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為那一面之緣
第五節
「還有,現在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我已經了解了這個案件大致的來龍去脈,可仍然有不明白的地方,能否給我講一講呢?那個小瀨川陽子和洗衣店的情人仁木快活的時候,想不到去東京出差的丈夫突然回來了。雙方發生口角,進而打鬥,小瀨川杜夫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頭部磕到玄關處的地面,當時就死了。
黑暗之中浮現出了小瀨川杜夫的臉龐,他正用哀怨的眼神看著這邊。「這一次您太辛苦了,非常感謝!」說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仁木已經被逮捕了,夫人。」旗田說。
陽子輕輕地把放在榻榻米上的幾個小茶碗收進盆里,同時回答說:「都是些沒影兒的事。他們說小瀨川杜夫和森岡輝子有私情,在二見浦一起自殺了。還有一個叫坂上什麼的也被殺了,據說是小瀨川和輝子乾的勾當。真是幸運。」
從窗帘的縫隙里可以看到玻璃,那裡映出了身穿喪服的陽子。她看到自己的頭髮有些散亂,於是伸出手稍微攏了一下。可是,映像中的她卻朝玻璃這邊走過來,陽子的動作僵住了,在榻榻米上一步也無法動彈。
「不是,是『1008』。」
「我們彼此彼此!」一個女子冷靜的聲音。
「難道你們就這樣辦案嗎?」陽子大聲叫喊道。
「我拾起一塊大石頭,朝他的腦袋猛地打了一下。哎呀!那種感覺真讓人噁心。我記得一清二楚。」
「他對你而言可能是窩囊廢,但我卻和他有一面之緣,對他很有好感。」
吉敷說著,直視著陽子。陽子瞠目結舌,同樣注視著吉敷。
「真倒霉!我還以為是秀和沒有去補習班,直接回家來了呢。」
現在看來,是自己犯下了錯誤。一直暗戀著津本的輝子開始懷疑自己的話,同時產生了強烈的嫉妒心理,提前一天開始了京都之旅,中途特地趕赴鳥羽。看來她是直接找津本證實自己的話去了。
「於是他們就想到了我。」森岡輝子嘟噥了一句。
「我還是弄不懂坂上。那個人叫坂上嗎?他為什麼尾隨著我?為什麼從東京一直糾纏我到二見浦?他為什麼在鳥羽站脆在我面前,死死地追問我的生日?」森岡輝子問旗田。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千萬不要以為警察很笨……」吉敷停頓了一下,嚴肅地說,「還有,為了他。」吉敷指了指杜夫的遺像。
他走了進來,慢慢彎下身,單膝跪在榻榻米上,淺棕色的大衣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和你對視著的時候,沒想到我衝上去和他扭打在—起……」
「噢!那應該是在我給陽子打電話的時候。我在東京站給陽子打過電話,使用了電話卡。因為我穿著柔軟蓬鬆的毛皮大衣,拎著提包的同時把電話卡插回錢包很費勁。信用卡可能就是那時遺落的。」
「就是這樣。可是他逼問的對象並不是森岡輝子本人,而是陽子那個冒牌貨,結果死得很慘。」
「你沒有發現自己的信用卡已經丟失了嗎?」
小瀨川陽子思忖著。
「噢,那個氰化鉀已經過期失效了,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唉!算了,反正結果還算順利,我現在去一下洗手間。」
「是啊,我喝醉了,再加上摘掉了隱形眼鏡,整個世界都變得朦朧不清了。我把很多不確實的影像當成了真實的人和事,現在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吉敷君,那我們把小瀨川的屍體搬進來吧?」旗田對剛從棺材里出來的人說。
復活了!小瀨川杜夫復活了!
