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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灰城 第二節

第二章 灰城

第二節

「佐佐木家現在正忙著準備葬禮吧?」
「是嗎?他是做什麼工作的?」
「當時您先生在哪裡?」
「您先生生前對賽馬感興趣嗎?」
「去東京前的那幾天,沒有啊……」
等一下!吉敷突然想到,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交集的佐佐木德郎和壺井合三會不會是兒時的朋友?只是年齡上稍有出入——佐佐木德郎四十五歲;壺井合三如果活到現在,應該有五十多歲了。
「他是土生土長的鹿兒島人。」
「我們也不知道,所以才來問您的。」吉敷說道。
「這樣啊,然後呢?」
「是的,不過好像和你們要調查的事情沒什麼關係。」
「哦,他的屋子裡有老虎鉗啊?」
「為什麼您先生要把它放在抽屜里、他又是什麼時候有的那則剪報等等,關於這類事情,您問過嗎?」
「這個煙斗也是,因為他爸爸總嚷著讓浩一好好學習,浩一想用這個煙斗來討好他爸爸。」
「他在天文館路上暈倒后,路過的人給我們家打了電話,我急忙趕過去,最後打車把他帶回來的。」
「啊,這個……我不清楚。」
佐佐木佳子好像沒明白吉敷的話,從她的臉上看不出表情的變化。
「啊這樣啊,真是萬幸。」
「嗯,的確會這麼覺得。」
「看起來大概二十歲吧。」
但是佐佐木見沒見過呢。
「沒有,和平時一樣。」
「是啊,是那一間。」佐佐木佳子面帶憔悴地回答道。
「是的,我和我先生都不開車。」
「嗯?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是的,像剛才一樣,他說是煙斗掉在地上把地板燙壞了,所以釘上了這個。」
「啊,有一點吧……」
「您問她叫什麼了嗎?」
「對,沒說過。他性格內向,跟我說話也說的不多。」
佐佐木佳子又笑著說道:「也不是永遠不能說,時候到了我自然會說。這件事我仍在調查,現在還是個秘密。」
「那麼,給您打電話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她的氣質感覺像不像呢?」
「啊,您什麼時候來的?」
「這樣啊。那他在乎錢嗎?」
「後來他好像說過『腳印』還是什麼的,所以我覺得他在院子里看到了腳印。」
「夫人沒有什麼線索嗎?」
「有沒有去別處復讀或其他不在鹿兒島的時候?」
「不是,只有一塊壞了。而且只是碎了一點,貌似是有小石子什麼的飛進來,把玻璃砸穿上了。」
「沒有,我去了之後她馬上就走了。」
吉敷這麼一說,佐佐木佳子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好像覺得這件事是家醜:「嗯,是的。那時候火山灰落得很厲害,而且您也看到了,我們家的房子已經很舊了。」
吉敷說話的方式好像讓佐佐木佳子生氣了,她馬上回擊道:「我不能說。」
「那時候……嗯,要說那時候的話……我先生有一次在路上暈倒了。」
寫字檯在書櫥的左邊,面朝院子的那扇窗戶在寫字檯的右後方。吉敷打開寫字檯左邊抽屜,裏面沒有A報紙的簡報。
「他沒有喊『快跑啊』、『危險』這些話嗎?」
「哦。」吉敷回答說。「那您先生後來怎麼樣?有人送他回家嗎?還是直接去了醫院?」
「他在書房,我在廚房準備晚飯,浩一在我身邊看參考書。」
「兩年前的八月十九日,您家二樓的屋頂掉下來了是嗎?因為火山灰的堆積。」
「那您先生的業餘愛好是?」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嘀咕著說了一句:「什麼?」
「對。」
「我今天到的。」吉敷回答,「我們知道您肯定很忙,但關於佐佐木德郎先生,我們還有一些事情想請教您……十分鐘就夠了,您看可以嗎?」
