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這可是科學、嚴格、客觀的證據哦。」田無附和道。
「所以他才否認殺人嗎?」
「對不起,對那位先生做了極其惡劣的事情,我正在反省。我完全沒有料到會有車子開過來。」
「很抱歉,我無可奉告。可以幫我請公派律師來嗎?我沒錢,只是個窮學生。」
「字面上的意思。」津田回答。
津田的回答是:「無可奉告。」砂越有些掃興。
「我沒打算偷他的錢。何況裏面也沒多少錢,也就兩千塊左右吧。雖然錢包里還放著卡,但是我沒用。錢也是,一分沒動。」
「這是……那個時候不小心沾在上面的啦,座鐘滾到榻榻米上的時候。」
津田嘆了口氣。
「為什麼要把身上曬得那麼黑?想勾引女人嗎?榎木光子說過她喜歡晒黑的男人嗎?」
「嗯,不過我覺得可能還有其他理由。」
「你為什麼總戴著蛙鏡?」
「的確如此,有兇器上的指紋這一證據,你死心吧!」
「你知道殺死缽呂老婆婆的兇器是什麼嗎?」
對方仍舊重複這句話。
「所以才能輕輕鬆鬆拿到逮捕令。不過如果你從實招來,我們也可以當你是自首,審判的時候對你有好處,可以輕判。怎麼樣?願意跟我們說說嗎?」砂越說道。
「你有皮膚病嗎?」砂越問。
田無以震懾力十足的口氣問道。津田乖乖地承認了。
「津田,那是你乾的吧?」砂越也在旁幫腔。
「源說就他所知,這是第一次。」
「事到如今,你還要拒不回答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嗎?」站在一旁的田無問道,說完掏出蛙鏡,拿給坐在椅子上的津田看。
「指紋?座鐘?」津田反問道。
「我們有話想問你,請你跟我們去一趟署里。」
「座鐘上的指紋和剛才採集的你的指紋對比,一致。」砂越說道。
「我正在反省。」
津田依舊回答:「無可奉告。」
「放在包里的蛙鏡鏡片也不是紅色的。」砂越接著說道。
田無拿著津田的運動包坐在副駕駛座上。他明知道違法,卻還是擅自打開了運動包,在裏面一通翻。不久,田無就發現了一件讓他高呼萬歲的東西——蛙鏡!
「那為什麼座鐘上有你小子的指紋呢?」田無問道。
砂越也想不通。
田無驟然不知如何作答。
砂越懷疑蛙鏡男另有其人。不過又覺得津田如此溫順、不抵抗,大概是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了吧。出乎
https://read.99csw.com意料的是——「我沒想到會有車子開過來。那時也不知怎麼就很生氣。」
「啊……」經田無這麼一提醒,津田頓時垂頭喪氣。
「那為什麼保持沉默?這樣可是妨礙調查!我們也很忙,想快點兒破案呢!」
津田說完用右手抓起桌子上的圓珠筆,在一旁的便簽本上憤憤地寫下一串數字,隨後表示那是他在某個城市銀行的銀行賬號,那家銀行在福來市並沒有分行。
「無可奉告。」
「可是……」
津田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過,砂越一頭陷在思索之中,半個字也沒聽進去。
「嗯……是謊言嗎?」砂越說,「我倒不覺得他在說謊。」
「你又打算保持沉默?」
「想繞開銀行藏錢的法子不知道有多少。」田無說道。
「為什麼恰巧在煙鋪附近?為什麼去缽呂屋?」
「你跟蹤過榎木光子小姐吧?」田無換了個方向發問。
「所以說他變裝了嘛,為了不讓別人看見才擋著臉的。」田無扭過頭,大聲說道。
「恰巧路過而已,沒什麼理由。這種事不是常有嗎……」
「希望她還能有救?殺了她虧你還說得出這種話啊!」田無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砂越問道。
