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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已預告的第二具屍體 第二節

第二章 已預告的第二具屍體

第二節

「我每次都帶同樣的禮物來,這次也是饅頭。」
他好像哭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法院那些法官們不就會非常囂張嗎?因為他們的司法考試成績比你們好啊。」
他笑了嗎?我只覺得他看起來好像很憤慨的樣子。
「你的站姿很美,儀態端莊,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那麼,如果是檢察官呢?」我再問小雪。
「不是那樣的……」
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就是大瀨真理子。她被埋在地底下,我果然沒猜錯,她真的被埋在地底下。可是,這座停車場的地面是一層厚厚的水泥,她是怎麼被埋進去的呢?埋她的人是誰?難道是神?
我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只能靜靜等待搖晃停止,覺得好像過了很長的時間,但也許其實只有幾秒鐘而已。地面繼續發出轟隆隆的聲音,聲音很低沉,但我聽得很清楚。然後聲音越來越大,剛開始響聲距離很遠,接著越來越近。響聲好大,而且是永無止盡的大,讓人感到很不安,恐懼感升到了頂點。
「我以前也曾經想過要當歌手,我媽媽應該也那麼想過。」
「是說在法庭上吧。」我幫里美解釋。
「是的。」
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好默默地往前走。
在裂洞下面,出現一具白色和服已被泥巴染成土色的女性屍體。因為從泥土間可以清楚看到一頭長長的黑髮,所以很確定那是女人的屍體。在洞里,掉落的白色積雪與濕潤柔軟的黑色泥巴混在一起,有著一頭雜亂、骯髒長發的人類屍體就位於積水的深坑附近。
「嗯,在律師事務所上班。」
「哇,這麼老!」
「我討厭當醫生。」
里美想含糊帶過,但是菊川好像不肯放過她,又繼續問:
「沒有,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不過橫濱是個很不錯的地方,很適合我。」
「她說希望我當歌手,這樣她就可以變成星媽,到處去玩。」
「沒想過。」
「你是不是故意來找我麻煩的?」菊川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姑娘,原來是你,趕快進來。」
「你好,好久不見。」里美也爽朗地回禮問候。
「有男朋友了嗎?」
我連自己大叫的聲音也聽不到,只聽到巨大的轟隆聲響,以及好多從未聽過的聲音。我的直覺告訴我,是山崩。找不到安身的地方,讓人心裏沒底。這一刻才驚恐地知道,原本會讓人安心站立的這片大地,其實並不是不動體。從玻璃碎裂、只剩一個大洞的窗戶,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頭杉木林的狀況,只見一整排高大的杉木就這樣依序緩慢地倒下去。
「喂喂,嗯,我們都沒受傷,你們那邊怎麼樣了?這樣啊?可能還會有餘震,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四周依舊是蒼鬱的杉林環繞,可能因為沒有疏伐的關係,樹都重疊在一起,根本無法看到對面,視線完全被擋住了。不過,可以確定前方確實有塊空地,但附在樹枝上的積雪讓前方的視野更顯狹隘;還有鏟雪時鏟下的大量積雪被堆在旁邊,形成一道又高又厚的牆,再次擋住了視線。我覺得自己好像身處於凡間的獨立國度,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我們繼續沿著林間大道往前走,感覺好像軍人在行軍般,終於爬到了山頂。腳邊都是積雪,路真的很不好走,可能也是因為這樣的關係,感覺走的路比實際距離要遠很多。
「你真的很棒,我好羡慕。接著是不是要實習?實習是什麼意思?」
「沒有,薪水沒有很高。」
「全部是水泥地。」二子山回答我的問題。
「小雪,你是哪年生的?」里美問。
「啊,結束了嗎?」里美問。
「你想成為醫生嗎?」
「你最後一次看到大瀨小姐,是在通往水聖堂的走廊通道,時間大概是三點五十幾分……」
「你想當歌手嗎?你現在有沒有在上聲樂課?」里美問。
「哎呀,這不是里美嘛!」他提高嗓門說。
「呃,我不是很清楚。」
「里美,你現在在做什麼?」菊川問里美。
在杉木林前方,積雪的地面產生了很大的高低落差,仔細一看,地面有一條長長的裂線,出現了一個大洞。在裂線的另一邊,地面往下沉,彼此的高低落差應該有五十厘米吧。但是裂線很深,有兩米以上,積雪就紛紛掉落在洞里。
雖然心情已經稍微平復了,但我還是覺得自己可能隨時會昏倒。眼前的這一切都是真的嗎?還是神故意讓我看到的一幕幻象?
