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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酸檸檬之吻?不對不對,應該是尼古丁之吻。所以我才知道,你們還沒親嘴呢。」
「叫大風吹。」
我想起剛才在直升機上看到的,蔚藍色海面上的那條淺藍色緞帶。御手洗潔說:「所有漂流物都會進入這道海潮,然後以驚人的速度被帶走。」
這回是北王子回答了我。
「嗯?對了,你想找我們商量什麼?」
「那是我分配給各個嫌疑人的卡片。」御手洗潔說的話依舊讓人難以理解。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御手洗潔打斷了。
突然,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是一些很粗的蠟燭,我拿起其中一根。
「也不知道爸爸當初是怎麼想的。我總感覺自己的人生處處都受到限制。」
我只得沉默。
「手腳撕裂……是被什麼動物咬下來的嗎?」
被他這麼一說,我只得閉上嘴巴喝咖啡了。最近幾天,我確實在幻想那樣的場景。
「從卑彌呼時代……」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兒。」
「性別呢?」御手洗潔問。
「會不會是那個年輕人的詛咒啊。屍體總是出現在那下面嗎?」
「那真是很傷腦筋的事件嗎?」御手洗潔略帶警惕地說。
此時,北王子的身影出現在對岸的本州島上。他橫跨廣島縣,停在水邊,指著腳邊那個標示著五號的亞克力小盒子,用同樣洪亮的聲音喊道:「是福山!」
小櫻突然在沙灘上跑了起來,同時還大聲叫著「爸爸」。她跑了一段,回過頭來說:「是爸爸!」
「啊,真是太舒服了。」我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瀨戶內海,在這裏看真是太美了,就像地中海一樣。」
「再點一份綠咖喱吧,我們可以一起吃。因為石岡君肚子里已經裝不下那麼多了,我們倆一起來幫他吧。」
「但您好像在給後院的桃樹澆水啊。」
「聽說屍體受損嚴重,沒辦法解剖。因為都泡爛了,根本沒法檢查。而且又沒穿衣服,無從調查死者身份。」
「應該是的。」
「是剛跟男朋友分手了嗎?我覺得要是跟她搭話,就能聽到充滿詩意的哀愁呢。」
「還有花原啊,山上啊這類的姓也要注意。」
「是的。她是個警察的女兒。最近她老家似乎發生了很可怕的事件,她為此很傷腦筋呢。」
「她受傷的不是心靈而是牙齦。不如你去跟她搭句話吧?如果你能聽懂她在說什麼。」
「當然,櫻田就更糟糕了……」
「那麻煩你再切換成退潮吧,謝謝。」他說。於是,機械聲又響了起來。
「嗯。我跟她說前面右拐有家ICE。我講的是日語,但她好像明白了。因為她雖然看起來很痛苦,卻對我露出了微笑。」
我辨認了一下方向,伸手指向海的另一端。
小櫻說完,我並沒有回答。我是個日本人,只想靠日語生活。
我看著遠處,沉默了一會兒,偶然發現一名獨自走在馬車道上的女性。便指著她說:「你看那位女性。看上去像不像心事重重,似乎很孤單的樣子?」
「……你還真能看穿一切啊。」我默默地說。
「那家裡的女性陣營肯定會迫使其飼養馬爾他犬。」御手洗潔哼笑道,「反正世間萬事都逃不開政治力學。」
「這裏像不像單間?讓人感覺稍微大胆一些別人也發現不了呢。」我探出身子說。當然我並非真的想做什麼大胆的事情,只是稍微開個玩笑而已。
理勢聽完,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而就在這個瞬間,悲劇發生了。
說完,北王子就帶頭走進建築物里。水泥通道持續了一段距離,我們緊跟在那人後面走著。
「喜歡美甲的妹妹呢?還有喜歡占星術,兩個人的星座分別是雙子座和天蝎座呢?」
小櫻抬起左手指向前方。
我總算跟上了他們的節奏,但也並非全部。海水的動向?這跟春山櫻找我們商量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如你所見,與卡片擁有相同號碼的浮標就浮在附近的水面上。」
「啊,沒事。」小櫻說。
「哼哼,挺難解決的嗎?也對,肯定沒有冰品店就在前面這麼簡單。」
「嗯,是啊。不知道。」
「應該說,是習慣了英語國家生活的人。」
「請二位慢慢享用。」
「冰品店啊,她在找冰店呢。」
「嗯,是的。不過那種魚很可愛,長得像海豚,是哺乳類。」
御手洗潔聞言道:「你是想說明明蛀牙怎麼還吃冰嗎?日本的牙醫,考慮到日本人的習慣性思維,一般不會如此推薦。但美國的牙醫每次給患者拔牙后,都會積極地建議他們去吃冰品。」
「前面有家挺不錯的店。店裡光線暗暗的,每張桌子都用帘子隔開,有種詭異的氣氛哦。」
在那巨大的模型之海的一角,如同尼亞加拉大瀑布一般「嘩嘩」落下的流水聲漸漸變大。排出的水流越來越多,在溝渠上方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極目遠眺,海瀑布似乎有三個之多。
「Bingo!」他伸出手指。此時,正有一根小小的漂浮桿,顫顫巍巍地漂進了小小的興居島海灣內。
「御手洗潔老師,你很擅長推理吧?我在書上讀到過。請你給我展示一下吧,能看出什麼來?」理勢說。
「我有個朋友,一直想找御手洗先生幫忙。她叫春山櫻。」
「這片海,我是最了解的。我打小就是泡在這片海里長大的,絕對由不得任何人亂講話!」
走在路上的人們紛紛投來怪異的目光。接著,我又莫名其妙地重複了一遍相同的話。她笑了,然後用正宗、完美的發音說了一句:「Thirty-one Icecream?」
「唉,別啊。」我說。
「櫻田櫻,好拗口。」
「啊?你果然不喜歡離開日本呢,哈哈……」
發生在瀨戶內海這片機關之海的一連串故事,比起羅曼諾夫家那位安娜斯塔希婭公主的離奇一生,也絲毫不會遜色。我之所以對此印象深刻,完全緣于這起事件之弔詭,及其巨大深遠的影響力。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那片令我印象深刻的命運之海,伴隨著潮水的氣味,讓我還能感受到日本史的一個斷面竟如此羅曼蒂克,令人難以忘懷。但最為重要的是,當時御手洗潔還在橫濱,我與他二人搭乘列車、飛機、船隻,甚至爬上直升機去追逐事件的真相。現在想來,那恐怕是我們倆共同經歷的最後一起事件了。
「真是鐵胃啊。到明年的這個時候,人們見到你就會問:『咦?你哪位呀?』」
「為什麼?」御手洗潔問。
「是這樣啊。」我可算是明白了。
御手洗潔說著,走了開去。
「你進去就知道了。」御手洗潔說完,轉身面向站在一旁的男人,「你好,承蒙關照了,我是御手洗潔。這位是石岡君。」他如此介紹道。我趕緊點了點頭。
御手洗潔聞言捏住了鼻子,隨後說:「你感冒了嗎?啊啊,原來如此,是相思病讓鼻子失靈了啊。你不是跟我說過,絕對不要跟吸煙的女性|交往嗎?如果我再晚來一個小時,估計你這塊大木頭也能察覺了。」
「沒什麼,就是擔心變成電燈泡。」
「說什麼呢!」
「浮桿漂浮在距離都市兩公里遠的海面上。有需要的話,還可以變更數字,再進行一次實驗。那麼,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突然,御手洗潔從某個看不到的地方大叫一聲。
「這我知道。只是,為什麼箱子里會有這麼多蠟燭……」
「哈哈!真不愧是專業人士,簡直就是一級情報啊。」御手洗潔感慨地說。
視野瞬間開闊起來時,我不由得目瞪口呆。
「哦,難怪會出現屍體。」
「嗯,不過也快了。」
「這就是片普通的海,你吹牛也要有個上限啊。」
「鯊魚……」
仔細一看,在靠近陸地的地方,漂浮著許多像高爾夫洞桿一樣的東西。浮桿與卡片十分接近,每個緊鄰的卡片和浮桿上都標示著同樣的數字。
「佐佐木先生是誰?這裏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我茫然地問御手洗潔。
