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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具屍體 第一節

第三章 第三具屍體

第一節

「在裏面嗎?」二子山問。
「我看她應該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二子山也附和道。
玄關門打開了,可能因為太冷的關係,育子和二子山兩個人都走進了裏面,然後將門關上,跟屋裡的人交談了一會兒,又走了出來。
「是的,棹女士的家就在前面。」育子回答。
「啊,日照先生嗎?我是二子山,我們現在跟育子女士來到了棹女士家。不是,育子女士她很擔心。可是我們到了棹女士家后發現她竟然不在家,她去你那邊了嗎?」
「啊,也許從這邊走會比較好,」育子說,「左手邊這條路離棹女士的家比較近。」
然後我們三人又折回來,朝另一個方向前進。
可能是住在附近的義工來鏟過雪,積雪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深,道路左右兩側都堆成了雪牆,可以清楚看到雪地上印著人走過的足跡,還有汽車駛過的輪胎痕迹。不過這些痕迹上面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大概是之後飄過細雪吧,只是我們沒注意到。
已經走了半個小時,如果沒有積雪的話,這樣的路程可能只要花十分鐘就夠了。回過神時發現,一道漆黑的巨大山影矗立在眼前,星空被遮掉了一大半。在剛才之前,路的左右兩側都還有人家,但隨著腳下的積雪變厚,蓋過小腿,左右兩側的人家也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茂密的樹林。一沒有人家,就覺得附近變得好暗。
「他們說不知道。因為兩戶人家距離太遠了,完全不知道棹女士的家倒了。」育子對我說。
「這裡是廚房嗎?」我問育子。
「哎呀呀!前面的路會通嗎?」二子山問。
「怎麼了?」二子山也大叫著。
「看清楚了嗎?」
我又走進裏面的泥地房間,它的一面是牆,再沒有分隔成其他房間。在泥地上有爐灶和鍋子,還看到了洗物槽和電飯煲。
我和二子山並肩鏟雪,育子則跟在後面用腳踏雪,把它踩實固定,好像在替我們兩個挖出來的通道做最後的修飾似的。
「電線也被震斷了。」我無奈地說著。
「什麼?啊,是的,這裡是廚房沒錯。」育子回答。
「她會不會跑到別的地方避難去了……」我問。
「我想應該沒有其他人家了。」育子喃喃自語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育子將二子山手中的手電筒拿過來,照著碎裂的屋頂下方空隙。我們也跟著趴在地上,朝被照的地方看去。
我們繞著樹林外側往前走,終於找到了出路。有一邊的雪牆倒塌了,雖然雪塊倒得亂七八糟,但是走過去用手電筒一照,發現竟然有一條像裂縫般的小路一直往前延伸。
「棹女士應該不會跑到樹林里,她的方向感很好。」育子否定了二子山的意見。
我下了樓,坐在客廳九九藏書喝茶,一邊跟坂出、二子山、里美還有通子聊天。育子後來也加入了我們的行列,不過她看起來有點坐立難安。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因為一直聯繫不上棹女士。
「是那裡嗎?」我看著漆黑的前方問育子。
越往裡面走,左右兩側的雪牆就越高,剛開始的高度在腹部左右,但走到最後,高度竟然可以達到額頭。不過,因為腳下的積雪越變越高,兩側的雪牆高度也就相對地漸漸變低,現在只到了腹部的高度而已。
終於來到了玄關前,育子對著裏面喊道。二子山也跟著育子來到玄關門前,我則站在外面等候。
「怎麼了?」
雖然說要去看棹女士,但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棹女士的家在山腳下,離龍卧亭並不算遠,不過這是指沒有下雪的時候。現在下了這場暴風雪,山腳下的路應該都被埋在雪堆里了吧?恐怕得一邊鏟雪一邊前進才行。這樣的話,還需要攜帶照明設備,因為那裡並沒有路燈,而且離村落很遠,不能指望民家的燈火。還有,如果不鏟雪的話,積雪會高至胸部,感覺就會像在黑暗中游泳一般恐怖。今晚的夜色雖然沒那麼漆黑,但是要走在極寒冷的夜路上,仍然是件危險的事,最好是等明天天亮了再去,到那時氣溫會略高一些。
「積雪看起來很凌亂,不過,只是門口凌亂。」育子說。
「這個電燈泡……竟然是直接裝在橫樑上面的。」我抬頭看著燈泡,大感驚訝。
於是,我也只好踏著積雪很辛苦地走到二子山前面,向他借來手電筒,照著前方。前面的雪顯得很凌亂,有人走過的痕迹,看來棹女士應該是走這條路回家的。可是,留在雪地上的痕迹不太像走路留下的,倒像是一個人掙扎著匍匐前進留下的,因為到處都有手印。不過,我覺得那個手印很大,應該不是個子嬌小的棹女士的。而且,不是只有一個人的手印而已,看起來像是有兩三個人的手印,但也可能是棹女士往返走過後留下的痕迹。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喃喃自語著。
「總之,我們先回家吧,繼續待在這裏也是一籌莫展,而且里美她們會很擔心吧?」育子說。
「她會不會被埋在下面了?」
接下來的路況還不錯,我們前進的速度也加快了。如果這條路是棹女士一個人挖出來的,那麼對她來說應該算是個高難度的大工程吧!