「地院是什麼意思?」
「因為有些長褲穿起來都覺得有點緊。」
「那麼,當醫生好嗎?」我問她。
「縣政府所在地設有高等法院,最高法院只有一個,地點在東京。」
「為什麼九_九_藏_書?」
旁邊的玻璃門和走廊的窗玻璃啪啪地掉落,傳來咔嚓咔嚓的玻璃碎裂聲,還聽到雪塊四處掉落的沉重聲響、物體倒下的啪嗒啪嗒聲和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咯吱咯吱聲。
「你那種問法,分明就是要找碴嘛!」聽得出來,他的語氣顯得非常慌亂。
「這裏就是個好地方。」
「升到大三,就可以參加考試了吧?」我問。
「喜歡。」
「啊?」
「他絕對不是聖人,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愛錢、好色的普通人。」
「那麼,你媽媽有沒有說什麼?她希望你以後做哪一行?」
「如果考試通過的話,想當什麼都可以,法官或檢察官都沒問題,是吧?」
「嗯,可能有點困難。」
「什麼?我適合當巫女?您怎麼會這麼說?」
「你還好吧?」
「什麼?」
「好!」
「警察也很過分,竟然問我為什麼要一個人住在這種鄉下地方。你們跟我不一樣嗎?你們不也是在這裏出生的,難道都忘了嗎?你們的良心從不會苛責你們嗎?你們還有沒有道德良心啊?你們這樣苦苦逼問一個人,不覺得丟臉嗎?在神的面前,你們真的敢說那些話嗎?神會懲罰你們的!」
然後菊川很快地轉過身去,開始往前走,為我們帶路。走到走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又轉過頭來對我們說:「快進來!快進來啊!」看他那個樣子,應該是很歡迎我們來看他。
「你是問我到目前為止考了多少試嗎?」
她低著頭,想了許久才開口回答:「我不知道。」
「哎呀,這麼做真的很浪費。」我說。
里美只是無言地點點頭。
「平成三年(1991年)。」
「是的。」
「我不是問那個,我是問他長得如何……」
「你不是說你像西城秀樹嗎?」
確實搖晃得非常厲害,不只是單純的搖晃,強烈的震動讓人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不僅難以站立,連想靜靜坐著也不可能。這時候,我根本就聽不到里美和小雪的驚叫聲,因為噪音實在太大了,而且是越來越大,好像沒有要停止的意思,真的很恐怖。
里美突然停下腳步,獃獃地站在原地。
「是竹屋饅頭嗎?這可是我的最愛,謝謝你。」菊川很高興地說道。
吃過早餐后,大家開始賣力工作,要將玄關前堆得像山一樣高的積雪剷除。剷除的積雪,一定要堆在比自己的頭還高的地方。我們就像坂出說的那樣,好像兵工隊似的,動作整齊劃一,最後終於開出了一條路,然後鏟雪車再開過去,積雪就被整齊地推到了路的兩邊。
瘦削的臉龐上露出一抹笑容,嘴巴張得很大,牙齒都露出來了,那人的態度看起來挺親切。
菊川帶領我們走進那個房間,石油電氣爐早已經點燃了,屋內非常暖和,可能他剛剛就是待在這個房間裏面。茶几上面有個熱水瓶,旁邊有收納茶杯的竹籃,菊川從竹籃里取出茶杯,在每個人面前各擺了一個。他打開茶壺蓋,提起熱水瓶注入熱水,茶壺裡面好像早就放了茶葉。
腳底的地面繼續搖晃,最初的上下震動感已經停了,但是仍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後來又連續發生了好幾次輕微的搖晃。外面的鳥叫聲越來越大,拍打翅膀的聲音也變大了,小鳥們也感覺到了異象,不安地亂叫著。
「他怎麼可能會有超能力。」
突然,我抬頭看了天花板一眼,便趕緊用左手護住頭,很怕會有東西掉下來打傷頭。不過,天花板看起來好像很堅固的樣子,應該不會掉下來。可是,這間屋裡並沒有大桌子,只有一張矮茶几,根本沒有藏身的地方。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如果躲在拉門的橫木下面,應該不會被掉下來的物體擊中,於是我努力想跑到橫木下方,但是地板卻縱向、橫向地胡亂搖晃。我根本就移動不了,只能拚命穩住自己,不跌倒就算萬幸了。
「真的適合嗎?」
「不過里美姐姐,畢竟你也通過了測驗。」小雪說。
「嗯,辛苦總算有回報了。」
「嗯,有時候會講。」
