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章 第三具屍體 第六節

第三章 第三具屍體

第六節

讓門外漢拿著武器,到底能做什麼事情?心裏應該只有想逃的念頭,不會有其他想法吧?這時候不能驕傲自滿,我們不過是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毫無能力的門外漢。
「你說得沒錯,因為事關人身安全。如果警方不希望我們搬動遺體的話,就算路不通,他們也要想辦法趕來才對。」黑住也發表了他的意見。
「搬動遺體的話,會惹怒縣警吧?」二子山問。
我伸出右手,碰了一下頭髮剃得很乾凈的日照的頭頂,瞬間有股讓人想跳起來的異樣感襲來,因為那觸感跟摸到冰沒什麼兩樣,非常寒冷。雖然我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但還是覺得衝擊很大,就算事先有再多的預想或幻想,一旦真實呈現在眼前時,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里美,你怎麼了?」
「沒有。」
「也就是說,兇手可能是看過那個故事,所以就利用我們將兩個死者的部分肢體裝進盔甲里,這也是不無可能的吧?可是,這些都是表象,說不定比較重要的反而是那些被兇手拿去的其他部分。」
「可是,一旦拍照的話,警察不就知道我們搬動過遺體了?」
「是的,如果日照先生是被毒死的話。如果真的是被毒死的,兇手只要將日照先生有著胃和腸的肢體部位帶走,就無法檢測出日照先生是中了哪些毒,這麼一來兇手罪行曝光的可能性就會大幅降低。還有,如果是中毒而死,身體會浮腫,皮膚會長濕疹。但是如果趕快將手腳或頭砍斷,毒就不會流竄到這些部位。」
「也許這麼做比較好。」
我走在前面,帶領大家下樓到地下室,在還有兩三個台階的地方,用手電筒照射著黑暗的前方,確認安全后再往下走,然後開啟牆上的電燈開關。開燈以後,確認了沒有其他人,我做個手勢叫大家下來,也檢查了地下室的走廊,並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我很想將沾在臉上和小腿上的大量血跡洗掉或擦掉,但是我已經沒有多餘力氣做這些事了,也不可能拜託里美做這些事。而且血跡已經完全凝固附著,想要弄乾凈的話,可能要花很長時間。
「太好了,那我們回現場吧!」
「這麼說來那個應該是之前在大岐島神社拍的大瀨小姐的照片。現在相機裏面沒有底片嗎?」
不過,這次的任務比七馬那時候輕鬆多了。將脖子裝進後面壓板的衿回里,戴上面具,再將頭盔戴在頭上。將面具和頭盔固定在一起。這時候,我突然想到,脖子可能會偏離衿回,使得頭顱掉到地上。不過只要戴上頭盔,高度就會一致,這樣就算完全固定了。
「打電話給田中先生!」發言的人是里美。
待在地下室里,外面狂亂的風聲聽起來不再像剛才那麼大聲,但是風卻整個灌進陰沉沉的地下室。在穿過室內時,黑住的頭頂碰到了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電燈泡,所以燈光變得搖搖晃晃的,映照於牆上的四個人影也跟著搖擺不定。
說完,就等二子山將電燈關掉。就在那時候,我突然看到鞋柜上方掛著一幅小畫,那是一張畫在色紙上的畫,還用畫框框起來,很像是達摩的畫像,右下角還有作者的簽名,簽的好像是「露舟」。
她那凝視著我的眼睛里,早已是盛滿淚水,然後,她用右手捂著嘴。
「這裏沒有相機。我想相機應該是在日照先生的房間。」我說。
「兇手寫的紙條就由我保管好了。」
「你能親手捧著日照先生的頭嗎?」
「忽視法律……里美,像這種情況下,非專業人員搬動現場屍體的話,算違法嗎?」
「可是,如果敵人在監視我們,我們沒照他的話做就回去了,我們豈不是很危險?」里美問大家。
「我是沒意見……」
「豪華陣容……」里美在一旁小聲說道。
前方是入口,裏面鋪了榻榻米,放著一個畫有老虎的屏風。左手邊有個鞋櫃,我們要找的相機就擺在鞋柜上面。
「真的嗎?」