「無可奉告。」
「喂!我說你啊,就算你這麼說也沒用。」田無在一旁威風凜凜地說道,「從缽呂屋的座鐘上,可是找到了你的指紋呢!」
「可的確不是我乾的啊,我也沒辦法。再說,我為什麼要殺死缽呂老婆婆呢?」
這句話使津田陷入了沉默。
「可事實恰恰就是如此啊。湊巧遇到了,不是也沒辦法嗎?要是沒碰那個座鐘就好了。」
這樣的問答一直持續到傍晚,津田一直拒絕作答。砂越請來一位公派律師,讓他與津田交談。之後就把津田扣留在拘留室里。
「在房間里。」
「用刀子趕人嗎?再加上偷竊須藤先生的錢包,這可是盜竊罪。」
「會不會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呢?」
「不要緊。」田無說道。
「是不是他隱瞞了比殺人更加嚴重的事沒說,所以才選擇了沉默的?」
「為什麼戴著蛙鏡呢?」
這時一名警員走進來,在砂越耳旁說了些什麼。砂越點了點頭,不經意地笑了一下。而後那名警員又對田無耳語了幾句。
田無突然貼近津田,用身體表現出震懾力,湊在他耳旁說道:「津田,read•99csw•com你是不是忘了啊?你可在車站前致須藤受重傷。你不會忘了吧?」
不久,一個戴著太陽鏡、背著運動包、臉部曬得黝黑的高個子男人出現了。前台小姐在他背後偷偷指了指,於是,砂越和林站起身,分別從左右包圍這名男子。然後突然衝過去,使出渾身力氣死死鉗制住男子,以防他亂動。
之後津田再次陷入沉默,半個字也沒再說。
「你不認識須藤先生嗎?」
「也就是說,你去過現場?」
「無可奉告。」
「我倒想請問刑瞀先生,玉地屋發生什麼事了嗎?」
「致使無辜的百姓受了傷,這個罪過可不輕哪。」
「那為什麼他總去煙鋪啊。一家接一家,串遍了缽呂屋、玉地屋和美登裡屋三家煙鋪。明明有人看見他在附近逗留,可那傢伙卻聲稱都只是恰巧路過而已。」
「不可能是恰巧路過吧?你一直站在那兒死死地盯著煙鋪看。」
「你給她打過電話,在電話中提起從室友源那裡聽來的想和榎木結婚之類的事。打過很多次電話吧?」
砂越說道:「又是無可奉告嗎?」
「是的,對不起。我並非有意傷他,只想趕他走而已。」
「無可奉告。」
「因為要是成了殺人犯,可就惹上大麻煩了,沒準就判死刑了嘛。」
那名警員剛走,砂越就問:「津田,我問你件更重要的事。十號晚上八點四十一分,你殺害了缽呂屋的老闆缽呂富美子,對吧?」
「嗯,是的。」
「美登裡屋有誰死了嗎?」
「恐怕很難吧,畢竟有律師參与了。」
「對不起,但是……我不能說。」
車子開向福來署。砂越和津田並排坐在後座上,凝視著津田眼睛周圍的肌膚。那裡的確受了傷,起倒刺的皮膚及多處結痂都很引人注目,還有紅斑。但僅限於此,沒有出血,也沒有膿腫的地方,兩隻眼睛也沒有極度充血。
「對。」
「臭小子,你揣著兇器,對普通市民揮舞兇器,恐嚇他人。」
「你帶著望遠鏡之類的東西,站在榎木小姐公寓的陽台上窺視過房間裏面吧?」
「因為要是承認殺人,就不得不說出那件他想隱瞞的事。可是,怎麼會有比殺人更嚴重的事呢?」
令人意外的是,津田竟然溫順地點了點頭。田無本已做好了頗費口舌的心理準備,津田的配合不禁讓他心裏鬆了一口氣。
聽到砂越這麼問,津田緩緩九九藏書地點了點頭。
「津田,我就讓你看看決定性證據吧!」田無說,「我們聊聊玉地屋怎麼樣?嗯?有人在那裡目擊到你小子,你靠在拱頂商店街的柱子邊,對吧?你不會想說,這也是恰巧路過吧?」
「最常用的那兩個字。」
「我說,你不打算反省反省嗎?」
「你是津田一郎吧?」
