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之後,刑警們在警署的會議室里碰頭。田無問加藤和林:「在葫蘆傳打聽到什麼了嗎?」
「從住吉化研出來的……」砂越若有所思。
「為什麼?為什麼恨他?」田無問道。
「的確如此。」
「嗯。第一下扎在腰間,沒想到偏低位置的刀傷比較多。最後一刀扎在右肩胛骨緊下方,但因為被害者翻倒在地,才使這一刀看上去像致命傷而已。」
「起霧時就會殺人嗎?」田無苦笑著說道。
「棗田義人在野之上町的巷子里遇害了。死狀很慘,後背挨了許多刀。」
剛接起電話,砂越就聽見田無這樣說道。
「就算沒有蛙鏡男,光是這個混賬,也夠煩的了。」
章子看到一把刀扎在屍體身上,但僅憑這一點還無法斷定這就是致死的原因。從上衣袖子可以判斷出死者穿著一件灰色的外衣——只有袖子還保有本來的顏色。換句話說,上衣的其他地方均被染成了其他顏色。尤其是寬厚的後背,呈現出赤黑色,如同岩石一般。是血液浸透衣料,將其染成赤黑色的。死者身上被胡亂扎了很多刀,殘忍至極。章子獃獃地看著,心想,如此瘋狂地反覆刺向一個人,就算僅憑一把刀,也可以置人于死地。
「好。」
「屍體還在巷子里嗎?」
「夜霧中的殺人魔,像通俗歌曲里唱的似的。」田無調侃道。
「那裡是鬼屋嗎?」
砂越和田無專心聽著,一言不發。
聽了這些話,田無已然笑不出來了,大概他想起了親眼見證臨界事故的蛙鏡男吧。
「可津田他……」砂越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是蛙鏡男的第二次行兇。砂越只要想到這件事一旦報道出去,市民便會陷入恐慌之中,就難免心情沉重起來。這樣下去,遲早會招致市民的責難。
「喂,砂越,是我。我們可能搞錯了!蛙鏡男又出現了!」
「棗田說他就要回家了,問對方來不來,要是對方來的話,他就等著。好像是這麼說的。」
霧裡傳來腳步聲,一下一下向我跑過來。腳步read.99csw.com聲之間的間隔很短,一聽就知道對方在很認真地做著練習。
「嗯……這個嘛,倒也不好說。還有別的發現嗎?」
深夜,從公司聚會回家的OL下條章子有些擔心。她本能地縮起身體,貼著水泥牆,加快腳步往家走。
「有人證明棗田今晚喝得醉醺醺的嗎?」
「那通電話都說了什麼?」砂越問道。
下條章子可以聽到身後持續的腳步聲,還能不時聽到女性發出的驚恐喊聲。聲音逐漸變小,那個人越跑越遠了。
「有沒有發生爭吵或糾紛之類的……」
「那酒館叫葫蘆傳,加藤和林他們兩個去問話了,也許能打聽出些什麼。如果棗田喝酒的時候——也就是臨死之前——發現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的話。」
「據說殺人魔棲息在住吉化研里。」
二
聽了田無的話,砂越更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章子會尖叫,還因為屍體周圍的石頭已被鮮血染成黑色,血跡還在不斷擴散,甚至已流至章子腳下。章子首先想到的是,沒想到人的身體里竟存著如此多的液體。之後冒出來的念頭是,自己是踏著血走過來的。看看橫在路中間的屍體,再回想到自己剛剛踏著他體內的血液而來,章子不禁覺得噁心,於是再次驚聲尖叫起來。
「棗田好像持有住吉化研一部分公司用地的所有權。」林說道,「棗田在那裡出生,從死去的父母手中繼承了那片土地。受國策鼓勵的原子能產業住吉化研公司遷來后棗田從中得了不少好處,儘管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棗田喝醉之後,沒少提起得到稅金優待之類的話呢。」
「有目擊者嗎?」
「能!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什麼?在什麼地方?」
