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復讎
第一節
今天美枝子的登場時間,就到此結束了,我把望遠鏡放在桌子上。這個女人果然不簡單,她肯定是感受到,從這個方向,有雙懷疑的眼睛,正在監視著她。大概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她真是個厲害的對手。
MT公館正對著一條直通濱松町方向的、有四條車道的寬闊馬路。馬路對面,有一家老式咖啡館。咖啡館里燈光昏暗,一半以上的空間,被遊戲機佔據著,退色的厚窗帘被拉開來,束在一側。
他們倆都戴著墨鏡,可是我卻連一點兒變裝的準備都沒有。如果離得太近,美枝子肯定一眼就能認出我。所以,我不得不加倍小心。仔細想想,進行這種跟蹤活動時,暴露身份的危險確實不小。我卻一點兒沒做準備,真是笨死個人兒了。
顯而易見,他們的目的地,是須賀野的住處。對我來說,這個結果很理想。他們沒有回到美枝子在六本木的公寓,而是去了須賀野在廣尾的住處。我很快就能摸清楚,須賀野住在哪裡了,我等這一天已經等太久了,現在心裏真是無比激動。
很快,美枝子移開了視線,並且立刻拉上了窗帘。
值得慶幸的是,美枝子現在正沉醉於幸福之中,無暇他顧。要知道,她可是那種直覺超級靈敏的女人,連遠處望遠鏡另一端的可疑視線,她都能夠感覺到。
在我的猶豫不決中,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轉眼到了八月十日星期六。這一天,工作到中午就結束了。濱松町的其他很多公司,都實行了五天工作制,商業街上很安靜。我百無聊賴地上了一輛空蕩蕩的電車,準備去六本木。心裏已然沒有任何期待與緊張,去六本木只是一種習慣而已,我的腳自然而然地會引領我,朝那個方向前進。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種執念,真是太……太……太……太可怕了。
我甚至認真考慮過,要把現在的工作辭掉。我不知道還要再監視多久,才會有結果,這家咖啡店的店員,肯定也覺得我很奇怪吧。但是,周圍沒有其他咖啡館能看到MT公館了。而且,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就此收手。
拐了幾個彎之後,就來到那條一直通向濱松町方向的馬路了。我―邊走一邊思考,從地圖上看,這條路直通濱松町,所以要是打車的話,從公司到這裏肯定很快。但是我一個女人,收入又微薄,實在捨不得打車,只能坐電車,中間還要倒好幾次車。
小衚衕里人也很多,只要他們繼續這麼走下去,跟蹤也挺輕鬆的,不用擔心被發現。只是每當美枝子,在精品店的櫥窗前,駐足欣賞的時候,我就有些慌亂,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一眨眼的工夫,他們就在我的視線里消失了,我暫時鬆了口氣。
混蛋,他們出來了!……下台階的時候,美枝子有些踉蹌,步履不穩,也不知道是因為喝醉了,還是跳舞跳得太累了。她雙手緊緊摟住須賀野的右臂,依偎得更緊了,她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沖旁人大聲宣告,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所有權。
我找到座位,稍微用濕毛巾擦拭了一下汗水。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來,所以,也不能去洗手間補妝。
我日復一日地蹲守在這家昏暗的咖啡館里。剛來的那幾天,可能因為是陰天,所以店裡沒有開冷氣。後來店裡的冷氣有時開,有時不開。最後,店裡每天都把冷氣開得很大。我點的飲料也變成了冰咖啡或者可樂,熱飲連想都不願意想了。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一轉眼七月已經結束了。
