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坐吧。」通子說,「看,沒有男人吧?……」
「是的……」通子把兩手撐在背後,上半身稍稍向後仰著。雖然化了妝,但仍然能夠看出,她的雙頰已經因為喝了酒,而略呈粉紅色。
「記得哦!……」吉敷竹史微笑著,再次重重地點了點頭。
熒光燈閃了幾下,終於亮了。吉敷竹史瞪大了雙眼,這裏無疑就是通子的夢想國度。
「然而有一天,家裡人卻突然聊起麻衣子小姐的婚事。我當時年紀還小,具體的細節,已經記不清楚了。對方應該是母親的遠房親戚,也是盛岡本地人。
06
「『麻衣子那個賤人,畜生!麻衣子那個賤人,畜生!……』母親不斷重複著這句話。罵聲漸漸變成了叫喊。
「我並不是長大了,只是一個人生活,必須努力撐足面子而已。竹史,你記得以前的我,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嗎?」
「我能待到明天中午。」親口說出的這句話,令吉敷竹史感到一種甜蜜,但也有微妙的刺痛。
「大家嚇了一跳,圍在竹內夫人身邊問她到底怎麼了。竹內夫人的嘴巴,開開合合了好幾次,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只是拚命指著自己剛才跑來的方向。那時候,我雖然也非常害怕,卻不像其他人那麼吃驚。心想著,啊,終於還是發生了。
「白色的三角形?」
「是嗎?謝謝你。」迦納通子輕描淡寫地說道,「過來這邊吧,到裏面去……」
吉敷竹史的右手,伸向迦納通子手中握著的筆。但他沒有拿筆,而是握住了通子的手。通子低下頭,沒有逃開,閉上了雙眼。
關上玻璃門后,通子打開了電燈的開關。
「嗯,跟羽衣傳說一樣。麻衣子小姐的父親事業失敗,欠下了一大筆債,就把麻衣子小姐作為抵押,送來了我家。我是這麼想的。」
「嗯,我完全明白了。就算先把此事放一邊,你在這裏,也有自己的生活。你在這裏做的工作,簡直太了不起了。像你這樣的藝術家,竟然要做我這種一事無成的普通刑警的妻子,我真是很難說出口啊。」
「會產生這種印象,一定是源於我過去的經歷。有很多人在我眼前死去,每次,我都在附近眼睜掙地看著。而這又與記憶中的羽衣傳說,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這些事,直到現在,我都未曾對任何人說過。這是我少女時代的秘密。不,與其說是秘密,不如說是未解之謎。不只是我,就連我那已經去世的父親,也不明白個中緣由呢。
03
從微微搖晃的遊覽船走上固定不動的棧橋,冷氣瞬間鑽進脖子和耳朵。雪似乎停了下來。
「但當時還只是個小學生的我,還是什麼都沒做成,眼睜睜地看著日子到了結婚儀式的早上。鄉下的婚禮,與東京的不太一樣,過程很簡單。住在附近的佃農,紛紛到我家裡來集合,那個家,竹史你也去過,很多人一起準備餐點。我也很努力地幫忙。也就是說,我家成了婚禮舉辦的會場。
「不行!……不行!……不行了啦!……」迦納通子低聲說道。然而,卻沒有要吉敷竹史停下來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說,再這樣下去,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04
「諷刺?」這次輪到吉敷竹史睜圓雙眼了,「啊……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是我的真心話喲!……」
「父親來到我待著的房間,一直陪伴我。我清楚地記得,在此期間,父親的身體,一直微微地顫抖著。而且,父親突然說了一句話,既不是對我,也不是對任何人,倒像是自言自語,他說:『我對麻衣子做了壞事。我們家的世世代代,都被詛咒了!』
「知道了!……」吉敷竹史使勁地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應該不可能沒有關係,肯定之前就發生過什麼……總之,我希望竹史哥哥你了解的事情,你已經清楚了吧?對我來說,『結婚』這兩個字,是非常不吉利的象徵。」
遊覽船比想象中的要大。大概可以容納三、四十人。不過,可能是因為下雪的關係,乘客並不多。把吉敷竹史和通子算進去,也不過寥寥數人。
「母親的臉色蒼白,一直小聲地嘟囔著某句同樣的話。但聲音太小,我們都聽不清楚,於是,我把耳朵靠近她的嘴巴,卻聽到陣陣乾嘔的聲音,接著,母親便吐到了被褥上。
「當然不是。我只是不想妨礙你的發展。」
「被鄰居看見了不好吧?……我等一會兒再過去,有後門嗎?」吉敷竹史悄悄地問道。
