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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地方 第四節

真實的地方

第四節

「簽售會定在恆鄰堂書店,十月十七號是第一次,一星期後還安排有第二和第三次。我將一切都賭在了恆鄰堂上。當然,如果第一次沒有成功,第二次和第三次我也會去的。
貞子頓時感到渾身無力,沉默了好久。
片刻的沉默……
「女人如果長時間穿尖頭高跟鞋的話,腳趾會因為受到擠壓而變形,特別是大腳趾的骨頭和軟骨。當時正是這種鑽心的疼痛,讓我一步也走不動了。」
「我是個很敏感的人。如果看到有人在蠟燭岩,或者『賽之河原』,我很快就能判斷出,這個人是不是危險人物,會不會發現那間石屋子。看到你的時候也一樣。」
這種病,吉敷竹史還是頭一回聽說。
「嗯,這點不用說了,我知道。不過,後來你為什麼選擇留在飛島呢?在確認屍體沒有被人發現之後,回到本州,不是更好嗎?留下來對你而言,反而更危險,因為在那本書里,你提到過這個地方,所以,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為什麼最後沒有離開?」
「當時,我的心臟就像要破裂開來一樣,撕心裂肺的悲傷和痛苦,一下子全都涌了上來。大腦已經失去控制,顧不上再去確認梅子的行蹤和生死,一心只想把大和田帶到那裡。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那個石屋裡有什麼,也不清楚梅子就在那裡。
說到這裏,女人再一次停了下來。
「我本來就是抱著賭上一把的想法,這才那麼做的。不過,當天到場的年輕女性並不多,所以,我覺得應該會成功。
「吉敷竹史先生,我最後還想說一句。」女人忽然停了下來,回過頭,望著吉敷竹史。
「她瘋了嗎?真是莫名其妙。」吉敷竹史心想。
女人又笑了起來:「可能吧。」
「嗯。」
「是。」女人終於開口說話了,上身也微微挺直了一些。「梅子小姐在十月四號的大津外景拍攝過程中,受到了大和田先生打屁股的侮辱,一時想不開,當晚便失去了行蹤,之後,她從東京給你打了個電話,將這一切都告訴了你。從她的話里,你感覺梅子似乎有自殺的傾向,於是,你試圖進行了制止,但她並沒有理會。驚慌的你立即趕往妹妹的所在,卻不幸地發現了她的屍體。因此,你決定向大和田實施報復……」
「所以,你趁我離開時,馬上把屍體給轉移了。」
又是一陣沉默,而且,比之前的都要長很多。
嗯,有道理,吉敷竹史心想,可如果不做手術,就不能再穿高跟鞋了,因此,儘管無奈,但留在飛島,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嗯,時間很充足。在這個島上,要想通過那片樹林,就必須要步行。因此,我把屍體挖出來,搬到了船上。不過,當時屍體已經高度腐爛,頭顱都斷下來了,很恐怖。稍不注意,屍體的各部分就會散落一地。搬走之後,我又回來清理了現場,還在沙地上潑了很多水。」
吉敷竹史又點點頭,確實是這樣的。
「那個孩子會定期跟我和母親通電話。她從大津旅館失蹤的第二天,也就是十月五號,來到了我住的公寓。當時,我確實從她嘴裏,聽到了一些關於大和田對她的所作所為,不過,那個時候她完全沒有任何自殺的念頭,也沒說想回飛島,只是九九藏書看了看我那本剛剛出版的新書,之後便告辭了。」
貞子再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這一切都是為了給你妹妹——西田優子,本名宮地梅子報仇嗎?」
「那個時候,我可不是在練習哦!……」
「我準備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我會在四條河原町一家叫做『卡扎爾之愛』的酒吧等他,我將字條夾進一束花里,在見面的時候遞給了他。那家酒吧燈光昏暗,比較方便名人進出。
「原來是這樣,當時你就是這麼發現我的吧?」
「原來是這樣子喲!……」
