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節
老家的房子出奇的寬敞,有很多房間都不知道有沒有在用。房子是木結構的,還有現在已經很少見的迴廊、柱子,走廊的地板泛著黑幽幽的微光,訴說著歷經滄桑的沉重。
「我只是在這兒附近散散步而已。」
至少我沒有完全相信男人所說的話。正因為我覺得他可疑,所以最初我不願把少女交還給他。
「喂,你多少也表現得高興點嘛。」
「可是,這太奇怪了呀。照理說城山不會跟可疑的人走的。我說城山跟那個人走絕對是那個詛咒在作怪。」
我們回東京那天早上,我一個人早起出去散步。
「鈴奶奶這麼說的嗎?」
回答第一段的話就會被刀殺死,回答第二段的話會被猛獸咬死,回答第三段會被永遠關起來,回答第四段會被毒死,但是,在這裏所說的全部秘密解釋並不是到第四段為止:而是包括因為某些原因被隱蔽起來,現在誰也不知道的第五段的秘密解釋:這個《捕蟲歌》的第五段,20××年被編成了連鎖郵件。
黑黑的少年插了一句嘴:
高個兒少年點點頭,小聲地唱起來。
「出什麼事了?」
「早希子,別任性了,快過來。」
我個人的意見是,這個網站介紹的連環郵件的第五段的內容是喜歡鬼故事的孩子寫出來的。連環郵件文筆不成熟,近結尾處的文章雜亂無章。
由貴子停住正在寫簡訊的手,看著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由貴子輕蔑地瞥了我一眼,帶著真樹男離開了房間。
少女最後的自言自語也讓我無法釋懷。那時候她喃喃地說:「太奇怪了,真的……」那之後她口裡也好像一直在念叨著什麼,但是聲音消散在風中,我什麼也沒聽清楚。但是,我的確聽到最開始的部分是「太奇怪了」。
拐子會問:「你喜歡第幾段?」
一個簡單的字謎來的咒語,讓人想象到閻魔大王,讀起來又讓人感到可怕,正是鬼故事的絕好素材,也就是說,可以說是作者無意中的一個文字遊戲成了這個都市傳說產生的原因。如果作者知道了這個都市傳說,一定會苦笑不已吧。
我說到「黑沼」二字時,老頭似乎大吃一驚,身體僵住了。
KASHIDEENMANAOEMASHIN
黑黑的少年義插嘴了。
KASHIDEENMANAOEMASHIN,有了咒語就沒事。
「你總是喜歡裝好人說話,可是一牽扯自己就不高興了。是你說這說那,我才用真樹男舉個可能的例子而已,想要扮正義衛士的話,你稍微想下這種可能,如果真樹男殺了人的話,你怎麼辦?」
這個老頭腦子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由貴子的老家住著外祖母鈴奶奶、父親忠男、哥哥克文。由貴子的母親君子聽說在生了由貴子不久后就去世了,之後外祖母鈴奶奶就像母親一樣,將由貴子撫養長大。
「那倒也不是。只是一直都沒回去而已。」
這隻不過是把詞作家和作曲家的名字排列組合而成的字謎而已。
「我聽見你們說《拐子歌》,能不能跟叔叔說說?」
誦經到一半。住持叫大家上前燒香。真樹男由由貴子教著,儘管有些磕磕絆絆總算燒好了香。鈴奶奶向住持道謝,法事就算結束了。素齋設在另一間房間,氣氛輕鬆得多,我鬆了口氣。
蟲子開始復讎了
轉發一次郵件就等於為被殺死的孩子上了供,下一次再收到郵件可以不理會。
「不,那位志頭馬的事還是聽說過的,好像是位非常厲害的占卜師,對吧?」
院子里茂盛的樹木遮住了我,他們從那邊看不到。
「殺了你?」
「下川君,你別這麼大聲說這事。」
「難道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嗎?」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男人牽著少女的手,逃一樣地迅速離開了。
先是用「捕蟲歌」搜索了一下,雖然出來很多結果,但是沒有找到有用的,早希子的網頁也沒找到。
第一次帶真樹男回去的時候,黑沼家的人也沒表現出多大的興趣。所有人都是走形式地講講客套話,那漠不關心的樣子著實讓人掃興。由貴子唯一的哥哥克文也只不過盯著真樹男的臉頗為感慨地打量了一番而已。
KASHIDEENMANAOEMASHIN
在關東地區的K市有一首名叫《捕蟲歌》的兒歌。歌詞是當過小學校長,也是作家的直江伸馬所作(作曲為新間楓)。
男人向由貴子誇張地點點頭,泄氣地撓了撓頭。
年輕男子微微點點頭,把少女交到了自稱父親的男人手上。
「所以這次說什麼都得回去。不回去的話就糟禚了。」