吉敷心想:不對,不是這樣。這是小流氓才幹的事情,凡是有點智商的人都不會做這種蠢事。吉敷想的是——一個很貪財的人,常年面對大量九九藏書的現金、看著別人發大財,心裏可能很不痛快。考慮到他作為東大畢業生的精明,如果有不容易暴露的賺錢手段,他可能會下決心行動的。但到底是什麼手段,他又犯了什麼罪?這是讓吉敷發愁的地方。
「啊,原來是這樣。那麼那邊只有走廊是嗎?」
「哦……」
「嗯,可以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要是他當時在二樓的話……想起來就毛骨悚然。」
「這是騙人的吧。」她終於說話了,但語氣里含著一絲笑意,「這太荒謬了,怎麼可能呢,您肯定又弄錯了。」
「哦,這隻煙斗好像是手工做的吧?您先生親手做的嗎?」
「然後我聽到轟隆一聲巨響,我和浩一都嚇了一跳,覺得肯定是出什麼事了。」
吉敷湊近書架上放著的鴨子擺設,說道:「這個做的太好了,真以為是外面買來的工藝品呢。」
「比如屋頂掉落、大降灰的那個夏天。」
「那就是在一樓了?」
「還有防灰專用的口罩啊?」
「不一定非在那幾天,再往前的日子,有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留井接著問道。
吉敷也點頭說道:「是啊,不過也是由於情況特殊吧,而且現在還是冬天。」
「那,對女人呢……」
「沒錯。」
「又弄錯了?」
「那最後,我們能看一看佐佐木先生的書房嗎?就在隔壁吧。」吉敷說完就自己站起身來。佐佐木佳子也很不情願地站起來。
看來壺井沒來過佐佐木家。
「見過一下。」
「這個……」
但佐佐木佳子說:「不是,那是浩一的房間。」
這時留井插話問道:「附近的鄰居怎麼樣?屋頂掉下來,大家都嚇得不輕吧?」
佐佐木佳子帶吉敷和留井進了正門旁邊的小客廳。她正要回廚房給他們沏茶,吉敷攔住了她。估計這時廚房也處於忙亂之中吧。
片刻沉默之後,佐佐木佳子開口問道:「但我先生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您還記得具體的時間嗎?」
「那是什麼時候?」
「關於那則剪報……」
「這樣啊。」
「就是現在我們的隔壁?」
留井也從旁邊接話說「是的是的」。
「唔。」吉敷點了點頭,他可以理解佐佐木佳子的態度——她正為準備葬禮忙得焦頭爛額,吉敷他們卻上門打擾,而且還對死者本人的人格評頭論足,她心裏當然會不高興了。
吉敷把照片還給了留井。這樣一來,就更需要見茂野惠美了。佐佐木是不是因為這件事和茂野惠美認識並相熟了呢?或許他曾多次去過『城堡』。吉敷也想馬上去一趟那裡。這時窗外已是一片暮色了。
「前年?就是您家屋頂掉下來的那一年?」
「您不開車嗎?」吉敷他們沒看見佐佐木家裡有車。
但吉敷看出來,佐佐木佳子已經在賭氣了。即使繼續問下去,她也不會說什麼有幫助的話。
「您先生是哪裡生人?」
「夫人,其實有些事情我們不好開口……」
「那當時您兒子浩一沒受傷吧?」
「天文館路。」
「我也不知道。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知道呢。」說完后她就閉口不言了,那表情好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秒,又一秒,尷尬沉默的氣氛籠罩著他們。過了一會,佐佐木佳子開口了,吉敷這才知道方才她在忍耐什麼了——她在猶豫要不要把這話說出來。
「是的。」
「沒有了,我這邊也可以了。」留井用沙啞的嗓音回答說。
「我先生很在乎錢,也可以說是個小氣鬼。他這種人怎麼可能把五十萬,不是,二十五萬給那個人呢?他絕不會出這麼多錢的。」
「浩一的房間就在廚房的上面嗎?」吉敷說道。
「哦。」
「對,這邊經常降灰,所以有防灰口罩。」留井解釋道。
「之前在東京見面的時候您也說過這事,但這一次我說您弄錯了,是有根read.99csw•com據的。」
