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幽靈繪畫事件
第九節 粉壁幽靈畫
要讓我描述以後的事情,到底該怎樣發展、結局如何,這一點實在困難,因為我並不在場。我只能藉助波士頓消防署轄下的一名年輕消防員之口,用他對警察和媒體所做的證言為基礎,把後來發生的故事,粗略地描述一下,他的名字叫蘭迪·格拉登。下面,我們可以根據他的親眼所見,了解一下從十九號夜裡,到二十號天亮這段時間里,那裡發生的事情。
「喂,這裏危險!……格里芬先生家失火了,兩位老人好像都昏倒了。如果現在抓緊點時間,電梯暫時還可以用,請你趕快下到一樓避一避吧!……」
「喂!喂!……」迪克一聽又笑了,「一定是你剛才慌慌張張,沒看清吧?……」
迪克竟然沒發覺有什麼異常。
這時,其中一名叫做蘭迪·格拉登的消防員,沒有參与解救格里芬一家的行動,而是獨自一人,來到旁邊的阿卡曼先生家門口。他大聲地敲著門,喊叫了半天,可是裏面沒有人答應。他意識到鄰居家的大火,可能已經危及這裏,所以,叫喊著要撞開門衝進去。接著,他也掄起斧頭劈向大門。兩邊的呼喊聲,劈門的響聲,使三樓顯得一片混亂。
蘭迪和迪克兩人,於是向他走去,但剛走了一半,又都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們競然發現,男子臉上的肉已經沒有了,露出了滿口黑糊糊的牙齒,鼻子塌進去,頭髮也全都掉光了,一部分頭骨都露了出來,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死人。剛才蘭迪還湊過去,跟他說過話,怪不得沒聽見他回答,原來早就已經死了。
「迪克!……」蘭迪又叫了一聲,聽得出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這是由於他已經感到了極端的恐怖,無法不叫出聲來。
這時蘭迪才發現,此人身後牆壁的左下方,居然被挖開了一個大洞。雖然蘭迪不清楚,是出於什麼原因,但很顯然,自己破門進來的時候,此人正在牆上鑿洞。除了這個洞以外,這面白牆上什麼也沒有。
由於保安的說明十分具體,不久,消防署派出的帶雲梯的消防車,就徑直開到了樓前。按照保安在電話中的指引,消防車不是停在査普曼大街一側,而是停在空地一側——格里芬先生屋子的下方,實際上,從樓里的消防警報器報警算起,到消防車到達樓前,一共才過了五分鐘。幾名身穿笨重防護服的消防員,已經飛快地從樓梯爬上了樓;而另一組消防員,也從正門方向,乗電梯同時到達。
「還好,不算太厲害。」一位消防員鬆了口氣,喊著,「嘿,夥計們,再加把勁,火就被撲滅了!……」
「從身材和體形上看,的確很像,很可能就是他。喂,蘭迪,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
「弗雷德先生?……他是誰?……」消防員蘭迪竟然不認識弗雷德·阿卡曼先生。
格里芬家裡的火,確實已經壓下去了,不到一小時,屋裡只剩下幾點零星的火苗,火勢基本上得到了控制。由於報告及時,情況說明得也比較清楚,滅火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噢!……噢!……」消防員們一齊發出歡呼聲,屋裡的火苗,眼看被水壓了下去,卧室里的火,也明顯小了許多。
「在廚房,其他房間沒什麼事。」消防員向擔架抬走的方向努了努嘴,補充道,「那位老人突發心臟麻痹,情況非常危險。」