大家拿出了龍卧亭所有的鐵鏟,一共有三把,剛好分配給二子山、育子和我。其實還有一把的,但那把鐵鏟讓棹女士帶回家了。我們三個人決定出發去找棹女士,而里美、年紀較大的坂出、還是小孩子的小雪以及她的母親通子就留守龍卧亭。
「日照先生,你不要離電話那麼read•99csw.com遠,請你再大聲一點。嗯,好,知道了。」
因為早上有鏟雪車來過,通往山路的一路上暢行無阻。我抬頭仰望天空,只見星光燦爛,看來明天的天氣也會很晴朗。通往棹女士家的路有好幾條,不過大家決定先挑能走的路走,迫不得已的時候再使用鏟子。
「我們趕快過去看看!」育子的聲音顯得有點慌張。
「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育子說,「該怎麼辦……」
「沒有天花板。」
「她會去的地方就是我家,不然就是法仙寺。」育子說。
「總之,我們要趕快走,一定要儘快抵達棹女士家才行。」育子在後面提醒我們。
二子山雙手交叉在胸前,若有所思。
「倒了,有一部分屋頂倒了。棹女士,棹女士你還好嗎?」
我突然看到牆壁上有開關,這才想起來忘了開燈,於是伸出手按下開關,但天花板上的燈泡沒有亮。
「啊,那是我家的鐵鏟!」
「是的,就是那裡……啊!」
育子大聲呼喊著棹女士的名字,卻沒有人回應。
聽育子的語氣,好像有點被嚇到了。
「到底是為什麼?我真的想不出來有什麼理由,她到底在想什麼……」
四周靜得好可怕,沒有人的說話聲,也沒有車聲,甚至連輕微的嘈雜聲也沒有,當然也不會有音樂聲。我在東京的時候,從未有過四周如此靜寂的體驗。
前進的速度真的變快了,我們終於來到了可以清楚地看到房子樣貌的地方。
「不用了,答案都是一樣的。」她回答得很乾脆。
雖然很暗,但隱約可以看出有戶人家,只是手電筒照不到。
「如果找他的話,他一定會來現場查看。費了很大的工夫來到這裏看過之後,又一定會告訴我們一句『沒人』,然後就走了。」
「那樣的話,我們就先來找路吧。」二子山說完,將手電筒的光朝左右搖晃,但是好像看不出有任何通道。
「還要再往前啊,看來可能會走不到了。」二子山說。
大家的意見都一致,而育子雖然也同意我們說的話,卻依然覺得事情很緊急,比如說,棹女士可能骨折或受了重傷,動彈不得,所以無法打電話過來。如果我們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這件事,一定會責怪自己,為什麼沒有昨天晚上就過去幫她。還有,既然棹女士可以自己走回家,後來也沒有再下雪,那我們或許就不需要鏟雪了,也可以找找附近人家慣常走的路。育子這麼主張著。
「沒有。」她回答。
「日照先生應該隨身帶手機了吧?」說完,二子山開始撥號。
棹女士家四周的積雪都很整齊,只有剛剛我們走來的那條路上的積雪顯得混亂,其他地方的積雪都堆得很高。
二子山用手電筒照著前方,走進屋裡。read.99csw.com左手邊比較高的榻榻米房間和炕桌都安然無恙,可是前方的紙門卻裂成了兩半。我們趕緊爬上榻榻米房間,很粗魯地將紙門拆下來,一股強烈的冷風襲來,我看到眼前有堆雪。
「嗯。」
「釋內教神主,那個借我一下!」
育子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激動,然後很擔心地不斷嘆氣,從她嘴中一直呼出白色的氣體。
「不要再鏟雪了,只要將上面的軟雪挖掉,下面的踩一踩自然就會變硬,這樣可以節省更多時間。」我告訴大家。
育子也站起來,對我搖搖頭。
「棹女士沒有打電話回龍卧亭嗎?」二子山問。
「如果只是大雪的話,應該還撐得住,誰也想不到竟然連地震都發生了,」育子邊說邊走,她來到玄關門前,拿手電筒照著外面的雪地,「這裏沒有腳印,積雪也很乾凈。」