「當律師好嗎?」我再問她。
菊川神主突然站起來。他看起來很激動,無法平復情緒,又像是不知道該如何收拾眼前的局面,氣得當場跺腳,都忘了要幫客人倒茶。
「小雪,你不是口才很好嗎?可以在大家面前侃侃而談吧?」二子山問。
「我想,應該有七八十歲了。」
我離開他們,沿著雪壁,來到茂密的杉木林前方。從高聳的杉林往下看,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渺小的螞蟻。抬頭望著天空,因為樹葉和樹枝層層疊繞的關係,覺得天色很暗。
我又回到二子山他們身邊,對他們說:「大瀨真理子小姐就是在這裏離奇失蹤的read.99csw.com。」
「沖津宮的神主大人,你不要那麼生氣,不用那麼大聲!」
「嗯。」小雪回答。
「她說的話很奇怪。」
「嗯。」我完全了解她的想法。
「小雪,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嗎?」說話的人是二子山,「會不會太早了?」
「如果你是老太婆的話,我們就是老爺爺了。」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嗯。」
「這樣的話,誦唱祝詞沒問題嗎?」我問。
「小雪,你想成為名人嗎?」
「想當律師的話,要參加司法考試,那考試一年舉辦一次。」
「什麼事?」
「沒有,沒有特定的交往對象……」
「啊,小雪你也想去嗎?」二子山問。
聽里美這麼說,菊川又高興地笑了。
「菊川先生,大家都沒有那個意思。」里美也幫忙化解尷尬的氣氛。
於是我們的成員就有四個人了。
「他真的在放高利貸嗎?」我轉身看著二子山,想再確認一下。
然後我又告訴自己,說不定還會有別的屍體出現,應該是在鋪水泥之前就被埋在地底下的屍體。但如果真有這種事的話,我想那具屍體應該已經化成一堆白骨了。因為身上還有肉,屍體有點腫脹,所以這具屍體的死亡時間並不久遠。
豈料,菊川竟惡狠狠地瞪著我,然後生氣地說道:「你憑什麼問我?」
「既然這樣,你選法官不就得了?」
「是嗎?如果這個地方好的話,你要不要回來?這位釋內教的先生也回來了。這可是最好的選擇啊,你要是能來這裏當巫女就好了。」
聽他的說話內容,打電話來的人應該是育子。
「謝謝。這位是東京來的小說家,石岡先生。」
「你喜歡唱歌嗎?」里美問小雪。
「你變胖了?」二子山聽里美這麼說,顯得很高興。
「是啊,所以我現在很傷腦筋。我看你來我這裏上班好了,巫女的工作絕對適合你。」
望著眼前充滿靈性的風景,我突然想起昨天二子山他們說的那個關於巫女有超能力的故事,現在好像可以相信那是真的。
「你們大家聯合起來對付我,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是壞人!」
「我聽人家說,巫女失蹤了。」里美很巧妙地將話題轉過來。
「在京都造房子,很好啊,到時候記得叫叔叔去你家玩。」
「你住橫濱?離東京很近嗎?」
「啊,歡迎你來。你們全都進來吧,不要客氣。」
「你是平成年出生的小女孩……我是昭和年代出生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覺得自己已經是個老太婆了。」
就在這一瞬間,傳來了很沉重的咚的一聲。我們也跟菊川一樣,想趕緊站起來衝出去,卻覺得腳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很用力地往上擠,身體有點飄浮在半空中。然後我跌倒了,屁股著地,里美和小雪都嚇得哇哇大叫。環顧四周,發現大家都蹲下來了,因為根本就站不住。
「啊,是的。」
他真的生氣了。
當他們在打電話時,我來到被雪覆蓋變成白皚皚一片的杉木林,發現好幾棵樹都倒了。這裡是山頂,可能是因為土地鬆動的關係,有幾棵巨大的杉木都傾斜了。但接下來的景象讓我忍不住大叫一聲。
「菊川先生有超能力嗎?」我問二子山。他苦笑地看著我,說:
「說得沒錯,趕快到外面去!」二子山也催促大家趕快跑到外面。
「好,你以後就當醫生,我很擔心自己會得糖尿病。」二子山說。
最後,我終於了解那幅畫的含義了,出現在那幅畫中的女人並不是阿胤夫人,應該是大瀨真理子才對。天啊,這可真是一道無解的謎題!