「兩年前……反正我是不認識。」
「您說的再往前的日子,是指什麼時候?」
「沒有,和平時一樣。」佐佐木佳子愛答不理的說。
之後是片刻的沉默。吉敷又思索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問道:
「不是,這是浩一做的,是送給他爸爸的禮物。」
吉敷的預感靈驗了。原以為相隔十萬八千里的佐佐木德郎和壺井合三,終於通過茂野惠美聯繫在一起了。
「他的書房在這間客廳隔壁。」
佐佐木家果然正為準備葬禮忙得不可開交。一大家子人在並不寬敞的房子里穿梭于木牆之間。吉敷和留井走進去,向身邊的人打聽佐佐木佳子在哪。
「這個嘛……這個我也沒問。」
「我明白了。還有一個問題,在東京我也問過您,為什麼您先生去中野那邊?關於這一點,那之後您有沒有想到什麼?」
「在那之後您見過那個女的嗎?」
「沒有,他好像被嚇過了頭,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只是站在那扇窗戶前面發獃,抬頭看看垮掉的二樓屋頂,又看看積在院子的火山灰。」
「浩一做的?」
「浩一經常在廚房看書嗎?」
「倒沒有大的損壞,只是窗戶玻璃碎了而已。」
佐佐木佳子看到了壺井的遺容。因為他的遺容很安詳,所以應該只以為照片上的人是睡著了。佐佐木佳子伸出手,把照片拿在手裡仔細看了一會兒,緩緩地搖了搖頭說:「不認識,我沒見過這個人」,然後把照片還給了吉敷。
「是的。先生以前常嘮叨浩一,不讓他做這些事情,只讓他好好學習。但浩一手很巧,喜歡做木工手工,經常在房間做帆船模型,或者鴨子造型的擺設。這隻鴨子也是他的作品。」
「您先生去東京的前一天,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是吧?」
「您肯定嗎?這個人和佐佐木先生的確認識啊。」
果然不出吉敷所料。難道是茂野惠美救了佐佐木?
佐佐木佳子聽后,付之一笑:「這不可能。他出五十萬?絕不可能。」
「啊,是嗎。」
「是的,不過……」
「這個嘛,和普通人差不多吧。」
「是的,當時人越來越多。」
「不是的。我先生生前也經常嘮叨浩一,讓他回自己的房間學習。但那一天,我先生卻沒管浩一,自己一直待在書房裡沒出來。」
佐佐木佳子不說話了,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書房和客廳一樣,有面朝院子的窗戶,鋁製窗框里鑲著一塊透明玻璃。
「不知道。」
「是的,不過不是正上方,而是廚房隔壁房間的上面。要是在正上方,情況肯定更嚴重。」
吉敷猜留井會先開口說話。果然,留井蹦出一句:「不過,東京人就是不一樣吶。我本來……覺得您肯定是……中年人。」
吉敷面不改色地聽著:「是嗎?」
「您有沒有注意他帶了什麼特殊的行李,或是有什麼特殊的行為?」
「問他嗎?嗯,我已經跟這位警官說過了,關於剪報,我什麼都不知道。那是在我先生去世后我才發現的,他生前從沒說過剪報的事情,一句也沒說過。」
「嗯,來的人多嗎?」
「不知道。他說突然覺得很難受、想吐、後來就站不住了。我覺得肯定是被火山灰弄得不舒服。」
警車一開動起來,吉敷就說:
「是幾月幾號呢?」
吉敷心想,因為地板被煙斗燙到了就釘一塊鐵皮把那裡蓋起來——佐佐木真夠神經質的啊。他把煙斗放回桌子上,就和留井一起離開了佐佐木的家。
「我想沒有。」
「您家房子的構造真的很特別。房間圍繞著院子,成了一個U字啊。」吉敷指著窗外說道。
「是啊,整個房子都在晃,灰塵嘩啦嘩啦地從天花板上往下掉,玻璃也都破了,特別可怕。」
吉敷看出這是辦事老練的留井在催自己問想問read.99csw•com的事情。於是,吉敷開口說:
「有沒有離開過鹿兒島呢?」
「雖然您這麼問……」佐佐木佳子打心眼裡覺得為難,「但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保存那種剪報……」