監視的時間越長,我就越沒有信心。僅在下班之後過來,監視他們終究不夠。說不定,他們都是下午幽會的。
突然,她抬高視線,緊緊盯著我的方向,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我以為她看見我了,在這萬分緊張的時刻,我很想把望遠鏡放下。不過,我在心裏反覆鼓勵自己「混蛋,她在那邊不可能看到我的」,堅持著繼續監視。其實這隻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我卻覺得時間無比漫長。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開始落九_九_藏_書山了。在這個夏天周六的傍晚,我周圍來來去去的,都是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那些比我年輕十來歲的姑娘們,身上的穿戴都比我高檔很多,她們挽著男人的胳膊,從我眼前走過。這附近沒有一家咖啡館,可以讓我監視到他們相對而坐的窗口。
「你等著瞧吧!……」我在心裏默念著。
最終他們走進一棟大樓,樓外的霓虹燈,閃爍著一家店的名字——「Canterbury House」。
我嚇了一跳,真沒想到,美枝子居然就在我身後,而且,幾乎是耳鬢廝磨的狀態。
須賀野以前的公寓也在八樓。這個男人還真是喜歡八樓啊。我又到信箱處査看,果然發現那八〇三號的信箱上,赫然寫著「須賀野」的名字。公司企畫事業部企畫室長——須賀野民男。
說實話,我心裏對美枝子是既羡慕又嫉妒,這一帶可是所有女人都憧憬的理想居住地。然而,當那棟MT公館的西班牙風格白色外牆,最終出現在我的面前時,這種艷羡之情,立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腔怒火。
美枝子依偎在須賀野的肩頭,一副無憂無慮、小鳥依人的樣子。我看了看表,剛過三點,還是大白天。我拚命忍住心頭的怒火。
自打那天以後,每天下了班,來這家店坐坐,便成了我的例行功課。我還不知道哪個是二〇二號房間,必須先找准目標才行。我只能耐心地等待,看美枝子會從哪個窗戶露個頭。確定了哪個是她家之後,我就可以一直監視下去,總有一天,須賀野民男也會在那扇窗戶後面現身。然後,我就跟在他後面,找到他家,誘惑他,把他搞騰到手。這就是我的復讎計劃。
他們倆好像要去地鐵六本木站。周六大街上人很多,這可幫了我的大忙。我小心翼翼地與他們拉開一段距離,緊緊地跟在他們的後面。
不過,美枝子根本就沒有任何覺察。她還沉醉在美酒和幸福之中呢。
我點了一杯冰咖啡,在喝之前,就已把數量正好的零錢準備好,擺在桌上的小票上。
我沿著牆根,小心翼翼地走到底層之時,看到他們正要進檢票口,我在自動售票機狀硬幣,買了最少區間的車票。
我如痴如醉地,透過望遠鏡盯著她看。這個望遠鏡的倍數,還是太小了,看得不太清楚,效果並不比用肉眼好很多。我也想拿個大型望遠鏡來監視,但那樣的話,在這個店裡,就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他們再次穿過六本木十字路口,進了一家外牆塗成白色的美式風格快餐店。我穿過車道,站在對面的便道上,向這家店張望。他們坐在二樓靠窗戶的座位,就在紅色霓虹燈拼成的「Vanity」招牌下面。
然而,我仍然沒有抓到,能夠證明他身份的證據。我始終沒有看到他和美枝子在一起的情景。每次看到他下了計程車,走進電梯入口,我就立刻牢牢盯住美枝子房間的窗戶,希望能有所發現。但是,每次那扇窗戶的窗帘,總是拉得很嚴實。
他們又往「ALMOND」所在的十字路口走去,還時不時停下來,看看櫥窗。路上的人越來越多,醉漢也多了起來,有個喝得醉醺簾的路人,向我搭訕,我理也不理,絲毫沒有停下跟蹤的腳步。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我突然覺得,下午幽會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安全的。有權有勢的男人,晚上總是有很多應酬,如果經常推掉應酬的話,就會被懷疑外面藏著女人。所以,和女人幽會的話,還是白天最方便。如果女方有自己的住處,也不用冒風險去賓館開房了。況且,要是男方在公司身居高位,即使是工作時間,抽空偷偷地溜出九九藏書來,也不是不可能。