「是的。」里美說。
「那個完全沒問題,那跟唱歌不好沒有關係。」
「我們趕快到外面去,萬一房子倒了,那可就危險了。」里美警告大家。
「嗯。」我對他點點頭。
「應該沒有界限吧。你知道屋久島的繩文杉嗎?」
「小雪,你還好吧?」里美問她。
「這樣子啊,那麼你媽媽將來的日子就好過了。」里美說。
「啊,好,我喜歡。」小雪回答。
「老師,發生什麼事了?」里美也問我。
「否則怎樣?你是警察嗎?憑什麼那樣跟我說話!」
「你又在騙人了,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並不是因為知道這裡是神社,就覺得氣氛神聖。就算空地上什麼建築物都沒有,就算只放了一台可樂的自動販賣機,我還是覺得莊嚴雄偉。因為站在這裡會讓人覺得,這裏就是遠離紅塵俗世、與世隔絕的地方,四周圍繞著高大的杉木林,前方的建築物就像是刻意掩人耳目、造在大豪宅裏面的秘密之屋。
「現在一時想不起來,不是記得很清楚。」里美說。
「是,嗯,地震真的很大,現在沒事了,不用擔九_九_藏_書心,小雪也很安全。嗯,馬上就回去了。你們那邊情況如何?沒事吧?這樣啊,真是太好了。房子有沒有被震壞?啊,這樣啊,只有小窗戶的玻璃破掉了,那樣冷風會吹進去哦。不過,還是小心點比較好,怕會有餘震。」
「嗯!」小雪簡潔地應了一聲,「剛剛真的很恐怖!」
「半夜被吵醒不能睡覺,對皮膚美容不太好。」里美說。
「沒錯,突然就消失不見了。」二子山順著我的話說。
小雪跑過來,跟在我們後面,她好像已經取得母親的允許,可以出來透透氣。
「杉木可以活到幾歲呢?」小雪問。
「我騙人?我才沒騙人呢。以前我很瘦的時候,大家都說我長得很像西城秀樹。」
實際到了現場之後,先前那種想要興師問罪的氣勢竟然消失了。因為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如此離奇的事?一定是事出有因。沒有事先想清楚就隨便向別人問罪,怎麼可能問得理直氣壯呢?這樣一來,氣勢就削弱了一大半。
「偶爾會。有時候她真的很啰嗦,所以我就自己主動看書。」
「你想成為律師?」里美感到很驚訝,「那麼,你不就是我的對手了嗎?」
「哎呀,這種事沒什麼好爭論的,沒有法院會替這種事做審判的。」二子山趕快打圓場,結束了這個話題。
「什麼?平成年出生的……」
「我也不太了解。」
「照你這麼說的話,高等法院就設立在各縣政府所在地了?是這樣嗎?」二子山問,「難道我說錯了?石岡先生,只要是縣政府所在地應該就會設有高等法院吧?」
「小雪,你將來想做什麼樣的工作?」我問她。
「真的啊!小雪真厲害,自己主動看書。像我啊,說出來丟人,我從來不會自己主動看書,都要爸媽三催四請。」二子山說。
「那是一定的了。你媽媽會常常叫你看書嗎?」
「他根本不像是有超能力的人。」里美也在一旁笑著說。
「我現在在橫濱上班。」