掛掉電話后,里美對大家說:「好了,開始辦事吧!二子山先生,男人不是一旦下定決心就駟馬難追嗎?」
「有人去嗎?」二子山問。
說完,我打算轉身回到放著裝頭的包裹和木刀的地方。但是,我的身體卻僵住沒動。
如我所料,二子山真的問了我這個問題。
「這個,大家都不願意吧!」
「日照先生的身體、七馬的頭和腳……」
「喂,我們意圖阻撓搜查工作了嗎?」二子山眼睛瞪得很大,憤憤不平地說。
「不,兇手不會兩者都要,那人應該只是想要某個人的部分肢體而已吧?」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確實變得有些異常。
不過仔細想想,地下室是非常危險的地方,更要提高警覺,因為它離命案現場最近,也許兇手就躲在地下室里。雖然這個read.99csw.com可能性很低,但說不定兇手拿走的日照先生和七馬的其他部分遺體,就被藏在地下室。這麼一來,地下室就成了兇手的作戰指揮總部,他很可能會頻繁進出地下室。
「所以照情況看來,我們必須瞞著龍卧亭的女人和坂出先生,偷偷行動才行,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嗯,既然知道有可能放在哪些地方,現在就去找吧!」二子山也贊成先去將相機找出來。
「石岡先生,辦正事吧!日照先生的遺骸,就由我來拿吧!」
「原來如此。」二子山若有所悟地說。
「大家一起去吧!我們最好不要分開,因為現在還很危險。」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就過去找找看吧?不過,要闖進別人的房間,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二子山先生,幫我看著她!」我大叫著。
「什麼?嗯、嗯,我們沒事。嗯,你說什麼?回家再告訴你。嗯,還要等一會兒才會回去。我們很安全,你不用擔心,我們馬上就會回去的。嗯、嗯,我會小心的。好,待會兒見。」
但是,她沒有回答我,突然站起來,朝黑住和二子山的方向,捂著嘴跑了出去。她沒有帶竹刀出去,而是將竹刀留在了榻榻米上。坐在前方榻榻米邊的兩人,看到她這個樣子,嚇得站起來。
「先不要打給田中先生,這種事要仔細想過才能做決定。」
「那麼,只能用電話聯絡了。不過,能聯絡上嗎?如果這樣也找不到他的話,真的是束手無策了。」
「你能幫我拿那一包嗎?」
「沒錯!沒錯!稍微忽視一下法律應該也沒關係吧。」二子山說。
二子山的這番話又讓我陷入沉默。他講得沒錯,就算照紙條的指示做,也不一定能保證所有女性的生命安全。
「有,就裝在相機上方。啊,旁邊還有一卷底片。」
黑住點頭表示沒問題,然後彎下身子,毫不猶疑地就抱起包裹。於是,我又回到擺著頭顱包裹的位置,拿起包裹、木刀以及里美的竹刀。俯瞰下面的血泊,原本有頭顱和小腿的地方空了出來,能看到下面的榻榻米。
「這裏沒有相機。」
「我們的安全也牽扯在內呢!」
「我想,縣警局的田中先生應該還會提出另一個要求。」我說。
燈已經熄了。我們又穿過風雪,回到了本堂。
「什麼要求?」
如果是這裏的話,空間大小足以躲人,但是並沒有發現任何蹤影。翻遍整個房間,還是沒有找到相機,就算繼續找,應該也是找不到的。
「啊,你說得很對。」二子山點頭表示同意。
「嗯,我覺得有點怕。」
「那麼,現在要將頭和腳裝進盔甲里嗎?」我問他們。
「他們應該會生氣吧。」里美回答。
「早上他出門時,應該是打算馬上就回家的,所以他的房門不會上鎖吧?」我將我的想法說了出來。
「黑住先生呢?」
「如果在玄關附近也找不到的話,那就回龍卧亭拿相機吧!」
「不過詳細情況還是要請教專家的意見才行。」
「從胃開始。」
「可是,吉敷先生是警官,他講的話一定跟岡山縣警局的田中先生一樣。」我提出我的意見。
「結束了。」
聽到這句話,我緩緩地站起來。
「對啊,怎麼沒想到這一點。日照先生的相機最棒了,他的相機還有頻閃閃光燈裝置呢!」
「總之,現在的問題就是到底要不要照那張紙的指示去做。」
「要求我們將現場拍照,針對血泊仔細拍照。」
