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已預告的第二具屍體
第五節
只見坐在沙發上的老警官打了一個很大的呵欠。
「二子山說得很對,等天色變暗,就不能辦事了。」日照也附和道。
「八十萬?」
「所以,耕作法人團體不喜歡大瀨家的地。但是,因為家裡只有兩位老人家,根本沒有人手,孩子又是個女孩,只好用很便宜的價錢租給耕作法人團體,根本沒有選擇或談判的餘地。雖然法人團體看起來很像是趁人之危,逮到機會用便宜的價錢取得土地,但是他們也有自己的一套說詞,例如照顧田地很費工等等。」
我正要說下去,日照便打斷我的話。
「像你這樣的小人物,能找到證據嗎?!白痴!」
「你怎麼說我都無所謂,但是你那樣說我,我無法忍受。」
「說你笨你還真是笨!你殺了我,不就成了殺人犯了!」
黑住馬上接著說:「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雪崩事件,那時候花了三天時間才全面恢復通車。這次的情況顯然比那次嚴重多了。」
「那麼,可不可以由這條線索開始來調查?就說菊川意圖侵犯真理子,以這個罪名起訴他……」我問里美。
「這麼說,這次的事不就是……」
於是,我們又回到有暖爐的房間,吃著日照拿來的飯糰。其實現在已經過了午餐時間很久了。
里美又將手機拿開,問大家:「有捲尺嗎?」
我看里美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便拉著她的袖子,帶她來到沒有其他人的大廳里。小雪則去給二子山幫忙。
二子山試圖要安撫他,但菊川依舊很生氣,滿臉通紅地看著二子山。
想不到里美會這麼說,我趕緊捂住她的嘴,我怕她太激動了,可能會說出一些不該讓黑住聽到的話。
「真低級!」
「我們有捲尺。好,就這麼說定了?嗯,我知道。」里美的語氣突然變得很開朗,然後她掛掉了手機。
「怎麼樣?你敢嗎?敢一對一對決嗎?」日照站出來,質問菊川。
「看來我得再準備一副棺材了,還要把伊勢叫來才行。」日照自言自語道。
「對方確實是這麼說的,可是,大自然的情況很難掌控,不知道明天又會變成什麼樣子。」說話的人是日照。
「每天都跟那個死和尚混在一起。你可是神職人員,你要清醒一點,認清自己的身份!」
「那麼,喪禮事宜就由我來安排吧!」菊川好像也想插手幫忙。
「是的,我知道,現場一定要保持完整。如果您明天能過來,黑住先生是可以等到明天,可是明天恐怕還是無法通車……好,好,這樣啊?」
「嗯,就是,事情應該不是那樣……」
「好,那你就去找給我看,讓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菊川撂下狠話。
「菊川先生,這件事不用麻煩你,人家的未婚夫都這麼說了,喪禮的事就交給我吧!」日照說。
「你做了哪些好事,我全都知道,你每天都跟真理子說了些什麼話,讓她這麼痛苦?光這些就夠了,你做的壞事實在是罄竹難書,讓她難過到想尋死。她都已經死了,你還不願意放過她,你實在很沒良心!」
「我會被神懲罰?」二子山指著自己。
「你說什麼!明明是神職人員,還跟這幫人混在一起!」
「我說你啊,想法錯誤的人是你才對!」
「神不會懲罰他的,不會懲罰他的。」日照拚命揮著手說。
「額外津貼……這麼說的話,就是……」
我真的很心急,想知道原因。本來想說「這樣的話,未免太便宜菊川了」,但最後還是忍住沒說。情緒化的語言說了也沒有任何用處。
「還要派一個人看守外面的屍體。」雖然我嘴裏這麼說,但心裏卻在想,大瀨真理子的屍體|位於那麼深的地底下,就算有人想動手腳,也辦不到吧?