從樓與樓的縫隙之間,我只能隱約看到,美枝子和那個男人肩並肩,一路歡聲笑語地,走過那條灑滿陽光的大馬路。那個男人親熱地湊近美枝子的臉,好像正在熱烈地說著什麼悄悄話。
我只能站在年輕情侶穿梭的便道一角,緊緊地盯住他們,現在除了耐心等待,沒有任何辦法。美枝子在喝一杯紅色的飲料,但是,一點兒即將喝完的跡象也沒有。他們的約會內容,還真是豐富。
我在便道上站了很長時間,確定他們倆沒有再上來之後,也走進了那個地下入口。地下是個高檔和式料理店,我看到小櫥窗里,擺放的A套餐的標價,是一萬五千日元。我又轉向別處,看到馬路對面,有一家兩層的咖啡館,從那裡,應該可以看到這個地下入口。而且,那個咖啡館里,靠近玻璃窗的位置,正好是空的。我小跑了幾步,趁信號燈閃爍,即將變紅的時候,穿過了馬路。
今天上午一直是陰天,下午開始放晴。我只是走走路,就已經汗流浹背了。我覺得一低頭,自己就會哭出來。於是,我抬起臉,就在這個時候……
我無法作出決斷。對於現在的工作,我沒有任何留戀,這個工作又不是非我莫屬,一直做內線電話接線員,也沒有什麼意思。反正我本來就打算,一結婚就辭掉工作的,所以,現在就辭掉也沒太大損失,何況還有半年的失業保險,可以保證生活無憂。
他們拐進一個小衚衕,我急忙穿過車道,幸好這時,一側的車輛,都堵得死死的。
他旁邊的女人,也戴著墨鏡,身材瘦小,白色的裙子下面,露出纖長的雙腿。她走得很快,離我越來越近了。現在離我只有五十多米了。那個女人是美枝子!……我絕不會認錯。美枝子戴著墨鏡,邁著她獨有的急匆匆的步伐,向我走來。
我正尋思著,車到廣尾站了,我的問題也有了答案,我感覺到身後的兩個人,準備下車了。
他們朝一棟看上去很髙檔的公寓樓走去,公寓大門前有幾級台階,一層大廳燈火通明。
我問旁邊一個系著領結的門衛,如果要從五層下來,除了這個電梯,是否還有其他出口。他乾脆地說「沒有」,並告訴我,這個樓里,只有一個安全出口,但現在已經關閉了。所以,客人們必須從電梯或者樓梯下來,樓梯出口就在電梯出口旁邊。也就是說,我只要看住這個大門就行了。
這裡是安靜的使館區,越走人越少,他們倆的腳步聲,也越發清晰了起來。
店裡客人很少,可以隨便坐。我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從這裏可以直接看到美枝子的房間。我緊緊地盯著MT公館二樓的窗戶,但是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室內的樣子。窗戶的上半部分是透明的,下半部分是磨砂玻璃,而且,所有窗戶都被窗帘遮擋了大半。
這家老舊的咖啡館,和六本木的風格很不相稱,人造革的沙發破破爛爛,桌子上也滿是划痕。但是,如果掀開被煙草熏黃的蕾絲窗帘的話,正好一眼就能看到那幢大樓的正門。雖然有一段距離,但最多也就三十米左右。
其實,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生活變成這個樣子了?……
等了很長時間,都沒有看見他們再次露面,我很擔心他們會不會已經從後門走了。隨著時間的流逝,我越來越肯定,他們已經走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已經確定了美枝子房間的方位。今天看到了她的臉,讓我士氣大振。就這樣繼續監視下去的話,一定也能見到須賀野民男的。
我拿著零錢和小票站起身,但又立刻俯下身去,並且移動到對面的座位上。因為那兩個人順著小衚衕,朝我這個方向走過來了。我放下窗帘,扭過臉靜靜地等待。隔著窗戶,美枝子在距離我只有一、兩米的地方,走了過去。然後,我站起來,走出了店門。
他們在說打車的事,本來他們是要打車的,但是周六晩上堵車很厲害,所以只能坐九-九-藏-書地鐵了。他們要去的地方,大概離六本木不遠吧?……
