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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我猜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是用手槍射擊,他們的暗殺目標,就是那位老人.如果發現這種打扮的人闖進來,無論如何,得先把他們按倒再說,爭取在掏槍之前,把他們制伏。無論有什麼困難,這一點一定要做到。你告訴丹下警官他們,我們事先已經得到了,這麼可靠的情報,萬一這樣,都沒把事情辦好,下次我有事就不找他了,乾脆找幾個童子軍的小丫頭片子來辦算了。一定得向他強調清楚。」
老人走向最裡面,經過丹下他們面前時,幾位警察連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很快,老人轉過彎,就消失在後面看不見了,後面兩位黑衣男子跟著也不見了。我遠遠望見丹下的眼珠在轉,看樣子是在監視這幾位的行動。但從我坐的位置看過去,那兒是一個死角,根本看不見這幾個人。我想他們一定是坐在了離廁所最近的那張桌子旁邊。這說明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御手洗潔所料。我回頭往大門那邊看了看,也許司機會把車停好后,再進來找那三個人吧。
遠遠看見丹下警官,不時地瞟我一眼,不知他是出於緊張,還是想從我這兒得到暗示。然而,我自己也不知道,下面該怎麼辦。因為對將要發生的一切,是在什麼時候,以何種方式出現,我心裏也完全沒數,還巴不得有人來教我怎麼辦呢。我甚至覺得,丹下警官的視線,像針一樣刺了過來。要裝作若無其事,其實卻如坐針氈,其中的難受可想而知。
「趕緊把他放了!不然,我一槍打死她!……」穿皮衣的男子,發瘋似的喊叫著。和前一位殺手一樣,男子頭上也戴著頭盔,前面的擋風罩,一直放到底部,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
「什麼事都沒有呢。我看丹下警官那邊也沒什麼動靜。」
「是的。要是這種打扮的人,進店裡來,就得注意了,多虧這家是S公司的下屬分店,因為他們規定,服務生必須在門口迎接顧客,再把他們迎到位子上坐下,對吧?如果進來的人不用人引路,那就更得特別注意了。我估計來人會直接向穿黑西服的那幾個人坐的桌子走去,走到老人面前,突然站住,然後拔出手槍就開槍。」
丹下警官帶著三名部下,急忙向髙速路緊追了下去,只有金官一人,轉身朝倒在車頭前不遠的殺手跑過去。我一時拿不定主意,該向哪個方向追。
我趕緊跑了過去,站在他們身邊,丹下警官手裡拿著剛從男子手上,奪下的大號手槍,正在翻來覆去地打量著。
「你的意思就是說,事情都是這幾位,早就策劃好的?」
「請不要對我解釋說,會長患了老年痴呆症,這一點,我和你們知道得一樣清楚。所以,我看是不是先叫輛計程車,把會長送回去?這不是為了我們方便,而是為了你們方便。然後,咱們再慢慢坐下來,好好聊聊。我這個主意,你們看怎麼樣?你們比我還清楚,今天發生的這件事,和這位老人本來就沒關係,另外,讓老人熬夜,對他可不大好啊。」
「對啊,你急著走什麼!……」我也在一旁插話道,「好多事情,你還沒向我們說明白呢!」
御手洗潔的話剛說完,一旁已經熱鬧起來了。
「這件事,你們可幹得不高明,別管老傢伙怎麼糊塗,怎麼好戰,要阻止他,辦法還不多的是?何必想這種要他的命的辦法呢?……看來這位東床快婿,在你們幫會裡,沒什麼發言權啊!
