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指紋就麻煩了呀。」

「當然是我看了你的日記。」美枝子滿不在乎地說。

可是良江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深呼吸了兩、三次，才勉強抑制住心裏的狂怒和激動。

我心中充滿了挫敗感，又一次流下了眼淚。不過，這一次的眼淚，只是讓我更加沮喪。這盤較量以我的完敗告終。果然，一個女人，只憑自己的力量，是贏不了的。我就要死了吧，事到如，今除了等死，好像也沒有什麼辦法了。

美枝子撇撇嘴，笑了起來，但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須賀野說你告訴她好了。

「對，只要是個男人，誰都想掐死那個女的。」須賀野低聲說。

原來如此，他們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總之，對電話構造一竅不通的我，徹底輸給他們了。我不知道如果電話打來，這邊接起電話，即使後來掛斷了，只要對方不掛斷電話，電話線路就一直是接通的。雖然我每日負責公司內線電話，但是作為一個電話接線員，卻連電話的最基本常識都不知道，真是太失敗了。

這可能嗎？我是撥打了（二二〇）一〇九二，還是撥打另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號碼，他們也能立刻判斷出來？

聽到我的話，美枝子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她完全無視我的問題，抓住我的胳膊，想把我拽起來。我使勁掙扎。

「我們只能殺了她。」美枝子果斷地對須賀野說。

「我和這個男人，在六本木見面的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是這樣啊，那麼……」

「在哪兒殺？怎麼殺？……我們不好好算計一下，會壞事的。」

「怎麼做？」

「女人也想掐死她！……」美枝子厲聲說，「那種女人，殺掉一個、兩個的，為什麼非要坐牢不可呢。所以我們就一起商量，不用坐牢的辦法，這個人就想到了這個主意。他腦子太好用了，簡直就是天才！……」美枝子看著須賀野，眼睛里閃動著自豪的光芒。

美枝子從走廊那邊，拿來一個小型旅行袋，她歇斯底里般的拉開拉鏈，從裏面拿出白手套。一副遞給須賀野，然後又拿出一副。我看到旅行袋裡面，還放著一根嶄新的白棉繩，心臟驟然劇烈跳動起來。

「到底是為什麼？！」美枝子轉向一旁。

「但是，我也有可能沒有打（二二〇）一〇九二呀。我也許不想玩電話做|愛的遊戲，而是打給其他人了。」

「你九_九_藏_書猜得沒錯。那是我設計的一場戲。等你色心萌動，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就演了那齣戲給你聽。」美枝子終於開口了。

「在二十三日深夜到二十四日凌晨這段時間，我們就把良江的屍體拉到奧多摩埋掉了。屍體一半都化成白骨的話，死亡時間到底是二十三日還是二十四日，只有一日之差，很難推定。總之，不要讓屍體馬上被發現就行。所以不能把屍體留在馬場的公寓里。」

「啊？什麼意思？」

「你好好想想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吧。這個人從今井庄我的公寓那裡，給你打了一個電話，對吧？……他問他妹妹是不是在你那裡。後來換成我接的電話，告訴他我這就回去，然後你就把電話掛了，對吧？……這就是我設下的陷阱的精髓所在。那時你掛了電話，但是這個人並沒有掛電話。所以你們之間的電話線路還是接通的，就是說，連接你的公寓和我的公寓的電話線路，並沒有斷開。然後這個人就把話簡放在那裡，趁這個工夫，跑到『橋本』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我一個人回到公寓，拿起話筒，一直等著你打來電話。不管你撥的是什麼號碼，我這裏都沒有關係，因為我們之間的電話，始終是接通的，你只要拿起話筒，電話就會打到我這裏。我把話簡放在耳邊，一直耐心地等著你打（二二〇）一〇九二這個號碼。」

「殺了她？……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你可不能衝動啊。」須賀野回答。

每到一個拐彎處，美枝子都會先繞過去，仔細查看躲有人經過。這時須賀野會用戴著手套的手捂住我的嘴巴。

美枝子狠狠地瞪著我，我咬緊了嘴唇。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我說了一半，就懊悔地停住了。是一〇九一還是一〇九三都無所謂了，反正都會打到美枝子的公寓去。

須賀野伸手拽我的衣服，這次，我無言地站了起來。雖然我發出了小聲的悲鳴並試圖掙扎，但被挫敗感抽空了力氣的我，最後還是屈服了，認命地踏上了死亡之旅。

「你拿起話簡，準備撥號的時候，我就把手指放在錄音機的播放鍵上等著了。電話號碼一共七位，我在心裏默數，等你撥完七個數字，我就按下播放鍵，然後你就聽到錄好的接線音了。那個磁帶里，錄了五次接線音之後，還錄了拿起話筒的聲音。之後就是我的表演了。我和這個人不read.99csw.com知道練習了多少次，所以，聽起來很逼真吧？」