「沒有招認的話,也可以開庭審判吧?」
其實,我已經掌握到一些端倪。
「後來怎麼樣了?」
「不是跟你說過,警察早就來了嗎!」日照沒好氣地說。
我的話還沒說完,日照就點頭了。
「你怎麼這麼說……」
「這裡有人有高級的單反相機……好。」
「可是薪水給那麼高,好像有點不合常理……」
「啊,這樣的話……」里美忍不住出聲。
「還有,菊川先生是在什麼時候殺人的呢?真理子小姐失蹤的時候,這座山的四周不是擠滿了大批的信徒嗎?還有,神殿不是一直傳來敲太鼓的聲音嗎?菊川根本就抽不出時間去殺人,也不可能找得到地方埋屍體。因此,根本無法寫出起訴書。」
「可是,剛剛他不是說路通了,可以過來嗎?」
「我偏要說你是死和尚、死和尚,你這個可惡的死和尚!你們每天那麼親密地手九九藏書牽手,都做些什麼勾當啊?一起玩遊戲嗎?又不是幼兒園的學生,笨蛋!」
「誰負責開拘捕令?」
「是……」她邊聽邊點頭。對方好像在說明事情,里美一直往前走,走到了大廳的另一側。
「如果真的找不到證據,我就把你給殺了。」黑住真的發怒了。
「不用你叫,我們早就叫來了。警察不是在這裏嗎?」日照馬上接著說。
「我想將真理子的屍體拉上來,放進棺材,擺在暖和的地方。」他回答。
「原來是這樣。」
「那麼,你有何想法?」日照問黑住。
「什麼?你告訴我,我是用什麼方法殺死真理子的?我怎麼殺她的?我怎麼把她埋在水泥地下?你不要胡說八道,如果你想將罪名加在我身上,就拿出證據來啊!拿出證據來啊!」
日照雙手交叉,沉默了很久,然後才又開口說話:「那孩子家裡的田,跟別人家的不太一樣。」日照突然吐出一句毫無干係的話。
「嗯。」
「至少要幫她念經……今天一整晚,再加上明天一整天,如果就讓她一直躺在冰冷的雪泥地里,我真的很難過……」
我問日照,他才又打開話匣子。
我說得很痛苦,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
黑住的語氣變哽咽了。我也點頭表示贊同他的想法。他此刻的心情,我非常能夠理解。
「你放心,我們會保密的。」我向日照保證。
「你說得對,你就跟警官留守在這裏吧!」日照對二子山說。
「理由根本不足。」里美想都沒想,直接回答。
「縣警局的人確定明天早上就會過來嗎?」發言的人是黑住。
「這樣的人還能擔任神職嗎?」
然後,他把我們帶到大廳的角落,怕說話聲讓人聽見。
「總之,不准你靠近真理子的遺體。從現在開始,我無法容許再讓她繼續待在你身邊一分鐘或一秒鐘!」黑住大叫著。
菊川怒吼一聲,讓黑住氣得緊咬嘴唇。
「不,沒關係,你這麼說很對。可是,如果從他放高利貸的行為來查案……」
「我想讓她待在乾淨、暖和的地方,她本人一定也很不想再繼續待在那種地方。」
掛掉電話,里美走回到我們旁邊。
「就由我來看守好了,」二子山說,「反正,我又回不了家。」
黑住走上前,幫二子山一起糊紙。菊川看起來已經恢復了正常,正動作利落地為大家準備紙張。扭傷腳的老警官則躺在有電氣爐的房間里睡覺。
「不用!」黑住的語氣很尖銳,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他。
「這麼做是對的……」二子山很感傷地說。
「這樣是行不通的,除非真理子小姐自己提出被害控告。」
「那個,好像是那樣的錢。我是這麼想的,而且大家也都這麼說。」
黑住這句話激怒了菊川,他很粗魯地想甩掉二子山的手。
「你說什麼?!你有證據嗎?如果沒有證據就不要講大話!」
「所以他說他先回署里,有任何事隨時都可以找他。」里美轉述他的話。
「放高利貸,又傷害別人,讓別人傷心痛哭的人,才像是智商只有幼兒園兒童水平的笨蛋吧。」日照以極平常輕鬆的口吻,自言自語地說著。
「幼兒園……」
我點點頭:「嗯,你說得很對……」
「這樣啊!」我很無奈地回答。
「他一定會說,『那你就還錢』!」
「我想,對解決事件來說,這可能是有必要知道的事……」