男子低下頭,說:「我是北王子。接到佐佐木先生的吩咐,特地在這裏等待二位。久仰老師大名,二位這邊請。」
「沒錯。在平坦的海面上,其實存在一個分水嶺。換句話說,以那附近的南北分水線為基準,東側的漂浮桿是一定不會往興居島方向去的。」
「我喜歡泰國菜,人家最喜歡吃辣了。」理勢尖聲回答。
此時,我想起山田理勢在泰國餐館里說的話。她面向我們,如此說道。
「你什麼意思?!」警官馬上變了臉。又來了,我太討厭御手洗潔了。
「人家也最喜歡了!」理勢說。
「其實大家真正想知道的,是浮屍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真兇到底是誰。」
「沒聽你說過啊。」
「那不過是讓人看著過癮的胡說八道。充其量只是吹牛皮,根本不叫真聰明。」
「過去是的。那時候靠槳划的小船,遇上這道海潮就只能聽天由命了。也因為如此,正確掌握各個時刻急流位置及其速度的人,最後稱霸了這片海域。」
理勢茫然地點了點頭:「啊啊,我們剛才是在漢堡店門口見面的。但老師說他沒有吃漢堡……」
「沒錯!」
「嗯……」我無力地說。
御手洗潔邊說邊拉開門,跳到水泥地上。
我只能老實地點了點頭。事情與御手洗潔的預測幾乎無二,我還能說什麼呢?她表情中那種微妙的異樣,沒錯,就是那個,那是因為半邊臉略顯浮腫導致的。
「石岡老師,你知道得好多哦。」
「哦哦,是嗎,原來如此。」
「是您女兒把我們叫來的。」
「這是瀨戶內海哦,石岡君。」御手洗潔對我說。此時我才回過神來。
「除了狗以外,我都不願奉陪。不過,你的話,應該想早點兒找個人類結婚吧?」
水泥地很快便逼近眼前,我們乘坐的這台大型機器,發出一聲悶響著陸了。
「哈?怎麼突然說這個啊?」
「你想跟她交往嗎?」御手洗潔發問。
「那冰店呢?這個推理也太大胆了吧。」
「不過,就算是我們,也沒辦法潛水進去調查吧?」
「可是,為什麼只在興居島上拋屍呢?」我問。
「什麼什麼什麼,當然是這裏出現屍體的原九九藏書因啊。」
「那是當然。」
「這是哪裡?」我邊跟出來邊問。
小櫻聞言便問:「老師,你去過地中海嗎?」
「真好啊……他們看起來好開心。」
御手洗潔邊說邊順著小路折返回來。
「我覺得應該沒有。」
「你怎麼說話呢!世間的人不都在憂心忡忡,想知道島上的情況嗎?」
「對了,興居島是哪個?」
「這片水面約有七千五百平方米,總水量大約有五千噸,算是世界上最大的水文模型了。因為依靠抽水和放水,可以正確觀察污染的擴散情況,以及污染擴散的速度,還能計算出內海與外洋的海水交換比率,甚至還能計算出由此帶來的清潔效果和稀釋程度。」
「每日不停歇,持續了數萬年。因此,這一機械裝置也就有了它獨特的意義。無數個漂浮桿也像現在這樣,每次重複著同樣的運行軌跡。這些軌跡從卑彌呼時代一直延續到今日,絲毫沒有改變過哦。」
「石岡老師,你肚子不餓嗎?」
「這是圍裙。」她說,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啊。
「屍身受損了嗎?」
「前面右轉第三間是ICE,你可以給她推薦推薦。」
「嗯。」御手洗潔一動不動地看著水面,視線不斷游移。
「很漂亮,對吧?」小櫻也略帶自豪地說。
「是啊。」好不容易完全理解了的我,此時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坐過嗎?」
「興居島的神秘事件必定與這條洋流有所關聯。」
「很厲害啊,這個,真的像河一樣。」
「後來,大家齊心協力把島上所有漁船都開了出去,在近海上巡視了好久,以防有外來船隻偷偷開進來,往小瀨戶拋棄屍體。」
「他們都是來向島民問各種無聊問題的。你們要是磨磨蹭蹭,搞不好會被人家抓過去問:『這座島上總會冒出屍體,你對此是怎麼想的?』」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我問。
「總之,你給我回去就對了,這不是外行人能隨便插嘴的事件!」

04

只見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對年輕男女正手牽手走在一起。
說著,我又牽起了理勢的手。
很快,小櫻又問我:「石岡先生,你是哪裡人?」
「我們終於達成共識了,完全同意!我現在說的話可是重要得不得了哦。如果你不聽,那我說了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試驗所?試驗什麼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裏?」
「書上寫的比實際發生的事情還要收斂一些。」
位於我右側的排水溝開始發出「嘩嘩」的水聲。我知道,瀨戶內海的水被排出來,流進溝渠里了。
我話音剛落,理勢馬上興奮起來。「呀,我最喜歡那種店了!」看著她那天真爛漫的表情,我心中滿是愛憐,忍不住拉起理勢的手臂,向前走去。
我走到裸|露的土地上,靜靜站立,周圍是鬱鬱蔥蔥的樹木,光線昏暗。腳下的泥土濕潤漆黑,還長著苔蘚。充滿濕氣的空氣包裹全身,這種感覺還不賴。
「沒錯,你能感受到其中悠久的歷史氣息嗎?無論是神功皇后時代,還是源平合戰時代,抑或武藏與小次郎的嚴流島時代,甚至B29來襲、噴氣式戰鬥機飛翔在無序世界上空的時候,這些軌跡都絲毫沒有改變。不過這幾年來,關門海峽的形狀發生了些許變化,因此現在那些軌跡肯定也有輕微的變化。」
「為什麼?」
他上半身探出水面,朝興居島伸出手。用右手拾起小瀨戶灣里的漂浮桿,然後大喊道:「五號!五號對應的城市是哪一個?」
「什麼?」我脫口而出。
「原來如此……」這下我終於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他攤開右手,指向那位女性。於是我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一般人都喜歡那樣的姓吧,因為聽起來很美。」我說。
御手洗潔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我勸你還是不要跟那邊那個黃襯衫的人結婚。」
「沒有。」
「把這個擺在房間里,能製造出很浪漫的氣氛哦。」
「那個……很抱歉,我想問個奇怪的問題。請問,你牙疼嗎?」
「島上發生什麼事了嗎?」
隨後,她拿起放在腳邊的箱子,置於膝上。
機內充滿引擎的噪音,我大聲問御手洗潔:「喂,御手洗潔!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是哪兒來的直升機?」
「哦。」我伸手進去,取出擺放整齊的桃子和枇杷。
「基本相同的運動……」
「不過,如果真有不便透露的事情,那也挺好的。」
說完,小櫻又轉向御手洗潔,問:「對了,御手洗潔老師,你是怎麼知道我想早點兒結婚的?」
「如果非要結婚,還不如跟狗結。對吧,御手洗潔老師?」
「啊啊,我看到了。」我說。
「嗯,大家都說要麼是四國的人,跑到島上來自殺。不過那也太奇怪了。」
我徹底無語了。過了一會兒,才總算反應過來。他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純粹是為了戲弄我。
因為雜訊越來越大,警官已經近乎怒吼了。如果不這樣,其他人根本聽不到他講話。
「女娃沒常識,自己老爸就是個專家,她還去找別人幫忙。這不是給長輩臉上抹黑嘛。」
我垂頭喪氣,無言以對。沉默了好久,才總算擠出這麼一句話。
「都沒有。我們島上只有垂釣旅館。」
「淡路島?」我順著御手洗潔的方向看過去,說。
不過,放眼望去的寬廣海面,實在是一派絕景。天氣良好,海面的顏色異常美麗。我已經很久沒體會到這樣的開闊感了。這裏與我在山下公園眺望到的被切割的海面完全不同。如果稍微眯起眼睛,讓視線變窄,就會覺得自己成了一隻掠過海面的白鷗。
「一目了然啊。」
翌日,我們從羽田乘飛機到達松山機場。走在機場大廳里,小櫻對我們說,從這裏要乘船出海。