我又想衝過去打她，但又被須賀野制止了。

「我還準備了另一台錄音機，專門錄你撥號的聲音。後來我仔細聽了幾遍，從信號音的長短，分辨出了你撥打的號碼。」美枝子回答道，「我的表演很精彩吧？……『救命啊！有人要殺我！』……這些台詞，連我自己都覺得念得太棒了。而且，還要一邊喊，一邊碰倒一些東西之類的。」

「當然是二十三日晚上。」

「當然了。難道還要等到明天嗎？……那這個女人今晚怎麼處置？」

我能感覺到，他們為了防止我大聲呼救，而做好了隨時堵上我的嘴的準備。我一路穿過深夜的走廊，又被押上了電梯，這期間一聲也沒出。一部分原因，是我覺得即使喊了，也不會有人救我，更重要的是，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呼救了。

「有啊。反正這個女人，在公寓鄰里的主婦中間，也有一些不好的傳言。警察都到她家去了，那些女人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而且，要是告訴她們，這個女人每晚都欲求不滿，到處勾搭男人，玩電話做|愛的遊戲，她們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決不會寫遺書的！」我又一次大喊。

「原來如此。」我脊梁骨一陣發冷，真沒想到，她是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我怎麼會這麼天真呢。

「自殺啊……有沒有什麼理由呢？」

「我去你家的前一天，也就是二十三日的晚上，這個人在馬場的家裡，和他老婆吵架，一怒之下就把她掐死了。」

「要戴上這個？」須賀野問，「為什麼？……」

「那個電話是怎麼回事？我撥（二二〇）一〇九二時，聽到的聲音是你發出的，對不對？」

就這樣，我們上路了。

「沒錯，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把衣服穿上，別丟人現眼了！……」美枝子說。須賀野放開了我。我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在床邊坐了下來。

我傻了，我根本不知道，原來電話還有這種性能。是這樣啊，原來那個電話線一直都沒有斷開啊！……

「你不論是撥了（二二〇）一〇九二還是其他號碼，我從信號音的長短，一下就能聽出來。」

「等一下！……」我說。不管怎樣，哪怕把死期推遲一分一秒也好啊。

「今晚就動手嗎？……馬上就動手？」

「麻煩越早解決越好。磨磨蹭蹭會壞事的。」九九藏書

「那是我錄在磁帶里放給你聽的。」

「我基本明白了，但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撥的是一〇九二這個號碼的呢？只憑信號音，就能馬上知道是一〇九二還是一〇九三嗎？」

「錄有接線音和拿起話筒聲音的磁帶，後面確實還錄了一點電視節目里男人的聲音。」

「早就知道了。我聽這個人說，接到一個女人的詭異來電的時候，就立刻想到是你。後來我又問了函館老家的人，果然，他們說，你去那裡打聽過我的事。所以今天晚上，我一直跟在你們後面，他把你帶到這裏，也是早就商量好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計劃之中。被蒙在鼓裡的，只有你一個人啦。」

對了，寄給美枝子的那封陰氣森森的信上的郵戳，也是這個日期。也就是說，五月二十三日白天，須賀野良江還寫了信、寄了信，結果當天晚上就被殺了。

「不過還，需要一個人幫我們證明，良江的死亡時間，是二十四日晚上。那個人就是你。於是就有了那場電話表演。我從你的日記里，知道了你電話做|愛的事，然後就在二十四日晚上，到你家給你講了那個變態男的事情。當然那種男人很討厭，我也不需要那樣的男人。因為我身邊根本就不缺男人嘛！……」美枝子得意洋洋地說道，「我給你講了那個男人的事情，我就知道你當晚，肯定會打電話的。我絕對有這個信心。聽我講這件事情的時候，你那貪婪的眼神，也太明顯了吧，你當時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哼，沒有男人疼愛，真痛苦啊！……」

「但是屍體的死亡推定時間……」我說。

「到底是為什麼啊？！……你為什麼會知道啊？！……」我哭喊著，又想衝過去打她，但是須賀野從背後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過，怎麼把她弄死呢？……安眠藥？」

「我這是為你著想，才讓你寫的。你也不想不給父母留下遺言，就這麼死了吧？你不寫遺書，對我們也沒有損失！……」

須賀野不情願地戴上了手套。看起來，美枝子完全處於領導者的位置。

「把電話號碼『一〇九二』改成『一〇九三』的，也是你吧？」

「等等，你先告訴我那個電話的事！……」我掙扎著說出這句話，一方面是為了爭取時間，另一方面，我也確實很想知道真相。

美枝子事後來到我家，告訴我她哥哥家的電話是（二二〇）一〇九二，也就是說，ｒeａd•99ｃｓｗ.cｏm她正確地說出了我撥打的那個號碼。正因為這樣，我才完全落入了圃套。實際上須賀野家的電話是一〇九三，也就是說，她確實知道我撥打的是什麼號碼。