「哦,那個……那個硯台是麻衣子小姐的遺物啊。父親去世時,我在盛岡的家裡發現的,後來就一直帶在身邊。」
除了陳列在架子和玻璃櫃里的大件作品以外,還有無數戒指、胸針類的小飾品。這裏真是個雕金的王國。
「那待會兒去我家吧。馬上就到午餐時間了,我簡單地做點兒什麼。正月料理還剩下不少呢。」
僅僅如此,通子就開始喘息了。她往後倒了下來,於是,吉敷竹史也抱著她,睡倒在了榻榻米上。
迦納通子終於達成了心愿,她一直很想開一間這樣的店,她漂亮地實現了這個夢想。在她還是自己妻子的時候,就想在東京開一家這樣的店,但是……
「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要追究的話,會有一定難度。即使我做出了解釋,也無法證明什麼。」
雖然吉敷竹史痴痴地等著,但迦納通子沒再說下去了。
「母親剛走,鄰居里,有一位竹內夫人,就也跟了過去,她很熱心,平時就很喜歡照顧別人,她也想去看新娘。我現在還清楚地記得,沒過多久,走廊里就傳來有人奔跑回來,,嗒嗒嗒,這樣可怕的腳步聲,竹內夫人幾乎是滾進了大廳。她跪在榻榻米上,放著的白色坐墊上,臉色蒼白,口中喘個不停。
「這件事有多麼嚴重,竹史,你也能想象得到吧?……在鄉下舉辦的婚禮,當天早上,新娘子竟然上弔自盡了
九_九_藏_書。本該是大喜的日子,卻一下子落入了無底深淵,簡直就像是從天堂跌進了人間地獄。通子停下話頭。遊覽船似乎減速了。從右側能看到文珠庄別館,白雪堆積在前院,給人一種寒冷的感覺。今天早上,吉敷竹史還站在那裡,眺望過快艇呢。要不是在那家旅館,聽到類似電話鈴的聲音,最後得知那是開放旋轉橋的信號,自己此時,估計還不知道,通子就在離自己不遠的街道上,已經渾然不覺地回東京了吧。
「我終於害怕得哇哇大哭起來。鄰居們也很恐慌,卻都無能為力,只能一個勁兒地念誦南無妙法蓮華經。
「啊?……」通子驚訝地應了一聲。
「對了,她還經常用毛筆,沾著墨汁畫畫。畫仙鶴,畫雪中的山水,畫長得像自己的美人等等……要是需要我幫忙,做什麼事請的話,她也會把事情寫在日本紙上,然後交給我。
「我心想,果然被我料中了,真的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所以,根本就不應該讓麻衣子小姐,做結婚這種恐怖的事啊。這念頭反覆折磨著我。再想起父親剛才說的,我家遭到詛咒了的話,我就一直想著這些,感覺自己著魔了。
「那是熱帶魚嗎?」
「每當我端著食物進去時,她都會有氣無力地對我說聲謝謝。我非常喜歡她的那種聲音。
「唔,唔……」通子不停發出短促的喘息聲,好像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從窗戶里看出去,意外地發現離水面很近。海面彷彿快要結冰般地,透著寒氣。在這平靜的海面上,雪花靜靜地飄入其間,隨即消散。
「麻衣子的身體很差,大多時候,都是獨自一人睡在朝北的房間里。我負責在下午放學后和早上上學前,把晚餐和早餐,端去麻衣子小姐的床邊。
船身碰上了棧橋,引起一陣輕微的晃動。吉敷竹史看見乘客都站了起來,在出口處排成一列,等待下船。吉敷竹史和通子,一直等到他們都出去后,才慢慢地站了起來。
「太可怕了,我終於哭了出來。站在我身邊的某個鄰居,叫我別哭,並想把我帶到別處去,但我堅決不走。後來,父親制止了對方,他說,就讓這個孩子待在這裏吧。於是,我就這麼一直看著母親。
說著,她便率先踏上了樓梯。一樓的裡間,有張放著吉敷竹史熟悉的雕金工具的桌子,再裏面好像是廚房。
「那是保溫器,可以把水溫保持在二十五度左右。」通子說著,雙手端起日本酒的酒榑,用眼光示意吉敷竹史,快拿起酒杯。
「對!……有一次,我想做一系列以魚為主題的雕金作品,鄰近一位養熱帶魚的人送給我的。」
05
「那你是像誰呢?」
吉敷竹史和迦納通子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上樓梯。通子的家就在這附近。
「是啊。」通子開心地笑著說。
「當時過來幫忙的鄰居、太太們,大約有十來人,大家一起向麻衣子小姐,也就是新娘的房間走去。我也胞著擠在大家中間。其中也有人覺得事態嚴重,認為我這樣的小孩子不應該去,但我才不管,權當沒聽到。
「我可不贊同這個看法。」吉敷竹史笑著搖了搖頭。
「即使是晚餐,她也很少出來,坐在餐桌旁和父母同食。大概是因為身體有病的原因吧。身體狀況稍微好些的時候,她會自己疊好被褥,放在房間的角落裡,然後,穿著美麗的和服,端端正正地坐在被子前面。她每天都會磨墨寫字,在縱長的彩色紙或日本紙上,寫下短歌或文章。她的字寫得很好看,我最喜歡麻衣子寫的平假名了……她優美的側臉,以及連小孩子看了,都會心動的白晳纖細的脖子,與她寫的毛筆字,十分相稱。