「對於這樣的突發事件,小瀨川夫人和仁木絞盡腦汁打算矇混過關。他們想到了偽裝殉情自殺。如果是情死,現場勘查肯定比兇殺要寬鬆得多。但如果這樣,只是小瀨川一人自殺顯然沒有說服力……」
男人終於放開了陽子,但唇邊仍舊掛著冷笑。「因為外面下雪了嘛!」他嘟噥著,霍地站了起來,「二見也下了大雪,今年我們掉進雪堆里了。把你丈夫運往二見的時候,雪就開始下,我都不知能不能回來。這輛車沒有套防滑鏈。男人喋喋不休地發著牢騷。
「然而鬼使神差,森岡輝子在二見浦的read.99csw.com表現非常奇怪,你那個時候喝醉了吧……」
「你們居然採用這麼卑劣的手法!」陽子尖叫著說。
「能啊在百貨店裡有出租衣服的櫃檯。作為從小到大的朋友,她甚至了解我短裙和靴子的式樣。」森岡輝子說。
「啊?現在連大衣都能租到嗎?」
「但是,夫人的信用卡密碼並不是生日,對吧?」
「如果我真瘋了就好了!可真是對不住,現在我已經恢復了,特地來燒上一炷香。」
「於是洗衣店的仁木接連闖進小瀨川陽子的同學家裡,尋找十幾年前的書信。他們終於得逞了。這麼看,他的盜竊手法還很專業。
吉敷苦笑了一下。這算不上很辛苦,但結果還算不錯。他拜非殉情自殺,而是被老婆害死的,這個事實已經大白于天下。但不管事實如何,他的名聲很難挽回了。
從這句話里,吉敷推測出她以前就很孤單。
從初中開始,輝子就在自己面前顯擺。她總是斜著眼睛,就像用計算機精確計算過一樣,凡是自己想要採取的行動,她一定搶先一步更完美地施行。比如說自己買了一件衣服,她就非買一件更高級的,如果自己有了一個戀人,她肯定要找一個更加出色的男友。
「那麼,今天秀和在哪兒呢?」
黑色鏡框中的小獺川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容,這張照片是去年拍攝的。當時一家人到大阪的天王寺動物園遊覽。為了合影,小瀨川擺好小三腳架,按下了自動快門,手忙腳亂地跑到擺好姿勢的陽子和孩子身邊。雖說是三人合影,但照片沖洗出來時,上面卻只有小瀨川一人。他辯解說當時自己宿醉未醒——真是個愚蠢的男人!不僅愚蠢,而且無用。世上居然還有這樣不幸的男人!
「接下來,仁木和陽子就裝扮成小瀨川杜夫和森岡輝子的模樣,在輝子到達京都的前一天跑到二見浦的大街上去招搖。他們從京都出發,駕駛小瀨川家的轎車前往二見,偷東西,欺負小孩,故意給當地人留下印象。這樣,之後如果打撈到屍體,很多當地人就會作證,說在十三日見過這兩個人,肯定他們是自殺而非他殺。
自己和附近洗衣店的搬運工仁木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已經秘密來往三年了。自己把仁木幻想成津本,然後還給輝子掛電話故意透露出去——因為自己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在京都車站內的茶館里,旗田酸溜溜地說。距離新幹線發車還有三十分鐘,吉敷、森岡輝子以及前來送行的旗田正在喝茶。
八張榻榻米大的房間里安放著白色的棺木,上面懸挂著遺像。小瀨川陽子送旗田出來,兩個人還站在門口客氣了幾句。回來后,陽子開始收拾坐墊,她所想到的客人都已經來過,大概不會再有其他弔客了。
陽子常常想,最初是自己的父母,接著是交往的男友們,最後是這個小瀨川以及他的兄弟姐妹們,正是這些人接二連三地造成了自己的不幸。
「啊——」陽子驚叫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是啊,最初的計劃是她第二天,也就是十四日來這裏,然後我們將她殺掉,在十四日晚上運往二見,和你丈夫的屍體一起拋進大海。但實際上沒有那麼費事。幸虧我們十三日晚上省略了裝作你丈夫和輝子住進旅館這一步。而且,幸好把你丈夫的屍體放在花冠車的後備廂里了。」
作為輝子,根本沒有想到小瀨川陽子也來到了二見浦,想當然地以為那是另一個自己。這些都是不可預計的事情。
「可以,讓她說完!」吉敷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小瀨川陽子「撲哧」一下笑了。