外面的杉木林也在拚命搖晃,沙沙作響,後來又聽到好多隻小鳥的慘叫聲,它們似乎是一起振翅飛了出去。接著,又聽到砰砰的聲響,應該是雪塊從屋頂掉落的聲音。
「您好!」小雪行個禮,跟菊川打招呼。
「沒有,沒有你說得那麼好。」
我和二子山、里美就沿著這條路,朝大岐島神社出發。二子山說他已經跟對方取得聯繫,手上則抱著一個像是禮物的紙盒。
我又看了一眼菊川,發現他的眯眯眼好像整個變濕了,有淚水浮現。
「我也贊成。」
「我不能當歌手,因為我五音不全。」二子山說。
「那棵杉木的樹齡據說有一兩千年吧。」
「你,你不知道嗎?」
「哎呀,今天是吹什麼風啊?釋內教神主,你怎麼會來這裏?下那麼大的雪,你怎麼會上山來看我?」
「應該沒有吧,那些全是傳聞,大家亂說的。」二子山說。
「什麼沒有那個意思?你們全都在說些都市人才聽得懂的話,大都市的男人就真的那麼好嗎?!」
「我想應該沒問題。」小雪回答。
「真的,然後又說要在京都造房子。」
「成績好的人才可以當法官,我的成績沒那麼高,頂多隻能選擇當檢察官。」
「就是地方法院的簡稱。法院分為三個等級,地方法院、高等法院和最高法院,所有的案件都要經過這三個法院審判才可以定讞,這樣才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我知道你很困擾,很傷腦筋,所以我們一定要把大瀨小姐找出來才行,否則……」
「怎麼了?」二子山問我。
「真的很像。這棵樹是幾歲呢……」聽我這麼說,二子山開始沉思。
「大都市有很多年輕男人,不過那些男人都不值得信賴。釋內教神主,你應該比我更了解大都市吧?」
玄關門的玻璃也碎掉了。我們趕緊在水泥地上穿好鞋子,走到玄關外面時,里美的手機響了,再過一會兒,二子山的手機也響了。
二子山趕忙打圓場。
「還好,整天都在讀書。」小雪回答。
我想拉近自己與菊川的關係,就說了讚美的話,因為我很想問他關於真理子小姐失蹤的事。但是當我這麼說時,菊川只是慢慢地將臉轉過來看著我,臉上依舊沒有微笑。
我們朝玄關入口處走去,二子山推開玄關的玻璃門,大聲地說了一句:「有人在嗎?」馬上就聽到從屋裡傳來「請進!」的迴音。接著,一位穿著白色神主齋服的矮小男人走了出來。
通往大岐島神社的路途的確非常遙遠,因為我們必須繞著山,沿著螺旋狀的路徑爬到山頂。本來有一條能直達的人行步道,但是因為積雪的關係,那條步道現在不通,只能走車用螺旋道路上山,所以要花很多九-九-藏-書時間。
腳底很滑,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注意千萬別跌落到洞里去。我站在龜裂線的邊緣,戰戰兢兢地往下看,結果我又啊的叫了一聲,這次的叫聲很大,因為有個意想不到的東西竟然出現在洞裏面。
是那幅畫的情景重現在我的眼前,還是那幅畫是從幾十年前的某個地方飛來,做出了像啟示錄般的預言?