在這個季節,無論如何也找不出這身打扮還帶著蛙鏡出來的借口。田無認為這是決定性證據,於是把蛙鏡放進西服口袋,拉好了包上的拉鏈。
「……」
「我再問你,你有沒有在住吉化研打工?」
將津田帶人審訊室后立馬採集了指紋,這可是刑警們夢寐以求的指紋啊。津田依舊沒有任何反抗,看樣子似乎徹底死了心。很明顯,他就是蛙鏡男。
津田點了點頭。
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相貌和表情。之前目擊者都說兇手長得凶神惡煞,像吊著眉毛的惡鬼般恐怖,但眼前的津田一臉溫和,甚至給人懦弱的印象。
刑警們在日光浴沙龍「巴哈」前台詢問有沒有津田一郎登記,前台小姐馬上找到了,他竟是以本名登記的。前台小姐說津田就快做完日光浴了,應該會從前門出來。刑警們確認過後門都已鎖好后,在玄關處等津田出來。
「玉地屋的老闆或是什麼人也被殺害了嗎?如果沒有什麼事,我站在那裡又怎麼了?」
「恰巧路過的?」
「我說你這小子!幹嗎總去煙鋪門口站著啊?」
「他叫須藤,是嗎?我沒和他結過怨,那時我只想知道他是誰,但是他沒帶名片什麼的。要是有的話我就只拿名片走了,情急之下才……」
「我從警二十五年,可從沒碰到過隨便上街溜達溜達就『恰巧』路過殺人案件現場的事。」田無說道。
「我不是說了嗎?我沒殺她,我跟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那為什麼放棄了呢?」
「怎麼了?」
「那你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要撞開他、導致他身受重傷呢?」
「我不恨那個老婆婆,也不缺錢花。」
「我沒打她!我幹嗎打她?」
「他想動手才出門,只是中途罷手了而已吧。」
「……無可奉告。」
「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我不想說。無可奉告。反正我什麼也沒做,你們這麼做是非法拘禁!」
「是哪兩個字?」
田無說罷,抱起雙臂陷入沉默中。還是砂越開口打破了僵局。
「你為什麼想知道他的身份?九九藏書」
「一不小心可就是殺人重罪了。須藤先生三處骨折,是相當嚴重的傷,幾乎瀕臨死亡邊緣了。」
對於田無的問話,津田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這、這個……非常抱歉。」
「津田,你全名是什麼?」砂越繼續問。
「那傢伙明明決定沉默到底,可為什麼偏偏在有關殺人的話題上明確否認?徹底保持沉默不是更簡單嗎?」砂越不解地說道。
「你生什麼氣啊?沒有理由吧!你覺得你這個借口說得過去嗎?不把真實理由說出來,判罰會加重哦!」
「無可奉告。」
田無猛地推開窗子,說道:「你看,又起霧了,好大的夜霧啊。」
津田剛要掙扎,田無已走到他面前,拿出警察手冊遞到他眼前。他立刻變得老實了。
「十號那一周,你為什麼一直戴著蛙鏡?」
「這可不是金額大小的問題呀。你和須藤先生有仇嗎?」田無問道。
「你小子不是從缽呂老婆婆身後,用大理石座鐘毆打她的頭部嗎?」
「皮膚病?」津田驚訝地反問,而後說道,「沒有。」
津田沉默了,並且再沒就此事開口。
田無沒有回答,他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走向窗子。
「是戴著蛙鏡進屋的?」砂越問道。
「一郎。」
津田搖了搖頭,問道:「說什麼?」
「他寫下銀行賬號的時候用的也是右手。」