「那今天應該是最忙的時候了。」
「哦。」吉敷想,這些事情能稱得上愛好嗎,大家都喜歡讀書、聽音樂什麼的。換句話說,佐佐木德郎是個沒什麼愛好的人。
「朋友圈,是嗎?」
「這個興趣真不錯啊。他開始做手工的時間長嗎?」
「在廚房看啊。」
「哦。除此之外的朋友呢?」
「您先生的朋友圈是不是不大啊?」
「哦,您先生那時已經回家了啊?」
「沒再見過。」
寫字檯上放著一隻萬寶龍鋼筆和一隻木製煙斗,煙斗看起來像是手工製作的。
「這個是茂野。」留井用他胖胖的手指指著右邊數第二個女孩,那個女孩眼睛大大的,長得很可愛。吉敷也是第一次看到茂野的長相。
「是嗎。您的推測也可以,關於剪報,您是怎麼想的?」
「是的,那是個星期天,能見度連一米都不到。」
「那則剪報在我那裡。」留井站在吉敷身後說道。
「暈倒了?」
「是啊,」佐佐木佳子倚著書房的窗戶,指著兒子房間的窗戶說道,「那個窗戶旁邊有個小的操作台,老虎鉗就放在那裡。」
「是的。」
「那種天氣您先生還出門啊?」
「啊這個嘛……」
佐佐木佳子聽后,顯得有些不安。她微微皺起了眉,聽吉敷到底想說什麼。
「我的確是中年人。」
「很漂亮?是酒吧女招待的那種漂亮嗎?」
「至少兩年前。」
看來這條線也沒什麼希望。壺井合三在大連出生長大,成人後一直在大分縣生活,結婚後又過了好幾年才搬到鹿兒島來。
「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樣啊。」
「您先生有沒有以前的同學或是小時候的朋友?」
「我想世界上沒有人不喜歡錢吧。」面對留井口無遮攔的問題,佐佐木佳子有點不高興了。
「您先生在陪兒子去東京考試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嗯……」吉敷陷入了思考。
「嗯,是從小學時候開始的。自從他從附近的工廠得到了一把老虎鉗,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過?」吉敷稍稍追問道。
「那個樓里是不是有個叫『城堡』的酒吧?」吉敷覺得正越來越接近事件的核心。
「您覺得那個女的有沒有可能是『城堡』的女招待?」
「啊,是嗎。不過倒也是啊。」
「啊,真對不起。」吉敷邊說邊伸手去撿煙斗,卻發現煙斗旁邊的地板上用釘子釘著一塊五厘米見方的鍍錫鐵皮。
「我們剛剛逮捕了往巴士上倒汽油的縱火犯。」吉敷一邊說,一邊盯著佐佐木佳子的臉。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並沒有在預測什麼,只是緊張地等吉敷說話。吉敷想,這應該是因為她尚不知情吧。
一進書房,左手邊的牆上是高達天花板的書櫥,書架上擺滿了書,不過大都是股票、金融市場和經濟方面的。從藏書的內容來看,佐佐木的確是一個只關心金錢的人。
「哦,比如是不是想發財啊等等。因為您先生的工作都是和巨款打交道嘛。」
佐佐木佳子拿在手上仔細看了一會兒:
「那個犯人交代說,是佐佐木先生托他放火的……」
「天文館路?!」吉敷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聲音。天文館路不就是「城堡」俱樂部所在的路嗎。
「對,看看書、聽聽音樂,也打點高爾夫或者棒球……」
「這樣啊。」
「但二位警官和我不一樣,你們肯定知道些什麼吧?剛才你們問我錢啊出人頭地啊什麼的。」
可是問了兩三個人,他們都不知道。有人說她可能在廚房後門。於是吉敷和留井來到廚房,終於找到了她。
「我記得葬禮是在明天。https://read.99csw.com」
「一點也不。」佐佐木佳子肯定的說道,彷佛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不光是賽馬,他對賽船、賽艇這種賭博性的事情也沒有興趣,包括扒金庫、麻將等等。」
