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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已預告的第二具屍體 第四節

第二章 已預告的第二具屍體

第四節

「是啊,掉下去了。」日照回話,「我說跌得真好。」他隨口亂說。
「你們這群笨蛋,到底在幹嗎?怎麼可以對警官如此無禮!」警官繼續怒吼著。
「好了嗎?已經抓到繩子了嗎?」二子山看著下面問。
「啊,你說得沒錯……是我說了蠢話。你當然能確認,毋庸置疑。」
「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他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日照小聲地對我說。
「當你最珍惜的人被人殺死了,你會默默等待,什麼事都不做嗎?難道那位女性也希望你如此懦弱怠惰嗎?就算她不責怪你,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日照在距離我們還有點遠的地方,朝著我們大叫:「剛剛的地震真大,我寺里的玻璃也都震碎了。」他向我們報告寺里的情況。
「是的,就是她。我看見她的和服裏面穿了一套運動服,就是那天見面時,她穿的那套運動服。」
不久,就看見黑住的小汽車出現在大岐島神社前面,然後開進了滿是積雪的停車場里。菊川的情況已經恢復穩定,我將菊川交給里美他們照顧,想到外面去看守屍體,正當我走到外面時,黑住到了。
他儘管已經跌到洞里了,但依舊很有威嚴地對我們怒吼著。
二子山邊說邊走到我身邊,他一邊扶著我一邊小心翼翼地將三米長的粗繩垂向洞里。
「我也有同樣的經驗,這二十幾年來,我也非常痛苦,夜夜失眠,最後變成憂鬱症,好幾次都想尋死。那時候的我就跟現在的你一樣,跟你一樣地衝動。」
「她是真理子。」他斬釘截鐵地說。
「是的。」
「你再等一下吧,已經去借繩子了。洞太深了,徒手根本就夠不到。」日照對著洞里的警官說。
我看見他的雙眸重新燃起熱情之火,直愣愣地盯著我看。
「啊,也許你說得對,她應該就是真理子小姐。你最了解她了。」
「是的。」他回答。
可是,黑住又再度搖頭,激動地說:「菊川那麼狡猾,像只老狐狸,而且借口很多,有各種理由。他也很懂法律,絕對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你還好吧?」我問他。
我們兩個人都陷入沉默。我慢慢起身,他也跟著緩緩站起來。
他爬到雪地上后,氣得指著下面大聲說道:「喂,在下面的那個東西,不就是屍體嗎?」
聞言,我伸手指向裂洞和屍體所在地的方向。於是,他又慢慢地走回來,然後大聲對我吼著:
「說真的,我不懂,我不懂老師的話。等待可以改變事實嗎?等待的話,真理子就會感到高興嗎?為什麼要等待?這種事女人也辦得到,這樣不是更顯得我是個膽小鬼嗎?」
「為什麼會埋在這裏呢?」我終於將心裏最懷疑的問題說出了口。
「是的,他在裏面!」我回答。
他慢慢地朝裂洞方向走去。黑住對我說:「剛剛我碰到了日照九-九-藏-書先生,問他要不要搭我的車,結果他說想瞧瞧附近的情況……啊,他來了!」
「是的,我能確認。」
「這老人一點都不可愛!」
「算了,別人的話,我可能不會聽,但既然石岡先生這麼說,我只好……」黑住這麼對我說。
我才說到一半,他突然抬起頭,看著我。
我看了黑住一眼,但他只是看著那個裂洞,再也說不出話來。
「和服裏面能穿運動服嗎?」我問他,他只是緩緩地搖搖頭。
黑住在雪地中快速跑著。就在那時,雪塊和冷水依舊不斷朝洞里落去,打到了警官的頭,這下子,他更生氣了。
「警察就只有……」我指著在前面的那個老警察。
聽他這麼說,我真的無言以對,只能保持沉默。
「你可以為她舉辦隆重的喪禮,還有……」
「我不要聽,我的夢想全被他給毀了!我每天都跟她談論我們兩人的夢想,結婚以後打算住在哪裡,如何規劃田地提高產量,還想搭溫室種蔬菜以及如何改建我們的家。我們每天都在聊這些夢想,結果,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再也不可能實現了!你放開我,不要阻止我!」
於是,我將剛才發生的情況大概地複述了一遍。
「外面再穿一件紅色的和服裙褲嗎?」
「是的,當然是這樣,不是嗎?因為真理子已經死了,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現在還能做些什麼呢?」他喃喃自語著。