聽二子山這麼說,我瞬間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才又開口說話:
二子山壓低聲音喃喃自語著。
「好吧,回去吧!」當我想這樣對大家說時,里美的手機響了。里美站起來,從外套里取出手機。「啊,媽!」聽她這麼叫,大家都知道是育子女士打來的。因為里美站了起來,所以我就取代她的位置,坐在榻榻米旁。
「這個嘛!兩者的情況還是有點不一樣,但大體來說挺像的。船遇難了,有人抓到了一塊小船板,漂流在海面上。結果,有一個快溺死的人游過來,他也想抓住那塊小船板。可是這塊船板很小,一個人抓船板可以飄浮,如果兩個人抓船板就會沉下去,這麼一來,兩個人都會溺死。在這種情況下,先抓到船板的那個人將游過來的那個人踢開,讓他溺死的話,並不算犯罪。」
「可是,這樣不就殺了人嗎?」
說完,我趕緊走到外面的走廊,大家也跟著走出來,最後走出來的人是二子山,他將燈關掉,然後走出來。
「那我們要先將相機找出來嗎?可能在本堂或地下室,也有可能是在他的房間里吧?」我說。
我一定要很小心才行,千萬不能將之前留下的指紋抹掉。
我先點點頭,但馬上又搖頭否定。
室內有兩個棺材,地上的棺材裝著七馬的遺體,在木台上則擺著裝了大瀨真理子遺體的棺材。兩個棺材都密封著,跟之前和日照來這裏時的情況一模https://read.99csw.com一樣。
真的不敢相信,自己會做這樣的事。我一直不認為能夠鎮定地做這些事的人會是自己。今晚睡覺時,應該會躲在被窩裡回憶這時候的模樣吧?然後,現在的體驗就會變成噩夢,接著就被嚇到,在黎明時分從床上跳起來吧?我是那麼想的。
「我們到隔壁房間找找看吧!」
「不知道為什麼,中斷了一下以後就沒有幹勁了。能不能就這樣走掉,回龍卧亭去?」
里美跑到走廊,然後朝右轉,消失不見。二子山趕緊迫過去,黑住也跟著跑過去,但是他馬上又跑回來,對我說:「犬坊小姐吐了。」
我說完,二子山也開口表示贊同。
「總覺得現在的情況就跟卡爾尼阿德的船板一樣。」里美在一旁喃喃自語。
「沒有。」里美回答。
「我沒有電腦。」
「那麼,什麼時候可以看呢?」他問我。
外面的風勢更強了,比剛剛下樓時強很多。
我用雙手抓著頭,像是集中了全部的精神才能將冷得像冰的東西抬起來一般。這一刻讓我真實地體會到了體溫象徵生命這個道理。頭顱的重量也讓人大感異常,這讓我有了全新的認識,原來人的頭是這麼重,就像一顆保齡球。當我將身體往前傾時,突然覺得自己的脖子很偉大,竟然能承受如此重的東西。
「等白天的時候,或者是比較有空的時候。」這是我的回答。
說完,我將里美的竹刀和相機交給二子山,開始往前走。
「知道了。」說完,里美將所有東西放進自己外套的口袋裡。
「就算不想也沒辦法啊。怎麼了?」我也問他。
「是的。」
「嗯,你這麼說也對……」
我站起來移動位置,來到斷腳的旁邊,一樣將兩條毛巾疊在一起,攤在榻榻米上面,開始工作。處理小腿的作業顯然比處理頭顱輕鬆多了,雖然血塊都一樣凝固變硬了,但只要稍微粗魯、用力一下,就可以輕鬆移動,不像頭顱的阻力那麼大。小腿的肌肉和脂肪部分都比頭部厚,可以感覺到依舊保留著些許彈性。而且就體積而言,顯然算是很輕的了。
我打開燈,麻利地開始動手。這其實是噩夢的根源,是一般人辦不到的事,只要手一停下來,就會開始思考為什麼自己要做這些事,所以要拚命地活動雙手,不能停下來。吐過的里美才是最正常的人。
「是的。」
「原來是這樣啊!」
聽二子山這麼說,我趕緊點頭表示同意。
說到這裏,二子山的聲音突然變小了。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考慮什麼?」
「你說得沒錯,但是,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黑住接著說。
「閃光燈呢?」
「一定要聽從警察的指示嗎?」里美問。
於是我們一起來到走廊,依序上樓。我豎起衣領,心中早有打算。果然,一走到外面,雪片就如預料中的一樣直往身上吹。風聲很大,大得很不尋常,使得我們只好提高嗓門說話。雖然想大聲說話,卻使不上力,覺得好像在北極遇難、跟同伴走失了一樣。