鼻腔里充滿了植物與大自然發出的清新氣味,那是綠葉和潮水的香氣。想必數千年來,這裏都沐浴在這種香氣中,從未改變過吧。
「在那邊。那個海角上,隱藏在樹叢後面。」
「喂,石岡君,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你能不能靠譜一點兒,我們就是為這個來的啊。」
「今天海上沒有浮屍啊!」
「可是興居島雖然不小,卻只有七百多戶人在上面居住,一下就能把整個島都查個遍。島上根本沒人去世,一個也沒有。那是個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小島,可就是總有屍體莫名其妙地出現。大家為此都傷透了腦筋……」
北王子朝旁邊的操作室大喊一聲,並揮手示意開始。很快,室內便響起機械的轟鳴,形狀複雜的池子里的水開始動了起來。
「哦。那你的意思是,她是個習慣了美國生活的人?」
御手洗潔點了點頭,然後說出了警句:「所謂世間啊,其實是無數散文交織而成的。石岡君,過度期待可是一大禁忌。詩意的感動,觸動心靈的美麗秘密,這種東西並非時時刻刻都能碰到。如果剛才她提到的那個謎團,只是超越了常識的趣事便還好說。」
「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慢慢地增加嗎?」
「御手洗先生,排水已經結束了。退潮到這裏算是完了。」
這個廣闊的空間足以進行各種大型體育運動。不管是籃球、排球,或是棒球、美式足球,就連高爾夫,甚至是田徑比賽都能勝任。
「石岡君,你又發現什麼了?」御手洗潔又問。
「應該是去年十月前後吧。」
北王子似乎聽到了我的問題,只見他轉向我,指著模型開始進行說明。
「那又怎樣,那怎麼就成閑人了?我那是在工作。」
「我已經被問過『出現了這麼多浮屍,請問你是怎麼想的?』了」小櫻說。
「是啊。」御手洗潔說。
「御手洗潔老師,這座島的另一頭,正好在相反方向,還有一座名叫御手洗潔的海角哦。」小櫻說。
「嗯,周圍都是大海,空氣又這麼好,完全沒受過污染。高處的視野又寬闊,這裏真是太適合散步了。」
「是的。二位老師能不能想想辦法呢?再這樣下去,島上的觀光事業就真的完蛋了。」
裏面的東西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彷彿剛才在直升機上看到的世界被抹去了一切色彩,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北王子從旁邊的操作室里探出身子,對我們說話。因為整個空間已被靜寂支配,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格外洪亮。
「海盜?」
我問完以後,御手洗潔直視前方,裝模作樣地回答:https://read.99csw.com「我還不能說。而且被問到的時候,你還是毫不知情的比較好。你就當這是打飛的吧。」
「瀨戶內海的水就只有這三個出口。最寬的出口是這條豐后水道。關門海峽最窄,因此水流也最急。門前有個大島擋道的水路,其湍急程度更勝於河川,甚至會出現旋渦。你看,就是那裡。」
「啊啊,真的呢。標杆們分成左右兩股了。」
「只有在這片海域才有可能發生的犯罪,如今就發生了。就在我們眼前。」
「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就改為漲潮了,可以嗎?」北王子問。
「沒錯,但有可能已經被拉去火葬了。你想看嗎,那我——」
「哦哦。」
「然後呢,你告訴她了嗎,冰品店?」御手洗潔問。
「啊啊,就是拉麵里的那個。」

05

「喂,御手洗潔,你是說,屍體之所以沒有手腳,是因為這片海的特殊性——」
「島和島之間的漂浮桿在高速移動呢。就像順著湍急的河流向下漂落。真的像鋼珠一樣啊。」
「沒錯,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快步穿過馬路,跳上對面的人行道,追上了她。
聽著聽著,我不禁感傷起來。在這個輕易便能給出解釋的世界里,我卻像只無頭蒼蠅般掙扎。
「啊,為什麼呢?」小櫻又問。
「對了,你查到什麼了嗎?」
我們齊齊行了個禮,警官的帽子卻一動不動。
我回頭看看御手洗潔,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掛著一副憤世嫉俗的表情。
我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御手洗潔不耐煩地打斷了。
緊接著,御手洗潔又得意揚揚地開口道:「每當那種時候,你就沒有心情大口吃漢堡,還吃得滿嘴流油了吧?」
「哈?什麼??你說什麼呢?」
「很快你就知道了!」御手洗潔說。
但再看御手洗潔,他似乎對我的感傷毫無興趣,只知道順著林間小道往海邊走去。
「它們都在動呢,就像順流而下。還都各不相同,真和田裡的水池不一樣。」
「這是?」我問,不明白為什麼這種東西會混在水果裏面。
「那會不會是那種大型動物把屍體拖到興居島的海灣里呢?」
「你看到了?」
「我父親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啊,我父親是當地派出所的民警。」
不一會兒,操作室里的北王子就告訴我們已經是滿潮了。漂浮桿如今又遍布整個瀨戶內海海面,只是,興居島的小瀨戶灣里還是沒有漂浮桿。
給她和御手洗潔端上紅茶,再把自己的也放好之後,我在御手洗潔旁邊落座。
北王子聞言點了點頭,又把身子縮了回去。機械聲再次響起,水面上的白桿又動了起來。這次的移動與剛才的方向相反,都沿著瀨戶內海的中心線。借用御手洗潔的話,就是向著分水線慢慢漂了回去。
「不如我說點兒更重要的話給你聽吧。」警官驕傲地說。
「你說什麼呢?莫非你要坐能在海上跑的計程車嗎?這可是個小島啊。」

03

「要是能交往當然好啊。不過那女孩子太漂亮了,我肯定有很多競爭對手。」
「哦,那該叫什麼呢?」
「嗯,沒想到這條海灣的地形挺簡單,一點都不複雜。就是又寬又圓而已。」
「今天出門真該看看皇曆,怎麼偏偏遇上了那傢伙。」我忍不住脫口而出,「惹不起躲得起,咱們迂迴前進吧。」
翌日正午剛過,春山櫻就出現在了我們位於馬車道的小小辦公室里。小櫻的面容雖不如山田理勢那般艷麗,但也是個充滿魅力的姑娘。她膚色白皙,雖不胖卻略顯豐|滿,全身的肌膚吹彈可破。若說理勢是個西洋風格的美女,那小櫻則正如其名,是典型的日本美人。
「那是蠟燭。」小櫻回答。
御手洗潔用右手示範旋轉的情形。
「嗯。」御手洗潔哼了一聲,當作回答。這下只剩小櫻和我兩個人了。
我把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個模型上,試圖理解現場的狀況。因為我至今都沒有完全理解,自己為什麼會被帶到這個地方來。
「很好,我們上去看看吧。」御手洗潔說。
接下來,我們又重複了好幾次漲潮和退潮的操作,可是,依舊沒有漂浮桿進入興居島的海灣里。御手洗潔已經表現出些許煩躁了。
「你要跟一個大風吹請教這種事情嗎?」
我還是只能點了點頭。我從她的表情中察覺到的第二點異樣,正是這個。她臉上的表情變化與習慣使用日語的女性截然不同。機敏調皮的神色,睜得大大的眼睛,積極尋找樂趣而時時翹起的唇角,根本不是日語所韜養出來的氣質。
「海水被抽走了?」我問。御手洗潔點了點頭。
「讓他們空手回去實在太可憐了。乾脆你從這裏跳下去吧,這裏足夠高,必死無疑。」終於能看到御手洗潔了,他在土地上邊走邊這麼說。
我吃了一驚,猛地坐起來。
「你早就知道了?」我問。
我不禁想起古希臘時代人們腦中的世界地圖。當時的人們認為,世界就是一個大圓盤,在那茫茫大海的盡頭,是一條條雄偉的瀑布,直通地獄之底。
「興居島……在哪裡啊?」
我叫住了那位小姐。現在的我是絕對做不出那種事情的,不過那一年,或許是因為我身邊出現了許多女性,讓我習慣了與異性|交談。
「哦……嗯。」雖然不太明白,我還是點了點頭。他要排除什麼啊?
