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具屍體
第七節
「沒錯。不過我還不至於會讓那種事發生,大家可以放心。」
「那麼乾脆將車子停在這裏,我們走過去好了。」我說。
「是的。」
「那麼,我進去一下,請你們將車掉個頭,在車裡等我。我馬上就回去,萬一大雪埋住車就慘了。」
「提到活體與屍體的肢體縫合技術了嗎?」
「是的。戰時秘密研究部門隸屬於文部省,研究所院長是東京大學的校長,當時的研究人員全都是從優秀人才中再精心挑選出來的最傑出成員。」
「因為外面正在下雪,非常危險。」
「應該通知日照太太。」我說。
「這裏寫著作者是山田太郎,在後面的後記部分,這位山田先生又寫了一篇短文,裏面寫的住址就是津山市貝繁村。」
「啊,是上山先生?」
「屍體愛好者……」我嚇了一跳。
「是的,日本也做過這方面的研究。伊勢應該是醫療專門學校的畢業生,在當時算是非常優秀的人才,很適合做研究工作。可能成績優異拿獎學金、免交學費的學生,並榮獲解除學生勞動令的特別待遇,才能在秘密研究所從事研究工作。」
這句話讓大家開始歪著頭思考。
「那是山田先生的地址嗎?」
「小雪,你待在這裏,看書或做功課都行。不過,絕對不能一個人單獨行動。」
回到龍卧亭,由里美代表發言,她將日照先生被人殺害的事向育子、通子和坂出先生報告了,大家都深受打擊,尤其是育子,她嚇到嘴巴都合不攏了,只說了一句「關好門窗」,就把自己鎖在龍尾館的房間里,里美趕緊跟過去陪她。
「我媽說,日照先生非常照顧棹女士,這一點讓日照太太很不高興,可能是這個原因導致日照太太想離婚吧!」
坂出也陷入了沉思,只說了一句「里美能通過司法考試實在太棒了」。女兒的成就多少讓育子覺得人生其實還是充滿光明的。
當我接過手機,說了「喂喂」兩聲之後,另一端傳來語氣有點慌張的上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平常那樣穩重自若。
「是的,上山先生說他有東西要給我看。」
「這個,未免太可怕了……」
「那我也要去。」
我坐在副駕駛座的位置,里美坐在後座。我將上半身朝右後轉,跟坐在後面的里美交談。暴風雪的聲音和引擎聲逼得我要大聲嚷嚷,否則里美可能聽不到我的聲音。
「你要去?」
「真理子之後是七馬。」黑住說。
果然不出所料,通子邊講手機邊告訴我們警方希望我們不要破壞九_九_藏_書現場的完整性,還說明天早上會用直升機將縣警局的警官送到命案現場,所以問大家附近有沒有可以讓直升機降落的地方。
「有,內容上涉及到了那方面的事。不過,作者寫說他是昭和年代出生的,當時還很年輕,研究技術並沒有想象中的先進。因為立場的關係,很多人在做入殮遺體的整形研究。登戶研究所則以殺人光線、新毒物、原子彈等秘密作戰器材的研究開發為主。」
「因為我們家的電話一直在通話中,以前向我媽要過我的手機號碼,所以就打到我的手機上來了。」
二子山和黑住兩個人趕緊交頭接耳,討論有沒有這種地方,不過,最後的結論是沒有。雖然附近都是田園,但因為今晚又開始下起大雪,到了明早積雪一定會很厚,所以根本找不到空地讓直升機降落。通子只好據實以告,電話那頭的吉敷警官好像也覺得很棘手的樣子,便叫通子告訴我們,要關好門窗,盡量不要單獨行動,然後就掛了電話。
並不是說下雪就不能讓一個人單獨出遠門,只是今晚雪下個不停,強風加上大雪,就算是腳力和腰力很好的人,也非常危險。更何況是老人,遇難的可能性更高。
「日照先生說他的太太去了廣島的姐姐家玩了,但他們兩個好像處於分居狀態。」里美也忍不住提高嗓門。
「哇……」
「這裏貼標籤的地方有篇隨筆文章,標題就叫《N研究所的回憶》。」上山邊說邊從我手邊把書拿過去,翻到中間部分。