時鐘剛過半夜零點,三樓的格里芬夫婦家,突然響起一陣噼噼啪啪的聲音,接著,從他們家的門縫下,冒出一股股白煙。不久,整座樓的自動消防報警器就響了,震耳欲聾的鈴聲響徹一樓的大廳,聽到鈴響,值班室里的保安,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格里芬先生家門口,咚咚地使勁敲他們家的門,然而,還是聽不見屋裡的回應,滾滾的濃煙不斷從門縫裡湧出來,但房門卻鎖得緊緊的,根本無法入內,保安只得跑回一層,給消防署打了求救電話。
而接下來看到的一幕,真讓他們倆倒吸了口冷氣。只見靠窗的位置上,擺著一個單人沙發,上面坐著一個人。蘭迪一看,就知道這是剛才他遇見的那個人。可是當時不是讓他趕緊到一樓去躲躲嗎,怎麼現在還坐在這裏?而且剛才這個人坐在地板上,現在卻移到靠窗的沙發里了,大廳角落裡吧台周圍的椅子,都東倒西歪的,只有這把沙發,因為重心較低,所以沒有倒下。這個人正以半躺半坐的姿勢,靠在沙發背上。
「這幅畫像,一定是弗雷德·阿卡曼先生的作品。」迪克對蘭迪說道。說者雖然無心,但聽者蘭迪卻打了一個寒戰。
起火的卧室、廚房以及窗帘和窗框,雖然損失嚴重,但所幸火勢並沒九*九*藏*書有蔓延到樓上和樓下。如果水沒有漏出去,或者泡壞屋裡的東西,那麼,修復其他樓層所花的費用並不大。此外,據說格里芬老人被抬上車后,一切救護措施都很得力,幸運地保住了一條命。
蘭迪的聲音,在這個墳墓似的大廳里,聽起來卻是那麼響亮,但是這個坐在地上的人,卻毫無反應。蘭迪大吃一驚,急忙上前看個究竟:他看清了這是個男人,但是更加引人注意的,則是他的一身打扮。最初看上去他身穿白衣白褲,可是仔細一看又不像,褲子原本是黑色的。換句話說,黑色的褲子上面,又塗了一層白色的粉末。
屋裡的火完全撲滅后,周圍彷彿一下子暗了下來。由於窗帘被燒光了,窗外隱隱約約能透進一絲亮光,屋裡的物體,顯得很模糊,但大致輪廓還能看得見。蘭迪和迪克馬上發現了許多異常狀況。他們首先注意到的是,大火燒到這邊屋子來的通路。原來兩家的隔牆下面,已經被挖開了,露出一個大洞,剛才並沒有發現,這個洞能通到鄰居家,但現在洞口附近,巳經燒焦了,從洞口甚至能看見,鄰居家燒壞的木板和其他東西。看來,兩家之間有一個能直通的洞口,剛才的火,就是從這個洞口竄到這邊來的。
這時,三樓電梯間前的小屋,巳經充滿濃煙,他們一邊大聲呼喊,一邊用力敲打著格里芬家的房門,並告訴屋裡的人,再不答應的話,就將破門而入了。
「當然不會錯。為什麼你要問這個?」迪克滿臉不解地望著蘭迪問道。
事態的發展,卻和御手洗潔所想象的不盡相同,當然,這種說法也並不完全準確。因為,事態的發展,就像波士頓的大街小巷裡,沸沸揚揚的傳聞那樣,確實令人眼花繚亂,哪怕最富想象力的人,也很難相信發生的事情是真的;可是,其中那些遠遠超出人類常識的主要情節,卻都盡在御手洗潔的預想之中。盡量當初他估計此事,能平穩解決而得以收場,但實際上事件背後還隱藏著不少,發生突然變化的因素。
「你肯定牆上的畫,是阿卡曼先生刻出來的?」
「絕對不會看錯!……」蘭迪大聲辯解道,「我看得清清楚楚,牆面上一片白色,哪有什麼畫?而且,那時阿卡曼先生肯定已經死了。」
他實在弄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現在這幅畫出現了,而且你看,阿卡曼先生又是這種狀態,肯定已經死了好久read•99csw•com了。」
這時,一股水柱衝破玻璃,從窗外噴進屋裡,原來下面消防車上的龍頭,已經向這裏噴過來了。屋子裡桌上的瓶瓶罐罐等雜物,在水流衝擊下,紛紛摔向牆壁,發出砰砰的破裂聲。從破了窗戶向外望去,只見微弱的燈光照射下,瓢潑大雨還下個不停。