「是應該這麼做。可是,那要有相機才行。相機在龍卧亭,要回去拿嗎?」
「就當做是檢察官實習吧!你要拿出責任感。還有,日照先生的手機也由你保管。」
「因為死亡時間太久,受損非常嚴重。」
可是,要如何將小腿擺在毛巾上就成了問題。小腿較長,橫放于毛巾上的話,毛巾無法打結,也不可能完全包住。所以只好先用兩條毛巾將小腿整個包住,再用剩下的一條毛巾捆在中央、打結,然後將這個包裹推給里美。
「你說得很對,就算搭直升機也要趕過來。因為警察沒來,日照先生才會遇害的。」
「如果聽從警察的指示,我們就無法照那張紙上的留言要求將日照先生的頭部和小腿裝進森孝老爺的盔甲里了。」
小腿只有一條而已,穿上護腿,將其按壓固定在被砍斷的右小腿下方。另一隻腳則是空的,將擺在地上的義肢裝上,綁緊繩子,就大功告成了。
「什麼,這個也是我保管?好,就當做是在實習吧……」里美取出自己的手帕,包著日照的手機。
「沒錯,他是殺了人,但因為是非常狀況,所以不算犯罪。他這麼做是正當防衛,為了保護生命安全,在法律上是不論罪的。」
「可是,這關係到所有婦孺的安全,我們實在別無選擇了,如果不照兇手的要求做,不知道女人和孩子何時會遭遇攻擊,這麼一來,大家就得提心弔膽過日子,而且也不知道警察何時會來。目前最安全的做法,不就是先順應兇手的要求嗎?」
「那張紙上很清楚地寫著,沒有照著做的話,女人將會面臨災禍。」二子山說。
這時候,頭顱的移動還不至於讓我感到害怕,反而是看到九-九-藏-書頭骨上的頭皮和臉頰肌膚並沒有因為移動而變樣,讓我覺得很可怕,整個人都嚇僵了。仔細回想一下,是因為我從未碰觸過這樣的人類肌膚,才會覺得如此恐怖。
「可是,就算照做,也未必能保證女人和孩子的安全。」
「沒錯,那這件事就沒什麼好猶豫了。」我和大家商量。
「那麼,你可以提著這包東西嗎?因為我拿著另外一包。」
「嗯,你這麼說也沒錯。」我點頭表示同意。
「我看我們不能太鬆懈,也許敵人現在正在監視我們。」
「照兇手的話做,不僅能保證我們的安全,同時也能降低女人和小孩遇害的危險性,對吧?」我問大家。
「那麼,我們現在就要去地下室了,請大家跟好,不要離太遠,因為不知道兇手是否會再度來襲。到了擺盔甲的房間,幫我打開門,你們就守在門口,不需要陪我進去。」
說完,我走在最前面,確認裏面是否安全,然後再走進鋪了大理石的走廊。接著我左看、右看,揮揮木刀,確定無人了才叫大家進來。二子山將擺在相機旁邊的底片交給我,我再交給里美。
「找到了!這些就夠了,我們上去吧!」
「可是,這次警察完全幫不上忙,因為下雪和雪崩的關係,他們根本就來不了。至少今天和明天,我們必須留在這裏做後續處理,並保持現場的完整。那麼,首先,我們該做什麼事呢?」
這個問題讓大家又啞口無言,實在不知道該做出哪個決定。四個人就這樣呆站著,靜靜地聽著外面暴風雪的聲音。但是,再拖延下去的話,情況會很危險。因為我們現在可是在發生慘案的現場,沒有人能預料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確實不能夠輕舉妄動。
「石岡先生,要不要聯繫御手洗先生看看?」里美問我。
二子山聽我這麼說,馬上冒出這句話,黑住也點頭表示同意。
「我不敢不照著做。」里美說。
剛剛看了血淋淋的命案現場,自己熟識的人被殺,今晚大家都承受了很大的刺|激。他現在情緒不穩定,如果再刺|激他,一定會非常危險,沒人敢預料會再發生什麼事。
「我們並沒有破壞屍體。可是,如果意圖阻撓搜查工作的話,就算違法。」
「瞞著他們,將日照先生的頭裝進盔甲里?」
「總之,現在就要看縣警會做哪些指示,然後我們再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伸出雙手,試圖移動整個右臉頰都埋在血池裡的日照的頭顱。可是,卻動不了,因為血塊已經凝固了。臭氣消失真是幫了我很大的忙,不得已,我只好動作粗魯地推著頭部,想移動它,但它還是不動,沒辦法,只好更用力了。結果,我聽到吱吱的剝離聲,頭顱總算可以移動了。
「找到了!相機在這裏。」二子山說。