迦納通子說完,微笑著把酒杯送到嘴邊。她的眼裡滿含著笑意,目不轉睛地看著吉敷竹史。
「她的名字叫做麻衣子,是丹後人。她經常給我講,這片土地上的傳說,包括羽衣天女的故事。她告訴我,被偷走羽衣的天女,無法回到天上,獨自哭泣不止,最終做了村民的養女。所以,我從小便認為,天女是當了老村民夫婦的養女,而不是三保之松原所流傳的『羽衣傳說』的版本。
「我拿去二樓了,來二樓吧。」
實際上,這是吉敷竹史長這麼大,第一次因為看到某人的藝術作品,而心生感動。他再次意識到,他的前妻迦納通子在這方面,確實有天分。此時他內心的感動,比在尾瀨美術室,看到團體展時更強烈了一萬倍。
吉敷竹史真的很久沒吃過真正的新年料理了,有種哪裡都吃不到的家鄉味。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回過故鄉了,不要說新年料理,就連普通的家常菜也難得吃到。
吉敷竹史同時想起,通子的父親那張陰沉的臉,現在他終於明白原因了。
吉敷竹史想起了自己在荻窪的那間宿舍,要從青梅街道上,轉進一條骯髒的小路才能到達。就算走到陽台上,也只能看附近公寓的外牆。越來越難請她回來了。還不如自己辭掉刑警的工作,搬來這裏。
「啊!……啊!……」女人開始茫無目的的呻|吟,身體扭動的厲害,兩團白生生、軟綿綿的肉團,儘力包裹著、摩擦著……
吉敷竹史走進一個微暗的空間。通子立刻拉下了卷門,屋子裡變得更暗了。
「星期天或星期六下午,不用上學的時候,我就會去麻衣子小姐的房間里,她總是一個人在屋裡插花,她用花剪剪去花根的姿勢,十分優雅。對了,她還會做茶道呢。我會遵照她的要求,坐在她身邊,喝她泡的茶。她還教過我茶道。茶道和花道,都是麻衣子小姐教給我的。
「麻衣子小姐為什麼會住在我家,她是個什麼樣的人,當時的我完全不清楚。大概是親戚吧,那時還是個小孩子的我,曾在心裏暗自揣度過,但是現在,再把父母曾經說過的話,綜合起來想一想的話,又覺得不像。父親也好,母親也罷,他們從未當著我的面,說過麻衣子小姐的事。
「接著,我看見了美麗的新娘禮服,還有無力地垂在
九-九-藏-書身體兩側的、蒼白、瘦弱的手臂。「才不是得啦,根本沒機會了解啊。只是對世事多了點兒領悟。」
「對我來說,麻衣子一直是我崇拜的偶像。我發自內心地尊敬她、愛慕她,一心想成為像她那樣的人,像她那麼美麗、優雅。因此,我常常故意模仿她,那軟弱無力的聲音,喘不過氣的模樣,還有輕聲咳嗽的樣子。她的動作和手勢,我更是拚命學習。
「所以,雖然不能回去……」
「真是多謝了。沒想到還能吃到正月料理。可你一個人生活,還特意去倣正月料理啊?」
「母親翻著白眼,張大嘴巴,兩手保持著在胸口亂抓亂撓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迦納通子的什麼也沒穿,那裡滿溢得令他驚詫屏息,幾乎擔心會不會弄髒她的和服。
「之後我就被送到了別的房間,因此,後面的事情,我都沒親眼見到。據說,大家合力把新娘的屍體,從橫樑上放下來,又是叫醫生,又是聯絡殯儀館的,亂成了一片。
水箱上方的架子上,放著一個雕著花的黑色四方體,遠遠看去很像墨硯。吉敷竹史不記得,在與通子共同生活的那段時間里,曾見過那個東西。
「那是在小良雄事件之後不久。那時在我盛岡的家裡,住著一位美麗的女性。年齡大概三十多歲,估計和現在的我差不多吧。
「從你出生時起,麻衣子小姐就一直在你家嗎?」
「我不太想回憶這些事情。但如果不說出來的話,竹史你就不能了解。比如說,你還記得吧?……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那個可以算是,被我殺死的藤倉良雄,他經常和我玩結婚的遊戲。我那時很喜歡小良雄,一直想成為他的新娘。結果,就發生了那件慘案。」
「那竹史,你能解釋嗎?……這點誰也無法解釋。」
「沒……沒什麼,可能是有點兒累了吧。我昨晚幾乎沒睡。」
「我當時哭著反對這門親事,哭了差不多兩天。因為我無法忍受,我非常喜歡,幾乎是我內心支柱的麻衣子小姐,竟然要離開這個家。除此之外,在聽到麻衣子小姐要結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心中便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可怕預感。那便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的死亡預感。
「你的意思是,你又不想讓我回去了?……」
