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之地
東京(一)
「嗯!……」吾妻重重地點了點頭,接著說,「不過,她的母親和我們少有來往,她是一個沉默寡言,性格內向的人。」
「我記得她姐姐好像叫做貞子。」
「叫松岡繁子。」
「好的,真是麻煩您了。」吉敷竹史再次起身致謝。
「對對對,她姐姐確實出過書。不過是自費出版的,而且只印刷了兩千多本,不過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因為是西田優子的姐姐,所以,東京的很多大書店,都願意賣她的書。」
「西田優子說,她喜歡他們年輕時候的樣子,很怪的女孩子吧?……而且,她對理查德·基爾完全不感興趣。大和田雖然長得也不賴,不過。並不是西田優子喜歡的那種類型。」
「嗯,是的。」
「去年十月五號。」
吾妻點點頭。第一眼看到他時,感覺他還很年輕,可近看卻很成熟,大概四十歲左右。
「有沒有想過最壞的情況?」
吉敷竹史站在大門口,朝里張望著。坐在遠處窗邊的一名男子,立即站起身,快步朝這邊走來。
「這個嘛……」吾妻欲言又止。
吉敷竹史停止記錄,把頭抬了起來:十月五號,不就是大和田剛太拍攝外景之後的第二天嗎?這兩個人之間,果然有什麼聯繫!此時,吉敷竹史的心中,對這點已經十分確信了。
「您知道她的電話和住址嗎?」
吾妻站起來,又走了出去。吉敷竹史再次靠在沙發上,眺望遠方的東京鐵塔。
來到四樓,「柏寧山經紀公司」幾個字便映入了眼帘。門開著,能看到裏面忙碌的工作人員。公司比料想中的要寬敞,並排的桌子,也是很新潮的款式。
「她在早上八點五十三分就已經出門了?」
吉敷竹史認真地記錄著。
原來如此!吉敷竹史心想,剩下的問題就是,在短短的一個小時里,兩個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雖然眾人一致表示,會發生什麼的可能性很低,但正因為如此,大家才忽略了這一點。畢竟事件已經過去十個月了。
「西田優子的家庭條件怎麼樣?」
「沒關係,」吉敷竹史將宇條折好,夾進筆記本,「西田優子住在哪裡?」
「在鶯谷。不過確切地地址,我不是很清楚。」吾妻坐回沙發。
「嗯,據說她對娛樂圏,不怎麼感興趣。」
「在錄音電話里嗎?……沒有了,就說了這個,說完就掛斷了。」
「沒問題,不用客氣。」吾妻說道。
「是這樣啊……」
雖然還不能斷定,但西田優子的姐姐,很有可能就是京都的那個神秘女子。
「有工作嗎?」
「您有什麼線索嗎?」吉敷竹史問道。
「幸會,幸會!我就是吾妻。您這邊請。」吾妻走在前面,吉敷竹史則在後面跟著他。
房間的地板上,鋪著灰色地毯,牆邊放著一套灰色的沙發。吾妻一關上門,所有的嘈雜聲,就立即被擋在了外面。
房間里的冷氣,讓人頓覺神清氣爽,四周卻看不到空調的影子。從這樣一間辦公室向外俯視read.99csw.com,整個東京顯得格外壯觀,和關西的建築,有著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吉敷竹史緊張的神經,開始慢慢放鬆下來,在這樣舒適高檔的經紀公司里,成功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
「她把電話打到你家,也就是說,在大津拍攝外景期間,你並沒有在她的身邊,是吧?」
「她父親是怎麼死的?」
「西田優子從大津的外景地,失蹤的時間就是十月五號?」吉敷竹史試圖通過這個問題,進一步印證自己的推測。
「不能。」
「嗯。在我家的電話錄音里留的言。」吾妻點著頭說。
「還剩下她母親一個人住。」
「有沒有可能是她一直都很崇拜大和田,但實際見了面,卻遭到冷遇,心灰意冷后就離開了呢?」吉敷竹史開始天馬行空地猜測。
「其他人都沒說過什麼嗎?」
「沒關係,那就這樣吧。」
吾妻很快又回來了:「今天她在家休息,這是她家的電話。」吾妻將一張便條紙遞給吉敷竹史。
「對!……」
「能不能推測出,她是從哪裡打過來的?」
「據說在。」
「據油井導演攝製組的工作人員說,他們發現她失蹤,的確是在十月五號那日,不過我想,她離開大津宿舍的真正時間,可能是在四號深夜。」
「電話錄音……是去年的什麼時候?」
「港區廣尾……」
「嗯,應該是的。」
「你見過她嗎?」
「啊,這個我知道。」