話雖如此,我還是不能下定決心。如果現在辭掉工作的話,那麼,我因為美枝子而失去的東西,也未免太多太多了吧。
從濱松町到六本木,沒有直達的電車,需要繞很遠的路,車票錢很貴,可能也不比打車便宜多少。現在的美枝子,肯定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想打車就能打車,肚子餓了的話,再高級的餐廳,也是說進就進。想到這裏,我突然很想哭,連幾百日元都要精打細算的我,和美枝子比起來,差距簡直也太大了。混蛋,這個世界果然很殘酷啊!……
正在我萬分沮喪之時,他們又在樓梯上出現了,那個男人還摟著美枝子的肩膀。
我是下班以後過來的,現在已經是黃昏時分。街燈亮起,但行人的神色卻看不分明。在這裏碰上美枝子的話,那可就麻煩了,所以我在公館大廳,確認了一下二〇二號信箱上寫的名字,確實是小林美枝子之後,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於是,我買了一個小型望遠鏡,每天拿到店裡去監視,至於會不會引起店裡人的懷疑,我已經管不了了。我坐在背對服務生聚集的吧台一側,靠著窗戶的座位上,透過望遠鏡,密切注視著對面公寓的二樓,無論颳風下雨,沒有一天間斷。
下了地鐵,我沿著六本木的街道,向MT公館走去。星期六的下午,街上有很多手挽手的情侶,與我擦肩而過,每當聽到他們的歡聲笑語,我就會感到無比辛酸。
他們已經上電梯好一會兒了,但電梯仍然在往上走。五樓、六樓、七樓、八樓,數字不再變化了。原來是八樓啊!……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第十天,我看到美枝子在窗邊出現了!……
現在是夏天,按理說,應該經常開窗通風才對。不過,這裡是高級公寓,所以肯定每家都裝了空調。我在這裏監視了好幾天,從來沒見到二樓有哪家打開過窗戶。
我怎麼可能不生氣呢!美枝子是犧牲了我,才得到麻雀變鳳風的機會的。
我在六本木站下了地鐵,按照地圖的指示,沿街找尋。
從地圖上看去,港區六本木五丁目12-6號,位於六本木的邊緣地帶,緊鄰麻布十番。MT公館是以前東京很常見的、外牆塗成白色的公寓樓,非常雅緻漂亮。
我躲在陰影處,瞅著他們步人電梯,然後飛跑到大門前面。門衛處放著一部紅色的電話機,並沒有人在。我推開玻璃門,跑到電梯前,緊緊盯著亮起的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上升,感到呼吸困難。
走出地鐵站,我發現廣尾比六本木的人少多了。雖然街道上燈光昏暗,但我還是不敢跟蹤得太近。
他們倆慢慢走上台階,美枝子依然毫無昉備地,依偎在男人肩上,男人用身體擠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大廳里沒有擺放雕塑,一切都一覽無餘,可以看到內側的電梯入口。和我家附近的那棟高級公寓一樣,這裏也沒有亂七八糟地停放著嬰兒車,或兒童自行車什麼的。
突然,就在我背後。傳來美枝子的聲音「打車的話,路上會堵死人的!」沙啞的嗓音,粗俗的腔調,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我做出了天大的犧牲,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在兩個警察面前,我受盡了屈辱,出賣身體,從村井那裡搞到情報,又被村井認識的那個奇怪男人,看到了裸體,還特意跑了一趟函館。所以,我絕不甘心,就此放棄。
他們拎著裝書的袋子走出書店,穿過人流朝防衛廳的方向走去。然後,沿著樓梯,走入一棟建築的地下。
我看到前面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對情侶,向我這邊走來。由於太過緊張,彷彿全身血液都要倒流了。男人穿著白襯衫,右臂上搭著一件發白的西服上衣。他戴著墨鏡,不