從物理觀點來看,真的讓人想不通。我只看到蹲在地上的黑住的頭,他沉默不語,緩緩地將頭左右搖動,然後依舊保持著沉默。
「原來如此。」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就不要那麼自責了。因為你太年輕了,錯不在你。」
「把兇手……」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啊,好痛,好痛啊!快點!快點拉我上去!不要拖拖拉拉的!」
「啊,好痛!好痛啊!你們沒看到我很痛嗎?還不快點救我上去!」
「裏面的情況更嚴重,走廊的玻璃全毀,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菊川先生剛剛羊癲風發作,但已經恢復了。」
「今後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如果你們結婚了,你要為她做的事可是堆積如山呢!」
黑住只是低著頭聽我說。
「那個人啊,以前好像是當什麼鬼憲兵的,所以老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態度,總覺得自己很厲害,像這種命案一定要由他出面才行。」日照說。
「他會聽到的。」我也小聲地回應。
「那麼,我的肩膀借你好了,你先走到屋裡休息一下吧!縣警和津山警局的人馬上就會到了。」
「殺人的那種痛苦,你應該不懂吧!好幾次我都很後悔,很氣自己為何不能忍著痛苦,冷靜一點,恨自己思想怎麼那麼不成熟。很多個夜晚,我都咬著牙偷偷哭泣。如果那時候冷靜一點,如九_九_藏_書果那時候能再深思熟慮一點,如果那時候能聽從朋友勸告,就不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了。事後我真的非常後悔,可是,時間無法倒流,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既然已成事實,就不可能被抹滅。」
「那個人是真理子小姐嗎?」我問他,但黑住卻一動也不動,最後終於緩緩地點頭。
「就算他傲慢,從肉體上來看,他的確是個弱者,法院一定會這樣裁定。如果你訴諸暴力,你就已經輸給那個人了。就算沒有被關進牢里,但殺了人後的生活也會如同地獄般痛苦。而且現在警察也在裏面,還有一位準備要實習的律師,待會兒縣警和津山警局的人也會過來,眼前的情況對你非常不利,所以你一定要冷靜。」
「我不知道。」然後他慢慢地站起來。
「好了,可以拉上去了,快拉!」
我們趕上了剛剛四處巡查的老警員,因為他的走路速度實在太慢了。剛才說打算騎著自行車慢慢地登上山間雪道的應該就是他吧。
「沒錯。」
「我什麼事都沒有為她做過,她是那麼的煩惱,我卻沒有能力讓她辭去巫女的工作,也沒有去幫她耕作過家裡的田,也不曾去跟人借錢幫過她,也沒有照顧過她的爺爺和奶奶。我什麼事都沒為她做過,結果她就這樣被人害死了。」
「把兇手……」
「啊,真是太感激了。」我很高興地回答。聽他這麼說之後,我突然覺得肚子好餓。
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只好保持沉默。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目送他們進到屋裡之後,黑住就蹲在裂洞旁邊,一個人靜靜地盯著洞底看。被認為是大瀨真理子的屍體就在近處,我感覺到黑住的情緒很不穩定,於是慢慢地走到他身旁。
「你只有十九歲,我已經五十幾歲了。那已經是三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我還很年輕,就跟你現在差不多。所以,請你聽我的話。你願意聽我的勸告嗎?」
「還有什麼?」他問我。
但是,當我走到他身後時,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安慰他才好,只能默默地站著。他一直看著屍體已經臟掉的黑色頭髮,部分的頭髮已經幹了,但不知道為什麼,變乾的部分看起來竟然是白色的,可能是因為下面的泥士是黏土的關係吧。
淚水再度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確,我的情況跟他的情況不太一樣。
聽他這麼說,我的心彷彿被刀割一般,非常難受,真的覺得胸口極其疼痛。
「還沒有將屍體挖出來嗎?」日照問。
「好痛好痛,我的腳好像真的扭到了,氣死我了!根本動彈不得。」
可是我覺得很納悶,這種人怎麼可以當警察呢?萬一強盜出現在他前面,他該怎麼辦?