「講什麼?」
風停了,四周寂靜無聲,連杉木枝葉磨擦的聲音也沒有。陽光從天空垂直地灑落在這個不可思議的空間里,光線的正中央有一間白木建造而成的小神殿。雖說是白木,但現在已經不那麼白了,歷經長年風雪的侵襲,已經變成了黑灰色。神殿前方有道短短的走廊,與另一個更大的木結構建築物相連。我想,那棟較大的建築物應該就是沖津宮,菊川神主就住在那裡吧,而旁邊那間小別館,應該就是水聖堂。
「這裏當然是好地方,不然我怎麼會住在這裏。」
這棟建築物看起來很小,想不到裏面卻很寬敞。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間很大的大廳,順著右側走,前方又是一道走廊,左邊有窗戶,全都鑲嵌了磨砂玻璃。大廳旁邊有個小房間,小房間裝了玻璃門,推開鑲嵌著磨砂玻璃的門,只見裏面放著沙發和茶几,還有一台電視。
說完,已經坐在沙發上面的二子山低著頭,將抱在懷裡的紙盒擺在茶几上面,推向菊川。
「有,尤其以東京大學的學生最多。」
「不過,這裏真是不錯的杉林,因為平常不會有人來,所以沒有被破壞,每棵杉木都可以說是神木。」
「我媽也說過,她說當醫生也不錯。」
「不過,能住在大都市,感覺很不錯吧?」
然後,巨大搖晃的那一瞬問又來了,我們腳下的地板突然劇烈搖晃,里美她們發出悲鳴,連男人也嚇得大叫,我們的身體就像浮在半空中,不知道最後會掉落在何處。
「是嗎?往後的日子會好過嗎?」
「我怕血,看到血的話,我晚上會睡不著,而且半夜也會有病人來敲門。」
「真厲害,我就不行了。」里美說。
「會在岡山地院舉辦開學儀式,來自各地的實習生都會到齊,然後再被分配到各地方的律師事務所實習。」
「這個小女孩是小雪,她現在寄住在我家裡。」
「不要過來!別讓小雪過來!不能讓小雪看到!」我忍不住大叫。
「很奇怪?她怎麼說呢?」
「這裏就是沖津宮……」我喃喃自語著,「真是個奇特的地方,完全與世隔絕。這下面是水泥地嗎?」
「律師事務所?那麼你現在是律師了?」
「你已經在上班了啊!是在哪家公司上班呢?」
「在律師事務所都做些什麼樣的工作?行政工作嗎?」
「沒有。」
「算了,大家都一樣!算了!我受夠了!」
「小雪的功課很好呢!」二子山說。
一種神聖的氣氛震撼著我,讓我忘記自己正站在山頂上。因為身處山頂,所以腳踩的這塊土地並沒有與其他地方相連,變成了一個孤立的空間。在這片樹林的對面,不是城鎮也不是空地,而是天空。這裡是高海拔的場所,是與世隔絕的另外一個存在。
「有沒有人還沒畢業就參加考試的?」
「不只岡山有,每個地方都有地方法院,每個城鎮都有。」
「沒有,我想應該沒有這種人。」
「為什麼?」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一個缺口,順著缺口望過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座形狀像大鵬鳥的建築物。朝著那個目標往前走,眼前是一片白色的空地。那是一個全白色、有點封閉的空間,整個都被白雪覆蓋著,呈圓形、很狹窄。漩渦狀的積雪已經鏟過了,腳邊的積雪變得很薄、很平坦。
這時,剛剛在龍尾館見過、睦雄所畫的那幅怪異畫作,再度清楚地浮現在腦海之中。我的思緒陷入混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有這種事?難道是有人在變魔術?怎麼會遇見這樣的奇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是檢察官,那真的是對手了……我好像會輸掉啊。光論年紀,我就輸了。」
於是我們就慌慌張張地跑到外面的走廊,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要踩到地上的碎玻璃,再迅速地跑到玄關。
鏟雪作業結束后,黑住就回家了,我們則站在門前,眺望四周。抬頭看天空,依舊晴朗。一朵雲也沒有的藍天之下,是一片有著高低起伏的雪白世界,中央有條還未被弄髒的乾淨道路,直接通往大岐島山。
「應該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吧?」
「答案馬上就會揭曉,等一下你就會看到他了。」
是因為埋葬的場所剛好被震開了嗎?這到底是偶然還是神的旨意?抑或是幻覺?我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接著我又開始懷疑,這塊空地真的整九-九-藏-書片都鋪了水泥嗎?但是外露的斷層面上部確實是一層厚厚的水泥,水泥的厚度也有五十厘米左右吧?