「這麼說,你的預感應驗了?」
「你長大了。」吉敷竹史脫口而出。
「嗯……」吉敷竹史聽了這話,一時感到挺為難的。
「那我母親為什麼會死呢?你說啊!……母親是個很健康的人,從年輕時候起,就沒生過什麼病。麻衣子小姐一結婚,她就突然……」
「父親終於忍受不住,站了起來:『夠了!……別叫了!……是我不好!……』他一邊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淌了下來。說完,他用手按住母親的嘴巴,按得很緊,非常用力,一直按著,任誰上前都拉不開。過了一會兒,父親才被醫生從背後架走……」
「沒有。我不擅長書法,因此一次都沒有用過。」
「是啊,那你稍微等一下再來?……我去開卷門,進來的時候快一點兒。」
迦納通子全身都在發抖。她抓著吉敷竹史的右手,繞過自己的脖子,然後,將他的中指含在嘴裏,用牙齒輕輕地咬著。她的牙齒像是合不起來似的打著顫。
「不開店沒關係嗎?」吉敷竹史把筷子伸向雞蛋餅問道。
吉敷竹史開始勃起了,感到下身束縛得厲害,他開始變得癲狂,一把扯下通子的衣裙,下面白生生的,兩條小腿蠕動得厲害,吉敷竹史順利地褪下了褲子,撲倒,龜|頭漲得通紅,毛細血管根根畢露……
「到岸了。後面的部分,到我家再說吧。」通子的聲音十分低沉,剛見面時的開朗印象,已經完全消失了,是因為想起了不堪的往事吧。
「在的。」
「原來如此。失禮了,你繼續說吧。」吉敷竹史重重點頭。
吉敷竹史假裝隨口一說。雖然很想抽煙,但知道通子不喜歡,只好作罷了。
吉敷竹史嘆了口氣。後悔自己不該那麼草率地,說出請她回到自己身邊的話。此時,他已經被前妻的才華,深深地折服了。
「真是個可憐的人啊。」迦納通子忽然多愁善感起來。
與此同時,吉敷竹史也想到,既然她已經在北部的這個地區,建造了一個如此偉大的藝術創作世界,那麼,要她放棄這裏,搬到東京,恢復做為刑警妻子的身份,恐怕不太可能。只因為自己需要她,就向她提出那樣的要求,真是太自私、太任性了。
「如果可以弄清楚這件事情的話,我說不定就會改變想法。但如果不行,我還是很害怕。才小學二年級的我,就在那個家裡,眼睜睜地目睹了三個人的死亡,而且,都是不同尋常的死法。這對年幼的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竹史你應該能了解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已經想不起來麻衣子小姐的臉了,應該看到了才對啊。也許是周圍的某個大人,用手把我的眼睛遮住了。現在,我竟然完全想不起來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在母親的枕邊坐了一天,恐懼得過了頭,腦子裡總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腦海中浮現出半年前,同樣在這個房間里,痛苦不已的藤倉良雄的面孔,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暈倒了。
「我請你回去,可是你卻不願意,我只能放棄,結果,你又說我無情?……那我該怎麼做才好呢?……」吉敷竹史木訥地說。
「接著,有人說我母親發瘋了。我和父親聽到此事去看時,母親已經被安置在了玄關旁邊,那間掛著般若面具的房間里,睡在鋪好的被褥上。她的樣子,就像是完全發狂了。我和父親在她的枕邊坐下,但她似乎認不出我們了,臉上是惡鬼般的表情,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
「能讓我看看嗎?」
「對,我只能認為是麻衣子小姐的靈魂附上去了。」迦納通子堅持這麼說。
吉敷竹史說完,迦納通子忽然睜圓了雙眼說道:「你這麼說,是在諷刺我嗎?」
「那麼,你用過嗎?」
「我又沒說我不想回去。但就算我想回去,也會被降於我們家族的詛咒阻礙。我一
九-九-藏-書結婚,就一定會有人死去。我,或者你。」
「還沒有告訴你,剛才,當你第一次問我,現在身邊有沒有男人時,我之所以回答得支支吾吾,就是因為這件事。我現在有個壞習慣,就是在說話之前,總會去猜測別人的想法。我當時在想,如果我回答沒有男人,你肯定就會問我,為什麼不回去,為了說明理由,我就不得不說出這件事。所以,我當時就猶豫了。因為那部分記憶,是我不想說出來的。事實上,單單回想就很痛苦。
「都沒有。」
「這就是那個麻衣子小姐上弔時,放在屋裡桌子上的那個硯台嗎?」
吉敷竹史專註地盯著正在說話的通子的側臉,覺得有點兒難以置信。眼前的通子,已經如此成熟,還會發生那種事情來嗎?