章子的尖叫非但停不下來,反而愈發高亢。屍體令人厭惡,應該是位男性,體積巨大。這位素昧平生的男性俯卧著,背後插著一把菜刀。
「傷口數量非常之九_九_藏_書多,這也出乎我的意料。」
前一晚無法入睡的砂越,回家后早早上了床,準備睡覺。然而剛剛入睡,就被田無打來的電話吵醒了。
「這樣的話,要是從背後刺來,刀傷應該集中在後背偏右側才對,您說是吧?可是眼前這個屍體卻是左邊的傷口較多。」
「死者是誰?我們認識嗎?」砂越問。
「他也說過有不少人恨他……」
「野之上町。現在應該還有小巴士,你能立刻出門嗎?」
僅僅是蛙鏡男出沒的話,田無前輩應該不會特地打來電話。
「嗯,那家公司不是有很多種傳聞嗎,說什麼是幽靈出沒的公司之類的。」林說道。
「刀子是穿透外套扎入死者體內的,加上被害的一方因緊張而渾身肌肉緊縮,很難把刀扎進去。所以,假設兇手這樣握著刀柄,就必須用另一隻手的手掌抵住刀柄尾端、靠在身上,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加在刀子之上,從死者身後動手,也就是要一鼓作氣地衝過去才行。」
「嗯,你說得沒錯。」
「看來案子還沒有解決,而是剛剛開始啊!」
巷子里沒有半個人影,那慘不忍睹的物體擋住了章子的路。不知道為什麼,章子沒有就此折回,反而在不明就裡的強大引力作用下慢慢走近那個物體。
砂越說到這裏稍稍停頓了一下,思索起來。
田無剛一看到砂越就立刻如此告訴他。
「他老婆啊,說剛剛接到棗田打來的電話,說他正在酒館,馬上就回去。」
「沒有什麼特別的消息……」林邊說邊拿出記事本。
砂越坐上開往小山的小巴趕到現場,那條小巷早已人山人海,連記者都趕來了,正在外圍為不准他們進入抗議。
三
「酒館叫什麼名字?」
「有行兇時的目擊者嗎?」
「他是個左撇子,那個兇手。」
「他殺了人!有人被殺了。」
「沒聽說。店主說棗田總是和熟人在吧台聊個不停,還說他人和和氣氣的,就read.99csw.com喜歡天南海北地聊天。」林說道,「那天棗田興緻高昂,喝了個爛醉如泥。」
「還真是,流出腸子的傷口也在左側腹部,那裡被兇手扎得一塌糊塗。」
「好像隱匿不報的事故也很多。怪談里不是有關於操作員的妻子在公司用地的樹林里上弔之類的事情嗎。還有就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臨界事故,以及當地居民的避難騷亂。不是還有兩名外聘操作員死了嗎?儘管案子現在還在審判之中,但原告竟然是棗田太太。」
「現場在一條黑暗狹窄的巷子里,因此沒有目擊者。只目擊到蛙鏡男從大路逃走而已。」
「沒來。」
「也許是相當痛恨吧。」
田無和砂越分開人群,走到棗田橫屍的地方。砂越從上至下端詳起來,仔細觀察刺傷的情況。
「這下子就和缽呂富美子的案子吻合了。」
「也許吧。雖然我們見多了這種刺殺致死的案子,但這次我總覺得不像蛙鏡男做的。一般病態殺人惡魔只要給對方的心臟致命一擊就好。」
黑暗小巷的盡頭出現了一個黑影般的物體,孤零零地立在眼前。它一動不動地靜處在黑暗之中,如同旋渦深處。章子小心翼翼地向它靠近。
「真過分啊,這麼恨他嗎……」
「活該!」
下條章子意識到那就是傳說中的蛙鏡男。自己看到了蛙鏡男,並以觸手可及的距離和他擦身而過。身後的那些女性也和自己一樣,遭遇了蛙鏡男。而且由於過於恐怖,她們紛紛發出了尖叫。
毫無疑問,這是章子第一次親眼看到屍體,她不由得有些貧血的感覺。外加醉酒,章子覺得胃裡的東西都要湧出來了。她甚至能聽到喉嚨里傳來汩汩的討厭聲音。
四
「棗田……」
「沒錯。」
「兇手一定十分痛恨死者才扎了這麼多刀吧?」
光線突然轉暗,巷子里沒有燈,前方的路越發難以辨認。昏暗狹窄的巷子已完全被濃霧吞沒,等上一陣眼睛才能習慣九*九*藏*書黑暗。但章子沒時間,她摸著黑不斷前行。這條走過無數遍的小路,如今竟彷彿從未來過般陌生。