聽御手洗潔這麼說,我不禁吃了一驚。
「這幾位禮貌周全的先生,都是總部設在惠比壽的『E聯合會』組織的主要幹部。這個組織是搞不動產和樓房出租業務的公司。當然,這些話只是糊弄外人的,他們乾的是什麼行當,說出來嚇死你。這一點我就不用說得太明白了吧,看他的西服顏色,就很清楚。這條道上的人,近來很吃香,聚集了不少有想法、能幹事的人。事件的起因,我剛才也提到過了,目的是想把坐在那兒的老會長,也就是這位老紳士,送上一條永遠也回不來的不歸路——死路。」
「一會兒這位橫瀨新會長,就該到了。我想,他趕來的概率,超過七成。在座的各位可別往壞處想,他要看見你們這模樣,准想找別的、比你們更懂日語的人說兩句。喂,丹下先生,是不是交代那兩輛警車,到後頭躲一躲?」
原來,最先跑出去的男子,被一輛開進停車場的轎車,撞了個正著。隨著一聲急促的剎車聲,另一名戴頭盔的男子,驚叫了一聲,停下腳步看了看。但是看來,他很快改變了主意,扔下同夥,獨自一人,死命地向第一京濱髙速路方向跑去。
御手洗潔裝出剛想起來的樣子,掏出了一個螺絲帽似的東西,塞進了皮衣男子的衣兜里。
「都不許動!……」
御手洗潔也站了起來,手裡緊緊抓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對於他這種拙劣的表演,連御手洗潔也深感吃驚:「喂喂,各位,我原以為你們做事,要更髙明點兒,這也太讓我失望了。看來你們還不完全明白,自己的處境吧。你們要是非要這麼認為,那我們就不得不對你們不客氣了。」
「丹下先生,我今天租車的費用,和撞壞車的那點維修費,麻煩你們警察署替我報銷了吧。還要請哪位開賓士冊,把會長送回家。」
「那麼各位老大,請分乘兩輛警車,到我們戶部警署走一趟。別打算隱瞞什麼,知道的都給我好好地說清楚。別忘了我早就全盤了解了,別想吞吞吐吐的,弄得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他的話讓大家一愣,想想倒也真是。在座的除了穿黑西服的那幫子男人們,我們對這件事的背後情況,真的一點兒也不清楚,所知不如御手洗潔的千分之一。表面上看,他還挺愉快的,實際上,為了調查這些事,他想必巳經累壞了,這我能清楚地看出來。
御手洗潔又返九九藏書回座位,和丹下警官擦身而過,這次輪到丹下打電話去了。
「沒問題,這兩把手槍,就交給丹下先生了。咱們快點回去吧,不然又該有麻煩了。丹下先生,那邊什麼動靜也沒有,不會有事吧?」
趁我們停下來的工夫,前頭的皮衣男子,早就已經跑得不見了蹤影。我實在不明白,御手洗潔打的什麼主意。
男子用力勒了勒被扣為人質的女店員,扯著嗓子催促著,一邊說,一邊用手槍緊緊頂住她的頭。女孩的腦袋被槍頂得歪向一邊,大聲哭叫起來。
我看見悠然靠在椅子背上,抽著煙的丹下警官,已經注意到我的動作了,他們還仍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只重重地向我點了點頭,表示收到了我給他們的暗示。我還看見金宮和藤城兩人,把放在桌上的報紙又拿了起來,遮住了自己的臉。
御手洗潔說完,忽然站起身來。
「那位老人真坐在那張沙發上,面向廁所?」
「是啊。」
「可是,這幾位今晚可是頭一次來的啊!」中島店長猶猶豫豫地說,一旁的本宮也重重點了點頭。
「哦!……警車已經到了。」丹下警官說著站起身來。
「可能一會兒,御手洗潔還會和我聯繫,還是先放在這裏吧。」
「御手洗潔!……喂,御手洗潔!……咱們該怎麼辦?……」我邊追邊問他。
等我們趕到時,那位被御手洗潔開車撞倒的男子,已經坐在警車的後座上了,頭上的頭盔也摘掉了,兩邊各坐著一名警察,把他死死地夾在中間,正在問他什麼話。車內的頂燈亮著,所以從外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看來男子的傷勢不算太重。摘下頭盔以後,他看起來和另一名男子一樣,顯得十分年輕。不知道的人著來,他甚至比丹下警官更像個好人。
「是那位老人要的嗎?」
「你也趕緊追上去,快!……石岡賢弟!……」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朝我大聲喊著。
「你自己好好乾吧,別指望有事我都在身邊,以後,讓你一個人出面的機會還多著呢。」
我回頭向大門口一看,有一個身材健壯的、穿著黑西服男子,已經站在玻璃門外了。他先看了看餐館四周,這才推門走了進來。
「咦?你說什麼?……」