「那麼,大家就先回家,把相機和捲尺都帶來,然後再到這裏集合。一定要徹底地拍出清楚的照片,有數碼相機的人也可以一起帶過來。動作要快一點,否則太陽就下山了。」發言的人是二子山。
「你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二子山訓斥他,「你怎麼可以鄙視農民?我們就是靠農民奉養,才能夠在這裏生活的,不是嗎?」
「手機不行的吧,」日照說,「像素好像不夠。」
「什麼?」里美顯然很驚訝。
「黑住啊,就憑你的腦袋,能找出什麼東西呢?!你不過是個農民小子!」說完,菊川又陰險地笑著。
菊川的臉色都變了。看得出來他非常生氣,整個臉漲得通紅。
「我是說,要以什麼樣的罪名來起訴菊川先生?」
「不能這麼快下定論?這是什麼意思?」
「不行,不可以那樣做。」
「啊,對不起,我的語氣太狂妄了。」
「現在那個洞里滿是泥巴和雪塊,真的很冷。如果縣警局的人不來,難道就一直讓她待在那麼冰冷的地方嗎?」日照也覺得憤憤不平。
「如果要恢復通車,估計得等好幾天。」二子山也發表了他的意見。
「簽read•99csw.com借據就有點奇怪了。如果不是菊川肯付那麼多錢,真理子小姐應該不會願意讓這種關係發生。說日後要還錢很奇怪。」
接著,大家都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我想,不知道這件事的,應該只有黑住一個人吧?
「你這個噦唆的小毛頭!你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找出證據來啊!找出證據證明我有罪啊!」
「啊,這樣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說。
「哎呀,沖津宮的神主啊,你不要那麼生氣嘛!只有這件事而己,這件事就交給我們來辦吧!」
里美邊吃飯邊向大家報告,並商量善後對策。但是,大家聽到警察不能來,一下子也沒辦法想出好的替代對策,看來只有等待了。
「里美,有些事想請教一下。」
聽黑住這麼說,全部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日照看著里美,我也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她,里美拿起手機,按下按鍵。
「喪禮的事,我想拜託日照先生。」
「所以,農業耕作法人就開始介入了。企業租借大筆的耕地,進行機械化農業生產。因為是公司,當然就會有很多員工,公司分配工作,讓每個人各司其職,由於使用少數的機器就可以耕種一大片的田地,效率當然提升了。因此,在收穫豐盛的情況下,就可以付很多錢給田地出租人。」
「難道起訴書要這樣寫嗎?姓名不詳的人使用不詳的方法,在不詳的場所殺害了大瀨真理子?這麼一來,起訴書到底在起訴誰呢?」
「就是農業耕作法人。」
「是的。」
「那片水泥地那麼厚,菊川先生是如何將真理子小姐埋在地底下的呢?如果起訴菊川先生,他的辯護律師一定會針對這一點來抗辯。」
「啊,石岡先生,什麼事呢?是我知道的事嗎?」里美問。
「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偷偷在調查菊川。剛開始,他真的靠放高利貸賺了很多錢,他請人利用手機網路,借錢給需要的人,不過他的手段都是合法的。但是,後來法律改了,利息又一路降低,原本接近天文數字般的暴利,就這樣大幅縮水,所以菊川就不放高利貸了。他是個很機靈的人,看情勢不對就馬上轉向,絕對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啊,田中先生,我是犬坊。剛剛大家在討論……」