「比如大工地,鋸木廠之類的。」
「那不成鬼故事了?」我說。
「啊,梅宮……」小櫻說到一半,就愣了神,「梅宮櫻……嗎?哦……」
御手洗潔聞言也露出了微笑。「彼此彼此。」他說。
走到廣場邊緣,我開始了另一通解說,因為那裡正好有一塊締結條約的紀念碑。佩里及其麾下的黑船一行人整隊登陸的圖景,在學校的教科書里也有登載。彼時此處還是一片沙灘,而整個橫濱,也還是個荒涼的小漁村。
「嗯。」
一名年輕女性緩緩走在路上,眺望著路邊餐館的玻璃外牆。
御手洗潔絲毫不為我所動,如此說道:「請吧,順便把電話號碼問過來唄。」
「您說他們想知道興居島上出現浮屍,是否影響了島民的生活?」
「為了觀察海潮的細節,我特地請這裏的工作人員放了那麼多漂浮桿。」
「我家姑娘總提起你們,我就去看了你們的書。」小櫻爸爸繼續道,「你好像覺得自己挺聰明的,是吧?要我說,那都是扯淡。真正的高手根本不會整那麼大的動靜,凈是不顧安危的瞎扯。」
「嗯,有可能。」我抬頭看了看,點頭贊同道。
「不,這是為了觀察瀨戶內海沿岸林立的工廠群排出的水對瀨戶內海造成的污染情況。因此,我們還盡量再現了海底的地形,極力使其接近實物。因為海底地形也是影響水流的一個重要因素。」
「沒有,哪有啊!」
「今天你來,該不是為了這件事吧?」
我則帶著滿心挫敗感,同時混雜著某種清爽的充實感,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御手洗潔身邊。

01

「御手洗潔也對自己的姓充滿了糾結情緒,所以他一定能理解你。」我說。
御手洗潔伸手指向海面,說道:「算了,還是給您透露一些吧。兇手就是那個,那片特殊的海。這樣的海,您找遍日本也唯有此處而已。」
與內海相接的凹凸不平的地面,好像也是還原地圖製造出來的。看來,這裏還準確再現了瀨戶內海的海岸線。池中灌滿了真正的水,看起來是淡淡的藍色。我們站立的地方和那巨大模型之間還有一道狹窄的溝渠,小型瀨戶內海里的水若是滿溢出來,都會流入那道溝渠里。溝渠前面還安裝了一圈扶手。
我當時應該是做了個捂臉的動作,那位小姐恐怕是因為那個動作,才決定跟我說話的。只是,從她的唇間流淌而出的,卻是陌生的外國語言。我不禁吃了一驚。
走著走著,我們就來到了小瀨戶海灘旁的小路上。左首邊是一片沙灘。
「你臉上寫著啊。」他淡然答道。
她向我們介紹完,又轉向父親:「這兩位就是有名的御手洗潔老師和石岡先生,你知道的吧?我總是跟你說起他們的。我跟老師提到了島上發生的怪事,然後,二位就特地趕過來了。」
御手洗潔毫不遮掩地說:「春山小姐,到這裏來的人都沒付過錢。嗯,要是來請我們調查丈夫出軌,倒是另當別論。你是為這事來的嗎?」
「啊,好的。」
「爸爸。」小櫻出言阻止,我也插了一嘴。
「可是,為什麼要擺牌子?」我問御手洗潔。
「身在山中不見山。」
「喂,御手洗潔。」
事情的發展過於迅速,讓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委託人變成誰了?為什麼會突然跑出來一架直升機?
當我們站在那裡凝視水面時,北王子回來了。
「不,損傷如此嚴重的屍體,看了也沒什麼意義。」
「吳!」腳下是緩緩向前延伸的瀨戶內海,我抬起頭,遠方出現了一小塊陸地。那是本州嗎?