我把椅子從屏風跟前,往後適當地挪了挪,選了個能看清楚廚房的位置,坐了下來,視野左邊一側的角落裡,正坐著丹下警官他們幾個人。我也已經把御手洗潔說的事情,轉告了中島店長,他現在一定已經派了個人,打開後門,盯著停車場的動靜。
一聽這話,我不由得也緊張了起來,快步向丹下警官的方向走去,微微舉了舉右手,在不引起店裡顧客注意的情況下,很隱蔽地向停車場方向指了指。
一聽這話,黑西服男子倒不吭聲了。
丹下警官不愧是多年摸爬滾打出來的,一把推開身後的椅子,站了起來,轉身扭住了這名可疑男子。
「有種植物的氣味啊。到底是什麼植物呢?……這可得好好猜一猜了。」
「這他媽還是義大利進口的車,關鍵時候怎麼打不著!……」男子不服氣地罵了一句,乖乖地從車座上爬了下來。
「我把那個塑料袋一打開,你們各位可就來不及後悔了。你們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嗎?」
「那倒不是!……這件事不是他們的主意。他們的計劃,剛才已經說得差不多了,但這並不是全部。這個事件背景相當複雜,裏面的道道非常深。可以這麼說,這樣的事不是這幾個腦袋瓜能想出來的。真正想出這個計劃來的人,正是現在剛進停車場的,這輛車子上要下來的這位。各位請先往這兒躲一躲。石岡君也請在椅子上坐下,臉上得裝成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中島店長,請你把他請到這邊來。」
但是御手洗潔的腦子,像是構造非常特殊,對他的兇狠目光,似乎毫不在乎,反倒拉過來一把椅子,在他和警察之間坐了下來。
御手洗潔又坐回座位上,露出少許不滿的樣子抱怨道:「你們吃飽喝足了,讓我陪著聊,我可是整整跑了一整天,沒進過水米啊!有誰能體諒我有多辛苦?」
聽到御手洗潔這麼說,橫瀨不免大吃一驚,他站直身子,猛然向我朋友鞠了一躬。
「還不住手?……快把口袋扎住!……」黑道幹部們一起驚慌地大聲怒叫著,又轉向丹下警官求救,「趕快住手啊!……」
很快,又有一名穿黑衣的男子,出現在了門口,他用手擋住正關上的玻璃門,然後推開門走了進來。
店裡的顧客巳經很多了,我坐的桌子旁邊,也有三個年輕女性坐著聊天。這個時間看來,是晚餐髙峰的時段,牆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七點。
男子衝過同夥身邊,用肩膀頂開玻璃門,颼地沖了出去。從他的動作來看,這名男子很年輕。
我從記事本上澌下一頁,小心翼翼地用簡潔明了的語言,寫了幾行字,字還沒寫完,我突然感覺氣氛有些異樣,抬頭一看,才發現確實有事發生了。
看來事情的進展,正如御手洗潔說的一樣。我不禁開始對這傢伙懷著幾分敬畏。他好像神仙似的,能掐會算,把別人的心理,和將要採取的行動,都算得一清二楚。
等同夥出了大門,用手勒住人質的另一個殺手,這才轉過身來,猛然把手裡的人質,向我們狠狠一推。女孩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在地上,她尖叫著撲向丹下警官,再重重地和我撞了個滿懷。我和丹下都被撞得一個趔趄,幾乎同時摔倒在地上。
我朝門口方向又看了看,隔著玻璃門的小縫,能看見一輛乳白色賓士車,正停在門口,車身輕微地上下動了動,可能有人開門下了車。
女服務員終於從牆壁後面出現了,她徑直回到廚房前面的櫃檯前,向裏面大聲說了幾句什麼,看來已經為那伙人點好萊了。
御手洗潔又把手伸進了口
九-九-藏-書袋裡。
男子重重地吐了口氣,身子失望地向前一軟,然後慢慢地,把手舉過了頭頂。御手洗潔迅速地一把揪住男子皮衣的前胸,左手伸進他內兜里,把槍拔了出來,連看也不看我一眼,就把槍「咚」的一聲沖我扔了過來。我嚇得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地撿起了槍。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我注意到,黑衣男子他們要的萊,已經陸續上了好幾道。
丹下警官帶著四位警察,加上我,一起向門口方向,拚命追去。正當丹下用身子撞開門的一剎那,只聽見外頭傳來「咚」的一聲巨響,接著傳來一聲慘叫。
我想站起來直接到丹下他們桌子去告訴他,這種辦法既迅速又可靠。但就是怕引起店裡人的注意。其他人倒還好說,如果驚動旁邊那幾個穿黑西服的人,事情就麻煩了。
黑衣男子推開門,用手扶住門邊,然後,態度謙恭地把老人讓進屋裡。老人的步伐雖然很慢,但走路並不東歪西斜,看來精神還挺矍鑠的。接著,黑衣男子也快步走進店來。