蘭迪十分認真地說:「不,剛才他明明是坐在地板上,直接挨著牆壁。」
仔細一看,沙發上的男子,依然渾身發白,但身上的西服,已經燒焦了一部分,顯得破爛不堪。
整面牆,已經被煙熏得呈現黑色,上面竟然有一幅真人大小的畫像。地板上和剛才看到的一樣,也擺著鑿子、鏟子和一大堆從牆上挖下來的牆土碎塊。看來剛才一定是有人用這些工具,在牆面上鑿出了這幅畫像。畫像上的人是男的,帶著明顯的東方人的面部特徵。
「只有一個男人,孤獨地坐在地上,樣子非常奇怪。」
「你看看他是誰?……」蘭迪指著坐在沙發上的人問道。
「迪克……喂,迪克,你看!……」蘭迪在一旁,急切地打斷他的話,他的聲音很小,似乎已經嚇得無法大聲說話了。
「這些我也說不清,迪克,解決這些問題,不是我們負責的事,讓警察去解釋好了。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說的,只能認為,這個死人不是阿卡曼先生吧?」
蘭迪衝進鄰居家的房門,只見這裏已經燒得像一片火海,火苗呼呼地直往上面躥,幾位消防員正手忙腳亂地把一位老人抬到擔架上,再從樓梯抬下樓去,而消防車上,伸向三樓的雲梯,還沒有放好。
用不了多久,蘭迪劈開了阿卡曼先生家的屋門,一個人進入了室內。他進來的地方是間大廳,裏面漆黑安靜,看不清什麼,只有中間的一扇窗沒有關嚴,夾著雨水的風,從縫隙中吹進來,把窗帘掀開了一角,透出一點光,流淌過窗玻璃的雨水,被外頭淡淡的光線照射著,在小塊木板拼起來的地板上,留下了清晰的影子。
「他剛才是坐在沙發上嗎?」迪克問道。
迪克一聽又笑了:「蘭迪,照你這麼說,阿卡曼先生明明已經死了,卻在剛才我們到旁邊屋子救火的時候,從地上爬起來,在牆上刻了這麼一幅畫……你說可能嗎?」
蘭迪又看了看窗戶對面的那堵牆,牆面左下方有個大洞,這就是剛才提到的,鄰居家的火燒過來的地方。但蘭迪抬頭一看,馬上又驚呆了,因為他發現了一幅不可思議的圖案。
「阿卡九_九_藏_書曼先生死了以後,還能爬起來,坐在這裏?……為什麼他死了,誰也不知道?他的身上,又為什麼沾上一層白色粉末?……這一切都完全無法解釋。難道是他知道發生了大火,從什麼地方爬出來了?」
迪克不由得笑了笑,回答道:「那還有錯?……我看波士頓時報上,登的社會時事,已經快二十年了,這個欄目,難道你不愛看?……這種畫法,絕對是阿卡曼先生的,這幅畫雖然比報紙上登載的要大得多,但是很顯然,帶有他的作品特徵,你一定要讓我說出根據來,我可辦不到,但是我知道,這絕對是他的作品。」
「那位老太太呢?……」蘭迪又大聲喊道。
迪克剛朝那個人瞧了一眼,眼睛馬上睜大了,他歪著腦袋,搖了搖頭,過了好半天,才獃獃地說道:「好像是阿卡曼先生。牆上的畫,看來就是他刻出來的。」
「你真能肯定嗎?」
「沒見到,可能她不在家。旁邊那家你看過沒有?……情況怎麼樣?」
「我問你,他剛才是坐在這兒嗎?」迪克追問道。
「我馬上就來,請你快點到樓下先躲躲!」他跑出門外時,還回頭向屋裡大聲喊著。
「迪克,我告……告訴你吧,剛才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墒上根本就沒有這輻畫。」蘭迪小聲地說道。
「可是那不就是阿卡曼先生嗎?」蘭迪又指著沙發上的人問道。他伸出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可見他根本就沒想到這麼離奇古怪的事,今天居然讓自己碰上了。
「除此以外,還真沒法解釋。」蘭迪的聲音里,透著掩蓋不住的顫抖。
