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無話可說，腦子裡一片糊塗。

此外，他對今晚要來的那伙人的活動，居然知道得那麼清楚。從他們坐的車到車牌號，來人的年齡、相貌，以及到店裡后的行動，似乎都已經盡在掌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實在不明白了！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他告訴我們的話，到底準不準，但如果真被他說中了的話，這傢伙怎麼會具備這種不可思議的能力呢？

正像御手洗潔所說的那樣，我移動過屏風，再把那些塑料常青藤拿到另一邊以後，從我所坐的位子上，就能清楚地看見，丹下警官他們那邊的一舉一動。我看見丹下警官還像平時那樣，耷拉著臉，正在對女服務員說著點菜的事。服務員拿著點好的菜單到廚房去了。看來先要等菜準備好，再等他們吃完飯，還需要一段時間。

「服務員會來問他們想吃什麼，老人會點一碗不加鹽的糙米粥。這家店的菜譜里，到底有沒有糙米粥？你把菜譜遞給我看看……哦，真的，還確實有。這就是糙米粥啊，菜譜上還有照片……但是我懷疑，這些肯定都會發生嗎？那麼，這都是事先編好的戲了？……御手洗潔真的說過，連演戲的劇本，他都清楚？」

「秦野和那位女人啊？」

接著，我大步向廁所方向走去，路過時，看了丹下他們一眼，只見他們個個都戴著墨鏡，有兩位還裝著在看報紙呢。

「我還真不知道究競怎麼回事……」我老實說。

「剛才我忘了問，他要到哪兒去了，反正他說過要開車過去，」

「他還說這件事很重要，弄不好隨時會出人命？」

我馬上把本子上記下來的這一頁撕下來折好，掛上了電話。

「想哭就讓她多哭一會兒吧，這有什麼稀奇的。」御手洗潔不耐煩地回答說。

「我是專門來這裏，聽你使喚的，萬一有什麼事，你告訴我就行。」說完他拿起電話機，在哪兒按了一下，就把電話接到這兒來了，然後把話機遞給了我。

「知道。不過，我在當學生的時候，練過柔道，碰上一般的對手，還吃不了什麼虧。」

我好奇地湊近他的毛衣，多看了幾眼，丹下警官不好意思地解釋道：「這件毛衣，是臨時從小舅子那裡借來穿穿的。」

「沒錯。」

「所以他把我們叫到這裏來了。但剛才聽石岡先生話中的意思，你也不知道到底會出什麼事，對吧？」

「對，他會再來電話。」

而且，他還刻意強調說，今晚的事情非常嚴重，弄不好，可能會出人命，要我們把這個嚴重性，牢牢地記在心裏。

「……咦？怎麼是這樣？……那萬一一會兒，秦野要是再給我來電話，九_九_藏_書我就這麼轉告他嗎？……我答應他，一會兒把你的答覆再告訴他。」

我小聲告訴站在旁邊的本宮：「你過去告訴那幾位警察，就說秦野的電話已經來過了，請他們隨時做好準備。」

「萬一秦野真的來電話，你就這麼告訴他。孩子要是哭鬧了，往他嘴裏塞塊糖就不哭了。不過她需要的不是五十日元的糖果，而是起碼五十萬日元的髙檔名牌商品。反正得給她塞多少錢，跟咱們沒關係。這些麻煩事，咱們別管他，他們倆各取所需，雙方都落得高興。石岡君，下面我告訴你的事很重要，你趕快找張紙記下來。現在店裡人已經多了，注意行動別太引人注意。」

你瞧，這幾位剛一進門，差不多就把中島店長和我的腿都嚇軟了，女服務員個個嚇得抱頭尖叫，跑得快的，已經溜到屏風後頭躲了起來。

「誰？……你說誰該怎麼辦？」

然而我發現，把他的話理順了，也不容易，他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一會兒這句，一會兒那句地，在我的腦子裡又出現了，比如，我問過他現在在哪裡，他告訴我在惠比壽。可是惠比壽這個地方，對我來說來得也太突然了，為什麼這個時候，御手洗潔會跑到那裡去？難道是以前掌握的那些情況中，又突然有了必須去一趟惠比壽的什麼理由嗎？