「那我也壯著膽子干點壞事吧。我要冬陰功湯。」
「老師,如果你這麼想,不如去給他們表演一下推理吧?」
「這就是我們的兇手。現在,我們就要在這裏重現兇手的手段。」
「不,左邊那個海角附近也出現過。此外,戶浦鼻前面也出現過。神社底下只發現過兩具屍體。」
背後的直升機再次發出巨大的轟鳴,重新回到空中。它在上空改變角度,又向大海飛了過去。
我嘗試反擊。
「是故意殺人嗎?還是有人在島上跳海自殺了?」
「我的胃才不會被區區一個漢堡填滿!」
御手洗潔用半帶無奈的口吻說。
「那個犬種特有的毛髮沾了幾根在她的裙子上。像她那種女孩子,一般都會養小型犬吧?因為帶德牧https://read•99csw•com散步需要很大的體力,適合年輕男性來飼養,因此,是她父親養的可能性也很低。」
「真是太壯觀了。想不到吳這個地方還有這麼厲害的設施,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啊?興居島?」
「腫了?」我問。
「什麼什麼?」
「嗯。」
「啊啊。」
「是啊,石岡君。瀨戶內海就像一台精準的機械,每天重複著基本相同的運動,直至今日。」
「啊,好的。可是,那個,你們要去哪兒啊?」
「您知道嗎,能夠進行那種對話的人,世間就管他們叫閑人。」
「上個月有兩個,這個月有一個。」
「人家最喜歡了。」
「我們在北上?」
「鯊魚嗎?」
「哎呀,是嗎?那我姑且問你,兇手是誰,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為什麼這裡會出現浮屍?」警官說。
「完全沒有這樣的事情。」
「水文試驗場啊。」御手洗潔說。
「當然是跟他們說大家都很傷腦筋啊。」
「看,這裡是《日美親和條約》締結之地。」
御手洗潔沿著排水溝旁邊的扶手走了一會兒。
這裡有一片形狀奇特的水面,水面旁是粗糙的地面,看似由水泥鋪成。定睛一看,那原來是雄偉的瀨戶內海的立體模型。
「啊哈?」
「那當然。」
我剛坐下來,御手洗潔就說:「你聽到充滿詩意的哀愁了嗎?」
隨著海水的排出,漂浮在水面上的白色號碼桿也開始移動。我聽到了御手洗潔的聲音。
「哦,很了不起嘛。」
我清楚地記得事發當天,橫濱還是悶熱的夏日。那一年,或許因為我還算年輕,身邊莫名其妙地出現了許多女性。如果我臉皮再厚一點,就會說當時還收到了許多所謂的粉絲來信,其中有幾封還強烈要求與我見面。
「沒有嗎?那真是太好了!」小櫻在我旁邊大聲回答道,「可憐剛才那些電視台的人,要白跑一趟了。」
「靠近了就覺得很明顯了吧?」御手洗潔說。
「石岡君我是知道的。他在馬車道吃過漢堡了,吃得比平時要急,還穿著最喜歡的鞋子。昨晚他還把電話鈴聲給換了哦,是『金平糖之舞』。」
「真的嗎,好厲害——是江戶時代嗎?」理勢說。但我實在想不通到底厲害在哪裡。
的確,換成那個姓,本質上並沒有什麼變化。御手洗潔在這類問題上,似乎特別能理解對方的心理。
「太好了!啊,不是的。我還是單身。不過,聽說一旦結了婚,都會產生那種想法呢。」
就在此時,空中傳來類似飛行器發出的雜訊。警官不耐煩地看向天空。
「啊?鯨魚?」
我雖然遲鈍,但此時也終於明白了御手洗潔的想法。
「你什麼意思?」
小櫻聞言說:「這是經典的約會路線呢。」
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打開箱蓋。
「當然不只如此,但偶爾接受一下採訪不可以嗎?」
「漂浮桿還沒進去呢。」
「是的。那處海角被稱為戶浦鼻,關於這裏還有個傳說呢。」
「興居島附近有嗎?」
被我這麼一問,御手洗潔終於忍不住咂舌,走了開去,指著四國旁邊的一個小點:「這裏!」
我霎時慌了神,緊接著,就像中了御手洗潔的催眠術一樣,近乎嘶吼地叫了出來。
「興居島上有一條叫小瀨戶的海灣,那裡是海黃魚和比目魚的釣場。最近那裡出現了很多浮屍,就在一個叫龍王神社下游不遠處的水灣那兒。」
「嗯,一點不錯。」
我們在翻卷著大風和塵土的巨大機器下面貓腰疾行,前方站著一名身穿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正等著我們。
「沒錯,石岡君。很不錯嘛,比剛才那個拉麵發言要進步多了。所以,我們可以徹底排除東側了。」
「不,不是的。」
馬路對面是家藥店,店門口放著擺滿雜誌的書架,有個人正站在書架前翻看雜誌,那不是別人,正是御手洗潔。
父親和女兒都瞠目結舌。御手洗潔又大叫道:「順便給桃樹澆澆水!總比跟電視台的人聊天要有收穫。石岡君,我們坐上去吧。小櫻小姐,請原諒我對你父親的失禮。」
「話說回來,為什麼要做這麼個巨大的模型?就為了犯罪調查?」
「每天都一樣……」
御手洗潔說:「牙齦上開了個大洞,還痛得不行,換作是誰都不會有食慾的。你平時最愛吃巧克力,想必可以理解這一點吧?」
「原來如此,一次退潮造成的漂浮物位移有這麼多啊。」
「剛才我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了,他姓梅宮。」
「那您是說,在接受採訪前,自己一直都在做警察的本職工作嗎?」
「沒錯。我們要一直重複漲潮退潮的實驗,直到其中一個漂浮桿進入興居島的小瀨戶灣。」
「現在模型里是滿潮狀態。此外,瀨戶內海沿岸的各個都市,我們都用號碼牌標註出來了。也就是岡山、廣島、山口,以及四國這邊的香川、愛媛各縣的主要城市。」
警官沉默片刻,大聲說:「臭小子,你這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死因呢?解剖過了嗎?」我問。
「聰明的御手洗潔老師,你知道我的事情嗎?」
機械運作的聲音停止了,絕對的靜寂突然籠罩整個空間。御手洗潔說了一句話,聽起來格外洪亮。
我忍無可忍,在這位朋友話音未落之時趕忙說:「御手洗潔君,你不是說有工作嗎?怎麼有時間跑到這裏來吃泰國菜呢?」
到達興居島港口,踏上陸地后,小櫻邊走邊說:「那兩個人會不會是新婚夫婦啊?」
「總覺得,那樣聽起來更傻了。」小櫻傷心地說。
「嗯,寫著呢。」
「那個,兩位老師,我給你們帶了些土特產來。這是我們家院子里剛摘下來的桃子和枇杷。」
「興居島上有什麼特別的嗎?比如適合拋屍的什麼特徵。」
「你說什麼?」
只見他露出嘲諷的表情,說道:「真受不了你們,二位難道就沒別的事情幹了嗎?」
「六具……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啊啊,就是說……」
「要是回答很高興,肯定會被趕出去吧。哪個是龍王神社?」御手洗潔問。
他好討厭。
「所以我說『姑且』啊。如果你不是個牛皮精,就給我說點有料的。」
「哈?」
「啊哈?」我說。
「要多少我就能說多少。不過鑒於現在還處於調查中期,不太方便啊。」
「沒有。」
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在體育館里,因為這裏看不到一根柱子,是個十分寬敞的空間。
我泡好紅茶,送到她面前,她沖我深深鞠了一躬,給人一種拘謹而寡言的印象。但那只是剛開始,待我們稍加接觸之後,她便像一般女孩那樣,越來越健談了。
「可是,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船隻,只有屍體在不斷增加。」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漂浮在神戶海面上的東西絕對不會跑到九州這邊來。」