「哦?」
「女人?」
突然,夜霧瀰漫的街道中央出現一個人影,冷不防站在下條章子面前,嚇得她慘叫了一聲。來人穿著黑色夾克,黑色頭髮梳攏在腦後,臉上還戴著蛙鏡。不久,這個身影便一陣風似的離開了,擦身而過時她不禁鬆了一口氣,心頭卻湧起更強烈的恐懼,幾乎使她不支倒地。因為,下條在剎那間瞥到蛙鏡裏面是血肉模糊的赤紅色肌膚。
「蛙鏡男還是他當晚的談資呢。」加藤在一旁插話道,「店裡的人都說蛙鏡男是遊盪在瀰漫著夜霧的大街上的殺人惡魔,是住吉化研里的亡靈。」
「棗田好像也提起過,正是因為有了錢,才會不缺女人的。」
前行的路被夜霧填滿,分不清方向,連二十米開外的路都看不到。章子小跑著拐入通向公寓的狹窄小巷。
章子把手提包抱在胸前,哭泣著蹣跚返回大路。幸好剛一走上人行道,就遇到一名年長的女性。章子突然大哭起來,抓住這位素不相識的女性的雙手,向她訴說自己剛才所見。
這名年長女性不停安撫章子,並從章子的手提包中拿出她的手機,幫忙報了警。
「沒錯。棗田喝酒的時候似乎也給他打過電話,之後稍微聊了幾句就掛了。棗田揚揚得意地炫耀說,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打來的,以後他會帶那個女人過來給大家看看。棗田還醉醺醺地說他有很多漂亮女人,只要有了錢,就能釣到漂亮妞之類的醉話。」
「所以他才給老婆打電話,說他這就回家。」
終於,章子發出一聲驚呼。那竟然是一個人的身體!黑糊糊的人類屍塊,橫在狹窄的巷子中央,擋住了章子的去路。想要從這裏過去,就必須從這塊如岩石般黑黢黢的屍體上邁過去。
「前面就是棗田的家。」
「嗯,沒錯,津田當然還扣押在咱們的拘留室里。」
一
read•99csw.com「兇器是刀嗎?」
「這樣我們通常會用左手握刀柄,右手抵住刀柄尾部,將其靠在腹部,抵住身體,對吧?」
「是菜刀,挨了有二十多刀,也許更多。側腹部被扎得慘不忍睹,連腸子都流出來了。」
「在,要看看嗎?」
「是啊,這也就是說……」
「那個女人沒來吧?」田無說道。
靠近后才發現,那黑黢黢、猶如岩石般的物體遠比想象中還要龐大。隨後,章子看出這個物體還帶著某種顏色。
「嘿,真是了不起啊,一個接一個的女人。」田無說道。
「你猜是誰?是棗田!TOMAHAWK的棗田社長!」
「還好沒公開說我們抓了蛙鏡男,不然可太丟人了。」田無繼續說道。
「是啊,沒錯,的確如此。」
「很多人目擊到了。光是和飛奔的蛙鏡男擦身而過的目擊者就有十個,據說蛙鏡男選了條比較熱鬧的大路逃跑,向車站方向跑去了。」
「怎麼樣?有什麼看法嗎?」田無問道。
砂越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看向空中的黑影,並思索著蛙鏡男殺死棗田的意圖。
「指責說為什麼這條街上有這麼危險的工廠啦,賣地賺大錢的傢伙是個渾蛋啦,那筆錢就是封口費,可是市民半分錢都沒有,這類夾雜著嫉妒的流言飛語到處都是。棗田曾經說過,沒準以後自己會被人弄死呢。」
「棗田太太說,這邊好像有個棗田常去的酒館。他或許在回家的路上先去那兒喝了一杯,反正走一刻鐘就到家了。據說棗田經常這樣喝一杯再回家。然而今天,在回家的路上,混賬蛙鏡男從身後追來,在他後背亂刺一氣。棗田似乎喝得醉醺醺的,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便宜蛙鏡男了。」
下條章子嚇得腳有些抖,她很慶幸蛙鏡男並沒對自己做什麼。稍稍站了一會兒之後,下條章子加快了步伐。她想要早早趕回家,卸妝后鑽進柔軟的被窩裡;或是泡上一杯溫熱的紅茶,慢慢地喝上幾口平緩心情。
「是啊,我也聽說過那些怪談。」田無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