在拍攝《由美子之戀》的外景鏡頭時,只有一天戲份的大和田,跟飾演女主角的西田優子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導致了西田優子最後的失蹤。現在西田優子,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得知這一切的姐姐,找到直接導致妹妹失蹤的大和田,將其引誘到某地,實施報復,殘忍地將其右手切下,然後郵寄到他家人手中,目的是要讓大和田的家人,也品嘗到失去至親的痛苦。
「這些事情,西田優子都沒跟我們公司里說過,有些事情,好像她的母親也不肯對她說明。」
「不過這個人文筆很好,經常寫文章。」
「西田優子的姐姐叫什麼名字?」吉敷竹史盡量抑制住激動的心情,放低聲音問吾妻。
「叫什麼名宇?」
「沒有,是個無業人員。」
「我們託人去過美國、法國、義大利,只要是能想到的地方,我們都找遍了,可還是沒有找到。國內的話,去年已經向警察提出搜尋申請了,可過了這麼久,還不見蹤影,想必警察也放棄了吧。」
「什麼職業?」
昭和三十五年……昭和三十五年出生的話,今年就應該是三十一歲了,嗯……才三十齣頭。
「是關於西田優子小姐的事情。」吉敷竹史開口了。
「現在那裡還有人嗎?」
「嗯,自從西田優子出道到現在。」
「她失蹤的時候,身上帶著錢嗎?」
「好像是昭和三十五年的十一月。」
「還是沒找到。」吾妻抱歉地說,然後坐了下來,「不好意思,好像是放在家裡了,我回去再找找,您急著要嗎?」吾妻問道。
「是個公司的OL嗎?」九*九*藏*書
「嗯,是的,我不在。現在想起來,還真是後悔。據說,那孩子有些神經衰弱……真可憐。」
「您知道她的電話和住址嗎?」
「嗯,這麼一說,我確實有一本,是西田優子送給我的。不過因為太忙,一直沒時間看。說起來,那本書我放在哪兒來著?……拿回家了么?嗯……我去找找吧。」
「那個負責陪同她的人呢?」
「什麼,十月五號?!……」
「稍等。」吾妻從懷中掏出筆記本,「您記記。」
「嗯,不過在西田優子出名之後,她就辭職了。」
「應該沒問題吧,她就在家裡。」
「好像還沒有。」
「哦?還出過書?」
「沒有,不過能聽到車子的聲音,估計是在戶外,而非室內。」
「她是我們派過去的。」
「會讓西田優子失蹤的原因……」
「那也不可能搞到失蹤吧。」吾妻笑著回答,兩邊臉頰出現了酒窩。
「她是在五號的什麼時候留的言?」
「稍等,我好像記著的……」吾妻又掏出了放在內袋裡的筆記本,「啊,有。是江東區龜戶四三十八號,伊朵麗公寓六〇二室。電話號碼是三六四二轉……」
吉敷竹史忽然屏住呼吸,思考的迴路,開始高速運轉起來。西田優子三十一歲的姐姐,在四條河原町,跟大和田在一起的,那個穿著茶色迷你裙、身材不錯的長發女人;還有,在大和田簽售會上,手捧花束、排隊等候的女人……
「嗯……電話錄音里,有沒有什麼特徵性的聲音,能夠推測她所在的位置?」
「這個……不太可能吧?」吾妻驚訝地望著吉敷竹史說,「是大和田跟西田優子嗎?」
「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了嗎?」
「嗯,早上八點五十三分,錄音電話上面有時間記錄,我看到后,馬上記了下來。」
兩人來到一扇漂亮的木紋門前。吾妻站在門邊,左手擰開把手,右手往裡一推,然後對吉敷竹史說:「請進。」
「那麼,她不太可能會認識大和田剛太吧?」
「能和她見一面嗎?」
「會不會是一見鍾情啊?」吉敷竹史放下手中的筆記本,一邊喝著麥茶,一邊用開玩笑的口氣說,「很多人都是五分鐘不到,就跟異性墜入愛河了。」吉敷竹史說著,心裏想著,這絕不可能是自己。
「她在東京嗎?」
「好的,謝謝,她是做什麼的?」
「失蹤之後,她的信用卡,有過使用記錄嗎?有取過錢出來嗎?」
「啊……這個嘛……」吾妻將手掌按在額頭上,緊盯著吉敷竹史。吉敷竹史猜測對方會反問「有可能嗎」
https://read.99csw.com「好的,如果還有其他問題的話,我再打電話過來。」
有人敲門,吾妻應了一聲,一個端著盤子的女孩兒走了進來,將兩杯麥茶一樣的飲料,放在桌上,又轉身退出去了。
「沒關係,目前沒什麼要緊事。」
「我記不清楚了,大概是類似隨筆一樣的……」吾妻沉吟著說道,「對了,她還給西田優子的一首歌作過詞。她好像很專註于研究一些民間的傳說故事。啊,對了,還出過一本書呢。」