「後來,我在石屋裡挖了個坑,將梅子埋在裏面,然後,從包里取出事先準備好的小鋦子和盒子,把大和田的右手鋸了下來,裝了進去。接著,我把他的屍體拖到外面,挖了個沙坑埋了起來。
「沒錯。我和他約定了,第二天晚上再做。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坐船來到了飛島。」
「你不覺得這麼做很危險嗎?」
話音剛落,貞于就低下頭,開始小聲地笑起來,很快又演變成大笑,甚至忍不住用戴著手銬的左手掩住嘴巴。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含著淚水的笑容,使臉龐扭曲了起來。
吉敷竹史點了點頭頭,沒有什麼需要插嘴的意思,並用眼神催促著宮地貞子,好,繼續朝下講。
但吉敷竹史並不這麼想,雖然面對女人難以捉摸的心理,吉敷竹史並沒有十分的把握能夠看透,但在他眼中,宮地貞子此時臉上的微笑,應該是其性格使然吧。
「於是,我又回到飛島的荒崎,用鐵鍬把屍體挖出來,果然還和之前一樣。那時心裏甚至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如果你想問的是,我們有沒有發生性關係,我可以吿訴你沒有。」貞子平靜地回答道,「因為如果在那裡,就使出這一招的話,他做完之後,拍拍屁股走掉了怎麼辦?……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就站起來吧。」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本間巡警開口說道。
「大和田先於我鑽進了石屋,之後便驚叫一聲,那一刻,我意識到自己的預感成真了……
「開始勞動之後、身體狀況有了好轉,也漸漸喜歡上這活兒了。」
「最後果然變成這樣了……」她低語道。
「女人才會有,全因為好打扮、愛漂亮,本來高跟鞋鞋尖收得就窄,要穿進去就非得把五個腳址擠在一起。走路時後腳跟要踮起來,更加重了對腳趾尖的擠壓,再加走路時腳尖會先落地,而我又特別喜歡高跟鞋,一直都穿著,所以,這幾個腳趾頭,真是受了不少罪。
宮地貞子給人一種積極樂觀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強烈,且並不是那種在順境時,才會表現出來的開朗,而是一種處於逆境,仍然能夠自然流露的堅韌,這樣的特質,一般在演員和外國人身上比較多見。如果與她深交,或許會發現,這是一種能夠使別人感到很舒服的性格。
「那是因為神在召喚我。」她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不知為什麼,我心裏始終放不下那兩具屍體,滿腦子都是他們兩個人的臉,晚上連黨都睡不著。」
「什麼?……什麼時候?……」
「啊……聽到這句話,自己恐怕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吧。」吉敷竹九-九-藏-書史後來回想道。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你就可以知道,誰會去挖那兩具屍體了……」
「我沒想過自己會被發現。」
「犯罪地點就是你在這本《飛島的玻璃鞋》中,描述的石屋吧?……也就是位於荒崎一帶的那個秘密基地。」
「那天晚上有沒有發生什麼?」酒田警察署的人嚴厲地問道。
吉敷竹史驚呆了,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眼前的女人,女人緊皺眉頭,強忍著笑意,卻越發顯得痛苦無奈。
「一路上沒什麼人固然很好,但也因為這樣,大和田就放肆地對我動手動腳。那個男人,平時滿嘴道德的高尚論調,私底下卻是個齷齪的無賴。因為外表不受女人歡迎,才不得不裝出一副道德家的模樣來。
「原來,這就是宮地貞子哈哈大笑的真正含義嗎?」吉敷竹史終於明白了,於是問道,「這種病一輩子都治不好嗎?」
「巢鴨和千馱谷的廉價賓館里。」
「外翻腳趾。」
她又點了點頭。
在詢問她的過程中,自己是不是太過強硬,而欠缺一些體貼呢?