「作為坂上,他當然想從信用卡里取出錢來,而且還必須抓緊時間。因為一旦夫人發現信用卡不見了,很可能立刻到銀行去掛失。用自己生日作信用卡密碼的人非常多,於是,他使用了佐野春男這個假名,來追問夫人的生日。」
這一點完全出乎陽子的預料,她根本投想到輝子採取如此行動——輝子傾慕津本居然到了這種程度,嫉妒的結果就是使自己陷入窮途末read•99csw.com路。
在二見浦最關鍵的時間段,正是陽子和仁木模仿輝子和小瀨川殉情之前。他們在商店裡偷東西,打破了一個小孩的額頭,盡量給當地人留下印象。至於輝子可能的穿著,陽子也了如指掌——包括那件青狐皮大衣,從短裙到鞋子,以及化妝的風格,陽子都知道。
仁木怎麼還不回來?這一趟上洗手間的時間也太長了。說起和仁木的這種關係,歸根到底還是因為輝子。正是因為輝子,自己才和小瀨川混到了一起,又因為小瀨川實在不可靠,自己才不得不找到仁木。而手段圓滑的輝子一下子就抓住了個醫生,過上了富裕的生活,每天都要嘲笑自己;而自己這邊因為小瀨川的緣故,所有的一切都捉襟見肘,眼看就要崩潰了。
「他像要殺人,喊他自己已經不能回東京了。」陽子說。
她把頭貼在榻榻米上禱告著,因為恐懼而淚流不止,全身像伏在冰上一樣瑟瑟發抖。
「沒什麼,沒什麼……」吉敷連忙回答。吉敷並不是為了她才跑到京都來的。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罪!是我害了你!」小瀨川陽子大聲表達懺悔。
世上有很多人感到孤單吧?吉敷不無自嘲地笑了一下,向車廂內走去。
「你為什麼要到這裏插一手?」
「原來如此。」旗田一拍大腿。
「陽子當然知道小瀨川杜夫的穿著,但是也要清楚地了解輝子的打扮。」
「坂上秋男注意到了這一幕,拾起了信用卡。我認為破獲這起案件的關鍵就在於這張M銀行的信用卡上。這不是一個混跡于東京的流浪漢應該擁有的東西。只要到M銀行去調查一下,就可以知道根本沒有坂上秋男的賬戶。所以,這枚從坂上的衣服口袋裡落到海里去的信用卡,肯定是夫人的東西。」
「他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他是什麼人呢?」
「可是,大家都沒有懷疑這張信用卡真正屬於誰,因為大家都不知道這個坂上秋男在東京過著怎樣的生活。這可以解釋坂上秋男為什麼一直纏著你,打聽你的生日,也可以了解坂上被害的原因。」
「放開我!放開我!」陽子絕望地叫喊著,「等等!我有話說!」
「難怪陽子一再囑咐我要穿狐皮大衣。我們通電話的時候,還具體談到了某一本女性雜誌的某一頁上有相同款式大衣的照片。我想陽子很輕易地就能租到一模一的大衣。」
輝子的所作所為,給自己造成了多麼大的傷害!輝子這一回徹底得到了教訓。
「是啊,我也這麼想來著,結果居然是你丈夫。我們在房間里做那事,唯一擔心的就是孩子,忘記了你還有個丈夫。幸好我精心偽裝了他殉情自殺的模樣。」
陽子瞪大了眼睛,驚呼起來,雙手抱頭,頹然跌倒在榻榻米上。
「夫人,你還不知道嗎?」吉敷說。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一連串的偶然造成了一個失敗接著又一個失敗。充滿漏洞的計劃雖然勉強得以實施,但只要仔細反思一下,到處都顯出敗露的危險。比如所有的線索和被當成殺害坂上兇手的輝了子的供述是否一致……
「可能他把我當成輝子了。」陽子回答。
「於是,黔驢技窮的坂上一路尾隨你到了二見浦。可是晚上下起了雪,這傢伙囊中羞澀,開始著急。他打算向你逼問密碼,如果你不說就殺掉你。」
「門窗都還沒有上鎖。哎呀,先把插銷插好。真冷啊!」陽子喊了起來。
吉敷點了點頭。
「他找錯了對象,他的對手正在謀划著一場謀殺呢!就這樣,我找到了有人糾纏夫人追問生日的原因。還有一個謎來自於夫人的證詞。如果把夫人那貌似胡言亂語的言辭假設為正確的內容加以考慮的話,我總覺得你將要去京都訪問的人,也就是小瀨川杜夫的妻子,好像隱藏了什麼秘密。因為只有她注意到了夫人前往二見浦去的可能性。