「律師考試都考些什麼東西呢?」
「不想。不過,我還是不懂為什麼人一定要出名。」
「啊,我知道。」
「我哪裡很大聲?這個來自大都市的小說家,以為自己住在大都市很了不起,所以說話就那麼狂妄嗎?」
「啊!」菊川突然大叫一聲,後來又接連叫了好幾聲。
「風景好漂亮!」我停下腳步,望著下面的景色,忍不住發出讚歎之聲。
「不像是有超能力的人?那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里美姐姐。」小雪叫她。
心情稍微平復之後,里美又繼續往前走,不過卻沉默不語,她看起來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小雪,上學好玩嗎?」里美牽著小雪的手,問她。
「哇,要考好多試啊!聽起來好像很難的樣子。」
「真的適合,非常適合。」菊川似乎覺得自己很有幽默感,咯咯地開懷笑著。
我用鞋尖將雪踢開,想檢查是否真的是水泥地,結果我看到了又黑又硬的地面,確實是水泥地沒錯。因為現在整個地面都是積雪,所以無法確定整塊空地是否都鋪了水泥,不過二子山的話應該是對的,這裏確實是水泥地。我還想瞧瞧山白竹林,但因為竹林也被厚雪覆蓋,所以什麼都看不見。
里美介紹我跟菊川認識,我也是滿臉笑容地看著他,等他的回應,可是,他雖然在看著我,但原先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了,然後壓低嗓門,只說了一聲「啊……」。當菊川的臉上沒有笑容時,看起來就像個陰險的人,用尖嘴猴腮來形容應該很貼切。
「這裏真的是好地方,」里美也這麼說,「來到這裏,覺得心靈好像接受了凈化,感覺很舒暢。」
我本來期待著越往上走看到的景色就會越美麗,但隨著我們的前行,四周開始變得杉木林立,也就沒有什麼景色可言了。我們走的道路也變成了穿過杉林的林間大道。
「沒錯,處理一些行政工作。」
「人啊,老是喜歡亂說話。」同樣都是神職人員,看得出來二子山有想袒護菊川的意思。
「真有這種事?這麼看來,制度確實需要修改。法官的話,一開始就以法官的模式來教育,律師就以適合律師的方式來教育。」
「地震結束了?」二子山也問,但是,小雪好像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
「對不起,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知道當天的確切情況而已。」我趕緊解釋。
「什麼?想當星媽?她真的那麼想嗎?」
「如果變胖了,那些衣服當然會穿不下。我只要長褲穿不下,就會全部丟掉,結果惹火了老婆,差點就被暴打一頓呢!」
「最近的年輕人都說大都市有多好多好,我才不覺得有哪裡好,地方那麼小,到處都是人和車子,感覺很悶。」
「我真的覺得自己像老太婆了,我可不是在跟你們開玩笑,而且最近又有點變胖了呢。」
聽她這麼說,大家都笑了。
「嗯,是的。」
雖然是晴天,但是有風,所以感覺越來越冷,也可能因為我們走的是山路,所以才會覺得冷吧。不過,從山路往下望去,風景很美麗,可以看見遠方被埋藏在雪中的法仙寺,也可以看到凍成白色的葦川。墓園已經整個被覆蓋在積雪之下,根本無法確認它的位置。而下面的龍卧亭依然清晰可見,不過因為被雪覆蓋,看起來就像是纏繞著山腰的一條白龍。
我看他心情變好了,所以就開口問他,因為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要正確掌握當天的狀況。
「不過,不久的將來,考試製度會有所改變。像我們現在的話,要通過兩次考試,第一次是專業考試,但法律系的學生不需要參加這個考試。第二次的有三種測驗,五月是選擇題測驗,每個問題都有五個答案,從這些答案中選出一個正確答案;七月時是論文考試;成績在九月發布,如果及格了,就可以參加十月的口試。」
不知道搖晃了多久,覺得時間好像永無止盡般漫長,其實可能只搖晃了十幾秒而已。當我回過神時,搖晃已經停止了。不過,還是可以聽到奇怪的聲響,砰的聲音不斷傳來,還拉了長長的尾音。
「沒錯。」
「那種工作薪水高嗎?」
「里美,你說你是老太婆?」二子山問。
「岡山有地方法院嗎?」
「在你們班上,有同學說以後要當藝人嗎?」
「我更不懂了。」
「這樹好高啊!」一走進杉木林,我忍不住又想讚美這些杉木,「真的很高,而且很挺直,沒有樹枝,就像是電線杆。」
我轉頭過去,看見有兩個人朝我走過來,那是里美牽著小雪的手,正一起走過來。然後,我又看見菊川茫然地站在他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