「然後就發生了藤倉良雄事件。如果那時,麻衣子小姐不在我身邊的話,我很難想象,自己如今會變成什麼樣子。在我受到嚴重打擊的時候,麻衣子小姐陪在我身邊,教我書法、茶道與花道,儘可能讓我平靜下來。
吉敷竹史點了點頭坐下了。環視屋內,房間一角有個方形的水箱,裏面有兩、三條小魚。
「你的父親和母親,哪一位具有藝術才華嗎?」
「不不不,這隻是其中的一個例子。小良雄在我盛岡的家裡,痛苦了一整晚后,不幸死去時,我的心靈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不過,若只有這一件事,我還是可以恢復的。但是,還發生了很多其他的事。」
背負著這樣的過去,難怪通子會對「結婚」二字,抱有特別的警戒心。小學二年級,應該是八歲吧?那就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吉敷竹史走上了人行道,留意著周圍的目光。幸運的是,沒有人在附近的店鋪里張望。也許是因為太冷了,大家都關緊玻璃門,待在房間里。玻璃門上,也大都布滿了霧氣。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看起來都像是觀光客。
吉敷竹史一上樓便站到了窗邊:「啊……真是個好地方啊,視野不錯。」
「當時,她給我講的浦島太郎的故事,和大家常聽到的那個,情節上有點兒不同,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因。因為在丹后這個地方,流傳著無數個關於浦島太郎的故事,而且,每一個的內容,都有些許不同。不過所謂民間故事,不就應該是這樣嗎?……
「她還告訴我,她平時穿的和服布料,名叫『丹后皺綢』。所以,從小,我就對丹后皺綢和丹后,這幾個詞十分熟悉。
「我並不想問這種事,但是你父親與麻衣子小姐的關係是……」吉敷竹史欲言又止。
這頓午飯吃得十分愉快。吉敷竹史暗想,說不定,這是對成功解決這次的事件,和五年前的釧路事件的獎勵吧。老天或許想藉此對自己說,就這麼滿足地回東京吧,不要期望過高,吉敷竹史又這麼想著。
「麻衣子小姐很會講故事。每次去她的房裡,她都會穿著整齊的和服坐著,給我講著各種各樣的故事。現在想起來,幾乎都是在丹后流傳的民間故事。有浦島太郎、安壽和廚子王,還有八百比丘尼的故事……等等等等。這些故事,我直到今天,都還能記得很清楚。還能講給鄰居家的孩子聽。
通子轉過頭。
「不,不是的。是在我上小學前,麻衣子小姐才來到我家的。」迦納通子慌忙搖了搖頭說。
「嗯。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但這裏好像本來是麻衣子小姐的父母的家。他們因為資金周轉問題,而向父親借了錢,以這幢房子為擔保。」
02
「母親一邊吐,一邊像是患了惡寒一般,全身痙攣似的抖個不停。即使如此,她也依舊保持著猙獰的表情,喃喃地念叨著什麼。
「『麻衣子那個賤人,畜生!你給我記住!……』還有『如果我在地獄見到你,肯定不會放過你!』這類的大聲叫罵。接著,她扯開和服前襟,用指甲狠狠地抓撓胸口。
迦納通子注意著和服的下擺,加快了腳步;吉敷竹史則放慢了速度,在附近溜達。
「你肯定不相信吧?……竹史,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你還記得那位藤倉倉令子小姐吧……」
「與此相反的是,我常常覺得母親很寒酸。雖然這麼說,對我已經去世的母親,顯得很不尊敬,但與麻衣子小姐相比起來,我母親真是個和『優雅』一詞,毫不沾邊的女人。她又瘦又小,十分顯老,不化妝,穿衣服也不講究,總是手邊有什麼,隨便披在身上就完了。當時還小的我,總疑惑為什麼母親不能更漂亮一點兒呢?……就算到不了麻衣子小姐的程度,至少,也該有她一半好吧。
「現在回想起來,我才意識到,事情並非如此。麻衣子小姐當時總是咳嗽不止,經常卧床不起,大概是患了結核病吧。要把那樣一個人,娶到家裡來的話,那個男人肯定下了相當大的決心。他一定非常喜歡麻衣子。相對地,麻衣子小姐因為身體虛弱,也就根本不敢奢望,對方有多好的條件了。
所有的雕金作品,都閃耀著金與銀的光輝,像是在邀請人進入通子心中的幻想世界。
通子邊說,邊用雙手緊緊地環抱著自己的身體,顫抖個不停。藤倉令子就是主犯藤倉兄弟的姐姐。