「我覺得是兇手想利用森孝魔王的傳說,進行某項計謀。所以,他說的會讓天下女人蒙災那種事應該是不會發生的。」
「沒錯!沒錯!」
「現在怎麼辦?我們應該將日照先生的頭和腳裝進擺在地下室的森孝老爺的盔甲里嗎?」
「敵人一定在監視我們,看我們是不是把頭和腳裝進盔甲里了。如果現在無法做決定,就先回龍卧亭吧!」
其實剛才我就有這樣的想法。
我坐在血泊旁邊、日照頭顱的前方,將毛巾攤開鋪在旁邊的榻榻米上面,然後又再鋪上一條毛巾,總共是兩條疊在一起。我不想讓里美看到頭顱的切斷面,於是坐在可以擋住她視線的位置,因為我沒有信心裏美看到后能保持鎮定。我看了里美一眼,她就坐在另一側。
「也拜託迦納通子女士聯絡她的先生吉敷吧,在東京警局工作的那個。」二子山說。
「底片可以用嗎?」
「有把握找到他嗎?你帶電腦來了嗎?」
來到榻榻米的入口前,我回過頭分配其他三人的工作。
我讓二子山和黑住在比較遠的地方等候,一個人拿著相機進到大廳,來到血跡現場,將木刀放下,使用閃光燈模式拍照。我拍了遺體的每個部分,然後後退,再俯瞰整個血泊,盡量多拍幾張照片。
「他是在威脅我們嗎?」黑住也發表了他的意見。
就在那一刻,應該已經完全變干凝固的血液,竟然從臉頰上垂下一條黑色的血線,看到那景象,我只覺得胃裡的東西全都要翻出來了。
「我們是不是該逆向思考?」
決心一旦遇到挫折,就無法回到原點。經過剛剛那樣的奔波過程,更加深了大家想直接回溫暖地方的念頭。待在玻璃窗被震破的本堂,身體很冷,而且不停地發抖,握著木刀的手和身體都覺得好冷,就算髮生事情,也不會想動一下。
「等一下,大家要小心一點,搞不好兇手已經回來了。」
「如果我們沒照兇手的指示做,以後他可能會一直監視著龍卧亭,不知道哪天會闖進來鬧事。」
「末端部位?從哪裡開始的末端部位?」
「他的相機應該在寺里的某個地方吧?」
「現在也只能這麼read.99csw.com做吧,在一個警察都沒來的情況下,也只能照我們的意思行事。在大海上漂浮乃是非常狀況,為了確保大家的生命安全,只好這麼做了。」二子山說。
站在窗玻璃都破掉的本堂大理石走廊上,可以清楚看到外面己經飄起白雪。雖然這裏不是戶外,卻覺得空氣相當冰冷。如果繼續|下雪的話,一定要修理這些窗戶,一旦走廊變成雪道,恐怕無法讓現場保持完整。
聽里美這麼說,我覺得很訝異。
「他們都屬於警方系統的人,如果下達的指令跟縣警不一樣,那就慘了。」
我並沒有關燈,就這樣直接回到一樓。
「卡爾尼阿德的船板?這是什麼意思?」
伸手接過包裹的里美也靜止不動,身體像是凍僵了一般。她原本已經伸出來的雙手,突然無力地垂落於榻榻米上。原本一直低著頭的她抬起臉來,只見她臉色蒼白。
「只好這麼做了。」
看來是無法用電腦寫電子郵件給御手洗了。
我點點頭。剛剛的勇敢都是裝出來的,其實她很害怕吧。
「可能多多少少都會影響到警方的辦案工作,不過那是結果使然,並不是我們的原始目的,我們的出發點是為了保護自身的安全。」我向大家解釋。
我們站在狂風不斷吹來的本堂大理石走廊上商量善後對策。接下來該採取哪些行動呢?因為情況非常特殊,無法輕易下判斷。
「啊,對哦!」
此時,我決定將剛剛一直埋在心裏面的想法說給大家聽。這讓我變得很冷靜,因為我很清楚,如果我不夠冷靜的話,一定會做出錯誤的判斷,這樣就會誤事。
「可是,這麼一來的話,不就只能將頭和腳裝進盔甲里了。」
「我想現在不是瞻仰真理子小姐遺容的好時機。」我對他說。
「直接拿的話可能會覺得不太舒服,去地下室找找看有沒有布之類的東西。」我說。
「所以說,我們現在就好像抓著船板在海上漂浮的人嗎?」
我邊說邊拿起木刀和相機,再次回到同伴身邊。他們三人都安靜地坐在榻榻米旁邊,並沒有交談。
「叫警察。」
「可是,兇手拿走那些東西有何用處呢?」
「通常這個時候,有些事情是我們現在就該做的。」我對大家說。
我看二子山走出來以後,又小心翼翼地打開隔壁房間的門,一樣先用手電筒確認四周環境,然後再走進去開電燈。接著,大家都走進來,站在擺在地上的盔甲四周。鐵絲網裡已經沒有森孝的盔甲,因為現在盔甲就擺在地上。現在盔甲裏面裝的是七馬的遺體。房間就像冷庫般寒冷,不怕遺體會腐壞。可是,這種情況到底會持續多久呢?