原先跟在丹下後面的三位警察,看來還是聽從了御手洗潔的安排,停下腳步,轉身往店裡趕去。
一聲吆喝,把我們都驚呆了,連一臉放鬆的丹下警官,也緊張地綳起了面孔。
「那我去!……」其中一位穿黑西服的男子,大聲嚷嚷著說,「和我們律師商量好之前,不能把我們帶走!……你的話,完全是憑空想象出來的,能拿出來的證據,一個也沒有。如果以為憑這些,就能定我們的罪,你們也太天真了。如果沒人能舉出證據來,你們憑什麼要抓我們?……別理他,我們走!……」
我把視線轉向屏風這邊,只見臉色發青的中島店長,正向我這邊跑來,邊跑,邊用手輕輕指著停車場的方向說:「來了!來了!」
「快點兒!……快把他放了!」
「看來,丹下這傢伙好久不鍛煉了吧?」御手洗潔居然還能有工夫說句玩笑話,「我們停下來等等他吧。」
我又看了一眼丹下頭頂左邊的那隻掛鐘,時間已經是七點四十分了。
可是,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我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大意,因為極有可能,接下來的某個瞬間,就會發生殺人事件,而且,就在我的眼前。
他就是殺手!殺手來了!……可是知道他是殺手的,在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也只有我能夠阻止他。
御手洗潔說到一半,解開了手裡的口袋,把右手伸了進去。只聽見裡頭有什麼東西,被攪得沙沙直響。
「丹下一個人追就夠了,其餘三位都跟我回店裡去,給我看好那幾位黑衣男子!」御手洗潔邊推開車門,邊朝前方喊道。原來撞倒殺手的正是他。
「這些事,問不問我不大要緊,不是還有這幾位在嗎?……想知道什麼,問問他們不就明白了?」
待丹下警官放下話筒后,御手洗潔又開口了。丹下也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
來人的步伐,就像電影中的慢動作似的,一步一步,緩緩地走過丹下警官的旁邊,徑直向後面走去。
「他們要開槍殺人?」
丹下警官的右手,在腰部附近輕輕擺了擺,低聲說:「放開他!……」
我這才第一次聽見他開口說話。他像是後悔事情辦砸了似的,居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還想在誰身上出口氣。
「什麼玩意兒?你這是!……」穿黑西裝的那幫傢伙們,又是一陣吆喝。
他意外地放慢了腳步,還舉起右手,衝著丹下跑來的方向喊著:「快,加油!……」
「哦,裡頭裝的像是什麼粉哪。」他掏出右手,伸直一個指頭,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多虧你喊了一聲,幫了我大忙……」丹下靠近我,向我說道。事情解決得如此順利,他沙啞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鬆了口氣的滿足。
「應該不至於吧。」丹下警官小聲回答。
「我說得沒錯吧。剛才逮住的那兩位年輕殺手,就是各位仁兄雇來的。這件事情,等他們自己先坦白了,你們再承認也不遲。你們和我都清楚,想幹掉會長,的確不容易,可以說,除了這裏,實在找不到什麼合適的地點了。橫瀨會長整天待在惠比壽總公司,十一樓的辦公室里,要說興趣愛好,他只有兩個,一是到屋頂菜園澆澆水,二是拿根球根子,在屋裡練練高爾夫。除此之外,他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看電視,每天早晚,都有高級酒樓的人專門送飯來,可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過日子。加上窗戶上全加裝了防彈玻璃,連牆壁都包著厚鋼板,除非從天上向他扔炸彈,想要他命的人只能幹著急。外面的人想殺他,雖然沒有辦法,內部的人想除掉他,辦法卻有的是。但是完事以後,對外頭不好解釋——內訌殺人的名聲可不好聽。想來想去,你們也只有這個辦法,既能除掉老傢伙,又能不留一點痕迹,甚至還能把事情嫁禍給其他幫派。不是說老會長整天不出門嗎?……不,偶爾還是有機會的,他有時會光顧這裏的這家S餐館。
「其實這次事件的起因,就是這位握有絕對權力的老人,得了老年痴呆症。」
「再感覺一下,像是什麼花粉吧……看來也不是別的,像是杉樹的花粉哦。」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順著丹下警官的方向,追了上去。