「是嗎。那麼,雖然這話不好聽,我還是實話實說吧。佐佐木先生並不是要去中野,他卻坐上了開往中野的巴士。而七年前,就是開往中野車庫的K帝都巴士,一個變態狂拿著汽油上車放火,造成六人死亡。這次的縱火案和七年前的案件如出一轍。而這次的縱火犯說是佐佐木先生花錢雇他放火的。這樣一來,這個流浪漢的話一下子變得真實可信了。」
「說的是啊。」
「哦,對,是的。」
「什麼根據?」
「是啊,發生這種事……」浩一母親回想起恐怖的過去,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出事的時間好像是接近晚上七點,因為當時我先生已經在家了。」
「那你們為什麼那麼問呢?我先生雖然有點神經質、愛挑剔,但他不是那種做壞事的人,也做不出壞事。如果他是那種人,肯定之前會撈很多錢,公司那邊早就出事了。」
就是說,佐佐木德郎並沒有因為兒子房間的屋頂掉落受到傷害——
「那是不是佐佐木先生的書房啊?」吉敷滿懷期待地問道。如果是佐佐木自己書房的屋頂掉了下來,那就值得注意了。
「照片……啊,對對,我有。是從『城堡』的老闆那裡借來的,我都忘了。不過照片有點小,是四五個女招待的合影。」留井邊說邊從他的小型提包里拿出了照片。照片果然不大,好像是在店裡拍的,照的時候應該是開了閃光燈,四張畫著濃妝的雪白的臉靠在一起。
「那院子里也有很多人吧?」
「啊,院子里肯定落滿了厚厚的灰吧。」
「您見過她嗎?」
吉敷走上前去,低頭致意。佐佐木佳子認出了吉敷,大吃一驚:
「沒有。」
「我嗎?沒有。」
「在哪裡暈倒的?」
「他沒復讀過。」
「看書嗎?」
吉敷用食指頂著額頭,閉目思考了片刻。是什麼呢?解開謎團的線索究竟是什麼呢?
「您先生是直接暈倒在人行道上了?」
「那您先生之後就再沒說過?」
「啊,您只是年齡到了中年,但肯定常有人說您看起來很年輕、不像刑警吧。」
「嗯。」吉敷簡短地回答了一句,關上了抽屜。
「您先生的書房因為屋頂掉落受到什麼損壞了嗎?」
隔壁書房沒有鎖門,聽說佐佐木德郎生前在書房時也從不鎖門。
「這個,具體的記不清楚了。只記得是前年。」
「是啊。外面塵土飛揚的,他卻把朝著院子的窗戶打開,在那裡發愣。」
「啊,浩一沒事。屋頂掉下來的時候,他正好在一樓廚房,和我一起。」
「是的。這邊的房子只有一樓,沒有二樓。」
「是個女的。」
「對,您先生朋友多嗎?」
「嗯,是七月末……幾號嘛,反正是個星期天。」
「她是不是叫茂野惠美?您知道嗎?」
「啊,是嗎……」
「當時我們以為是附近有瓦斯爆炸了。」
這座房子的構造很特別。中間有一個很小的庭院,以前好像是花園,但現在僅殘留下幾棵乾枯的灌木。土是白色的,可能因為裏面還有之前降落的火山灰吧。房屋環繞著院子,形成一個U字。吉敷他們所處的客廳在一樓。
「看到長相的話就知道了吧?留井先生,您手上不是有茂野惠美的照片嗎?」
「那一天降灰降得很厲害嗎?」
「是她嗎?」
「咦?只有這裏釘上了鐵皮啊……這是您先生釘的嗎?」
「也是啊,那大家有什麼反應?」
「愛好嘛,可能就是看書了吧……」
「百忙之中打擾您這麼久,真的很抱歉。托你的福,我們得到了很多重要線索……」正當吉敷從佐佐木的寫字檯前轉過身來的時候,他的腰不九_九_藏_書小心碰到了那隻手工煙斗。煙斗掉在了地上,卻發出了丁零噹啷的聲響。
「我覺得不算多。要說來過我們家的,也只有他公司的下屬而已。」
此後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佐佐木佳子聽后好像恍然大悟:「啊,對,對啊。我之前還沒想過這個問題,應該是新踩的腳印吧。」她頻頻點頭,流露出佩服之情。
這個茂野的年齡一致。佐佐木家房屋掉落是在兩年前,壺井被殺也是在兩年前。當時茂野應該是二十二歲。
「怎麼樣?是她嗎?」吉敷從留井手上接過相片,傳給了佐佐木佳子。
「您肯定受驚了吧。」
也就是說,「腳印」的主人不久之前就在佐佐木德郎書房的窗戶外面?!