「不,被殺死的只有日照先生而已,我想兇手在意的應該是日照先生的遺體。這樣的話,可以準確地說,日照先生裝進盔甲里的肢體部分只有他的末端部位而已。」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我們將屍體裝進盔甲里呢?其中到底有何用意?我覺得一定事出有因。」
放下相機,我只帶著里美來到血泊旁。我不想再讓二子山目睹日照的遺體。
「所以,這就跟我們現在的情況一樣,我們是為了正當保護婦孺的安全。雖然可能會讓搜查工作難度提高,但是不會有人再遇害。我們這麼做,警方應該沒有理由說我們犯法。」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包裹,拿起相機背在肩上,跟黑住一起走到走廊時,里美和二子山也回來了。里美低著頭,手依舊捂著嘴巴,不停地抽噎著。
「可是,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為了女人和孩子的生命安全,我們不是決定要照兇手的話做嗎?」我問他。
「如果縣警不能來的話,只能仰賴御手洗先生的指示了。」
「阿研,石岡先生說得對,今晚就別看了。」里美也幫我勸他。
因為里美這麼說,黑住就只好留在門口陪她,沒有跟著進來。這時候我趕緊打開衣櫥門,拉出抽屜翻找,又打開柜子門,想找找看有沒有碎布片之類的東西,最後只找到四五條比較乾淨的毛巾。
「真理子的遺體擺在哪個棺材里?」
「啊啊,對哦,說得是。先拍照比較好。」
「那麼,我們要將日照先生的遺體裝進盔甲里嗎?」我問大家。
二子山雙臂交叉胸前,壓低嗓門說:「可是,兇手的目的是想搗乩警方的辦案工作吧?這麼一來,我們不就成為兇手的幫手了嗎?成為兇手搗亂辦案進度的幫凶。」
黑住也發表了他的意見。不過我搖頭不表贊同。
「這裏很危險,不知道兇手是不是就躲在附近。所以,最好先回到龍卧亭,再慢慢想該怎麼做。如果現在打電話給田中先生,他一定會馬上做出判斷,叫我們保護現場,連一根手指都不能碰。」
「那麼,黑住先生你過來幫我吧!」
「我沒辦法搬日照先生的部分遺體,我辦不到。」
日照住的地方其實就在本堂旁邊,此刻卻覺得好遠。我們趕快跑到玄關外的屋檐下,但身體已經受寒,不停地發抖。我伸手碰九九藏書觸嵌著磨砂玻璃的房門,如預期中一樣,一下子就將門打開了,果然沒有上鎖。
「既然這樣的話,在搬動屍體之前,最好將現場狀況拍照存檔吧?」
血泊看起來比剛才更干、更硬了。我眼前的現場分分秒秒都在變化之中,我很清楚應該趕緊辦事。不過,幸好臭味已經變淡,讓我可以從容拍照。當底片只剩下大約十張時,我停止了拍照的工作。
「嗯,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呢?」二子山將雙臂交叉在胸前,陷入沉思。
於是黑住就爬到榻榻米上,左手拿著金屬棍,朝我走過來。我指著榻榻米上的那個包裹。
於是我們開始行動,首先是到地下室,因為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就在我們眼前。大瀨真理子的遺體就在地下室的停屍處。黑住還沒看到過大瀨真理子的遺體,我很擔心他會提出要求,說想看看真理子的遺體。不過現在擔心也沒用,等他真的提出要求時再想該如何解決吧。而且,要將日照的頭和腳裝入盔甲的話,也勢必要來地下室。
「這個由你保管。」
「胃?」
因為剛剛並沒有關燈,所以這次下樓時覺得很輕鬆。但還是要先確認地下室的入口是否有人,再小心翼翼地走進擺盔甲的房間。
「阿研,你陪我留在這裏。」