御手洗潔回到座位后,一直沒有說話,看來在等丹下警官打完電話。
「請各位靜一靜!靜一靜!……因為你們捨不得掏打計程車的錢,沒辦法,我只能這麼做。不過各位請放心,會長的耳朵有點聾,只要各位說話小聲點兒,他肯定什麼都聽不見。可別因為一時衝動,影響了各位的大好前程,要是再搭進去一條性命,那可就不太值當了。
「丹下先生,快把槍給我用一下,快點!……」
「這麼說來,今天的事情,惹各位不高興了?……那好吧,你們想走就九九藏書請便,不過會長得稍稍留下一會兒,我有幾句有趣的悄悄話,想跟他老人家說說,這些話,會長一定會很樂意聽的,你說是吧?」御手洗潔又抬了抬右手。
「石岡君,那伙人來了嗎?」
「來來來,別急,有話先坐下饅慢說。」說著,他指著身邊的另一把椅子,向丹下警官讓了讓。
「丹下先生,再加一把勁就能抓到他了,快把手銬準備好!」御手洗潔大聲喊著。
「那你們還不趕緊照他說的去做啊!……」丹下對那幾位吼道。幾位警察過來,把三個黑西服圍在中間。
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傳來,我起初以為是手槍發射的聲音,但一看才知道,其實並不是。聲音是被按倒的男子身體,撞擊在桌角上所發出的,緊跟著,旁邊的四位警察,也迅速撲了過來,死死按住了那名男子。
「早這麼老實的話,不就什麼事兒都沒了嘛?」御手洗潔轉身對我悄悄地說道。
「丹下先生,就是他!……」我的高聲喊叫,壓住了店裡亂鬨哄的聲音。一瞬間,似乎店裡整個安靜了下來。我知道,此刻全店的人,目光一定都集中在我身上。
桌上的電話,小聲地響了幾下。其實電話就在我眼前,之所以聽起來聲音不大,是因為店裡人多嘴雜,以及各種雜訊。但此時電話鈴,那像秋蟲鳴叫似的聲音,在我耳里就像巨大的爆炸聲。
「來了!來了!……」我頓時緊張得彷彿心臟都停止了跳動,腦子直發漲,口乾舌燦。
大門推開了,幾位穿制服的警官,大步走了進來。
來人站到收銀台前面,和店員說了幾句什麼,但說話的時候,連頭上的頭盔也沒有摘下來。店員一邊從收銀台柜子邊,掏出一本菜譜遞給他,一邊低下頭,大聲說了句「歡迎光臨」。來人一點表示都沒有,只是不耐煩地伸出右手,制止了店員下面的話,然後,又用手指著店裡,問著什麼。我注意到他的手上沒有戴手套。這時,來人已經大步向店裡走來,估計他借口進來找在店裡吃飯的朋友。
剛才進來過的那位黑衣男子,又出現在了門口,他的年齡在四十歲左右。接著,又出現了一位白頭髮的瘦瘦的老頭,穿著一身和服,緊跟在那位黑衣男子的身後。
「這些花粉你從哪兒弄來的?」我小聲向他問道。
把殺人犯交給他們后,我和御手洗潔、以及丹下警官一起,進入了S餐館。隨著重重的、關閉車門的聲音響過,背後的警車發動起來,拉響警笛,沿著第一京濱高速公路開走了。
「喂,你著什麼急!」丹下慌忙按住他說。
聽到丹下警官這麼說,御手洗潔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什麼?摩托車車手?」
被擒獲的男子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身子還在不停地掙扎。幾位身強力壯的男人,打鬥時衣服互相摩擦的響聲,以及大口大口的喘氣聲,互相交織在一起,顯得非常刺耳。原來除了這兒,整個店堂里居然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只有天花板上方,緩緩傳來的陣陣輕音樂,還在不合時宜地播放著。
他抬頭一看,老人居然安然無恙,驚嚇之中,幾乎想拔腿逃出去,但是晚了,金宮那有力的大手,已經緊緊擰住了他。
但是,如果這些話,讓本宮或者其他服務員,向丹下他們轉告,又怕在內容上出現誤差,只要經過中間人傳話,實際上很容易產生聽錯,或者理解錯的可能。若是讓他們轉告一些小事還不大要緊,要知道這幾句話,萬一傳錯了,那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決不能出現任何疏漏。
他們周圍的四名身材魁梧的警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不約而同地向丹下投去求救似的目光。
御手洗潔坐好后,向收銀台方向看了一眼,客人幾乎走光了,店裡還在看熱鬧的,沒剰幾個人,頓時顯得空空蕩蕩。
「那好,你聽清楚了,石岡兄弟。一會兒要進來的人,會是一身摩托車手的打扮。」