「就放高利貸來說,可能如你所言,菊川是個老手,但是這具屍體……」
因為老警官很瘦九_九_藏_書,體重很輕,我們這幾個人拉他綽綽有餘。
「至少要等到確定兇手是誰時,才能採取行動。」我終於吐出了這句話。
終於看到警官的頭了,更讓人佩服的是,他還戴著警帽。
我一直看著他,想知道他要去哪裡,結果他走了一會兒就停下來,四下張望。將四周環顧完畢后,又慢慢轉過身子,對我們說:
「等一下,你先聽我說!」
「確定兇手是誰?」他問我。
「聽說警官掉下去了!」二子山扯開嗓門,對著我們說話。
「沒有為什麼,就只是腳滑了一下,然後就掉下去了。」我說。他並不是踢到什麼東西才跌下去的。
「是啊,因為我太年輕了。」
聽我這麼說,黑住才慢慢地轉移視線,看著地上。
「我沒這麼說,只是覺得不進監獄不就代表著膽小嗎?」
「羊癲風發作?」
接著,副駕駛座的門也開了,下車的人是一位動作緩慢的老警員,他很瘦,有點駝背。我預感他會走路不穩,結果他真的在雪地上滑了一跤,跌在地上。我趕緊跑過去,從後面抱起他。
「唉,你說得沒錯。」
「好,我知道了!」
「你啊,這時候別再說廢話了,趕快抓著繩子吧!」日照對他訓話。
「那其他警察呢?」日照問。
「在鄉下地方,有很多那樣的警察。」
「是啊,不然幹嗎叫你來呢?」日照沒好氣地說,「難道你忘了此行的目的?」
「弱者?那傢伙是弱者?放高利貸的人,那麼傲慢的人,老是欺負別人,讓別人傷心痛苦的人,會是個弱者?」
「啊!」我叫了一聲。
「我看他根本沒聽見我們在說什麼。」日照說。
「那麼,你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嗎?下定決心了嗎?」
「這具屍體也一樣啊!我們如何能證明就是菊川那傢伙做的?而且屍體是被埋在水泥地下,水泥地那麼厚,到底是如何將屍體埋在底下的呢?法律方面我不是很懂,但光是這樣,很難判他有罪吧?我們要如何證明他有罪呢?他又是用什麼方法將屍體埋在水泥地下的呢?而且他只靠自己一個人,怎麼可能獨力將屍體埋在水泥地下?那傢伙既聰明又狡猾,手腕很高明,很多信徒都是他的好朋友,一定會站在他那一邊。如果發現對方有利用價值,他就會用錢收買對方,想要讓他入罪,根本難如登天。」
「是的,要為她做的事很多。不過,即使情況演變成這樣,我還是能為她做點事。」
不過,他許久都沒有回應,過了好久的時間,他才吐出以下的話。
「至少我不會讓她就這樣平白被人害死,我一定要找出兇手,為她報仇。」
「快點,快拉我上去!」老警官怒吼著。
在大鵬鳥建築物的下方,出現了穿著大衣的日照的身影。他手上提著一個紫色的包袱皮,看起來好像已經很熟悉雪道的情況了,九九藏書雖然拖著行走不便的右腳,但他卻用很快的速度朝我們走過來。
我看見他的手上握著一條粗繩。
「嗯……」接著他真的乖乖聽話,不再掙扎。
「是的,」我回答得很乾脆,「沒錯,要先把兇手找出來!」
他好像已經情緒失控了。我趕緊抱著他的肩膀:「等一下!」
「我想他可能重聽了。」
「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很清楚,我不會搞錯的,就算屍體再臟,就算已經腐爛,但是從頭髮的感覺、額頭的樣子、耳垂,我可以確認她就是真理子。如果你是我,你一定會明白的。」
「我了解!」我大叫著,「我了解!所以請你冷靜,聽我說!」
「放開我!你為什麼要阻止我?難道你無法體會我現在的心情嗎?」
我問他,黑住只是默默點頭。
「好痛!」他只說了這句話,然後很生氣地甩開我的手,拚命地朝相反方向蹣跚地走過去。
「可是,不管你有多麼充分的理由,殺人,不,只要打人或讓人受傷,就是犯了傷害罪。如果殺死對方,就要被關進牢里,不管對方是多麼可惡的惡魔,你也不需要為了他而斷送自己的前途。這個世界是很現實的,尤其在這種鄉下地方,如果你有前科,想在這裏生活可是非常辛苦的。再說菊川已經是個老人,又患有羊癲風,大家都會認為他是個弱者。」
「那傢伙,那個菊川也許真是個惡魔,不,他一定是惡魔,就跟你說的一樣。可是,我們現在並沒有證據,而且他也沒有認罪,還有,我們也無法確認那具屍體就是真理子小姐。」我指著屍體的方向。
「好。」他回答。
「是啊!」黑住也點頭表示贊同。
「把他給殺了!」我還沒說完,他就大聲叫出來。
「哎呀,只有他一個人怎麼行?」