兩個沙發和椅子、窗帘,都已經著火了。把水管接到這邊來,又耽誤了一些時間,等他們打開龍頭放水時,窗帘已經快燒光了,一部分天花板也著了火。不過放水以後,火勢迅速被壓下去,很快,屋裡的火全都撲滅了。
不過,根據波士頓警方當天確認的結果,這具屍體,的確就是阿卡曼先生本人。
「是位著名的漫畫家。他到底怎麼樣了?」
「喂,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蘭迪走上前去,正想把地上的人攙扶起來,這時,隔壁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震得地板都在搖晃。蘭迪一看不好,三步並作兩步,就跑出了屋外。
然而在這裏,他看見了最奇怪的一幕。一個人背靠著沙發,側面坐在地板上,獃獃地一動也不動。儘管外頭喊得驚天動地,周圍的一切,卻彷彿跟他無關。蘭迪大聲對
https://read.99csw.com他喊話,刺耳的呼喊聲,和這個廳里的寂靜,頓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煤氣要爆炸了,大家一定要小心!……」一位手持噴霧式滅火器的消防員,沖蘭迪大聲提醒著。和旁邊那家靜悄悄的大廳不同,這邊的屋子裡,各種聲音,響得連說話都聽不清。
由於風力太大,所有街道都像颶風襲來似的,一片狼藉,空無一人,計程車不見了蹤影,半天也難見到一輛駛過。阿卡曼先生居住的公寓樓,平常就傳說曾有幽靈出沒,到那天深夜越發可怕,像一座巨大的墳場。豆大的雨點,砸向地面的聲音,在三樓都能聽見,隆隆的雷聲雖然不算太近,但是整棟用磚砌成的公寓樓,就像風雨供搖中矗立著的一個大墓碑。昏暗的燈影下,樓里的電梯間如同一座骨灰塔。在閃電和雷鳴中,整座樓似乎是在呼吸一樣,讓人感覺到輕微的晃動。
不僅是褲子,此人的襯衫、皮鞋,還有臉上、頭髮上、手上、脖子上,都抹上了一層白粉,所以稍遠點看上去,像是穿著一身白衣服。在他伸直的腳邊,擺放著鑿子和鐵鏟等幾樣工具,身邊還堆著一堆剛挖出來的牆土。
然而正當此時,相鄰的阿卡曼先生家裡,卻傳來一陣什麼東西燒著的聲音,蘭迪趕緊和一名叫迪克的消防員,又沖了過去。他們完全沒料到,火還會燒到隔壁家,因為中間有一堵厚厚的牆擋著,加上這座樓,整體結構是紅磚的,按理說,火不可能燒透過去。他們倆繞到電梯間前面,飛奔進阿卡曼先生的家裡,可是已經晚了,整個大廳,已經被火吞沒了,兩位消防員連忙大聲呼喊起來。
「起火的地方在哪兒?」
一時,消防員們的喊聲,肩膀撞擊房門的聲音,以及後來用消防斧頭鑿開堅硬木門的聲音,充斥著整個樓道,甚至蓋過了樓外的暴風雨。
蘭迪沒有馬上回答。
然而,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真正的問題剛剛出現。蘭迪和迪克兩人,手裡握著關上了的水龍頭,站在濕漉漉的大廳中驚呆了,因為,在這間悶熱、潮濕的大廳里,他們看見了一輻做夢也想不到的圖景。
「奇怪?……旁邊住的可是弗雷德·阿卡曼先生啊!」
「一個人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你看,蘭迪,報紙上經常刊登這種畫呢,甚至肯尼迪和艾森豪威爾兩位總統的漫畫,也是這麼畫的。這肯定是阿卡曼先生的作品無疑,他居然在自己家的牆上,也刻上這樣的畫!畫上的人是誰?也許是中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