「嗯,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
「可是,人們往往就是會喜歡上不太合適自己的人呢。還有,桃井也不太適合你啊。」
「屬於通產省。這裡是通產省的中國工業技術試驗所。」
「你怎麼知道的?」我問。
御手洗潔故意加快腳步,一邊大步避開攝像機一邊說。
「她說一定是的。說是一起讓人毫無頭緒的事件。請問,我能把石岡先生的手機號碼告訴她嗎?她現在就在橫濱,你們能見見她嗎?」理勢說。
「那我們以後再講吧。你來是為了什麼事呢?」御手洗潔催促道。他最不喜歡浪費時間了。
不過,這麼稱呼這個立體模型是否正確,對此我毫無自信。究其理由,還是因為它實在是太大了。應該說,這裏就像一個大得過了頭的微縮花園。總之,這就是一個還原了本州和四國之間那片廣闊的瀨戶內海的巨大模型。頭一次見到這種東西,我不禁瞠目結舌,呆立不動。感覺自己瞬間成了頂天立地的巨人。
直升機一路穿越瀨戶內海,腳下的蔚藍海水以驚人的速度向後退去。海水的顏色並不相同,就像一道碧藍的河流穿梭在濃重的黛青墨汁里。
「沒那回事兒,你別客氣。」我說,「他總是這樣。」
「瀨戶內海上還真的有許多島嶼啊。」我把自己發現的事情說了出來。
沒想到,御手洗潔如此說道:「哦,你是說那個剛看完牙醫出來的女性嗎?」
雜訊越來越近,警官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沒有鯊魚。不過瀨戶內海里倒是有,像大白鯊一類的。那個很危險哦。此外還有一種叫黑江豚的小型鯨魚。」
「很多,是有多少?」御手洗潔問。
右手邊的窗帘「啪」地被扯開,御手洗潔的大臉猛地出現在我眼前。他臉上滿是露骨的毒蛇發現獵物的表情,讓我頓時感覺心裏一涼。
「31ICE冰店,就在前面轉角不遠處!」
「哦,對你我可就不太了解了。你最近到過美國東海岸,有個喜歡德牧的哥哥,和一個跟你一樣愛美甲的妹妹,你們倆都很喜歡占星術,星座分別是天蝎座和雙子座,今早比平時早起了一些,我只知道這麼多。」
「沒錯,石岡君。這片特殊的海中,有吃人的怪物。」

02

「嗯。」我哼了一聲。
「你怎麼知道?」我說。
理勢聞言,輕蹙眉頭。
小櫻聞言,趕緊把蠟燭和圍裙塞回箱子里。
廣場上有個噴水池,還有個透明的地面觀景窗,可以看到日本的第一個下水道工程殘跡。這裡是我向來喜愛的散步路線,對它熟悉得像自家後院一般,因此我得意揚揚地帶著她,像個老練的導遊般介紹著各處景觀。
「第二重要的是,這個水池複雜的形狀。因為中間有無數島嶼,其位置也是隨機的,於是島和島之間的間距也變得各不相同,導致水流複雜而凌亂。因為實在無法預測,我們才需要用到這個模型。」
「你不是剛吃過漢堡嗎?」
「所以島和島之間有間隙,就會出現湍急的海流。水流在這裡會加快速度,有的地方還會翻卷出旋渦。」我說,「比如音戶和瀨戶?」
「沒什麼,只是剛才我看到您似乎在接受電視台的訪問罷了。」御手洗潔說。
「那玩意兒移動起來的動https://read•99csw.com靜很奇特哦,因為會受到頭上那個馬達的后坐力,整個座位感覺就像在不停地旋轉,像這樣。」
「那當然,我這種專業人士怎麼可能丟人現眼。」
果不其然,御手洗潔一臉平靜地點頭道:「那當然。她剛剛去把一直痛得不行的牙拔掉了,臉頰上還留著一些痕迹。」
「真沒有自知之明。怎麼著?你還專門從東京跑過來了?真是辛苦您了。」
「嗯,你應該就是從那一帶的石頭裡蹦出來的吧。」我說。
道路一直延伸到海角上的樹林里,分成一左一右兩條上坡路。我們循路而上,平坦的道路只延續了一段,然後是和緩的坡道,最後變成了真正的石階山道。拾階而上,我們很快便看到了一座古老的神社。神社門前有個石板鋪就的小小空地,空地旁露出了黑色的土地。
「她要求我展示一下推理能力,想必是跟占星混淆了。她戴著兩個幸運手鏈,顏色跟指甲油搭配,分別由雙子座和天蝎座的幸運石串成。兩串手鐲的材質分別是翡翠和珍珠、紅寶石和蛋白石,不過都是仿製品。她小指指甲上有一點銀色的指甲油溢出來了,那是她妹妹的傑作。由此可以推斷,她的星座是雙子座。」
「這裏……你知道黑船來航的佩里嗎?這裏就是德川幕府與他簽訂《日美親和條約》的地方。」
「呃,這都是常識啊。所謂的幕末,就是以這次來航為開端的嘛。對了,理勢,剛才你說想吃泰國菜?」我問。這天理勢一見到我就這麼說了。
「不過,每根標杆的速度都有點不同。」
「這傢伙啊,一旦喜歡上哪個姑娘,就會把電話鈴聲換成『金平糖之舞』。才剛吃完漢堡,又領著姑娘去吃泰國菜,如此錯亂之舉,也是與最最欣賞的姑娘在一起時,才會表現出來的。」
越來越不知所云了。
「會不會是別的島上的人?」
這是身在城市的人很難體驗到的純粹的自然感覺。在這個位於蒼茫大海中的小島上,這種感覺應該被很好地保持了下來。我覺得這一路的長途跋涉,在這一刻都值了。我不斷重複著深呼吸,像在滌盪生命。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把體內的所有空氣都置換一遍。
「瞎說什麼呢,我指的是冬陰功湯。這裏的冬陰功很正宗,很辣的,你懂嗎?」
「原來是這樣。」我一臉茫然地說。
「她說的是起刑事案件吧?還說似乎挺難解決的。」
「真是太美了,從樹叢的間隙里還能看到大海和白沙呢。」我感慨地說。
「那當然是因為你一見面就說想吃泰國菜啊。他前一刻還吃得滿嘴流油,下一刻就裝出肚子餓的樣子,跟你說『好啊,我正好也餓了,我們到前面那家光線昏暗的店裡去吧』。所以說,那份綠咖喱再加上我正好夠吃。石岡君,你忘記擦嘴了。」
「嗯,真的呢。就像鋼珠從柏青哥小柱子之間掉落的速度那樣快。」
「哦哦。」
他邊說邊從旁邊搬了把椅子,死皮賴臉地坐到了我們中間。
「才一年,不可能變成那樣。」
「還沒親嘴呢。」
「啊,真的有呢。」
小櫻聞言,怯怯地看了我們一眼,戰戰兢兢地對我說:「那個,我沒什麼錢……還能跟二位老師商量事情嗎?」
「那也有可能不是哥哥,而是弟弟啊。」
小櫻聞言,低頭思索片刻。不一會兒,她抬起臉,對我搖搖頭。
她回過頭,表情訝異地看我,那表情中帶著的某種異樣讓我不禁有些退縮。那種異樣究竟是什麼,我一時沒能做出解答。
可是警官似乎並不想就這麼算了,他又說:「你憑什麼說我閑?」
之後三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那麼,您把那些也說出來了?」
理勢在一旁小聲說:「胖的……」
「正是如此。所以大家都不希望再發現屍體了。」
小櫻先是點了點頭,然後說了句至今為止讓我最無法理解的話。她突然用撒嬌的、帶鼻音的聲音對我說:「老師……我待在這裏真的沒問題嗎?」
「您的工作是接受電視台的採訪嗎?」
右首邊是陸地,因為四國的海岸線從東西兩側包圍了四國,那似乎就是這座砧板建築奇特形狀的緣由。也就是說,正因為砧板底下有兩座像腳板一樣緊挨著主樓的建築物,使得沿著四國左右兩側一路南下的海岸線,以及海岸線所環繞的海面得以被再現出來。剛才我們就是沿著其中一個腳板里的走廊來到這裏的。
「計程車嗎?那還真是超高價的計程車啊。我再問你,這是要到哪裡去啊?」
「她可沒給您臉上抹黑哦。」
「這裏看夠了,下去吧。」御手洗潔說。