我和里美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我想應該還是有辦法可想吧?」我的話還沒說完,日照就插了這麼一句話。
「田中先生說,絕對要在移動屍體前拍照。他還說,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再畫圖,用捲尺測量,將數字標註在圖裡。」
「昨天晚上你說,因為還沒有找到屍體,菊川也沒有認罪,根本無法起訴他。可是,現在已經找到屍體了,儘管還無法確認死者就是大瀨真理子小姐,但黑住先生卻斬釘截鐵地說那具屍體就是大瀨小姐。要是能夠證實這一點的話,是否就可以起訴菊川?如果你是檢察官,你會起訴他嗎?」
「吵死了,你這個神教背叛者!」
「我有。」回答的人是日照。
「我早就有心理準備,為了幫真理子報仇,我什麼都不在乎!」
「嗯。」我又環抱雙手,開始沉思,「那麼,真理子小姐的事情……」
突然,黑住踢了一下地板,伸手抓住菊川的衣領。我趕緊奔過去,拚命地擠在兩人的中間,將黑住推開。
「你說不是那樣,那應該是怎樣呢?」我問。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口氣突然變得很不客氣。
旁邊突然有人插話,我轉頭一看,原來是日照。
「我並沒有去確認這件事,不過很多人都這麼說,這件事應該是真的。如果真理子沒賺這麼多錢,家裡怎麼維持呢?根本就是入不敷出啊!」
當黑住的手鬆開時,菊川邊整理衣領邊說:「幹什麼?我叫警察來抓你!」
日照只是默默地直搖頭。就在那時,里美的手機響了。
「原來如此。」
「為什麼?」
「農耕操作員必須先仔細調查每塊土地的性質,然而再訂處適合的耕作計劃。可是,只有大瀨家的田地,一直都無法獲得改善。」
「你說什麼?你是釋內教神主!你這樣說的話,不是自甘墮落嗎?應該說沒有我們,就沒有農民的存在,你完全說反了!」
「菊川,你沒有資格說那樣的話!」黑住怒斥他。
「嗯,沒錯。」
「喂,你有禮貌一點,竟然說我是死和尚!」日照的臉色也變了,一臉怒氣沖沖的樣子。
我也跟著壓低聲音,里美則是嚇得瞪大了眼睛。
「那麼,大瀨家的生計就全靠真理子一個人,所有的責任都落在她肩上了。」
「好啊,你們都是一夥的!不然這樣好了https://read.99csw.com,就由我寫悼詞吧!至少也要讓我弔唁一下,可以嗎?」
「他說必須是高級的單反相機。」里美告訴大家。
「首先是地理環境不佳,田地位於山的背面,根本曬不到太陽。不過也不是所有位於山背的田地都收穫不良,大瀨家隔壁的田地也採用相同的耕作方法,收穫就不錯。只有大瀨家的田地收穫不良,而且還要二十四小時排水,真的很費工夫。」
「你說得沒錯。可是,菊川先生是在何時、何地、以什麼樣的方法殺害真理子小姐的呢?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檢察官一定要講得清清楚楚,不可以有任何不確定的因素。」
「哎呀,至於菊川有沒有說要真理子還錢,那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日照說。
「啊,有!有!我家有!」里美突然想起來了,大聲叫著,又馬上向田中報告。
聽黑住這麼說,二子山拚命點頭。
「我這麼說錯了嗎?你不是什麼神都拜、什麼神都信嗎?」
「她還那麼年輕,就要負擔這麼大的生活壓力,真辛苦。」
「不過,會不會是大家繪聲繪影亂說的?」里美依舊壓低嗓門,小聲地問。
「好像很嚴重的樣子,連電車都只能區間往返通車。」回話的人是里美。
里美又將手機靠在耳邊,繼續跟田中交談,這次溝通的時間更長了。
「她家的田地保水能力太好了,泥土很會吸水,一定要隨時將田裡的水排掉才行,非常耗工耗時,因此,大家都不喜歡她家的地。」
「不是叫你別那麼大聲嗎?那個菊川很下流地把真理子的身體特徵說給朋友聽,連哪裡是敏感帶都說出來了……」