「伊勢?你是說幫忙處理遺體的伊勢先生嗎?」
「日照先生不是那種會對太太施暴的人,而且也不會賭博,會不會是因為日照先生大手大腳的習慣才說要離婚?」
「不,過意不去的人是我才對,這麼冷還讓你在這種地方等我。」我也回了禮。
那是一本很漂亮的迷你書,封面鋪了一張厚厚的紙。封面上「夜想貴腐」四個字是直行排列的。我想那應該就是這本書的書名。
「我媽好像也不是很清楚。我也問過我媽,但是我媽說日照太太好像不太想提這件事,不過聽我媽的意思,好像跟棹女士有關。」
「是的,他太太好像要離婚。」
「唉,這也有可能……」
「那個,我媽剛剛已經聯繫過了。」
這是我的真心話。因為一出生就被人當獸子看待已經夠可憐了,如果最後還被人殺死的話,那樣的人生未免也太悲慘了!
「啊,是石岡先生嗎?我剛剛聽犬坊小姐說了,真的九九藏書讓我嚇一跳,所以有些話想跟你說。」
「為什麼?」
「二子山先生的車子事件重演。」
「里美,你媽呢?」我站起來時,順便問里美。
「啊,是的。」
「他們是不是朋友,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想讓你瞧瞧跟事件有關的東西。我想這也許是那個人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剛才就沒有給你看。可是既然現在發生這種事,就該讓你見見它。我現在馬上去你那裡,把東西拿給你看。」
「是誰?」
說完,黑住的車子繼續往前行,不久就看到了上山家。主屋並沒有開燈,他現在應該還待在別館吧?因為所有的藏書都在別館,所以他待在那裡的時間很長。院子的積雪很厚,不過黑住的開車技術很好,竟然可以將車子停在門口。
「這裏一點也不冷。這就是我要給你看的東西。」說完,上山就將東西擺在我面前。
接著,我借了龍尾館的電話,想打電話給身處瑞典的御手洗。可是,就如先前預料的,打到御手洗任教的大學時,並沒有聯繫到他。雖然他有手機,但我沒有詢問他的手機號碼。我將這裏的電話號碼告訴接電話的女人,但是那個人聽起來好像不會講英文,我十分懷疑她能否將訊息正確地傳達給御手洗。
「秘密研究所是不是網羅了很多傑出的人才?」
聽上山這麼說,我趕緊阻止他。
「這些人的死或失蹤是否有共同點呢?」
「石岡先生,你的電話!」說完,她將自己的手機遞給我。
「是啊!」
「是的,日照先生給棹女士很多錢,還拿了他太太很寶貝的東西送給棹女士。因為常常這樣子,最後把日照太太惹惱了。」
「是的。」
「啊,那個七馬不是被人害死的,他是自己昏倒在路旁凍死的。總之,殺了這些人之後,兇手是不是可以從中獲得某些利益呢?」
我承認了。如果是上山的話,我沒有理由對他說謊。
「這麼說,日照先生和七馬的部分遺骸都裝進盔甲里了?」
「啊,應該沒問題吧?路是通的!如果因積雪不通,就要請你們幫我推一下車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
「伊勢先生……那麼,內容如何呢?」
「是什麼東西呢?什麼樣子的?跟某人有關嗎?」
「那就拜託你了。」里美對通子說。
「不用,我想應該沒問題。」
「好啊!」黑住馬上點頭答應,以輕鬆的語調回答。
「我馬上出門。」
「是的,老覺得想吐。剛剛在法仙寺時,我失態了,真的不
read.99csw•com好意思,可能是吃了不幹凈的東西了……」
「起初是大瀨真理子,接著是棹女士,然後是日照先生,他們是不是都被同一個人所害呢?」發表意見的人是坂出。
「好,我知道了。不過,雪下得這麼大,也沒法開快車。路上的積雪已經很厚了。如果回程不開快一點,說不定半路上就被雪給埋住了,那就回不了家了。」