「沒有。不過我家裡有。」
我想都沒想就轉過身,閉上眼睛讓這種不適的感覺消失,然後好像又變得有力氣了,精神也跟著恢復。我盡量不去看死者的臉,將日照的頭顱擺在毛巾上面,然後趕緊抓起毛巾的兩端,蓋上包好。接著,我又想起該做一件事,又抓起毛巾的兩端,輕輕打個結,因為如果沒有打結,就會不方便搬運。
那時候的我,就像是平凡的市井小民一般,也就是說,我的心意已經改變了。所謂的決心,是會因時間的流逝而有所動搖的,我也一樣。加上這冰冷的寒氣,就算是多麼強烈的想法,也一樣無法持久。
我想了一會兒,發表了以下的意見。
一走進玄關,雖然這裏沒開暖氣,卻讓人覺得非常溫暖。二子山似乎很清楚這裏的情況,馬上伸手開啟牆上的電燈開關。電燈泡亮了,但光線不是很明亮。不過,那燈光在我眼裡看起來就像是個小小的電暖爐,讓人覺得既溫馨又安心。
我手握木刀,開始尋找相機。這裏不宜久留,所以雖然很冷,也並沒有開啟電暖爐。我們找遍了衣櫥和柜子,並沒有發現相機的蹤影,看來相機不在這裏。
武士旁邊的刀架上豎著一把大刀。鐵絲網裡面也有刀,靠近天花板的牆上則掛著兩支槍,另外還有兩座大炮。這個房間里有很多武器,森孝的靈魂就依附在這個由不同死者的殘骸組成的集合物上,想到這裏,就不禁讓人嚇得跳起來,想著自己伸手觸摸過這一切,各種幻想就這樣不停地在我腦海里涌動。
事情做完后,我站起來,望著眼前可怕的光景。穿戴著封建時代盔甲的武士,現在就躺在地上,風雪的聲音不斷從樓上灌進來,真的很像森孝魔王的傳說再現。
「只要里美跟我來就可以了,你們兩位在這裏等。」
「不,有底片。不過已經拍了十幾張。」
「那麼,我們要去日照先生的房間嗎?」二子山問。
「二子山先生有電腦嗎?」
「可以。那捲底片已經完整地裝在膠捲暗盒裡了。」
「逆向思考?」
當我說完,眾人陷入了沉默。
「可是,大家的相機都是數碼相機。」黑住提醒大家。
「我想他可能想確認某些事情吧。」
於是,我將相機背在肩上,大家一起下樓。跟剛才一樣,我先小心翼翼地用手電筒確認狀況,再走到停屍處。
我點頭稱是:「如果這麼做能夠換來大家的安全,那也就只好這麼做了。」
可是大家都沒有動靜,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要叫我親手拿著朋友的遺體殘骸,那是根本辦不到的事情。其實我也一樣,如果可以的話,真的不想再做這種殘忍的工作,好想趕快回到溫暖的龍卧亭去。
我發言的時候,黑住果真問了那個問題。
「沒錯。」里美點頭表示同意。
仔細想想,要將被砍斷的部分屍骸裝進盔甲里,這樣的要求本身就極不尋常,說不定這是兇手在故弄玄虛,其實他別有目的。如果真是這樣,是不是最好不要乖乖地聽從兇手的指示行事?我和其他人都被兇手的瘋狂所影響。森孝傳說和這場暴風雪,讓大家都精神失常了。
「那麼,你媽平常用電腦嗎?」
這裏的情況也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沒有絲毫改變。我們跟日照一起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整理完畢,在地上留出了擺放盔甲的空間。現在的情景就跟當時一樣,在空出來的地上,躺著一位穿著盔甲的武士,可是頭盔和面具卻扣在地上。
每個人手上都緊握著木刀或棍子。我打開停屍處的門,為了慎重起見,先用手電筒四處照射,確定沒有人之後,才走進去開啟牆上的電燈開關。我用指背碰觸開關,盡量不留下太多的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