「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出證據,讓你百口莫辯!」
「田中先生說,希望我們準備一卷以上的底片,徹徹底底地將現場狀況拍下來。尤其是死者的狀況,要從很近的角度拍,也要從遠一點的角度拍,就是要變換各種角度,拍得很仔細才行,拍得越多越好,必須要在移動屍體前將照片拍好。」
「是可以開拘捕令,但也不能亂開。如果隨便猜測的話,是無法開拘捕令的。」
「你們這群人早就有所勾結!你們站在同一陣線,一起欺負我,實在太過分了!」
「那是什麼樣的組織?」
「這樣的話,只要開出拘捕令不就得了?」
「他是酒後吐真言。」
「尤其以建設公司最為積極。他們將工地現場的效率專業管理模式帶進來,進行所謂的機械化農業生產。可是,根據村民的說法,這裏並沒有任何企業進駐,因為這裏全是山間農地,只要下點雪,連縣警都會找借口不想來這裏巡邏,不是嗎?而且這個村的警官就是在隔壁房間睡覺的那位一腳踏進棺材的老人家。而且,村裡的農民年紀也都很大了,放棄耕作的農地比例也越來越高,大家都一窩蜂地買機器,卻因為這些設備投資導致收入變成赤字,根本來不及靠生產還錢。
「所以呢,欠的債就越來越多了,根本沒錢還,老爺爺和老奶奶差點就要上吊自殺。這附近的田地非常貧瘠,有這種問題的農家很多的……」說完,日照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嗯……」里美的聲音也變得沉重起來。
「現在怎麼還會有像你這種保守頑固的人……現在又不是蘇我氏和物部氏的時代。」
「我很清楚,就是你殺了真理子!」黑住從我身邊探出頭去,對著菊川大叫。
「警察很有可能明天也來不了。」
「捲尺?」二子山反問,「在沖津宮會有那種東西嗎?」
「農業耕作法人?」
日照搖搖頭說:「不是那樣的,菊川好像把他和真理子的事說給好幾位朋友聽過。」
我沉默不語,沉思了幾分鐘之後,在繼續發表我的看法。
接著,她轉告了黑住的提議,不過,看起來這似乎讓田中覺得很為難。只聽見里美不斷重複同樣的話,一直在跟田中解釋這邊的情況。
「如果只是威脅恐嚇,是無法構成犯罪的。」里美的話又讓我失去了信心。
「為什麼?」
不過,這件事總算到此告一段落。
「好,我會跟大家說明的。如果有什麼事,我們會及時跟您聯繫。」
「你有任何不滿的話,就走過來啊,我們兩個單打獨鬥,到時候我一定勒死你,就算最後我要被關一輩子或上斷頭台,我都會含笑面對。你敢嗎?」
「為什麼不用?她可是我的員工。」
「法官。而且這個命案,想要法官開立拘捕令,難度會很高,案子有read•99csw•com很多疑點。」
「可不可以打電話問問田中先生,告訴他這裡有位警官,我們可以在這位警官的監視下,將真理子從洞里拉上來,然後入棺。」
「會不會是菊川先生威脅恐嚇真理子小姐呢?如果從這方面調查……」我說。
「確實很狡猾。而且,他僱用的那些人,都有把柄握在菊川的手上。每過一段時間,菊川就會換一批人,絕對不會跟他們建立親密的關係,因為他那個人根本就不相信別人。不過,聽說他付的薪水很高,所以沒有人會說什麼話,如果我們想從放高利貸這方面下手,恐怕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所以他說今天無法過來了,他明天一早就會趕過來。」
「你是不是想挑起宗教戰爭?這裏可不是以色列!」
「巫女算是一份打工,一般是不會付那麼高的薪水的。我想,應該說那是真理子的額外津貼吧!」
可是,也不能讓大家一直待在這裏,什麼事都不做。日照一定要回法仙寺,里美和小雪也必須回龍卧亭。因為剛才的地震,法仙寺和龍卧亭應該也是損失慘重。而且冬天的白天很短,太陽就快下山了,要回去就得趁早。二子山也想回家吧?可是他開來的車子現在仍埋在雪堆里,回去的路上還會經過積雪很深的山路,很難抵達家中。既然這樣,他應該會想先回龍卧亭吧?