聽了美枝子的冷嘲熱諷，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悔恨的淚水打濕了地毯。

「我已經想好了。」

「她知道得太多了。沒其他辦法，只能下手了。」

「你把全部都告訴我丨良江太太是什麼時候死的啊？！……」

「要是這樣的話，就只能放棄這一步了，不過我們還準備了其他備用對策。」

「那時我還隱約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混蛋，原來如此！……

「你要是老老實實，不多管閑事的話，也就不會落到今天的下場了。」

美枝子露出嘲諷的笑容，說：「對呀，這是為什麼呢？」

「混蛋，別說了！……」我立刻大叫出聲。她要是把這件事傳出去的話，我死也不能瞑目。

果然如此，去她家確實是最危險的一步。

「然後，把我的事告訴警察的也是你吧？！」

「好了，我們可以走了吧。」須賀野說。

到了地下停車場，他們把我塞進賓士車的後座。出乎意料的是，須賀野鑽進來坐在我的旁邊，美枝子發動了引擎。

「就是你打電話的前一天。前一天的晚上。」

這個謎底，讓我有種既懊惱，又恍然大悟的感覺。怪不得我後來又打了好幾次那個電話，結果都是沒人接。因為我聽到女人的尖叫之後，那邊的電話就掛斷了。也就是說，那一刻，我和美枝子公寓電話之間的連線，已經被切斷了。我再撥打（二二〇）一〇九二的時候，就會打到高田馬場的遠藤家去了。那天晚上，他正好在旅行途中，不在家。

美枝子戴上了手套。

「在這個女人的公寓動手，然後再偽裝成自殺的樣子。」美枝子平靜地說道。

「沒錯。我一開始就是這麼計劃的。如果那場電話表演，一切順利的話，就誘導你寫匿名信，然後把你的事情，全都告訴警察。」

「所以她自殺的理由很充分。」

「等等！……那個時候，你真的殺人了嗎？告訴我你到底用的什麼手段！……」我堅持不懈，據理力爭，絲毫不表現出示弱的樣子，「你不告訴我，我死也不會瞑目的，死後化成厲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但是，我聽到了接線音！……」我說。

「這個辦法的關鍵，就是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須賀野ｈｔtｐs://reａｄ•99ｃsw.coｍ良江被殺的時候，我們都要在其他地方才行。」

我全身直冒冷汗。

「但是，要是馬上動手的話……」

等等，但是我撥完（二二〇）一〇九二之後，確實聽到了接線音。我有數接線音的習慣，那個時候我也數了。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二十三日……」

「去你的公寓啊。在蒲田的那個破爛公寓呀！……」美枝子伸手拽住我的衣服。

「你是怎麼做到的？……（二二〇）一〇九二是高田馬場，一戶姓遠藤的人家的電話吧？……難道你在那裡等我的電話？」

「才不是呢。你對電話這種東西，真是一點兒都不了解啊。電話打過來，你拿起話簡，即使後來你又掛斷，只要對方沒有掛斷，那麼你們之間的電話，就一直是連通的。」

須賀野沒有說話，好像在思考這個做法的可行性。

「去哪兒？」

「好了，走吧。站起來！……」看到須賀野戴上手套，美枝子對我發出命令。

「可是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玩電話遊戲的事呢？！……」我問。這一點我還沒摘清楚。

「你還是人嗎？」我聲嘶力竭地高喊。憤怒無法抑制，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個不停。

原來如此！那是錄好的接線音啊……

一瞬間怒火攻心，眼前一片漆黑，我感覺屋子都在旋轉。

「把她勒死，弄成上弔的樣子就行了。先讓她寫個遺書吧。」

聽了我的話，美枝子放聲大笑。

「你不是也一樣嘛。為了破壞我的好事，都找到我在函館的老家去了？我媽告訴我的。」

「對，良江實際上已經死了。」美枝子說，她似乎從我的眼神中，讀出了我的疑問，於是繼續說道，「但我們還要製造一個假的死亡時間。讓你在電話里聽到我的表演，就是這個作用，就是說，讓良江又多活了一天——死亡時間變成了第二天，也就是二十四日深夜十一點三十八分。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明』了。當然，我們也不能決定死亡時間，就是二十四日十一點三十八分，這取決於你打電話的時間。是你剛好在十一點三十八分打來的，你也有可能在二十五日凌晨一點，或兩點打來。所以，這個人在你打來電話之前，會一直在橋本待著。我的電話表演結束之後，也馬上跑到橋本去了。因為殺人現場在高田馬場，所以如果案發十分鐘后，有人目擊到我在蒲田站前出現的話，我不在現場的證明也就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