「在一家保險公司工作。」
「她的髮型和化妝,是你們自己的人負責嗎?」
「她們母女倆,一直都住在一起?」
「話說回來,西田優子的父親呢?難道是和她母親離婚了嗎?」
「是的。」
「我記得好像是昭和四十七年。」
吾妻站起來,打開門走了出去,吉敷竹史靠在沙發上,望向窗外的東京塔。
「您是吉敷竹史先生嗎?」
「沒來,今天她去陪同誰了來著……您稍等一下。」
「他們不都是些大叔嗎?」
「對!……」吉敷竹史重重地點了點頭。
「大概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是的。據說西田優子還很小的時候,他父親就去世了。」
「那兩、三個小時后,您再打電話過來吧,那個時候,我估計已經回來了。」
「怎麼樣,有嗎?」
二十多歲的西田優子,要一個人支撣起母女三人的生活。
西田優子還有個叫貞子的姐姐,這可是重大發現。這麼一來,之前掌握的幾個線索就有用了,拼湊起來,已經可以形成一個完整的故事了。雖然目前,對於西田優子和大和田兩人,在之前的生活中,完全沒有交集這一點,尚存疑問,不過整個故事,已經基本成型,大體如下:
「她個子高嗎?身材怎麼樣?是不是長頭髮……」
「那女人結婚了嗎?」
「大和田剛太和西田優子?」吾妻顯得很意外。
「見過兩、三次。以前在西田優子舉辦的聚會上見過,當時是優子小姐介紹給我認識的。」
柏寧山經紀公司所在的大樓,外觀十分現代化,正面有三根不鏽鋼圓柱,左側的自動門,正對著裏面的電梯,走進去后,能看到灰色石質的樓梯井。牆壁上的黑色石板,磨得錚亮,上面掛著一個設計時尚的掛鐘。電梯門也是不鏽鋼的,裏面的牆壁非常光亮。吉敷竹史立刻聯想到十三街的北斗經紀公司,和四條河原町的Simgle Port。和那兩家相比,這裏實在是豪華。
「當然,她帶有很多錢,所有的信用卡,她都帶在身上,那裡面的錢加在一起,簡直可以環遊世界了。」吾妻開玩笑地說。
「好的,您說吧。」
「究竟是什麼事呢?」吾妻的聲音很乾脆。透過白色百葉窗後面的玻璃,能看到高速公路、ARK HILLS的大樓,右側還能領略到,東京鐵塔的倩影。這些雄偉的建築,在盛夏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就麻煩您了!……」吉敷竹史鞠躬相謝道。
「大和田是四號來到大津,參加客串演出的,我想他和西田優子之間,肯定發生過什麼,導致了西田優子最後的失蹤。對此,您有什麼線索嗎?」
「嗯,是的。這部電影有很多場景,是在大津拍攝的,所以,她得一直待在那裡。而九九藏書我這邊還有其他工作要做,不可能一直陪著她。不過,我派了一個專人跟著西田優子,負責她的化妝和髮型,這才安心。」吾妻說話的音調低了下去。
吉敷竹史猶豫了,按理說,這本書並非很重要,因為書中不太可能會包含,和此次案件有關的內容;但因為接下來,就要去拜訪宮地貞子,而且如果找不到她,那這個女人就是犯人的可能性就極高,所以此書對於加深對犯人的了解,相當關鍵。
「不可能吧……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大和田要說的話,已經是個大叔了,而西田優子還是個孩子氣的少女明星。那天,又是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不大可能會搭話的吧。」
「最近我倒沒有去査。不過,在她失蹤后的幾個月,我都一直關注著,始終沒有使用的記錄。」
路上經過了俳優座,而柏寧山經紀公司所在的大樓,就在前方的坡道一帶。昨晚已經通過電話,聯繫了西田優子的經紀人吾妻恆一,此時他應該正在公司里等著。
「她住在廣尾的公寓。」
在吉敷竹史的腦海里,西田優子的姐姐和出現在京都、身穿茶色迷你裙的女人的影像,漸漸靠近,最後重疊到了一起。
「除此之外,她還說了什麼嗎?」
第二天——也就是十六號早上十點,吉敷竹史站在東京六本木的一個十字路口。待行人通行燈變綠之後,他橫穿過馬路,朝溜池方向走去。
「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既沒有書信,也沒有明信片什麼的。」吾妻感嘆著說道。