「是田中先生。他說因為下雪的關係,有些電車站無法通車。還有,路上的積雪也很嚴重,根本就無法通車。」
我陪著黑住走進沖津宮裡。大家都拿著膠帶,將紙張往破碎的窗玻璃上貼,以補上破洞。有人貼上厚紙板,但因為厚紙板的數量不多,所以只好拿報紙應急。隨著工作進度的提升,室內變得越來越暗。
「當然會那樣做的,不是嗎?」
「你還問我為什麼這麼說話?說錯話的人是你啊!你到底是不是神社的神主啊?」
「剛剛他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有些電車路線發生了雪崩事件,好像有兩個站無法通車。加上地震的影響,沒那麼快修復。到了新見市之後,他才聽到廣播,這樣一來,姬新線不通的話,電車就只好再折返回去。既然不能來,他只好先回到津山。新見和津山附近好像也有很多路不通,所以這下子他真的找不出辦法了。」
「而且,他們兩個應該是已經談好條件了,不能說誰脅迫誰。」日照說。
說到這裏,日照的聲音又變小了,「聽說,菊川每個月付給真理子的薪水是八十萬日元。」
「是,所以明天還是無法過來了……」
「我才不是放什麼高利貸,我是借錢給人家,我這是在幫助別人,知道嗎?」
「什麼未婚夫?他們兩個人根本沒有婚約!」
「你說什麼?」
「這個嘛,應該不能這麼快下定論……」日照說。
被黑住這麼一說,菊川頓時啞口無言。但馬上他就回過神來,大聲怒吼:「你這個老愛糾纏真理子的毛頭小子!你的鬍鬚都還沒長齊,憑什麼對我大呼小叫!」
日照皺著眉頭,舉起右手拚命地在面前揮動著。
「你說大家?大家是誰?」
「我是背叛者?背叛者應該是你吧?」
「這樣啊……」日照也點頭表示贊同。
菊川可能看到黑住被我抓著,所以他又很囂張地大聲吼叫:
「是的,你這麼說也對,如果有任何的違法行為,當然是要另案審理的……」
「手機的照相機可以嗎?」里美不理他,轉身問日照。
「要她親自提出控告?可是她已經死了,怎麼提呢?」
黑住這麼一說,菊川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有沒有聽到過任何傳言?關於菊川先生的傳言?」
「為什麼不是我?我一定會誠心誠意地為她寫悼詞……」
「哼,我一定會找出來給你看的!」
「就算你是在幫助人,就算是那樣,但你卻用這個理由來脅迫真理子小姐……」
「田中先生問,有人有相機嗎?」里美問大家。
「真理子才不希望你幫她寫悼詞!」黑住氣得大叫,還站了起來,「你,我不准你再碰真理子一根汗毛!」
「雪崩的情況有多嚴重呢?」
「他們是不是真的有那種關係,我也不是很清楚,後來的情況如何,也只是猜測罷了。不過,在我們這裏,從很久以前就常有這種男女不正常關係的謠傳,因為這是個充滿色情、性|欲、夜歡的村子。關於他們兩個人的謠言,已經流傳很久了,畢竟真理子在菊川手下工作也有兩三年了……而且菊川那種小氣的人,為什麼會甘願付那麼高的薪水呢?加上兩人又同住在一個屋檐下,難免會讓人有許多遐想……」
「罪名就是謀九_九_藏_書殺真理子小姐。」
「我想幫她把身子洗乾淨,所以一定要把她拉上來,再幫她換上乾淨的衣服。」
「嗯。」
「這種事只有你才懂,」我說,「關於菊川先生的事,剛剛我問過黑住先生了,他說,菊川先生是個麻煩的問題人物……」
「喂,喂,你好!」雖然剛剛很氣憤,但是一接起電話,里美的聲音馬上就變了,變得很溫柔。
「我一定會找給你看!」
「跟銀座上班族的薪水一樣高。」
「可是,說不定他們是簽了借據的,這也是有可能的啊!」里美憤憤不平地說。
「雖然說一切都是為了錢,但是真理子小姐為什麼要答應菊川的求愛,這樣不是很奇怪嗎?當然要拒絕了。如果因為菊川付了很高的薪水,真理子小姐就覺得他的一切要求都是理所當然,這實在是很奇怪的想法。我覺得很噁心!」
「你這個毛頭小子,你搞錯了吧?你到底知道什麼!我看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根本就不了解真理子,你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嗎?」