「母親痛苦了一整天,嘔吐不止。大家不停地誦經祈禱,直到深夜,但還是一點兒用都沒有。
「而且,讓我感到更加不可思議的是,為什麼父親不要求母親,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呢?這樣,母親和麻衣子小姐的差別,就不會那麼大了呀。不過,母親與麻衣子小姐的年齡,完全不同,也無從比較……
「相信?……」
「我也不知道。」迦納通子紅著臉笑道,「不過,父親倒挺有賺錢的才能。這幢屋子的所有者,就是父親。」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我站在麻衣子小姐房間拉門前,所感受到的非凡衝擊。地板中間,麻衣子小姐平時插花的地方,有一雙白色襪子,吊在半空中搖晃著。
「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一定存在某種原因。」
吉敷竹史覺得淚水似乎就要流出來了,每一件作品,都做九_九_藏_書得極其精緻、完美。吉敷竹史想起她之前,還做過一個靠著電線杆,正在執行監視任務的自己。現在的技術,早就不可同日而語,取得了長足的進步,這個水準,恐怕在日本,已經是數一數二的了吧?吉敷竹史對雕金技術完全外行,無法斷定,但應該也差不多了。
「我前世肯定是個做盡了壞事的女人,這輩子才會遭到詛咒。只要是接近我、與我親密的人,都會莫名其妙地遭遇不幸。而最不幸的,就是說出結婚這兩個字的時候。一定是這樣的。我從幼年的時候起,就一直是這個樣子的啦。名為『結婚』的惡靈,會讓我身邊所有說出這兩個字的人喪命。
「無情?……」
吉敷竹史湊近她的臉,將唇貼在通子的唇上,然後,慢慢地抱住了通子的後背。
「即將成為麻衣子小姐丈夫的那個男人,很早就來到了我家,為婚禮做準備。他穿著黑色和服,頭髮用髮油梳得烏黑髮亮,比我想象得要好看很多,但我還是討厭他。親戚們陸續來到我家,結婚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但就在當天早上,我還在心裏盤算著,有沒有阻止這場婚禮的方法。最終還是想不出任何辦法,只能眼看著我的不祥預感成真了。」
「這是你自己非要把他們的死,和『結婚』這兩個字扯上關係的。況且,不要連藤倉良雄和令子也算在內,他們是在不同的事件中喪命的,和結婚毫無關係。至於麻衣子小姐麻,則純粹是因為要和不中意的對象結婚,才自殺的吧?……僅此而已。」
「別傻了,那種事根本不值得相信。」吉敷竹史笑著握了握迦納通子。
「沒事兒,對不起。只是有種感覺,感覺你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吉敷竹史嘆道。
「不過,竹史,你變得很了解女人了呢。」
廣播里傳來錄好的女播音員的聲音,正在介紹天橋立名字的由來和傳說,這些,吉敷竹史都已經從通子那裡聽過了。
「只是個不幸的偶然得啦!……」吉敷竹史說道,「你為這種事情,竟然那麼在意,也太奇怪了。」
01
「藤倉良雄、藤倉令子,還有麻衣子小姐和我母親。」
「那麼,我就來說說,我為什麼會猶豫著,不肯再過婚姻生活吧。」通子冷靜地開口了,給人一種她早已列好了計劃,此時正在分毫不差地執行的感覺。
「原來如此!……」吉敷竹史嘆息了一聲。
「我待在大廳里,遵照父母的吩咐打著雜。母親突然說,想去看看新娘,便去了麻衣子小姐的房間。現在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明明我當時已經有那麼不祥的預感了,卻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和自己做了幾年夫妻的女人,此時就在自己眼前,雙頰微紅,既有羞澀,又帶著期待。
迦納通子站起來,拉開紙門,走到走廊上,好像是去了隔壁房間。不一會兒,她就拿著被白紙包著的毛筆回來了。
「到這邊來吧。」
「對,相信。從小時候開始,這種想法就被印在了我的心中,一直難以抹去。所以我非常非常確定,自己結了婚,就一定會發生些什麼。至於為什麼會如此確定,我覺得這很難對別人說清楚……我也不知道說出來,到底有沒有意義……結婚這個行為和詞語,帶給我的,是強烈的死亡的印象。