御手洗潔只是笑咪|咪地舉起了右手,制止了他:「好!……好!……請先冷靜一下,我們幾個,可是救了你們會長的命哦!沒見過你們這樣的,不但連一句感謝都沒有,連等待收銀台空出來的時候,陪我聊兩句都不肯,這怎麼也說不過去吧?」
「什麼東西?……」男子瞧了一眼問道。我和丹下也看著御手洗潔,不知他究競回答什麼。
老人也朝我這邊望著,這時我這才發現,老人的目光,陰森而險惡,比那三個黑衣男子更讓人不寒而慄,彷彿一隻瘦瘦的餓鷹在注視著獵物。看來,只有那老頭兒一個人,像是猜到了什麼,正和旁邊幾位,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黑衣男子,交換著狐疑的眼光。
聽到這裏,那幾位穿黑西服的男子,已經坐不住了,他們七嘴八舌地亂喊起來,無非就是「你有什麼根據」、「胡說八道」之類的。
「打扮得跟真的殺手似的?」
「想幹這種事情,我奉勸你,還是改騎日本產的摩托車吧。丹下先生,明天早晨到我家附近,一起跑幾圈兒怎麼樣?……趕快地那手銬給他銬上,他的手都要伸累了。」
我趕到他們旁邊時,另一邊,圍著老人坐著的三名穿黑西服的男子,正疑惑地扭頭向這邊看著,看起來,他們似乎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四個人還都端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幾道惡狠狠的目光,始終逼視著我們。
黑西服中年齡稍大的那位,耷拉著臉,惡狠狠地盯著御手洗潔,如果換成孩子,看到那兇惡的眼神,準會嚇得大哭起來。
「丹下先生,還得麻煩你再叫兩輛警車來,看來咱們得幫幾位老兄,把橫瀨會長送回惠比壽他家裡去了。咱們好不容易救下他的命,不讓他早些回家,可不像話哦。」
等我們站穩后,丹下拔腿向門口追去,男子已經跑出了門外,
九九藏書玻璃門無聲地在他身後關上了。我坐的雖然是一張只有兩個座位的小桌子,但吃完飯,老是一個人佔著座,自己心裏也有些不大舒服。本宮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連忙給我端來一杯紅茶,和幾塊小點心,我不時吃一點東西,但是這種緊張的時候,吃進嘴巴里,也不覺得有什麼味道。
我們三人只好拼盡全力,朝著男子拐彎后的方向,接著追下去。
「橫瀨先生的計劃,實在太完美了,不能不佩服。」
「憑什麼不讓我們走?」我們三人正向他們的桌子走去時,我聽見其中一位,像是小頭目似的、滿臉橫肉的傢伙,罵罵咧咧地高聲嚷著,「我們不也是被害人嗎?你們有什麼理由,扣住我們不讓走?……」
剛才使勁踩著馬達的這輛摩托車旁邊,還擺著另一輛,也是義大利製造的大功率摩托車。
丹下掏出剛從兇手那裡繳獲的手槍,隨手遞給了御手洗潔。
不一會兒,我聽見背後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接著,又傳來幾聲低低的說話聲,中島店長把一個矮個子小男人領到了我們面前。
「來了,來了!……三個穿黑西服的男子,和一個白頭髮的老人。正像你說的那樣,老人點了一碗糙米粥,現在正喝著呢。」
看清楚是我們后,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客客氣氣地跑上前來,一左一右地把皮夾克男子押走了。
「還有一點要特別注意:刺客不會是單獨一個人,如果露面的只有一個人,那肯定還有人在暗地裡配合。這點千萬別忘了。」
我急忙伸手,一把將話機抓在手裡,幾乎把杯子碰翻在地。
「至於裏面的東西是什麼嘛……」
「沒錯,聽女孩說,他的確是那麼坐著。那位女孩還說:老人剛坐下不久,又站了起來,用那部公用電話,打了個電話。」
「這兩輛摩托車,可不便宜吧?……你儘管放心,警察一定會好好保管。這種摩托車,我可是再熟悉不過了,在你恢復自由之前,你這馬達打不著的毛病,我一定給你修好。現在,麻煩你跟我回餐館一趟吧。石岡君,你把這兩輛摩托車的鑰匙拔下來收好。」
「各位,讓你們久等了。」御手洗潔聲音洪亮地說道。
我們正往回S餐館的路上走,一輛警車響著警笛,風馳電掣地超過了我們,車頂上的警燈一閃一閃,拐進了S餐館的停車場。
我正想叫他再等等,可是他已經掛斷了。我把話機開關關上,一時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緊張地思索著,用什麼方式,才能把御手洗潔說的話,通知丹下警官他們。
「那些人真的點了一份糙米粥嗎?」我向他問道。
「煙還是得早些戒掉吧。哦,差點忘了,有件小東西,忘記還給你了。」