「警方發現過幾次身份無法辨認的自殺者的屍體,我們都派人,第一時間趕往現場辨認了,有幾次甚至是我親自去的。畢竟要是讓狗仔隊搶先,那可就麻煩了。不過,西田優子在失蹤之前,曾給我留過言,讓我不要去找她。」
「多謝。她的住址是……?」
「多大?……什麼時候出生的?」
「嗯。」吉敷竹史仔細地記了下來。
「姓宮地,因為西田優子本名叫宮地梅子。」
「文章?……是小說嗎?」
「什……什麼,她還有個姐姐嗎?」吉敷竹史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吃了一驚。
肯定是這樣沒錯,吉敷竹史確信。事件的來龍去脈,已經慢慢清晰起來了。
吾妻空著手回來了,吉敷竹史略感失望。
「那還……而且時間很緊迫,根本沒空隙讓兩人發生什麼。再說了,大和田也不像是西田優子喜歡的類型,所以,不可能發生什麼,會導致西田優子失蹤的事吧。」
「還沒有找到她嗎?」
「我家就在附近,如果很急的話,我馬上回去找……」吾妻忽然低聲嘟囔著說。
「不影響您的工作吧?」
「留言?」
「但你經常過去看她,是吧?」
「哦!……」吉敷竹史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也非常滑楚:兩人會面的時間很短,就只有一個小時而已,不可能有時間談情說愛。但是,對於西田優子而言,大和田必須是導致她失蹤的原因才行,因為只有這樣,所有線索,才能串聯在一起。
吉敷竹史終於理清了思路。如此一來,那隻右手,肯定和那天,兩人在大津發生的事情,有著密切的關
九-九-藏-書聯。西田優子姐妹倆真正痛恨的,實際上是大和田的右手。「嗯……失去了一個重要勞動力的家庭嘛,肯定是很辛苦的。母女幾人展轉在全國各地,她母親和姐姐在外打工掙錢,來維持三個人的生計。小時候吃了這麼多苦,所以,西田優子心裏,對成功的漘望非常強烈,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最後才累得神經衰弱了。」
吾妻說完,吉敷竹史陷入了沉思。
「您現在手頭上,有這本書嗎?」吉敷竹史馬上問道。
「那就有勞您了。」
「今天來上班了嗎?」
「她也是演藝圈的明星嗎?」
吾妻終於大笑了起來:「警察先生,您可能不熟悉我們大和田,才會這麼說吧,他可不是那種會讓像西田優子這樣,有教養的女孩子,朝思暮想的大男人類型哦。他更像平易近人,不拘小節的鄰家大叔;即使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之間,真有那麼一點意思,我也不可能不知道的。哪怕西田優子自己不說,像我這樣,和她一起工作了這麼久的人,肯定會發現的。那個孩子可不喜歡這樣的大叔,要說是什麼嘛,還是那種人高馬大、腿長腰粗的老外,更符合她的審美要求。她以前就跟我說過,她喜歡古典風味的帥小伙兒,就像格利高里·派克、加里·古柏之類的人」
「不是。」
「西田優子是昭和幾年生的?」
「昭和四十五年的九月二十六號。」
「啊,西田優子啊。」吾妻一邊說著,一邊請吉敷竹史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沙發上,然後,將名片放在吉敷竹史面前的桌子上。
「警察先生,他們倆可是第一次見面啊,又是在工作中。你說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然後搞得其中一個,忽然其名其妙地失蹤了,這怎麼可能嘛?……如果真有這樣的事情,當時在場的人,肯定會有印象的。」
「沒有。西田優子這孩子很愛撤嬌,一旦離開了她母親或者我,她就會感到很寂寞。雖然我們為她安排的工作,相對其他藝人來說,已經是很輕鬆的了,但她最後還是疲勞過度了。肯定是精神上積累了不少壓力,最後身體也給弄壞了。連飯都吃不下,而且皮膚變得很不好,甚至部沒法上妝了。這樣那樣的問題,我也是心煩得不得了,因此,我才一直陪在她身邊,現在想起來,那天我真是失策,要是繼續陪著她就好了。」
「啊,不,是油井明攝製組的人員負責的。」
「對對,個子挺高的,還很瘦……嗯,身材也蠻不錯的,老實說,記不太清楚了,畢竟只見過幾次而已。」見慣了美女的吾妻說道,但她沒有否定吉敷竹史的猜測。
「那您對她的感情生活知道多少,不是戀愛方面的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