「對。」迦納通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的內心深處,還和那時候一樣,完全沒有改變。我甚至感到厭倦,為什麼一直都無法改變啊!」
「有是有……但其實都一樣。要是被人看見,你從後門進去,才更麻煩呢。」
「如果只發生過一次的話,那確實是巧合,我也就不至於這樣了。而且,那是在與你分開之後。讓我恐懼的事件,是發生在我小的時候。」迦納通子低聲說道。
「一個女人要獨自生活,不努力不行呢,畢竟,身邊沒有人可以讓你依靠。如果拜託周遭那些,非親非故的人來幫忙,事後處理起來,只怕會更麻煩。隨隨便便就依賴別人、向別人求助的人,之後肯定也處理不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久而久之,就會變成令人討厭的女人。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麻煩他人。」
「母親的臉……嘴邊全是唾液與嘔吐物,惡鬼般的表情,彷彿凝結在了臉上,永遠地……永遠地。我的不祥預感,全部成真了。」
「太美了,啊……通子……」吉敷竹史不由得呆站在原地,喃喃自語道。他覺得自己已經喪失了語言的能力。
感覺大受打擊,他一動不動地呆坐了半晌。大約十分鐘后,通子從裡間探出頭來。
吉敷竹史心中感慨良多,一時無法用語言表達。通子實現了她最初的心愿,太了不起了,通子,吉敷竹史很想這樣誇獎她。
吉敷竹史沉默地點點頭。能不被人打擾,就這麼享受二人世界,當然不是壞事。
「哦。」
通子吃了一驚,看著吉敷竹史,似乎在想他什麼時候,竟對書法產生了興趣。
「平時的母親一向安靜,是個連她是否在場,都不易被察覺的、沉默寡言的女人。所以,看到她那樣瘋狂地叫喊,連旁人都覺得很痛苦。我自己都想大吼大叫了。
「沒關係,今天是星期六,反正明天也休息。本來我就在猶豫,今天要不要開店呢。」
「我只能想起,母親茫然地坐在茶色的桌前,兩手放在桌上的模樣。桌上只有麻衣子小姐平常用的墨和毛筆,我記得很清楚。
「我見過那個人。說不上不好,就是個極其平凡的鄉下大叔。在小孩子看來,麻衣子小姐和她結婚,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食物準備好了,肚子餓了吧……」迦納通子忽然發現吉敷竹史的神情有些怪異,「啊,怎麼了?……竹史。」
迦納通子無言地凝視著吉敷竹史。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說道:「你這麼說,太無情了。」
「那邊立著的那個,像是硯台的東西,是什麼?」吉敷竹史問道。
通子和她的身體,都明確地坦白了她的渴望。吉敷竹史把手伸進通子和服的下擺,看見她雪白的小腿、膝蓋,還有一部https://read.99csw.com分大腿,她的雙腳,伸到了被爐下面。
「不行,我會付錢的。」吉敷竹史說。
「啊,要回憶起這些真是痛苦。至今我還會傲夢,全是可怕的噩夢啊,恐怖極了……那是和母親去世有關的回憶。
只為了自己的藝術追求而創作,毫不在意他人的稱讚或貶低,這才算是真正的藝術家。吉敷竹史是這麼認為的。
迦納通子將頭轉向窗戶的方向,吉敷竹史看見她的側臉上,滿是淚水。房間里有點兒昏暗,外面的白雪反射過來的光,照在了通子的臉上。
迦納通子猶豫著,接下來,該如何說下去,於是沉默了半晌。
吉敷竹史再次留意了一下身邊的人,確認路上沒有車后,利索地躥過了馬路,彎下身子鑽過卷門。剛準備推開玻璃門時,已經做好準備的迦納通子,竟看準時機地打開了門。
「啊,就連說出口,也叫人難受,好可怕哦!……我想起來了。那位藤倉令子小姐,一直是單身,才剛剛決定要結婚。雖然對方是個再婚的男人。但卻在那個時候,發生了那種事情呢。」
「父親的身體和手,離開母親的時候,房間里頓時鴉雀無聲。大家連經都不念了,只能聽見屋外的風聲。
「那你看吧,我去準備食物。要是你看中了什麼,不要客氣,直接跟我說,哪個都可以送給你。」
欣賞著一件件作品,吉敷竹史漸漸覺得,自己實在是個一無是處的人,不由得產生了自卑感。站在眼前這一排排攝人心魄的作品前,吉敷竹史頓時感到,自己是多麼地藐小。不禁一屁股坐在了手邊的椅子上,慢慢抬頭看向天花板,連那裡也掛著幾件作品。好像是魚。
她沒有坐到桌子的另一側,而是直接跪坐在吉敷竹史面前。
「你是不是在想,我會用毛筆寫字嗎?過了這麼多年,成長了的可不止是你啊.也讓我在你面前露一手吧。」吉敷竹史笑著說。