「我非常謹慎,一直等到天黑之後才去的荒崎。」
「不清楚,只是單純地這麼覺得。」
她的臉上不再有笑意,默默地點著頭。
「那天晚上,你們並沒有急著坐船過去,而是在酒田港的一家賓館里,住下來了……是吧?」
「其實我很清楚,那個孩子當時心裏的感受,也預感到了她接下去會做什麼。可我能做的,只有祈禱她不要死,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法。我只能堅信她不會自殺,堅信她不會死去,可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聯繫過我。問了母親才知道,原來她給母親也打過類似的電話,只是一味道謝,便掛掉了。
「其實,那天我並沒有和大和田發|生|關|系。」宮地忽然搶過話頭,好像是要對吉敷竹史進行還擊一樣,「如果在那裡,我就被他侵犯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不好施行了。我只是給他看了我寫的那本書,結果他自己提出,想和我一起到飛島來看看。」
「還沒想好。可能會扔到離岸很遠的海里吧。」
「為了勾引大和田,你當時找了誰做練習呢……」儘管那也算不上什麼認真的練習。
「外翻腳趾……真有這種病?」
「大和田果真來了。我們一起進餐,又喝了點酒。然後我裝醉,讓他帶回了賓館。」
此時的港口,沉浸在星星點點的燈光中。漆黑的水面反射著岸上的亮光,對於住習慣了東京,這種繁華都市的人而言,眼睛一旦長時間處於黑暗之中,那麼,即便是比郊外站台商店街的燈光,更加微弱的光線,亦會變得無比刺眼。勝過銀座輝煌的霓虹燈,讓人難以忍受。
「沒有了。給你們添麻煩了。」她答道。
聽到吉敷竹史這麼說,貞子馬上抬起了頭,一臉愕然,看來她還不知道自己母親已亡的事情。
將一位著名男影星殺害,又把截下來的右手,郵寄到被害人家中,犯下如此令人髮指的罪行,卻在被警察逮捕之後,依然能流露出這種平靜的表情,普通人一定會認為,此人已是無所畏懼了。
「嗯。」宮地乾脆地應道。
「接著我又想,在他演出的時候,趁著人多,反而更容易接近他也不一定。於是九_九_藏_書,我打電話到他的經紀公司,査到了他將要舉辦簽售會的消息。雖然希望很渺茫,但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你是想欲擒故縱……是吧?」
「在那之後,我就立刻趕往宮津,以前在雜誌上,我曾看到過一篇報道,說大和田在宮津近海的一處高地上,擁有一幢別墅,因為海邊景色優美,一有時間他就會到那裡度假,雖然梅子的筆記本里,記有大和田家的地址,不過,那裡有他的老婆和家人,不容易接近他。可我不知道那棟別墅的具體|位置,因此最後這個想法只能作罷。
「嗯,確實。那你原本打算,怎麼處理屍體呢?」
「嗯,這種結局是理所當然的!」貞子的臉微微扭向一旁,語氣十分強烈。
「在前往荒崎的路上,依然沒有什麼人。雖然二十年沒有回過那裡,但眼前的景色,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稍微被開發了一點而已。」
說到這裏,宮地貞子忽然停了下來,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似乎不願意再繼續說下去,於是,吉敷竹史開始了補充。
「你知道你母親去世的消息嗎?」
「在回飛島之前,你都躲在哪裡?」
所以那時,她才會駕著船,往遠洋方向逃跑。
「嗯。可心裏想的全是那兩具屍體,所以最後決定,在融雪的四月,我再回來看一看,確認一下屍體有沒有被發現。」
「大和田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為了親眼看看書中那間神秘小屋,而特意前來飛島的他,在看到梅子的屍體后,還沒來得及弄清楚事件的真相,頭就被碰了個稀爛,最終命赴黃泉。」
「你經常駕船到荒崎附近的海城嗎?」
「屍體已經很輕了,而且很容易散開。如果拋到海里,有可能會在水面漂流很久。」
吉敷竹史沒有作聲,只是抬起頭,等待著。
沒想到宮地的反應,卻出人意料,她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笑容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信息?吉敷竹史一時捉摸不透。