「我這幾位弟兄，雖然形象差點，但都是我四科的同事，從我旁邊數起，依次是青柳、角田、藤城和金官。」

我一聽，感覺有點兒緊張。御手洗潔說，這樁事也許關係到人命，難道是指她？……

「是啊！……辛苦你們幾位了。」我回答說。

「秦野說，他這回要上哪兒去？」御手洗潔突然問我。

「他說過，剛才說的這些情節，就像演戲一樣，是今天晚上肯定會發生的。」

「明白了，那你現在怎麼辦？」

「那輛品川33號碼開頭，後面是91XX的乳白色賓士車，一會兒會停在外頭的停車場，三、四個穿黑西服的大漢，會陪一位八十歲的白髮老人進餐館來，而且，他們會主動坐在旁邊這張桌子旁。老人會挑那張面朝廁所的，鋪著軟墊的沙發坐下，然後又很快站起來，到那邊綠色的公用電話打電話。

「是，他是這麼說的。」

「這個……」

「那我們只能坐在這兒等著了，如果有人穿黑西服、開賓士車來，這些人看來肯定是黑社會的人了。」丹下警官小聲嘟囔著，我倒嚇出一身冷汗。

「哎，他那個人老愛那麼說，就算他說得挺像回事，我還是不怎麼相信他的說法。不管怎麼說，一個人的行動，哪能跟模子刻的那樣，早https://read.99csw.com就定得死死的？而且，這件事總歸還沒發生，怎麼能猜得這麼准？……我說，來的那幾個，不會是演員吧，因為什麼原因，來這裏演戲的？」

丹下警官倒不怕揭自己人的短，把醜話先說了，倒也挺自然。他剛介紹完，那幾個相貌兇惡的警察，挨個兒和我點頭打招呼，這場面大概看起來也挺滑稽的。

「哦，沒把握的還不說？……那這麼說，剛才告訴我的，都是特別有把握的啦？」

打扮得最特別的，還是丹下警官，他身穿一件藍底白色圖案的毛衣，十分醒目，而且，上面的圖形也相當有趣。那是一幅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圍著一個雪人做遊戲的圖畫，還有一條狗在旁邊。兩個孩子的模樣，非常可愛，和這件毛衣的主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是這樣的吧！」我茫然地點點頭。

「但是過一會兒，他會打電話來和我聯繫。」

「也就是說，按照時間順序，事情經過是這樣的：首先，那位身份不明的女人，會給秦野大造打電話，告訴他自己急於見到他，對吧？……然後，秦野大造接完了電話，會打電話通知石岡先生，事情就開始了。

丹下警官又翻開菜譜，自己看了一遍。我一看沒有我什麼事了，就回到剛才坐的那張桌子旁。我看了看牆上的鍾，六點過兩分，時間已經快到了。

「他不可能再來電話了，你就放心吧。秦野正沉浸在與那位女子重逢的喜悅中呢，今天他整晚，都高興得跟做夢似的。」

向他交代清楚花了好長時間，可是我看他，一直聽得十分認真。聽完后，他滿臉的不耐煩，表現得越來越明顯。

電話掛斷了。我把無繩電話的按鈕關上后，趕緊又在店裡巡視了一圈。看來，吃飯的人已經慢慢多了起來，要是在店裡的動作太顯眼，容易引起人們的注意。

「石岡君，你想上一趟廁所不？」

「過一會兒，您還給我來電話嗎？……御手洗潔怎麼說，過一會兒我就能告訴你了。」

中島還真不愧是店長，我向他使了一個眼色后，他就壯著膽子，向他們走過去，按御手洗潔交代的那樣，把他們五位，安排到廁所附近那張桌子旁邊坐下，然後，再按商量好的那樣，搬了兩把椅子放在旁邊。等他們都坐好后，服務員這才戰戰兢兢地，給他們送上水來。我也到他們那兒打了個招呼。

「要是有機會，我還會打電話給你。我打算開車去了，先說到這裏，再見。」

「這麼說，過會兒他還會給石岡先生來電話吧？」

我無話可說。

正在這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我抬頭一看，本ｒeａｄ.９９csw•cｏm宮已經來到我面前了。看著他滿臉無奈的樣子，我就知道，好戲要開場了。