棺木的陰影處出現了一位身材瘦削的年輕男子,他面色憔悴,目光陰險,額頭狹窄,抿著薄薄的嘴唇,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真是啊!一起預料不到的偶然事件,眼看就要
九九藏書敗露,沒想到還能因禍得福。警察真是夠遲鈍的啊。」露台前面的走廊里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那裡和玄關相連。
「我沒想到輝子會提前一天,而且也跑到二見浦去。」
這個男子說著抱住了小瀨川陽子,把手伸進了和服的下擺。
森岡輝子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搖頭。「我不知道。」
吉敷這兩三天一直在調查十月八日出生的人。他不是森岡輝子本人,也不是她丈夫,更不是小瀨川,而是津本治。
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是四名警察,為首的正是旗田。
「死人無法說話。不論大家以為這兩個人的戀愛多麼荒唐,都不要緊——偷情當然要掩人耳目。
吉敷認為自己只不過做了應該做的事,伸張了正義,在有樂町的小酒館里,小瀨川杜夫與吉敷第一次見面就流出了眼淚,並且還說那是自己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流淚。如果他的話是真的,那麼,吉敷面對一個陌生人的眼淚,已經產生了負債心理。
身著喪服的陽子將有著線香氣息的坐墊都摞在房間一角,然後走上露台拉上窗帘。突然,她的手停住了。幽暗狹窄的庭院里,正紛紛揚揚地飄舞著一種白色的東西。
「那天晚上如果把你丈夫的屍體放在這邊,那就難辦了——只有一個女人,怎麼也裝不成情死的模樣。還有那個氰化鉀以及同學會的邀請信——我費盡心思闖入你的同學家,把他們家翻了個底朝天,終於偷來了那樣的邀請信。真是萬幸啊!」
小瀨川陽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和服,遮蓋好露出來的小腿,接著把碰翻的茶碗重新放進盆里——還好沒有打碎的。
「我還真是頭一回躺進棺材里。倒是也有用類似方法破案的人,但這不是我的風格,這一次完全是迫不得已。」
露台的拉門嘩啦嘩啦地打開了,身著黑色和服的陽子站在走廊里。她就像剛從海里爬上來一樣,臉頰和頭髮都是濕的。
套著淺棕色大衣、扎著領帶的瘦削屍體從棺材里「呼」地坐了起來,接著慢慢站起身。
仁木事先把小瀨川杜夫的屍體埋到了沙灘里,然後接近輝子準備行兇。然而,輝子酩酊大醉,把仁木錯誤地當成了津本,並且深信不疑。仁木是個頭腦機敏的人,於是利用眼前的形勢,試圖讓輝子主動把氰化鉀吞下去。在和輝子四處漫步的同時,仁木絞盡腦汁考慮著這個問題。
「什麼呀!你弄的那個氰化鉀,一點兒用也沒有。」
「噢,這麼說今天晚上我們可以放心地快活了。太太,你今晚真漂亮。穿著喪服的寡婦更能喚起激|情啊!你的和服裏面穿內褲了嗎?」
「這和遭遇你丈夫的情形正好相反。我們正在二樓卧室里睡覺時,真不湊巧他回來了,還揪住了我。」
旗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說完他看著吉敷。
「於是我趕到京都,在山科一帶四處探聽,聽說了那一系列離奇的入室盜竊案件。我和那些失竊的人都仔細談過,剩下的事就比較簡單了。旗田派出偵探,在小瀨川陽子家附近等待著仁木。守靈的夜晚,仁木還沒有到。旗田把陽子引出門外,我則爬進了棺材。結果在靈前,他們全部主動交代了。扮演死人的感覺實在不怎麼樣,不過……哎呀!時間到了,我必須上車了。」吉敷慌忙站起身。
「太太,你真是太聰明了。但是我把那些人家弄成盜竊現場的樣子,也費了番工夫。但一切都很順利。」
「好吧!」他興奮地回答,那聲音充滿了得意。
真兇沒想到輝子會在那個時候到達二見浦。這場陰謀場所必須是在二見浦,並且需要事先在二見浦留下杜夫和輝子來過這裏的印象。可是,就在二見浦那麼小的地方,真正的輝子居然出現了。這個偶然真可怕。但如果輝子就這樣被當成瘋掉的兇手,那麼兩位真兇簡直就要高呼萬歲了——這種結果是很有可能的。