「我拿她沒轍,一直哭,還說她也想去死。」她也站起來。
「啊,你說得沒錯。希望棹女士還活著。」我點頭同意。
「因為老師對這種事根本不夠了解。啊,阿研,你慢慢開車,別讓車子搖晃得那麼嚴重,我現在還是覺得不太舒服。」
「你太客氣了,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我這裏正好有美味的蕎麥麵,所以想趁你還在這裏的時候請你吃。我想問你何時有空,所以就打電話來,結果剛剛犬坊小姐告訴我,日照先生過世了……」
「這是一本季刊雜誌,是給有特殊癖好的人看的。以前一季就推出好幾千本,這是專為屍體愛好者所編輯的雜誌。」
「犬坊小姐說日照先生被分屍了,是真的嗎?」
「是的,死亡癥狀之類的是屍體所呈現的一種帶醜陋感的美,屍體愛好者就將相關照片刊登在書上,彼此分享跟屍體有關的經歷。」
看著看著,我忍不住搖搖頭。
「想不到世上還會有人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這時候,通子正在用手機跟她的先生吉敷警官通話。因為我還沒把已經將日照及七馬的部分遺體裝進關森孝盔甲里的事說給大家聽,所以通子應該不會提及這件事。接下來,吉敷警官好像在向通子詢問大瀨小姐、棹女士、日照先生和七馬的住址、年齡、職業等個人資料,通子也將她知道的事全部都說了出來。可是,她不知道七馬住在哪裡,也不知道他幾歲。原本日照應該知道七馬的個人資料,但現在日照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吉敷警官就說他會自己去調查。
「已經通知她了?她會馬上回來嗎?」
「有問題?什麼問題?」
「那麼,日照太太說過為什麼要離婚嗎?」
「不會,好像有點問題。」
「咦?那麼好的人,怎麼會這樣?」
「咦,有這種事?」
「跟棹女士有關?這怎麼可能?」我不禁大聲嚷嚷。
於是,我又拿起電話告訴對方:「我們現在就開車去找你,我會跟黑住先生一起前往。所以,你可以在家裡等我們嗎?」
我覺得很訝異,因為我實在想不起來,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有誰九-九-藏-書會打里美的手機,所以我一臉驚訝地問她:
「嗯,我知道。」小雪看著母親回話。
「分居?」
「跟伊勢有關,跟伊勢光嘉有關。」
「上山評人先生。」
「不行嗎?我在路上再向你報告。」
「看到那樣悲慘的命案現場,當然會有這樣的反應。不過,日照先生確實有很多事情讓外界的人無法理解。」
「這是?」
「日照太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黑住聽了我的指示后,將車速減慢,然後慢慢地轉動方向盤。
「完全不是。」
「不過,我想原因應該不止於此。日照太太是個很有想法的人,她可能有自己的人生計劃,不希望就這樣過一輩子,而是想到外面闖闖看。尤其是在這種鄉下地方,更會讓人產生想飛出去的念頭。」
「黑住先生,上山先生說他現在要過來龍卧亭,但是太危險了。你可以用車子送我去上山先生家嗎?」
「什麼?你要來找我?不行,不能麻煩你。」
「感覺好像在畢業旅行。」當二子山這麼說時,里美神色慌張地來到眾人聚集的和室。
說完,我打開車門,跳出車外,整個人曝露在風雪中。對於坐在車裡享受暖氣的人來說,外面強烈的冰冷空氣確實會讓身體有一種瞬間凍僵的感覺。我走進庭院,沿著一條在厚雪上形成的水溝般的小路往前走,然後快速跑到後面的別館里。
「是的。隨筆的內容跟我認識的伊勢的經歷一模一樣,我認為,這篇文章應該是伊勢光嘉寫的。」