「是你把大和田剛太先生引誘出來,並將其殺害了的吧?」吉敷竹史質問道。妝容已退的女人點點頭。
貞子的船燃油已經耗盡,被拴在吉敷竹史和本間的船後面,在昏暗的海面上,緩緩拖行。五艘小船終於回到了飛島的港口。
吉敷竹史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並沒什麼特別的用意,不過是警察錄口供時的例行問題而已。
「最後是大和田先找到了那個石屋。小時候黨得那裡非常寬敞,現在卻顯得狹窄了很多。
「劇痛?……為什麼?……哪裡痛?……」
「於是第二天,我們在京都的車站碰面后,就一起來到了酒田。」
「莫非是在海上幹了一天的活,大腦放鬆了警惕了?」
「然後呢?……」旁邊的警察催促道。
「梅子從來不會像這樣,說完一句『再見』,就掛斷電話的。所以,我馬上處理了龜戶公寓的傢具,搬了出去。我們從小就過著居無定所的日子,所以搬家什麼的,早就輕車熟路了。
「然後呢?」
「能根治這種病的醫院,就那麼幾家,對於我這個殺了人的女人來說,還是不去那種地方為妙。」貞子說道。
「當時,我讓大和田好好地看了一遍我寫的書,他好像對裏面描述的那間石屋,也很感興趣,一路九-九-藏-書上不停地問我,那個地方在哪裡,於是我走在前面,將他帶到了那裡,根本沒費什麼工夫。」
「我曾經去過東京的大醫院,他們說如果做手術的話,可以治好,但是要住院一段時間,否則很難治愈。」
「殺死他實在太簡單了,一點困難都沒有!……怒火控制著我的大腦,使我根本顧不上去想梅子是否還有氣。看到梅子屍體時的憤怒和震驚,讓我不顧一切地,想把大和田殺掉,心裏承受的巨大打擊,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貞子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表情,變得無比茫然,只有嘴唇在機械地啟合,平淡的陳述之後,本以為她會放聲大哭,沒想到,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出來。
「住院嗎……女人還真是動不動就住院啊。」吉敷竹史在心裏嘀咕著。
「你在掩埋屍體之前,將其右手砍斷,包在包裹里,從梅田車站前的中央郵局寄出去了,是吧?」
「這一切都是為了再見到你,為了讓你能找到我啊!……」
簡而言之,她是一個擁有自我表現欲、性格外向的殺人犯。而貞子剛才嘴角的那一絲笑意,應該是羞怯的笑容。這一點,恐怕很多人會覺得難以置信,卻是吉敷竹史依靠多年來培養的警察本能,所作出的準確判斷。
「哦……為什麼?」
「外翻腳趾?……那是什麼?……」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酒田警察署的人,站在吉敷竹史身後,向貞子發問。
「為什麼沒把屍體丟到海里?」
「那個時候,你一直在海面上,從遠處現察我們的一舉一動嗎?」
「在確認屍體沒有被發現的那天晚上,我正打算回去,但不知為什麼,在經過荒崎的時候,身體忽然感到劇烈的疼痛,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動了。整個晚上,我就那麼慢慢地往回爬。」
女人說不下去了,全身在恐懼的籠罩下,劇烈地顫抖起來。過了好一陣子,她才努力將情緒穩定了下來,又接著往下敘述。
「說起來,其實跟裹足是一個道理。為了走路的姿勢更好看,硬是把腳包在小鞋子里,人為地阻礙骨骼的發育,跟灰姑娘的水晶鞋差不多。所以,有時候覺得挺滑稽的,女人啊,不管在什麼時代,總要被一雙小鞋子,折騰得死去活來。」
「她指的是告示牌和水泥步行道吧。」吉敷竹史心想。
這就是所謂的漁民吧。有預謀的殺人,是城裡人才幹得出來的事情。
「不,一般只停留在鳥帽子群島周邊,我從小視力就好,開始干這個工作之後就更好了。」
面對眼前的警察,宮地貞子仍是一臉無所畏懼的表情。
「在東京各地輾轉嗎?」
「不是這個樣子的啦!」女人回答著,她那一雙無神的雙眼,一動不動地緊緊盯著吉敷竹史肩膀附近的紙。