女服務員旁邊站著中島店長,我等了一會兒,插空向他使個眼色,讓他過來一下。店長帶著滿臉緊張的神情,走近了我。
丹下警官好容易拐過彎來,跑到我們身邊,一邊呼呼地喘著大氣,一邊給男子戴上了手銬。他只顧著喘氣,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和我猜測的一樣,一會兒,門被粗暴地推開了,一位年輕點兒的黑衣男子,快步走了進來。由於和他離得遠,我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但明顯可以感覺到,這三個人周身散發著一種異樣的氣息。
丹下警官喘著粗氣,好容易才趕到我們身邊。
「你開什麼玩笑,離著他那麼地老遠,你怎麼能追得上他?」我氣得沖御手洗潔直嚷。眼看著前面跑著的男子,向右一拐就不見了。
也許是精神過於緊張,我連御手洗潔的玩笑話,都沒聽懂。
「那全是嚇唬他們的。就在那邊的公園裡,隨手抓了幾把沙子。」御手洗潔頑皮地小聲說道。
「喂,我是S餐館的人啊。我就是店長,現在你們橫瀨會長受了重傷,看來已經快活不成了。他說有些話要對你說,請你無論如何,趕來一趟。哦,你說你的電話號碼啊?是和會長在一起的幾位告訴我的,請你馬上來一趟行不行?……好的,好的,還請多關照。」
「混蛋!……說什麼呢,你?……」黑衣男子瞪眼威嚇道。
「你們的運氣實在差了點兒。如果不是這位外強中乾、嚇唬人的老爺子,得了這種現代病,我看你的計劃,早就實現了。」
「這個電話機還要用嗎?」店長指著我桌上的無繩電話問道。
賽車手模樣的人一直戴著頭盔,甩下引路的女店員,直接向黑西服男子旁邊的老人走去。
橫瀨皮膚很白,個子不高,瘦巴巴的像是沒吃過飽飯似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黑道老大。他看起來很年輕,年紀不過三十上下,穿著打扮,就像學校的職員一般:白襯衣上面,套著一件灰色毛背心,外面穿著件茶色的夾克衫,嘴唇上留著刮過鬍鬚的痕迹,一雙惶恐不安的大眼睛,眼珠子正神經質地、不停打量著周圍。
「喂,丹下先生,你也坐下來好好聽聽。今天我到處跑,實在太累了,沒力氣從頭到尾,對大家把事情說清楚。如果有可能的話,請允許我明天慢慢說,今天只能向你講個大概,真想早點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在門口那位同夥的連聲催促下,皮衣男子趕緊快步,向門口跑去,透過頭盔的縫隙,我看見男子回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還不趕快走!……快點兒!……」
然而第二位殺手跑得實在太快。丹下警官雖然體格健壯,但說實話,兩條腿的功夫,卻不怎麼樣,我和御手洗潔兩人,不一會兒就把他甩下老遠。
御手洗潔把話筒放下了。
「還真點了一碗。」他回答說,看來御手洗潔預計的還真對。
我悄悄地掃了丹下警官一眼,他們到底見過的場面比我多,看起來倒還悠然自得。從我這個位置看過去,丹下警官總是側面對著我,看來他也不時用餘光,往我這兒瞧幾眼。
拐過那道彎一看,男子正騎在一輛九_九_藏_書摩托車上,背向著我們,一隻腳使勁地採著馬達。只見御手洗潔趿手躡腳地走上前去,出其不意地用槍,抵住他頭盔下露出的脖子。
究竟將要發生的事件,是以什麼形式開始的?是誰有這麼大的膽量,敢來這裏幹這種事?御手洗潔說過,兇手是外面進來的,我的腦子裡,對下面將要出現的各種可能,做了各種各樣的猜測,但想了半天,也沒法估計哪種可能性最大。
只見大門旁邊的另一名皮衣男子,用手臂夾住了收銀台邊女店員的脖子,另一隻手用槍指著女孩的腦袋。
殺手的手已經伸進夾克里了,一定已經準備拔槍了,不得了!……
我想了好久,最後還是決定,像上次一樣,請他們幫忙遞字條。這樣一來,不但事情能夠說清楚,而且也不容易出差錯。
「難道還想回去后,在律師指導下統一口徑?然後再出錢,收買幾個胡說八道的證人,從頭編排事件的情節?……你們就別白費勁了,這樣做是在浪費時間和金錢。你們若真要這麼做,我們也沒別的辦法,只能送你們上『那個地方』去了——不是警察署,而是警察醫院。反正你們在哪兒招供,效果都差不多。」御手洗潔越說越嚴厲。
「你們真那麼著急著想回去了?……你看看那邊收銀台,排了多長的隊,與其排在最後,還不如坐這兒,咱們聊幾句呢。」