「你可能會覺得稀奇,不過這回真的時間充裕,我能待到明天中午。」
吉敷竹史站起來,向通子走去,通子笑著指指樓梯。
「入夜以後,外面忽然起風了。屋內的景象,真是凄慘恐怖到了極點。
「吊在裏面的,像白色試管似的東西是什麼?」
「等等,我想多看看你的作品。」
「是的,她就只有這一個現台。除了現台,我還找到了那時她用的毛筆。」
吉敷竹史端起酒杯,接受了迦納通子的斟酒,隨後,通子也給自己倒滿了酒。
「也在這裏嗎?」
「你父親?……」
他特意繞了個圈子,又回到「友之屋」餐館所在的拐角,穿過街道,站在通子店面的左前方。卷門已經打開了一半,能看到裏面鑲滿玻璃的,木門的下半部分。可以進去了吧。
「那我母親呢?……母親是在發現麻衣子小姐死亡的同時,開始發狂的,她死的時候,額頭上還出現了一個白色的三角形。」
「新年快樂,今年也請多多指教。還有,北海道的那件事情,真是多謝你了。」
「就因為那件事情嗎?」
吃飯時,吉敷竹史有意不去追問通子過去的事。午餐告一段落後,吉敷竹史才提起通子剛才說到一半的事情。
「沒關係的。再怎麼說,我們也曾夫妻一場呢。」通子說完,便消失在了屋裡,像是已經聽夠了對自己作品的讚譽之詞似的,但這再次令吉敷竹史感動。
吉敷竹史拉開通子的衣襟,左手探入衣服里,開始柔柔地撫摸著她的乳|房,通子的身體痙攣般地抖了一下,下顎顫動著往後仰。
「除了被鬼附身,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她臉白如紙,頭髮散亂,活像一個妖怪。她劇烈地咳嗽著,喉嚨里發出噁心的聲音,然後便吐個不停。雖然她正處於極度的痛苦中,卻還是不斷地大叫著。
通子停了下來,肩膀顫動著,一行淚水沿著臉頰流下來。吉敷竹史沒有插話,耐心地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了解。」
「不知道什麼時候,母親的念叨聲,開始變得越來越大,之前一直聽不清楚的喃喃自語,此時能聽得一清二楚了。
「竹史,你有時間嗎?」迦納通子溫柔地問道。
「我這個人呢,看起來大概很奇怪,而且太過單純,讓我自己都覺得煩惱。簡單地說來,我得的是類似『婚姻過敏症』之類的病……不對,不一樣,沒那麼簡單。應該說是恐懼。對死亡的恐懼。我相信自己只要結婚,就一定會沒命。」
「到了晚上,母親的痛苦,也一點兒沒有減輕。雖然醫生來了,但只是鄉下的老郎中,無法施救……有人提出:這是被某種惡靈纏上了,必須要除魔,大家就開始拚命祈禱。念誦南無妙法蓮華經。
這裏也有座與吉敷竹史在銀座見過的,旋轉橋十分相似的作品,橋上也站了個穿著羽衣的天女。還有描繪天橋立、人魚、烏龜以及以浦島太郎為主題的作品。
「你剛才說,你有麻衣子小姐遺留下來的筆?」吉敷竹史忽然問道。
「這些情況,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吉敷竹史說,「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我直到現在才……第一次聽說。我一直不知道,發生過這麼悲慘的事情。」
船開動了。吉敷竹史坐上座位,腹部彷彿觸到冰冷海水般地寒冷。
吉敷竹史的左手,緩緩地抬至通子顫抖的兩腿之間,觸碰到了通子的私處,觸手毛茸茸的。
二樓是間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和室,中間放了個暖桌。暖桌上擺著新年料理、高湯,以及日本酒的酒撙。左手邊有扇窗戶,透過矇著霧氣的玻璃,能看見松林茂密的天橋立和大海。
「也許是麻衣子小姐,平日生病的樣子,或者是她穿著和服,端坐在房間時,散發出的知性氣息:或者是盛岡那個寬敞卻陰森的家,又或者是我半年前,無意中犯下的恐怖的事,各種事情交融在一起,喚起了我對死亡的恐懼。我確信,只要我身邊出現了『結婚』這兩個字的話,就一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會有人死去。可能是麻衣子小姐,也可能是挑起這門婚事的母親。我覺得必須做點兒什麼。如果不做點兒什麼,我身邊就會有人死掉。因此我決定,要憑藉自己的一己之力,破壞這場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