八年前我見過日照太太,當時她給我的印象,是個很勤勞的女性,不過有時候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會讓人覺得有點固執,不太會顧及別人的感受。
於是,我和里美、黑住一起跑到大雪中,鑽進黑住的小汽車裡,朝上山的家駛去。風還是很大,雪也下得很猛。黑住啟動雨刷,調到最高速。每當強風襲來,車子就會搖晃,彎曲前行。我這樣形容,大家就知道風勢有多強了。如果靠著路邊開車,積雪會讓小汽車有側翻的危險。
「啊,就是那裡。是不是有棵大樹和地藏菩薩像?前面那裡右轉,只要右轉就對了。」
「是的。」
他很不好意思地說。
「有東西要給我鑒賞?」
棹女士失蹤,接著日照遇害,再想到棹女士有可能也凶多吉少,育子一定會覺得非常落寞孤單。丈夫死了,親近的人也一個個離世,真的就如日照所說,人生真的很無常。
「里美,你不舒服嗎?」我問她。
「大瀨小姐、棹女士、日照先生……如果將七九九藏書馬也算進去的話,共同點就是,他們死了之後,遺體都被安放在法仙寺。」我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我想她一定懷疑日照先生和棹女士有染。」
「是里美告訴你的吧?情況確實如此。」
「那麼,我去看看她好了。」說話的人是通子。
「嗯。」
「還有,我覺得日照太太可能懷疑棹女士。」
「懷疑棹女士?」
聽我這麼說,上山只是簡短地說了句:「啊,這樣子啊!」聽他的語氣好像有點不服氣,但我強迫他答應了這一點。我想,上山可能也想拚命為日照做一點事吧?突然想起某個人曾經說過的話,「男人到死都要像個男人」。
「可是,棹女士現在還生死未卜,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人殺害了。」坂出說。
我掀開封面,開始翻閱裏面的內容。前面幾頁的刊頭部分使用了薄的柯特紙,刊登著各式各樣的腐爛屍體照片。有彩色照片,也有黑白照片,雖然有一些是像睡著了一般、非常綺麗的屍體照片,但大部分的屍體都已經開始腐爛,腹部變得膨脹,整個臉變黑,都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怎麼會這樣?實在太過分了……」上山的聲音中充滿遺憾,幾乎快說不出話來了。
我真的嚇壞了,想不到世上還會有這種書。
「內容就是描述當時的研究工作過程。」
「我看今晚就在客廳打地鋪好了,大家都在這裏睡好嗎?千萬不要單獨行動。在警察來之前,我們可是要打一場持久戰。」坂出對大家說。
推開門,上山已經坐在那裡等我了。
「嗯。」
「我知道了,不過我一定要讓你知道,這是很重要的事。殺死日照先生的兇手,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棹女士和日照先生有染?不過,我完全看不出來他們兩人有那種關係。」
「石岡先生,你現在是不是要去找上山先生?」
「總之,這裏刊登了伊勢的研究事迹。我想可能會跟這次的命案有關聯,你就看一下內容吧!」上山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我趕緊阻止他,然後捂著話筒,對身旁的黑住說:
「那個人是日照先生的朋友吧?」
「是的,想讓你看看。」
上山的這番熱情,讓我非常感動。
「啊,石岡先生,不好意思,下這麼大的雪還讓你跑一趟。」
「非常照顧棹女士?」
「請等一下。」
「天啊,真的有這種事?」
「那麼,現在就不該聊蕎麥麵的事……其實,我是有個東西想讓石岡先生鑒賞一下。」
「好啊!白天的事真的很謝謝你,那是一段快樂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