https://read.99csw.com過我能認出,他就是那個計程車男子。讓我感到非常困惑的是,我已經監視了將近三個星期了,這期間,須賀野民男不可能這麼長時間,一次都不來我眼前的從下公館,說不定,他每天都來,只是我還沒能鎖定哪個是他。不管怎樣,要看到美枝子和他在一起才算數,要是沒親眼看到的話,總覺得沒有把握。我希望看到美枝子送他到樓下,或者他們倆一起站在窗前,這樣我才能確定,哪個是我要找的男人。
大眼睛,有點兒矮又有點兒寬的小鼻子,就是美枝子沒錯。此前,我一度懷疑,美枝子到底是不是住在這個樓里,現在我終於確認了,她就住在這裏。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躊踏再三,樓梯上人這麼少,很有可能被發現吧。這時我想起美枝子曾經說過,她是近視眼。這也許是她的又一個謊言哦,不過,現在我可想不了那麼多了,姑且就當她是近視眼好了。於是,我也悄悄地走下樓梯。
如果須賀野和美枝子,真的只在白天幽會的話,那麼,現在的監視行動,再堅持幾個月也是徒勞。可要是白天過來監視,我就只能把工作辭了。是辭掉工作,還是抽手不幹了?如果只能二選一的話,我應該選擇哪個呢?……
我也知道美枝子,為什麼要住在六本木了,因為她的情人住在廣尾,打車的話,很快就能到。即便是走路,也不算太遠。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我立刻轉身,走下地鐵,可當我看到眼前的站台的時候,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了,廣尾站的站台空空蕩蕩,沒幾個人,在這個空曠的站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兩個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窗戶的上半部分是透明的,而且,要是趁太陽還沒落山的時候就來的話,多數窗戶的窗帘是拉開的。儘管如此,肉眼還是很難看清楚,窗戶以內的情景。中間的馬路太寬,咖啡館離那個樓,又實在太遠了。
美枝子似乎沒有外出工作。我每天下班以後過來,都能發現她在屋裡。透過窗帘,可以隱約看到屋裡有人影晃動,天黑了屋裡就會亮燈。美枝子現在,已經無須為錢操心,所以,自然也沒必要再去工作了。
他們倆摟摟抱抱地,走下地鐵站的台階。我急忙穿過人流,走到地鐵站入口,向下一看,卻發現長長的樓梯上,居然一個人都沒有。他們應該剛剛轉過樓梯拐彎處。
我點了冰咖啡,開始專心地等待。我想象著他們吃飯的情景,他們大概一邊吃,一邊打情罵俏,沒準兒還時不時地碰個杯什麼的。
我不顧危險,強行從車流縫隙間飛速跑過,司機憤怒地按著喇叭,但我一心想著要追上那兩個人,一點兒都沒感到害怕。我唯一擔心的是,可別讓美枝子發現了啊。
他們走到路口,站在便道上,等待信號燈變綠。我也躲在人群之後,屏息等待著。
渴望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我躡手躡腳地從柱子背後繞出來,走到與馬路相接的衚衕口,緊靠著牆壁,悄悄探頭査看馬路的一側,我看到了那兩個人的背影。
對,可能真是這樣呢!……
我緊走幾步,正好看到他們坐上電梯,電梯門緩緩關閉。我走進大樓,想看看電梯停在哪一層。結果停在了五層。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所以,他們肯定是在五層下的電梯。我看到樓層指示圖上,標出五層有一個迪斯科舞廳。
我以為她是在跟我講話,不過她應該沒有發現我,而是在和她旁邊的男人說話。我居然一不小心,擠到他們身邊了,現在再移動的話,反而更引人注目,我拚命地屏住呼吸,緊緊抓住吊環,一動不動地站在他們身後。