原來是這樣,屋頂塌下來了,因此以紙門隔開的隔壁房間堆了好多雪,落下的屋頂也砸在地上。
「啊!」育子突然大叫一聲。
二子山掛掉電話,說:「日照先生說棹女士沒去他那裡。」
聽育子這麼說,我抬頭往前看,真的有把鐵鏟擺在柱子旁邊。由此可見,棹女士確實回家了。
「啊,是這裏嗎?」二子山問。
「可是,應該有路可以通吧?畢竟棹女士都已經回到家了。」
「打擾一下!有人在嗎?」
「等一下……雖然看不太清楚,但總覺得房子的形狀很奇怪,好像變了個樣……」
棹女士家的外觀很像江戶時代的農家,玄關的大門是拉門式的,推開大門,裏面只不過是用腳踩實了地面的泥地房間。但讓人訝異的是,拉門竟然是開著的,現在這麼冷,怎麼可能沒有關上玄關大門呢?這應該表示屋裡沒有人吧?我是這麼想的,但並沒有說出來。
她的想法說服了我們,大家認為如果真的是那樣,就應該現在過去看看,可是,絕對不能讓育子一個人去。於是,我們決定拿著手電筒和鐵鏟,一起去找棹女士。
「那麼,你知道為什麼棹女士沒有打電話給你嗎?」我問育子。
前方終於不再有樹擋路,但雪牆卻依舊矗立著。
然後,由二子山當領隊,我們就這樣踩著厚厚的積雪,沿著通路往前走。
「看來她不在那裡,」二子山站起來,然後蹲在地上,「棹女士不在裏面,會不會在家裡其他地方?」
「你說什麼?難道房子壞了嗎?」二子山問。
然後,二子山應該是在聽日照的回答,不過好像信號不佳,他看起來聽得很辛苦。
「如果她去別的地方,一定會打電話跟我聯繫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要不要繞過這座樹林啊?」二子山說完,靠著右側往前走去。
這裏的生活簡直跟露營沒什麼兩樣。
「沒有,這個家https://read.99csw.com就只有這麼大而已。」
抬頭一看,眼前佇立著一片高至胸口的雪牆,二子山正拿起手電筒往前照。
說到這裏,育子突然停下來,默默地沉思了一會兒。
育子的語氣中充滿不安的感覺,她的聲音在發抖,應該不僅僅是因為天氣太冷的關係。
「我們要不要走進樹林里看看?」二子山問。
「看樣子,棹女士平常和他們不太往來。」二子山也說。
我也試著走到留下手印的地方,結果整個胸口都埋在了雪堆里,完全動彈不得。雪塊還很柔軟,而且很濕,如果停止不動,一股冷氣就會迅速從腳尖傳遍全身,感覺體溫快速下降,這種情況是很危險的,可不是在開玩笑。我趕緊用鐵鏟將身邊的積雪挖走,遠遠地拋向另一邊,就這樣,終於挖到了自己的腳邊。然後,好像做夢一般,全身的寒意頓時消失,雪的威力真的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對了,去找警察好了……不對,找警察也沒用,那位扭到腳的老警官根本派不上用場。」
「棹女士!棹女士!」
她奮不顧身地跑到我們前面,踩著還沒有挖走的軟雪地掙扎前行。因此,我和二子山兩人只好加快速度,拚命地將四周的雪挖掉。
日照回法仙寺去了。
「這地方這麼小,應該沒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她到底會跑到哪裡去呢?」
雖說是最近的人家,但離棹女士的家其實還有一段距離,再加上積雪太深,我們走了將近十分鐘才到。看到前方有戶亮著燈的人家,我們不禁加快了腳步。
「要不要問問住在這附近的人?」
可是,越深入山裡,腳下的雪塊越軟、越厚,鞋子踩在雪上的聲音也沒像之前那麼大了,而是傳出輕微的咔咔聲,好像踩在粉堆里似的。如果沒有風,還會覺得好像被天鵝絨包圍著一般溫暖。
「要不要打電話去法仙寺問問看?」
我完全同意二子山的話,我也不認為派出所是個好提議。然而正經的警察卻因為大雪而來不了這裏。