陽子掙扎著。可那男人仍不鬆開,右手在和服的下擺里摸索著,嘴巴也貼了上來。兩個人倒在榻榻米上,茶碗也碰翻了。
這招棋走對了。精神恍惚的輝子不知為什麼把死去的read.99csw.com小瀨川當成了津本,於是同意一死了之。其實只要氰化鉀是有效的,一切都會很圓滿。
「噢,是嗎?就這樣,兩個兇手在二見浦招搖過市。可是,他們想不到輝子也到二見浦來了。李鬼撞見了李逵,於是兩人改變計劃,決定在二見浦就把輝子幹掉。
旗田默默地聽著。
「上了伊勢高速,沿著明神道疾駛,從京都到二見,一會兒就到了。真是交通便利的時代。我們扮成小瀨川杜夫和森岡輝子的模樣,故意在二見浦漫步,讓當地人都能瞧見兩個人殉情前的情形;結果森岡輝子真的到了二見浦,當時真是不知所措。我只好改變計劃。」
位於京都山科新建住宅區的小瀨川家在通宵守靈。最後一位弔客,縣警察署的旗田也回去了。
「對。小瀨川陽子選中了森岡輝子作為丈夫的殉情對象。其理由,除了多年的積怨,更重要的因素是,十多年前,她們在二見浦舉行過同學會,當時的邀請信都是輝子親筆書寫的。如果弄上一份這樣的邀請信揣在死去的丈夫身上,就成了你邀請朋友的丈夫踏上死亡之旅的證據。
「能夠安全準確地聽到你們談話的地方,恐怕只有這具棺材了。真是對不起,夫人,我也不想這樣做。但我明天必須回東京,實在沒有時間了。」從棺材里出來的人說。原來他並不是小瀨川,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男子。
踏上新幹線的站台,列車很快就進站了。三個人淡淡地話別,然後車門緩慢地關閉,旗田和森岡輝子留在站台上。列車開始滑動,吉敷的假期就這樣結束了,真是匆忙的旅程。從明天開始,吉敷又要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
男人說著站了起來。
吉敷又想到了森岡輝子。森岡輝子和小瀨川陽子,兩個女人二十多年的交情究竟算怎麼回事呢?從這個悲劇的結局裡應該吸取什麼教訓呢?
「唉!」輝子說,「可是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我感到有點孤單。失去了一位多年的朋友,和丈夫的關係能否修復也沒有信心。」
輝子還可能給自己家裡打電話。十三日家裡有一個未接電話。當時自己和仁木去了二見浦,把電話設定為自動應答模式。輝子打來電話,聽到自己的應答,或許以為陽子還在京都自己的家裡。
「真是非常感謝!」森岡輝子說著,鞠了一躬。
「你真可惡!」陽子又嘟噥了一句,「那天你不巧回來得那麼早……我並沒有什麼錯,我以為你還會像往常一樣半夜才回家。你哪一次天還亮著時就回家過?全是你的不是,錯誤不在我這邊。」
陽子並沒有把葬禮搞得很鋪張,所以前來弔唁的客人也不多,只是小瀨川公司里的同事們。
「不行!不行!我丈夫看著呢,不能做那事。」陽子一邊喘息一邊叫道。
「啊?那你說一說!」旗田戰戰兢兢地坐直了身子。
陽子心裏這樣詛咒著。
二月十九日,星期日。
「是啊,我如果不把輝子從東京找來,這事還真做不成。」
「啊?是嗎?……我終於明白了。」
旗田早早地跑到售票口買車票,吉敷和輝子並肩站著,等待著旗田。輝子一直低頭不語。
小瀨川的姐姐和嫂子想要過來幫忙,陽子婉言謝絕了。守夜一個人就已經足夠,她們只需要在葬禮當天出席就可以了。並且,小瀨川的蛆姐們也都忙於家務和照顧孩子,陽子不想在這個時候麻煩她們。
「在二見浦的夫妻岩,我們正商量下一步怎麼辦時,那個叫什麼坂上的傢伙突然從岩石後面出來,我真嚇了一大跳,情急之下驚叫起來。那時他喊了什麼?」
「你是從東京來的警察吧?是嗎?」陽子的臉扭曲著,十分可怕。那模樣就是輝子在二見浦曾經看到過的鬼臉。
另一個陽子正在接近這個陽子。
「打起精神來!早點兒回東京啊!」吉敷說。
「近來我作為你丈夫的替身到二見浦去,所以才這副打扮。在平常,洗衣工不必這樣衣冠楚楚。今晚是最後的守夜,我特地來向你和你的前夫表示慰問。」