「那麼你馬上去一趟廁所，路過的時候，把記下來的紙放在丹下他們桌子上就行。上廁所時間抓緊點兒，上完了趕緊回到你的座位上去，聽明白了嗎？」

但是，中島店長剛才說得很肯定，這家店在這兒開業六年了，還沒見過這種顧客。

「剛才秦野給我來過電話。」

「我馬上趕到你們那兒去。那麼，咱們待會兒見吧。」說完他掛上了電話。

「是嗎？但是，那件事會有危險的，您自己得多小心。」

我看見服務員。給丹下警官他們的桌子。上了幾個菜，幾個人狼吞虎咽地。很快把飯菜一掃而光。一盤菜像是剛放下桌。就不見了蹤影。

「就是說，等你接到電話后，我們備也來得及？」

「喂喂，你找誰？」

「你以後做事得考慮周到點啊，我說石岡君，你既然擔心那女人出事，起碼得問清楚她在哪兒。」

「秦野來過電話了？……哦，知道了。」

「我是問，他剛才沒告訴你，那女子現在在哪兒？沒說讓他馬上趕到哪兒去？」

我暗暗提醒自己，這個問題，可得好好考慮后再回答，而且，還得把情況整理分析后，才能說明白。我定了定神，然後慢慢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了他。

我接過話機貼在耳朵上，剛說了一聲「喂……」就聽見話筒里，傳來了那個洪亮的男中音。

「等等，我還沒準備好呢！」我急忙掏出了小本子。

「這……這還沒聽他說過。」我一時又不知怎麼說了，這件事還真忘了問。

看上去後面那四位警察，個個都不是善茬兒，知道的說他們是警察，不知道的會以為來了一幫黑社會的流氓呢，而且，還得是流氓中挑出來的、最凶神惡煞的角色。

「你稍等！……哦，行了，記下來了。」

「啊？真的？」我不禁嚇得小聲叫出來。

「哦，那就不好辦了！……」

「哦，石岡先生，有些日子沒見了。」丹下警官大聲說道。平常他說話就是大嗓門。

本宮表情緊張地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向丹下警官那兒走去。終於接到了開始戰鬥的信號，我的心跳也開始加快了。

「這件事情，我沒法拿主意，我會儘早轉告御手洗潔。秦野先生您打算怎麼辦？」

還有一個問題，我也實在想不明白，那就是他對我在店裡的行動，怎麼就像當場看見的那樣清楚？難道是在天花板上，開一個洞往裡頭看的？我不禁抬頭看了幾眼，當然，上面的天花板還好好的。那到底他是怎麼知道的呢？真像是在變戲法讓我看。

「石岡先生嗎？……九_九_藏_書你別慌，聽我跟你說。看來，事情已經發展到很嚴重的地步，有人被殺了，」

「喂，是石岡先生嗎？……那個人在你這兒嗎？」

「我這幾個弟兄長相太凶，要讓他們去盯梢，很容易暴露，所以老得拿點報紙雜誌擋住臉，或者讓他們戴副墨鏡。」

「你……你說什麼？……他明明告訴我，有可能出人命，你不也這麼說過嗎？秦野說：那位女人害怕得直哭。」

「那就好。那麼我們先簡單吃幾口東西怎麼樣？……喂，你看好沒有？到底點什麼菜？」

「您多小心。」

「反正他說的不大可信……專門跑大批這兒來演一段戲，到底有什麼用？演這種戲，又有誰能得到什麼好處？這戲總得有人看吧？他們來了就坐那張桌子？最裡邊那張？那裡沒有別人，只有我們這兒能看見啊！這麼說的話，這齣戲，是不是只能演給我們看了？店裡其他顧客，連服務員在內，全都看不見啊。那裡不是有一面屏風嗎？你看，全都擋住了，只有我們看得到？你怎麼想，石岡先生？」

「哇！……」其實我心裏，倒真想讓他們這樣做，但是因為害怕，最後沒敢說。

不知從哪兒，又傳來電話鈴的聲音。到底怎麼回事？……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手邊的話機在響。不知道這電話，是不是找店裡人的，我猶豫著要不要接，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按下了通話按鈕。