「你在胡說什麼呢?這是隨處可見的海嘛。」
「哦……」
那就是所謂的洋流嗎?而且,在那斑駁的海水中,還能看到星星點點的大小漁船。
「我透過她上衣口袋看到了CB2的化妝刷,那牌子只在東海岸能買到。」
直升機下方現出了陸地。沒過多久,我又看到了類似大型體育館的屋頂,以及呈灰色的建築物。那座建築物就像砧板一樣,有著不可思議的形狀。直升機朝那裡飛去,到達其上空后,便對準建築物一側的直升機停機坪緩緩降落。
「哈?嗯,算是吧。」御手洗潔發出了很失望的聲音。
「還是個老煙槍。一天得兩包吧,不,應該是三包。跟她長時間待在一個房間里,會吸二手煙得肺癌的喲。可憐的石岡君。」
「我連您住哪兒都不知道呢。對了,關於這裏的浮屍,您是怎麼回答的?」
我這才反應過來,大聲說道,「從春山櫻變成梅宮櫻,好像沒什麼變化啊。」
我們站在人行道的信號燈下,準備到馬路對面去。就在這個瞬間,我猛地停了下來。因為在往來穿梭的車流另一頭,我發現了危險。
「廢話,要是進去了還實個鬼的驗。」
御手洗潔估計是沒聽到,因為他早已轉過身,朝直升機飛奔而去。我也跟在他後面,奔跑在沙灘上。
「啊,我老家是個小島。興居島。興趣的興,居住的居。」
我點了點頭,表示深有同感。
「啊啊,沒必要,我們坐計程車回去。」御手洗潔說。
山田理勢回去了,我與御手洗潔把她送到馬車道車站,隨後我們倆在馬車道上找了一家咖啡廳,坐了下來。
「可是,那代表什麼呢?」理勢一臉認真地問道。
「我在石岡老師的書上看到過付費的事,所以我以為來這裏的人都要交錢,就有點擔心。不過真是太好了。」
「今天的返程渡輪已經開走了。你們肯定得住在島上,但我只要一句話,就能保證你們找不到一家旅館。怎麼辦?要睡沙灘嗎?還是請求我去跟旅館說一聲呢?」
「可以,麻煩你了。」御手洗潔說。
「我跟佐佐木先生確認過了,他已經按照您的指示做好了準備。」
「啊,原來是這樣啊。」
「哇——你是怎麼——」理勢訝然道。
對此,我由衷地點了點頭。
「御手洗潔,你夠了。」我又說了一遍。
御手洗潔回過頭,大聲說:「春山先生,這已經不是你們那個小島派出所能解決的事情了。您還是趕緊回家去,等候我們的消息吧。」
「什麼呢?」
「我們要坐天上飛的計程車。那麼,您保重了!」說完,御手洗潔轉過身去。
「哼!」
「都是男性。」
「花園更要提防。」
「坐在上面會一直感到迴旋的力量,而座椅背後的緩衝裝置又會抑制那種感覺。很好玩哦,要坐嗎?」
「沒錯。剛才我跟他們聯絡好了,那邊應該會替我們準備好實驗用品。」
「啊啊!我早就查清楚了。」御手洗潔說。
「這附近以前是一片沙灘。現在雖然成了鋪著石板地的公園,但在江戶時代,潮水會一直打到這裏。這片沙灘上長著一棵紅楠樹,直接見證了日美的首次接觸,那棵樹現在在旁邊那座開港紀念館的院子里呢。」
「桃井櫻……」小櫻喃喃道。
「哦……好吧,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只得這麼說。
「到時候,你走野毛山公園那條斜坡,用滾的會比較快哦。」
「嗯。因為事情實在太奇怪,島上的人都議論紛紛。甚至還有報社和電視台的人專門從松山跑了過去。」
「船也是?」我問。
「御手洗潔老師,你小心點兒。」小櫻說。
「哦?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哇,真的呢。是個石球呢,看起來好像占卜館哦。」理勢說。
「那、那個……」
「啊,果然如此?」我說。
御手洗潔對我說:「因此,我覺得它對我們這次的調查很有幫助,就來了。」
「你什麼意思?」我說,「你打算怎麼跟她搭訕?『哎呀,這位小妹妹,你牙疼啊?』」
「御手洗潔老師,石岡先生,這是我爸爸。」
「話說回來,石岡君,你坐過直升機嗎?」御手洗潔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我說,到底是什麼委託人啊?還有,這到底是哪兒來的直升機?」
「人家講的是英語。」除了這句,我再沒有別的可說的了。
小櫻說著,也把手伸進紙箱,拽出一條有緞帶裝飾的圍裙。
「美國東海岸又如何解釋?」
「這是一個機關之海。如此精巧特殊的海洋,在日本只有瀨戶內海一處,放眼世界也是極其罕見的。」
「可以了,請停下來吧!」
「我們的委託人可能會發生變更。看來這起事件比我們預想的要嚴重。」
御手洗潔沖操作室大喊一聲,緊接著便急匆匆地跨過護欄,又躍過排水溝,像只巨大的怪獸一樣走在四國的版圖上,最後在愛媛縣跪坐下來。
於是,我和御手洗潔再次眺望瀨戶內海。水面上東一片西一片地漂浮著白色的標杆,此時已全部改變了位置。
「那當然了,其實結婚就是一大堆麻煩事的開始,要是嫌麻煩完全可以不結。」
我虛脫地癱坐在椅子上,越過扶手,眺望著被夕陽籠罩的大道。
「山上櫻……不行。簡直成日本歷史故事里的人物了,我感覺一閉上眼睛都能看到插畫。」
「現在事件還在調查,我不能隨便透露。」
伴隨著海浪拍打的聲音,我們下到海角來,發現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照這個樣子,今晚搞不好要住在島上https://read.99csw.com
「那個,請容我打斷一下。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們並不是——」
「還沒有。」御手洗潔說。
「實驗?什麼實驗?」
御手洗潔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她,抽煙哦。」
「早就餓了。」我急忙說。
「要是風評變差,垂釣旅館可就慘了。」御手洗潔說。
「有個屁!」警官說,「我從來沒聽說過那種事情。」
穿過前方茂密的樹叢,可以居高臨下地看到藍色的大海,以及海岸邊靜謐的白色沙灘。特有的潮水氣味與新綠混合,似乎對身體很好,因此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嗯。多數屍體的手腳都被撕裂了,而且他們都沒穿衣服。還有,根據父親的調查,凡是到島上來釣魚的人,都跟輪渡港口或垂釣旅館的人很熟,似乎沒有上島之後行蹤不明、沒有回到松山的人。」
「我們先把水灌入這座瀨戶內海模型,過一段時間再抽出來,這樣,就能模擬整個內海的海水流動了。」
「嗯。」我點了點頭,抱起雙臂。
「嗯?那是當然。你看,這兒不是還有座紀念碑嘛。」我指著石碑回答。
「這是瀨戶內海兩千萬分之一的水文模型。那頭是山陰山陽,這頭是四國的陸地。有了這個模型,該地域每日發生的乾溝現象,也就是瀨戶內海海水的流入和流出,都能被再現出來了。」
「好,我們下去吧,放低重心。」
「春山櫻?」御手洗潔反問一句。
「嗯,大家也在議論這種可能性。總之,真是太奇怪了,大家都傷透了腦筋。再這樣下去,就沒有人願意到島上來了。」
小櫻說:「那個,石岡老師,真是太麻煩您了。」
「喂,御手洗潔,你快算了吧。」我說。
「石岡君,你要做什麼大胆的事情呀?」他說。與此同時,上天彷彿覺得我的玻璃心碎得還不夠徹底,理勢竟然驚喜地尖叫起來。
「嗯,那附近是自古流傳至今的遇難之地。被稱為鳴門渦潮。」
只見御手洗潔的唇角又露出了一絲嗤笑的表情。
「你最好馬上停下,這個男人,只要給他三分顏色,他就能開染坊了。等會兒他搞不好要說,你們在這麼昏暗的小空間里,肯定已經親嘴了吧……」