她還沒有看見我。當然,她要是看見我的話,一切都完了。我急忙胞進左邊的衚衕里,衚衕的一側,有一棟古老的建築,後門的捲簾門是放下的。我的後背緊貼著大門,藏身在門柱後面。我的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地撲通、撲通跳動著,不光心臟,太陽穴處的血管,也激烈地跳個不停。我默默祈九*九*藏*書禱,那兩個人,可千萬別拐進這條衚衕里來。
剛從我的視線中消失的美枝子,又再次站到了窗前,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看著下面。臉上那種緊繃的緊張表情,還和以前一樣。
美枝子站在窗邊的話,我就能看清楚她的臉,但要是她坐下的話,我就看不見了,因為我所在的店只有一層。也就是說,她要是不走到窗前,面對著我這邊的話,從我這裏就看不到她。而且,還必須是窗帘拉開的時候,我才能夠看得見。
也許是一個人在房間的緣故,美枝子把頭髮向後梳起,紮成馬尾辮。她的樣子看上去,沒有多大變化,不過,頭髮已經長到可以梳起來的程度了。
曾經有一個男人,引起了我的懷疑,我覺得他就是須賀野民男。這個男人個子不算太高,西裝筆挺。他每次都坐計程車到樓下,我只能看到一個背影。我的第六感,發出了疑似獵物靠近的警報。
又是漫長的等待。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了,店裡客人流動很快,我來的時候,在店裡的那些客人,已經全都走了。新客人進來坐坐也都走了。兩個小時過去了,我感到屁股底下全是汗,濕乎乎的很難受。心情也越來越糟糕。但是,我還在咬牙堅持。
信號燈綠了,他們穿過馬路,走進一家書店。我沒有進去,而是站在一根柱子背後等著。美枝子隨手挑了三本女性雜誌,扔在收銀台上。男人掏出錢包付款。
他們倆在那家店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在我等得腰酸腿疼的時候,才終於從店裡出來了,朝飯倉方向走去。我隔著車道,繼續追蹤。
從其他住戶的信箱上,我還知道了這棟公寓樓,叫做鑽石公館,地址是在港區南麻布五丁目4-51號,我終於找到這個地方了!……
我雖然跟著他們下了車,但在那一瞬間,我實在很想再回到車上,坐到下一站再下車。美枝子只要回頭看一眼,一切就都完了。身邊連可以藏身的柱子都找不到。於是,我趕緊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八月一日過去了,八月二日過去了,進入八月以來,乘計程車的男子都沒有出現。我感到很悲哀,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再有兩個多月,就是我三十歲的生日了。別的沒結婚的女人,都忙著和戀人約會,結了婚的忙著相夫教子,經營自己的小日子,而我到現在還是單身,每天晚上帶著望遠鏡,到這個昏暗的咖啡館,坐在窗邊監視別人的行蹤。如果讓別人知道了,他們會怎麼想呢?……
戰戰兢兢地走上站台,一輛銀色的地鐵剛好進站。車門打開,在確認他們上車之後,我自己也從另一個車門溜上了車,地鐵里很擠,我在車廂里艱難地移動著,想走到能看見他們的地方。但是車裡人實在太多了,根本找不到他們。我只能估摸著他們的大概位置,不斷往那個方向靠攏。
住在蒲田的時候,她還是短髮,總是梳個飛機頭。現在竟然紮起了馬尾辮,在我到處尋覓她的行蹤的時候,她的頭髮都長這麼長了。
我立刻拿起準備好的零錢和小票,起身付賬。走出店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店裡的鍾錶,我居然在這裏等了兩個多小時。我跑下樓梯,站在大門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外面的情況,他們正朝著「ALMOND」的方向走去。
我又走回小衚衕,在來這裏的路上,我曾經注意到不遠處,一家名叫「Saison」的小小咖啡館。我沿著來路,往回走了一段,看見了這家店,門前有個寫著「Saison」字樣的熒光燈籠,我決定在這裏監視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