大家聽我這麼說,就一起走到外面,朝最近的民家走去。
聽二子山這麼說,育子整個人都呆住了。在積雪的反射下,可以清楚感覺到她臉上的表情充滿憂鬱與擔心。
但還是沒有人回答。
育子對著屋裡大叫,粗魯地掙扎前進。在她的叫聲催促下,我和二子山也加快速度,拚命地往前走。
講到這裏,真的要向雪說聲謝謝,因為它讓我們可以輕易地確認棹女士是往哪邊走出去的。如果其他地方的積雪都完好如初,那麼棹女士就是沿著我們剛剛來的路徑出門的,不管是要回家還是出門,她走的就是那條路。
她打了電話過去,電話通了,但棹女士沒有接,育子很擔心,想去棹女士家看看。大家都覺得很驚訝,因為已經是深夜九九藏書了,看了看手錶,就快十點了。我們問她「有這個必要嗎」,育子女士回答「有」。因為以前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而且她和棹女士約好了,今晚以前一定要互通電話,現在聯繫不上,可能是她發生了什麼事。因為無法取得聯繫,所以不知道棹女士家中的地震受害程度,雖然想過去看看,但是路不通,加上積雪很深,只好一直等她打電話來報告狀況。棹女士的家非常老舊,本來就讓人擔心,何況她只有一個人住,應該會有諸多不便吧。總之,育子女士覺得還是應該過去看看。
「這些木頭都腐朽了,還被白蟻侵蝕過,實在很老舊,再加上暴風雪和地震的侵襲,當然會支撐不了,看來要好好整修一下才行。」二子山望著眼前傾倒的屋頂、臟舊的房梁,感嘆地說。
可能是因為屋頂掉下來,導致線路斷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地上有一條纜繩,那條纜繩很長,被整齊地收納在牆壁一角。
「是啊,目的地就在前方,」二子山也大聲回應,「我們可不是來這裏挖路的啊!」
「竟然沒有開燈,真的很奇怪!」育子幾乎在吼叫。
「棹女士的家就在前面嗎?」二子山問。
選擇要走哪條路,就交給知道棹女士家在哪裡的育子負責,二子山和我則跟在她的後面。沒想到,就如育子女士所說,一路走來都很順暢。沿著通往貝繁銀座的車道向前走,就來到了通往山間的小路,不過鐵鏟仍然派不上用場,可能跟今天是晴天也有關係吧,積雪已經開始融化了。不過到了晚上,雪又再度凍結成塊,道路中央有些地方變成了冰錐的形狀,走的時候還是要小心。
「大致上看清楚了,但是看不到有人在裏面。棹女士!棹女士!如果你在裏面,請回應一下!」
我和二子山紛紛停下手邊的工作問她。
「想不出來,真的想不出來為什麼會這樣。」
「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真的是非常偏僻。前面只有棹女士一戶人家嗎?」
「是的,還要再往裡面走。」育子回答。
「糟了,通路到這裏就結束了,鐵鏟終於要派上用場了。」說完,二子山開始用鐵鏟將周邊的雪挖掉。
我們趕緊將剩下的紙門拔掉,育子趴下去檢查屋頂下面,然後又對著縫隙裏面大喊,但是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這該怎麼說呢……如果她說要打電話來,就一定會打來,因為她是個很守信用的人,能就能,不能就應該會說不能。」育子回答。
「育子女士,現在該怎麼辦才好?要不要再到處問問?」
「嗯。」
就像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格鬥,每個人全身上下都變成了白包,我們幾乎是爬滾著來到棹女士家矮小的門前的。
但是育子馬上用力搖頭否認。。
「好,快點!」育子幾乎在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