「過一會兒是秦野給石岡先生打電話嗎？」

五點半整，丹下警官等幾個人，推開店門進來了。他還是平常那副模樣，標準的大背頭，梳得油光水滑，兩眼炯炯有神，撅著嘴像是正準備訓人，一看就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好印象。可是，如果和跟在後面的那四位老兄比起來，他這副嘴臉，還算是最可愛的了。

「的確是這樣。御手洗潔老是告訴我，沒把握的話，他不想說，再給他點時間就清楚了……」

「御手洗潔對你說過沒有，這裏今晚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丹下警官坐直了身子向我問道。

「我指的是待會兒來的那幫人，坐賓士車、穿黑西服的那些人乾的事。」

「洋子一直在哭著，所以，我沒法不到她那兒去，我打算現在馬上就去。」

「哦，是嗎？……你趕快去告訴店長，讓他從廚房的後門盯緊停車場。從那道門裡，可以看見停車場的全部情況。如果那輛品川33開頭，車號91XX的賓士車來了，叫他馬上給你發信號，你再通知丹下警官他們。告訴他們，殺人不一定發生在店裡，也可能發生在停車場里，萬一外頭有什麼動靜，讓店長馬上出來告訴你，你再給警察發個信號，讓他們趕快衝出去。明白了沒reａd•９9ｃｓw•ｃｏm有？……廚房裡看不到丹下他們坐的那個死角，所以，你的腿要起到中轉的作用。」

「那麼，先請你告他，剛才洋子給我來電話了，說是想見我。但是她這回的情況，看起來很緊急，她告訴我，現在有生命危險，最近老有個可疑男子在跟蹤她，已經好幾天遇到危險了。」

我到他們桌子去的途中，曾向大門外偷偷瞥了一眼，發現停車場邊上，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看來丹下警官雖然外表看上去嚇人，但對於上級交代的事，做得還是挺周到的，這正是他的一個優點，御手洗潔也常常對我提起。

「哎呀，他們倆的事，就別管了。」

「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不是親口告訴我，這件事人命關天，不能大意嗎？」

「他說，那位女子給他打過電話，說是有人要殺她，十分危險。電話里她哭得很厲害。」

上面這些問題，讓我百思不得其解。因為手頭暫時沒有什麼事做，我只能接著思考下去，可是越想越覺得，陷入了層層迷霧，不知就裡，但是我也沒有別的好辦法。

我又抬頭看了看他們桌子左上方的、那個米老鼠圖形的掛鐘，鍾上的長短針都指著正下方，也就是說：馬上就到六點半了。從正門透過玻璃向外看，外頭已經黑下來了。但我桌上那個無繩電話，還靜靜地躺著。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明白了，不過，御手洗潔，秦野那邊該怎麼辦？」

「咦？……你說什麼？」

「好了沒有？……待會兒坐賓士車來的那幫伙人，裏面的那位白頭髮老者，有人要在店裡或外頭殺他。兇手是從外頭進來的，具體人數還不知道，反正不是一個就是兩個。要防患於未然，爭取把兇手一網打盡。賓士車到了以後，石岡君你做個手勢，通知店裡的警察，讓他們密切觀察外頭的動靜。聽明白了嗎？……記下來沒有？」

我無所事事地端起已經涼了的紅茶，喝了幾口，遠遠地望著丹下警官他們，又開始思考：今晚這裏將要發生的事情。我在心裏把御手洗潔交代過的情節，暗自回想了一遍，對他所說的那些、謎一樣的話語，完全不知所以然，只能按他說話的先後順序，進行整理。

「咦？你說什麼？……哦，對，還真有點想去一趟。」

他們貼身穿著灰色或者棕色的厚襯衫，外頭再套一件綉著什麼建築公司名字的工作服。雖然他們裝扮成建築工人，讓人覺得體格太壯，但粗粗一看，卻真有幾分相象呢。

「你是說御手洗潔？……不，他不在這兒。」

「這我看可說不準，從他剛才說的話來看，我想他一定還會再打電話來。」

「對，他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