「這個……我不知道啊。」
「她長得很漂亮。」
即使沒有確切日期,這次調查也已經收穫頗豐了。那天之後,過了一段時間,佐佐木家二樓、他家獨生子的房間屋頂掉了下來;五天後,壺井合三去了東京,而佐佐木很可能在東京殺害了壺井。
「對。但我總覺得這件事其實挺丟人的……」
「是那間屋子的屋頂掉下來了嗎?」吉敷指著窗外說。透過客廳狹小的窗戶,可以看到二樓一間屋子的屋頂明顯有翻新的痕迹。吉敷在進屋前就一直注意著那裡。
「我知道的只有大學四年和工作的前兩年。」
「啊,對對,就是她。」
「是的,落了一陣子。」
「您先生有很強的出人頭地的願望嗎?」吉敷覺得難以啟齒的事情,留井都直言不諱地說出來了。
「是的。他說要去一趟書店,還想去看看高爾夫球具,所以他就戴上防灰口罩往天文館路那邊去了。」
「是的。」
「工作嘛,原來在印刷公司幹活兒。」
「應該是吧。」留井回答道。
「本來說的是五十萬,不過那人只拿到了二十五萬預付款。」
「這樣啊。嗯,那麼我這邊沒有什麼問題了。留井先生,您還有什麼事嗎?」
「嗯,是嗎……」不知怎麼的,吉敷對剛才那些話很是在意,「當時,火山灰是不是連續不斷地向下落啊?」
「那就說明那腳印是新踩上去的了?」吉敷說道。
「嗯?」聽吉敷一說,佐佐木佳子面露困惑之情。
「那我們換個話題吧,您認識這個男的嗎?」吉敷邊說邊拿出壺井合三的照片,「他和您先生在鹿兒島應該有來往。」
「是啊,都嚇壞了。」
「鄰居們趕忙到我家來,問我們有沒有傷到之類的。」
「是的。」
「他好像挺喜歡喝酒的。」佐佐木佳子說。
「腳印?誰的腳印?」
佐佐木佳子低頭聽著,聽完后只說了一句:「那人說我先生給了他多少錢?」
「那您先生喝酒嗎?」留井問道。
「啊,那就好。」
「說的也是。」這次吉敷微微笑了一下,「願出這麼多錢的話,意味著接下來要賺更多的錢吧。」
「您先生書房的玻璃,很多都碎了嗎?」
「當時您家房子都晃了吧?」留井插話說道。
「對面那棟房子蓋的時候,我先生也還小,房子是座老宅了。我先生也經常說房子很危險。但丟人的是,兩年前夏天的那次降灰把屋頂都壓垮了。」
「她有多大?」
「不是,當時他剛進了馬路對面的一棟樓,是在台階那裡暈倒的。」
「啊,夫人,不是這樣的。」留井插話說道,「您不要這麼聯想。」
「但葬禮辦的也夠晚的了。」
「為什麼暈倒了?」
「您先生也嚇了一跳吧?」
「但是……」吉敷像挨了一個耳光似的。
「您說的沒錯。本來只有那邊那棟房子,就是現在浩一讀書的房間和廚房所在的那棟。但那時候我公公婆婆還健在,這麼多人住就有點擠,而且那棟房子也很舊了,所以就在這邊增蓋了一棟,把正門、客廳和我先生的書房蓋在了這邊。最後又建了那條走廊,連接這兩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