「也許你們不會相信,那時我恰巧在煙鋪附近,發現看鋪子的老婆婆倒在榻榻米上,所以我就進去看看她的情況,希望還能有救。」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不太像。您不這麼認為嗎?」砂越說道。
「你喜歡日光浴沙龍嗎?經常去嗎?」
「也許他練習過右手也說不定。」
「圖財啊。」
「他總去日光浴沙龍嗎?」田無問。
「因為什麼?就喜歡去煙鋪玩嗎?」
「你為什麼去那裡?你沒有去煙鋪的理由吧,你不是不吸煙嗎?」
「你觸犯了《防止騷擾條例》,你這麼做,可和色狼沒有分別!你知道吧?」
「那就請你去調查一下我的賬戶好了,查查看有沒有一筆錢存進來。」
「還有就是習慣用手。缽呂老婆婆的頭部是左側受傷,但津田左腕上戴著表。觀察他的動作也能看出他是個明顯的右撇子。」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承認戴過蛙鏡嘍?」
「那美登裡屋呢?也有人目擊你在美登裡屋出現過。」
「不過,沒想到他會去日光浴沙龍。」
「為read•99csw.com什麼去日光浴沙龍?」
「為什麼這麼說?」
「那就徹底撇清關係啊,明明很肯定地說了沒有殺人,為什麼其餘一切都保持沉默呢?有這個必要嗎?」
「……」
「具體怎樣我不清楚。不過我有些懷疑,那傢伙真的是蛙鏡男嗎?」
「無可奉告。」
「他沒帶名片?」
「的確是這樣,畢竟津田眼睛周圍的皮膚完好無損。我聽說要是經歷過臨界事故的話,皮膚會喪失再生功能,再也沒法長好了。」
「接著說。」
津田被激怒,大聲反駁:「開什麼玩笑?!我可沒殺過人!」
「……」
「你把錢包放哪兒了?」砂越問道。
「真是的!那個渾球!就知道扯淡!」田無罵道。
「沒錯。我只能這麼說,這就是實情。」
「是啊,我也覺得津田是有什麼理由才突然決定去的。」
「不是的,他的皮膚的確有受傷的痕迹,結過痂,看樣子多少出過血。為什麼受了傷呢?他不是說他沒有皮膚病嗎……」
「有道理……可他為什麼突然想去呢?」
「但也正如津田所說,並不是三家煙鋪都發生了殺人案件,這也是事實啊。」
「你這小子!用蛙鏡擋著臉,以這麼奇怪的打扮潛入煙鋪,殺人搶錢,逃跑的時候還被巡警看到。兇器上留有你的指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新鮮指紋。這樣你還要狡辯說不是你乾的,這種事我還真是聞所未聞呢!」
「什麼?我怎麼可能知道啊。」
「嗯,我確實也這麼想過。」田無贊同道。
「是的。」
「明天就讓他老實交代。」
「無可奉告。」
「你要這麼說我可真的沒話說了。」
「是為了擋臉吧?不讓人看清長相,對吧?」
「這倒是。」
「這個……」
「無冤無仇?」田無說道。
「可是,蛙鏡裏面是紅色的,又是為什麼……」
「第一次聽說津田去日光浴沙龍嗎?」
「那他還是為了擋住臉才戴蛙鏡的,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了吧。如此一來,他還是為了搶劫,是衝著錢去的。雖然他說他並不缺錢,可錢這玩意兒還不是越多越好嘛。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了吧?」田無說道。
「這個……無可奉告。」
「這是你的吧?」砂越問。
「缽呂老婆婆啊。」
「總而言之,這件事似乎和臨界事故沒關係啊。」田無說道。
「為了晒黑臉部肌膚吧。」田無說道。
「因為……」
津田一聽立刻抬起頭,卻半天沒說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