「放到他姐姐家了,明天才接回來。他明天從那裡去上學,放學時直接
九*九*藏*書回這邊來。」
列車在閃爍著霓虹燈的黑夜中穿行。吉敷並沒有立刻進入到車廂內,而是站在車門口望著窗外。
「對。你在東京站時遺落了信用卡。沒想到吧?」
「當然,我本來也沒有殺他的打算。但是他像瘋子一樣衝過來抓住我。驚慌失措之下我也受了傷,接著我們順著樓梯一直滾下去,他磕死在玄關處的石板上。唉!真是倒霉的男人。」
「可我已經激|情萬丈了,太太!」男人嘿嘿地笑著。
「是啊!那的確是誰都不想進的地方。」
「夠了!夫人。你的罪行就要大白于天下了。瞧,錄音機還轉著呢!」從棺材中站起來的屍體說。他邁出了棺材,跳到榻榻米上。
吉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這時旗田已經回來,三個人就要分手了。旗田向吉敷真誠致謝,說在自己就要出醜的時候,是吉敷幫了大忙。吉敷隨意地點了點頭。現在他對此已經沒有興趣了,腦子裡都被其他事情佔滿了。
「弔唁的客人都走了吧?」他略帶關西口音。
「你是幸運的,吞服下去的氰化鉀已經全部氧化,失去了毒性。氰化鉀這種東西,如果長時間地暴露在空氣中就會失去毒性。夫人,您真可謂九死一生啊!不是所有人都能這麼幸運……他們還殺掉了坂上。」
「我們根本就沒有殺他啊!」
「信用卡?啊……」森岡輝子驚呼,「難道……」
也就是說,在二見浦出現了兩個森岡輝子。陽子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因為害怕而臉色發青,然而幸運的是輝子也是這樣——她醉酒和近視。事情發生了離奇的變化。
啊!下雪了。和二見浦一樣,今年的雪尤其大。
棺木的蓋子嵌起一個小縫,開始時很緩慢,後來「咣當」一聲,蓋子落到了地上。棺材里伸出了一隻瘦削的手。
「最近警察那邊有什麼動靜?」他仍然單膝跪著,低聲問道。
「這種結果不能說順利。」陽子心想。按照原定計劃,只有輝子死掉,事情才可以說順利。可是現在輝子還活著,雖然被誤以為精神失常了。如果某一天,突然出現一個相信輝子證詞的警察,那一切都危險了。目前表面上的事實是,輝子和杜夫之間存在私情,殉情自殺未遂,但輝子的經歷和這個事實相差十萬八千里。正是這個破綻使輝子被當成了瘋子,一旦解開這個破綻,隱藏的所有秘密就會大白于天下。
而且,津本離開了鳥羽,舉家搬遷到了二見浦。這件事陽子一點兒也不知道。
吉敷又想起了森岡輝子剛才的話:「我感到有點孤單……」
既然如此,他們就利用輝子的錯亂恍惚,乾脆在二見浦殺掉輝子。與其第二天在京都的家裡下手之後用車把屍體運到二見浦來,不如省略掉中間這個步驟。
「怎麼還扎著領帶?」
「輝子……」陽子認出了身著喪服的輝子。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行,太冷了。」
「我們不在的時候,如果秀和碰巧發現就糟了,所以怎麼也不能留在儲藏室里。」
「怎麼說呢?總比殺人強吧?帶走!」那個叫吉敷的男子示意。兩個身著警服的警察走上來,一左一右,抓住陽子的胳膊,將她拖往門口。
路過夫妻岩的時候,一個名叫今野的老人大聲責罵他們殺了坂上。擺脫困境之後,仁木決定乾脆亮出小瀨川的屍體。
「唉!這次真是領教了。到底是東京的刑警,就是不一樣。」
「他!為了他這個窩囊廢?」陽子憤怒地問。
「因為我記得,大學二年級時在二見浦舉行同學會的邀請信是輝子一封一封親筆寫出來的。我估計在留在京都的同學里很可能還有人保存著當年的書信。我還記得邀請信最後一頁的文字和落款,當成一封約會情書完全沒問題。」
還有那個信用卡的密碼。「1008」就是十月八日吧?
小瀨川陽子對這個男人的話也很贊同。
陽子拉上了窗帘,但為了看雪,還是留了一道縫隙。接著她回到房間,端坐在那裡凝視著遺像。
「你真可惡!」小瀨川陽子對著棺木上杜夫的遺像嘟噥,「你這樣無能,造成了我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