宮地貞子忽然又停了下來,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所以,如果荒崎有人的話,我基本上都能看得很清楚。要是有人靠近那個石屋,我就馬上開船過去。」
原來如此,吉敷竹史的心有所會。
「那麼,請你把事情的真相陳述一遍。」
「再後來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那天晩上,我沒敢再回飛島的旅館,而是在樹林里熬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搭船回了本州,買來粗九_九_藏_書鹽把盒子填滿,再包裝好,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我跑到離京都比較近的大阪,從那裡將包裹寄了出去,之所以選擇中央郵局,是因為那裡平時人很多,工作繁忙,不會給服務員留下太深的印象。
「事情就是這樣了,還有什麼問題嗎?」女人這才抬起頭,第一次看著吉敷竹史的臉。
「就在前幾天,八月十六號。割腕自殺的。」
這句話在吉敷竹史的心裏,留下了一絲隱痛,並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吉敷竹史點點頭,他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某些畫面,梅子和她的母親,儘管性格遐異,但母女倆在自尋短見時的情景,卻是何其相似啊!……天哪,這是多麼悲哀的巧合啊!……而現在,貞子的右手腕上,也同樣有一道深深的傷痕。
「你在沒有確認梅子是否還活著的情況下,就實施了這樣的計劃?」
回到小島上的派出所,宮地貞子先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受傷的手也得到了處理,包著一層繃帶。只不過,繃帶的外面帶著手銬,腰上還綁著一根繩子。吉敷竹史捂著剛才被撞擊的腰部,在本間巡警的攙扶下,坐到了宮地貞子的對面,酒田警察署的警員則端坐一旁,時刻準備記錄口供。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宮地貞子接著說,「如果梅子沒有死,我也不打算殺他。可是眼見梅子就倒在那裡,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身邊還倒放著一瓶安眠藥,怒火很快就壓過了意識,大腦變得無比清晰冷靜,顫抖的身體也平靜了下來。」
「嗯,當然還有,後來你為什麼又回飛島了?不是有足夠的時間逃胞嗎?……如果你離開這裏,遠走高飛,我們未必能這麼快抓到你,說不定,現在才發現梅子的屍體,然後開始著手發布全國通緝令。當然,結果都是一樣的,你被逮捕只是時間的問題。」
回過抻來時,貞子已經和本間一起,消失在黑暗深處了。
該問的問題,基本上都已經問完了,或許直到今天晚上,宮地貞子才有時間,好好地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體會母親的死,給她帶來的真實感吧。
「自己的工作已經結束,一切到此為止了。」吉敷竹史在心裏感慨道。
「是神讓我再也走不掉了。她把我牢牢地鎖死在這座小島上,動彈不得。」
「你已經預料到了?」吉敷竹史放輕了語調。
「早上好不容易爬到了明神神社,才被當地人發現。他們把我背回家裡。當時我的腳,已經不能再穿高跟鞋了,只能套上一雙開敞的草鞋,但那種鞋是走不遠的。那戶人家表示願意收留我,讓我幫忙養殖鰮鯨,聽起來似乎很辛苦,其實是在船上坐著,就可以乾的工作。」
「我的感覺通常都很准,不過,至今為止,還沒人發現那兩具屍體。」
宮地貞子霍地站了起來,向吉敷竹史微微行了個禮,然後,在本間的陪同下,一步一步地往裡面的拘留所走去。據本間說,這裏拘留犯人用的房間,自明治時代就有了,後來曾整修過一次。
「我看到了梅子的鞋子,然後就檢起腳邊的一塊大石頭,衝進石屋,朝跪在梅子屍體前的大和田的後腦,狠狠地砸了過去,是用盡全身力氣,使勁地砸,艮復地砸,直到看見他的腦漿,濺到石壁上才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