御手洗潔邊點頭邊說:「從外洋來的水會從三個方向出去,那三個方向分別是四國、本州和九州之間的空隙。在那邊稍遠的地方,是紀伊半島和四國之間的紀伊水道。近旁右側則是四國和九州之間的豐后水道。左首邊的是本州和九州之間的關門海峽。」
「沒錯。無論多麼強有力的陸軍,一旦到了這片海上,面對熟知海流變化的軍隊,就成了手無寸鐵的嬰孩。而這條急流的出現是定時定點的。每隔六個小時,根據月亮和太陽的位置產生變化。」
御手洗潔轉過身來,看著我說:「石岡君,你要看著興居島的小瀨戶。」
「有結果了我會給你打電話,記得告訴你父親哦!」
「嗯,那裡也算其中一處。」御手洗潔說完,又繼續道,「你看,在島嶼密集的地方,漂浮桿的運動像不像從機盤上滾落的柏青哥鋼珠?」
「畢竟誰都不想釣魚釣出一具屍體來嘛。」
「是不是肚子餓了呢?她最近應該是受了什麼傷,看著她,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往年看的那些卓別林默劇。」
「算了吧。」御手洗潔乾脆地拒絕了。
「屍體現在被存放在松山警察署嗎?」御手洗潔問警官。
至此,我認為已達到了目的,便不斷對她點頭鞠躬。她說了句「Thank you」,回給我一記深深的日式鞠躬,轉身向拐角走去。
我們走進泰國菜館,找到最裡面的一張桌子坐下,這才總算鬆了一口氣。用薄窗帘隔開的座位光線昏暗,很適合兩個人把頭湊在一起輕聲細語,我也不客氣地照做了。
「嗯,是的。大家都說看起來就是那種感覺,比如被某種大魚吃掉了。」
「哇啊,看起來很不錯呢。」我忍不住說,「在院子里還能摘到桃子和枇杷?你老家在哪裡呢?」
「他這個人很討厭出國。」御手洗潔在一旁插嘴。
「哇——御手洗潔老師,我一直很想拜見你呢。」
「那我再切成滿潮吧,到這裏已經算是三天後了。」北王子說完便切換開關,開始了不知第幾次的模擬漲退潮。
「德牧呢?」
御手洗潔點了點頭。
八月下旬的某一天,我與山田理勢小姐相約在馬車道的一家漢堡店見面,然後我領著她走向開港資料館門前的廣場。那天是我與她第二次見面,這位小姐有著堪比模特的華麗容貌,只消一眼,我便對她徹底傾心。因此,這第二次幽會,是我一直期待不已的。
「是海灣兩側海角中右側的那一座嗎?」
「嗯,沒什麼。」
「那邊是神戶。」御手洗潔毫不客氣地指正道。
我慌忙說:「是這樣,我說啊……」
「有個年輕人,愛上了路過此島的異國公主,公主離開后,他跳崖殉情了。」
「別的島上呢?」
「啊,大家都這麼說……」
她領著我們坐上渡輪,三人並排坐在甲板的長椅上,吹了一陣海風。渡輪速度挺快,海上風又大,頭髮被吹得粘在臉上,讓我稍感不適。強風在耳旁呼嘯,甚至蓋過了渡輪的引擎聲。
「石岡君,瀨戶內海啊,其實就是個形狀複雜的大澡盆。」
她雖然面容艷麗,卻是個性格溫順的好女孩,認真傾聽著我的解說。我自然十分愉悅。但在知性層面,以御手洗潔的眼光來看,她恐怕還是欠缺了一些。也正因為這樣,在御手洗潔面前,我一直避免提到她。
「啊啊,原來如此!可是所謂的大風吹,不是形容那種不懂裝懂,到處裝樣子的人嗎……」
「你又胡說八道了?為什麼要推薦冰店啊,要是她牙痛,應該給她介紹藥店才對不是?哈哈,你肯定認為我不會去確認吧。很好,我這就去確認一下。」
「再怎麼著也能明白過來了吧?都在山下公園親嘴了。」
根據筆記本上的簡單記錄,以瀨戶內海為舞台的這起事件,似乎是在讓我印象深刻的「俄羅斯幽靈軍艦之謎」事件之後不久發生的。因此,應該是一九九三年,臨近夏末之時。
「老家嗎?山口。大概是那個方向吧。」
警官聞言,頓時語塞。
然後,我們便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那些晃動的白色標杆。有趣的是,標杆的移動並非一致。有的漂得快一些,有的漂得慢一些,還有的原地打轉,很難前進。
「那是當然的。」
「但還是有幾個富有特徵的要素,對吧?正如你剛才所說,每個個體的移動都有差別,即速度差。這很重要,但在此之上,還存在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則。那就是,以瀨戶內海的正中央為中心,水流分成了左右兩股,分別向東西方向流去。」
小櫻又說:「不,你別擔心,最近這種事很多的。不要勉強自己哦。」
「到現在已經有六具屍體了。」
「接下來,我要模仿退潮進行抽水了。喂,好了,開始吧!」
「啊?有什麼問題?」我嚇了一跳。
「因為所有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都已經去世三到四天了。」
「那我們都是瀨戶內海的好夥伴呢。」小櫻說。
「在瀨戶內海上。靠近四國,松山附近。」
「那種事情,一般人是無法斷言的吧。搞不好還有人為了慶祝一下子冒出來這麼多屍體,專門開個派對呢。」
「哦哦。」我說著,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我和御手洗潔便沿著沙灘,朝遠處那位身著制服的警官走了過去。
「原來如此,大智若愚啊。」
「什麼傳說?」我問。
「此外,也存在移動緩慢的標杆。而更重要的是,水流每六小時變換一次,而且每天都是一樣的。」
「剛看完牙醫?」
「啊?石岡老師,你已經吃過了嗎?」
御手洗潔閉上嘴,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似乎所有女孩子都特別欣賞御手洗潔的這句名言。
理勢聞言馬上說:「我一直都很想見見御手洗先生,今天真是太高興了。」
「啊,原來如此。原來你想換掉現在的姓啊。」
「是的,因為我沒什麼長處……嗯?你是怎麼知道的?」
沙灘上塵土飛揚,噪音已經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我嚇壞了。因為眼前竟有一台直升機緩緩降落在沙灘上。
「哈啊?」
「可以了。」御手洗潔回答道。
隨著機械泵的運轉,無數的白色漂浮桿再次開始活動。在旁邊來回踱步的御手洗潔此時又大步回到了我身邊。只是,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水面上。從他的步子上就能看出,我這位老朋友正處於興奮狀態。當他走到我身邊時,突然大叫道:
「再逞強就形同瞎子了。」
「這就是出現了很多浮屍的地方嗎?這條海灣挺寬闊的嘛。哦,那邊有電視台的攝像機呢。」
「呵呵,就是想看看你是怎麼幹壞事的。」
「水文實驗場?」我問。
「其實是世間罕見的。這樣的海,真的是獨一無二的哦。」
「你不是說屍體都是死後三到四天了嗎?在到處都是釣客的海灣里,不可能有屍體能浮個三四天,早該被發現了。」
「很可愛吧?石岡老師,你會做飯的吧?」
「你不是不喜歡泰國菜嗎?」我說。
毋庸置疑,這些對我來說都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對此我完全沒有反感之情;但對御手洗潔來說卻好像不是這麼回事兒。他看穿了我心中的雀躍,常常會毫不留情地予以諷刺,因此每每與女性在橫濱街頭約會,我都不得不絞盡腦汁避開這位老朋友的如炬雙目。
的確,那邊是有一個小小的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