收銀台的女孩向他低頭行了個禮,又說了些什麼,大概不外乎說聲「歡迎光臨」之類的話吧。只見黑衣男子走近收銀台,用手指著丹下旁邊那張空桌,小聲向女店員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又轉身推開門出去了。我想他也許是先進來看看,那張桌子是否空著。
「沒錯,他們戴著頭盔,身穿皮革的連體服,腳上穿著長筒靴。或者下身穿牛仔褲,上面穿皮夾克。我想這種打扮的可能性,起碼百分之八十。」
沒費什麼大勁,丹下警官和四名部下,就把那名男子按倒在地制伏了。皮衣男子雖然人高馬大,但在五位如狼似虎的警察面前,終究還不是對手。
S餐館的收銀台附近,人群正排成一排,都是等著付款結賬的。然而這不過是表面上的原因,其實大家都想圍過來,趁排隊的短暫時間,好好看看警察和幾名黑西服男子之間的較量。
「王八蛋!……」皮衣男子從地上爬起來,憤憤地罵道。
女服務員端著水,向他們的桌子走去,我想過一會兒,這位服務員還得再去一次,為他們點菜,但等了很久,也沒見她出來。我不免有些擔心,怕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但轉念一想,反正丹下他們,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有什麼可疑情況,他們應當能發現,所以,我沒有必要輕舉妄動了。
說完,御手洗潔站起身來,向黑西裝男子們坐著的位簠走去,他的動作,競然讓這些流氓們,頓時緊張得不知所措。
店長點了點頭說:「那好吧。」然後轉身回廚房去了。
看到我身邊沒有椅子,本宮飛快地跑回廚房,給我搬來一把。
四名警察一邊牢牢把殺手按在地上,一邊不約而同地,向丹下警官投來徵詢的目光,意思是:該怎麼辦?
當初在遠處看,倒不覺得怎麼樣,走近了一瞧,這位老兄的相貌,恐怕只能用長得很藝術來形容。臉上的肉鼓鼓囊囊的,遍布著凹凸不平的小坑,像橘子皮一樣粗糙,嘴唇上方和左邊臉上,各有一處很深的刀疤,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如果他的眼睛,這麼盯著我看的話,想必我會怕得話都說不利落。
御手洗潔說完,我還不知他要幹什麼,沒想到他徑直走過那群黑西服男子,他們所坐的位置,來到公用電話旁邊,從兜里掏出一張卡,塞進電話機,然後,拿起話筒撥了幾個號碼。
我很快就知道御手洗潔過分低估了這位對手,他奔跑得實在太快,而且又比我們倆年輕得多,加上兇狠異常。領著年紀最大的丹下警官,和完全沒有格鬥經驗的我,一起去追,實在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既然這些你都知道,為什麼還不讓我們走?……告訴你,小子,別不識趣!……多管閑事!……哼!……」另一個年紀稍大點的男子嚷嚷著。
「到現在還什麼事都沒發生?」
「老會長不知從何時起,喜歡上了這兒的糙米粥。無論周圍的人怎麼勸,每星期二、五兩天晚上,都要來這裏喝幾口。我想:喝粥也許只是一個方面,主要還是他想出來走一走,親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每回來喝粥,他都叫上這幾位主要幹部陪同,坐賓士車一起逛一逛。這既是他接觸外界的唯一機會,也是外面的人,幹掉他的好時機。我說得沒錯吧?……今天晚上的課,是不是先講到這裏?石岡君……」
「現在開始,大家一起追!……」御手洗潔又大聲喊道。
糟糕!我不禁心裏一跳,居然把御手洗潔交代過的,要注意另一名殺手的話,完全忘在腦後了。
「火花塞啊,你那輛摩托車上的。」御手洗潔微笑著答道,「不是告訴過你,我對這種摩托車,簡直太熟悉了。」
「渾蛋!……」丹下警官從牙縫裡罵了一句。
「該結束了,把手舉高點!……如果不想讓我在你的腦袋瓜子上,留下一個小洞洞的話。」
「好的,我知道了。你盡量早點兒來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腦子有毛病吧?」其中一位黑道老大叫罵著站起身來。其餘幾人也圍攏了過來。
「光拔銷匙就行了嗎?」我一邊問著,一邊把車鑰匙迅速拔下來。
只見大門被推開,進來了一位個子很高的男人,身穿黑色皮衣褲,頭戴白色頭盔,猛一看,好像西洋的騎士打扮。下巴位置上,還戴著一個向前突起的保護罩。
「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E聯合會』的候任會長——橫瀨春明先生。智商髙達一百九,是畢業於T教育大學的高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