說著說著,我忍不住越講越小聲:「連死去的真理子小姐生前也懷疑菊川先生會加害於她。」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不覺得很失禮嗎!這裏可是我的地盤,真理子是死在我和神宮裡這尊神的管轄地里的,為什麼她的遺體不能擺在這裏?她可是在這裏工作的巫女,不是嗎?我會幫她寫悼詞,那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你們沒有資格把她搬走!」
因為菊川也站了起來,二子山趕緊衝過去抓住他。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抓你去見警察!」黑住氣喘吁吁地說。
「太好了!」黑住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我有。」黑住回答。然後里美再將情況報告給田中。
黑住想辦法讓自己鎮靜下來,等情緒平復之後,他才再度開口。
「我哪裡可恥了?」
「聽是聽說過,我也覺得他很可疑。」
我緊咬著嘴唇。因為我久久沒有說話,所以里美又接著說了:
「什麼以色列!像你這樣的神職人員,實在是宗教界的恥辱啊!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恥嗎?」
她這麼一說,每個人的臉上都出現了「絕望」兩個字,黑住的表情也更加痛苦了。
「不知道的人是你!」
「原來是這樣。」我點點頭表示了解。
「可是,過去不是有起訴書寫過姓名不詳之類的……」
「別在這種地方聊這種事,旁邊是神的家,而且還有和尚在場,人家還以為這裏發生了宗教戰爭呢。」他將臉湊過來,壓低嗓門繼續說,「那個人的事,我也有所耳聞。我本來是打算不要道人長短的,不過他真的做了很多壞事,放高利貸、欺負人,還騙女人,那種人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最好離他遠一點。」
里美也覺得她很可憐。
「最近,這裏的農業狀況也變了,應該說是整個形態都變了。規定放寬了,企業投資農地的金額比例可以高達百分之四十九。雖然農民仍然可以保有自己的田地,但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大家都趨之若鶩。許多企業因此進軍農業,進而掌管農業了。」
「你被真理子騙了啊,毛頭小子就是不懂世故!」
「你信的那些神全都是外國人。什麼佛陀,什麼耶穌基督,不全都是外國人嗎?那種人有什麼好值得尊敬的?應該尊敬的是我們的祖先或神州的古人。」
「你們在說菊川嗎?」他一邊問一邊朝我們走過來。
「老師,起訴原因該怎麼寫呢?」
我還沒說完,里美就笑彎了腰。這時我才察覺到,里美不再像以前一樣只是個平凡的女孩了。那個平凡女孩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女孩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法律專家。
「隨便你們好了!不過,二子山你這個傢伙,你一定會被神懲罰的,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里美將手機拿開,對大家說:「所有的列車明天都無法通車。」
「那是當然的。如果被告認罪,根本就不需要開庭審理。但是,檢察官有舉證責任。」
「你們可以答應我嗎?現在在這裏說的話,絕對不能告訴黑住,也不能對別人說。如果不是發生了命案,我本來不會說出來。」
「啊?」
「你說得也對,但這也有可能就是殺人動機啊。如果說,菊川把放高利貸賺的錢的一大半都給了真理子小姐,或是菊川為了把真理子小姐留在身邊,就說願意借錢給她,但真理子小姐卻拒絕了菊川的感情,他一氣之下,覺得自己很沒面子,於是就起了殺機,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啊……」
「為什麼要有人留守?又不會有人到這裏來。」菊川不悅地發牢騷。
「我要叫警察了!」
「起訴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