通了嗎?」吉敷竹史焦急地問道。
「如果您一定要過來的話,現在可不方便,有些事情我還得……」
接著,吉敷竹史又給住在鶯谷的松岡繁子打了一個電話。
宮地沒有回應。
「哦,哦!……」婦人一邊撲火,一邊尖叫著。聲音刺|激了西田優子的母親,使她又痛苦地呻|吟起來。
「您是不想說,還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跟我過來。」吉敷竹史吩咐婦人,自己則已經穿過了隔板的缺口,屋子裡的煙霧,並沒有飄散到陽台上。
「管理員在樓下嗎?」吉敷竹史一邊出示自己的警員證,一邊問道。
吉敷竹史坐電梯來到了四樓。灰色的地毪從電梯前,一直延伸到屋子門口,感覺像是在賓館里一樣;地毪下面,是光亮的大理石地板,寫著「4A」的房門下面,有一條細細的縫隙,能看到屋子裡,也鋪著和外面一樣的大理石地板。白色的煙霧從門縫裡飄出來,周圍瀰漫著濃重的焦臭味,不像是食物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