「我要殺死他!你放開我!菊川殺死了真理子,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為真理子報仇!」
「是的,還在那邊。」說完,我們並肩走過去。
「那麼,我們也進去吧!」我邀他跟我一起進入神社。
「地裂成一個大洞,怎麼可能會這樣……」老警官板著臉孔,自言自語著。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朝裂洞旁邊走過去,正想彎身一探究竟時,居然腳一滑,跌到了洞里。
「警官大人,你只要抓著繩子就沒問題了!我們馬上拉你上來。」二子山對著下面大叫。里美牽著小雪的手,站在洞口邊上。
「哪裡有屍體!」他大吼著。
「可是,他怎麼會掉下去的呢?」二子山問我。
終於走到了裂洞附近,老警官的腳步也加快了。
「阿研,你去裏面借條繩子,就跟他們說警官跌到洞里去了。二子山先生是不是也在裏面?」
「我們已經在想辦法了,你不要生氣。」日照想安撫他的情緒。
「岡山縣警察和津山警局的警官馬上就會趕來,我已經聯繫過了,再等半小時就會到了read.99csw.com。」我看著手錶,確認時間。
「那麼,請他趕快過來一趟!」
「我真的是懦夫一個。」說完,他抬頭看著杉木。
「聽不到,保證他聽不到,我看他的聽力已經不行了,絕對聽不到。」日照說。
「被關進牢里就是勇敢嗎?」
他用淚水盈眶的雙眸看著我,指著洞底大叫,嘴唇微微顫抖著。
聽二子山這麼說,老警官才不耐煩地說:「好吧,就這麼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樣啊,這裏的神主有羊癲風?我帶了午餐來,是飯糰。育子女士親手做的。你們這裏應該沒什麼食物吧?」
「說什麼屍體在這邊,我什麼都沒看到!」我聽到他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一邊一臉怒氣地往前走著,「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交代不清楚,如果交給門外漢處理,不是更糟糕!」
然後日照轉向我,小聲地對我說:「我早就知道這種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縣警應該比他早到才對,這樣他就不會跌下去了。」
然後我看見從他的眼眶裡流出一行淚水。
「就是那裡嗎?」他問。
因此,我只好趕快回應他。
於是二子山、日照、黑住還有我小心翼翼地注意著腳下不要滑倒,慢慢拉起繩子。
「喂,這繩子夠粗嗎?」洞底的老人大叫著。
「你就別嘲笑他了,我這麼胖,萬一我也跌下去就慘了。」
於是,二子山和日照就扶著他站起來。他搭著二子山的肩膀,兩個人搖搖晃晃地回到菊川的家。我目送著他們,不過日照好像不太放心,也跟在後面走。看到這樣的情況,里美和小雪也跟著跑進屋裡,所以,只剩下我和黑住兩個人在外面。
「哎呀呀,怎麼會這樣!」日照也叫了出來,「他真的掉下去了。」
「我們馬上就把你拉上來,但是請你不要亂動,縣警說一定要保護現場……」
他非常激動,拚命地甩開我的手跑掉了。我趕緊追過去,抓住了他的腳,結果我們兩個人都倒在了雪地上。
終於,黑住出來了,後面跟著二子山、里美和小雪。
他完全接受我的說法,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您說得對。」
「我會聽你的話。」
「嗯……」
「在那裡面嗎?」日照也說道,「看來又發生大事件了。」
「你不是懦夫,千萬不要有那樣的想法。」我趕緊安慰他。
「玻璃屋真的很危險,碰到地震就全毀了。啊,這裏的玄關門也碎掉了。」
因為他想靠我近一點,所以就將車子停在離沖津宮很遠的地方,也就是停車場的角落位置。先打開車門下車的人是黑住,這時,他還有點笑臉,然後點頭向我致意。
「那麼,你願意相信我,再等等看嗎?如果他真的殺了人,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制裁。真理子小姐會體諒你的,她一定會的。所以我希望你冷靜,等弄清真相了再採取行動,現在就請按兵不動,好嗎?」
「把兇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