少女搖搖頭看著我,卻沒有那種性命攸關的緊張勁。我覺得有點不對頭。
同到家后我也沒把看到的事情講給別人聽,又過了幾天,我在電視上看到村裡一個男人因為殺人棄屍被警察逮捕的報道。棄屍的地方跟我去的地方完全一樣。
在柞樹枹櫟樹下等著
克文的臉上有很多皺紋,皮膚曬得黑黑的,像是在瞪著的大眼睛銳利有神,有點鷹鉤的大鼻子微彎,耷拉的嘴角看起來像是不高興似的。
自從回到老家,由貴子像變了個人似的,幹活特別勤快。
我跟由貴子結婚七年了。這其問我只去過她老家兩次。
但是,那時在場的人誰也沒有懷疑那個男人,逼我把少女交到男人手裡。所以我也沒法強出頭。
由貴子像趕我一樣揮揮手。
「隨便走走就走到這兒來了?」
相貌伶俐的少女趕緊插嘴:
「沒什麼親戚,就這些人。」
我一皺屑,由貴子略帶嘲諷地笑了。
「你說的你們是什麼意思?」
但是過了一年多,我的努力卻全無成果。每次作品落選,由貴子就露出一副「看到沒」的表情。
「嗯,我們結婚的時候聽你說過。」
「不是這個意思。灰暗混濁的空氣陰沉沉地覆蓋著整個村子,到處飄蕩著鄉下人散發出來的陰鬱氣息。」
到了做法事的時間,我小聲地問坐在那裡吸煙的克文:
「那麼你也不知道黑沼志頭馬的事了?」
「說就說,你也用不著拿真樹男說事吧。」
「是的,我從幼兒園的時候就跟她同班。」
「那隻不過是你自己下了決心之後,才告訴我而已。」
那天晚上,我在收集小說的資料時。synchronicity(共時性)這個單詞的詞條里的一個解釋引起了我的注意。
「才不是什麼詛咒呢。這一定只是偶然而已。」
看起來在黑沼家,鈴奶奶是絕對的一家之主。所有人都對她敬畏有加。事事小心謹慎,生怕觸怒她。家裡人聚在一起的時候也絕不流露真情。可能是因為這個,大家話都很少。我最初以為那可能是農村人特有的性格,但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白尾灰蜻蜒還有銀蜻蜒
我怕被爺爺責罵,沒提起看到屍體的事情。
一群人默默地吃著飯,這時。鈴奶奶開口了:
我戰戰兢兢地走近男人挖坑的地方。臭味越來越濃,刺鼻得像是氨水的味道,還摻雜著像是攪動堆肥時散發出的味道。
「早希子一直都住在K市,對吧?」
終於前面的路變成了荒山野路。我心想越往裡面走是不是就越能找到深山鍬形蟲。緊張和喜悅交替著,讓我的心跳加速。
「鈴奶奶的話,可是做得出的。」
背後傳來一聲尖叫。
「可是,這麼說的話,我們也知道《拐子歌》啊。為什麼只有早希子被殺了呢?」
事已至此,少年們決定自己去救費強。他們找來鋼絲繩扔給費強。原本計劃讓費強順著鋼絲繩滑下來,但是滑到離地面14米的高空時,費強吊在空中下不來了。
蟲子蓋住身體
「如果說是因為要做法事,為什麼一直以來一次都沒回去呢?」
走過「禁止入內」的木牌,我半跑著向山的深處走去。想捉到深山鍬形蟲的念頭讓我一個勁地向前沖。
「當什麼作家,我看你還是差不多死心吧。」
我暗叫糟糕,趕快補救。
「嗯,全都死了。實叔叔、勛叔叔、徹也叔叔,還有節子伯母,全都在年輕的時候就死了。所以,黑沼家親戚就這麼多。」
「我記得她說是從附近的小孩那裡聽來的。」
菜粉蝶還有鳳尾蝶
「因為我一直住在離早希子家很遠的地方啊。還有,早希子偶爾會說關西話吧?」
「蟲子開始復讎了/少男少女還有嬰兒/殺人方法隨便挑/屏住呼吸走過去/蟲子蓋住身體/放火把他們全都燒死/KASHIDEENMANAOEMASHIN/沒有咒語就要被殺死。」
「啊,不是。」
「你看,我早說過了吧。城山果然是因為《拐子歌》的詛咒死的。」
「沒聽過這個名字呀,叔叔是個不出名的作家嗎?」
「才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由貴子低著頭嘲諷地撇撤嘴。
這算是近來的都市傳說的典型事例吧。孩子們有時會因為相信一些胡編亂造的話而害怕不已。去捉昆蟲的人,從昆蟲的角度看可以說是可怕的綁架犯。大概是喜歡編故事的孩子站在昆蟲的角度,編出一個可怕的故事。故事在朋友之間流傳時又被添油加醋,通過網路轉眼問就傳到了全國各地。
現在這個由貴子突然說要同老家。
鈴奶奶一說話,氣氛立刻變得緊張。我明顯地感覺到大家都在擔心我會不會說錯話。
據說提起黑沼志頭馬,這一帶無人不知,還有關於他的書籍。他好像擁有我們現在所說的超能力。運用這種超能力,他屢次讓周圍的人目瞪口呆。據說他的占卜非常准,就連當時的政治家們也會前來向他求教。看到鈴奶奶,我漸漸覺得這些傳說也未必是假的了。
言語倒是很客氣,但是聽起來卻有點像命令。
由貴子好像是因為很討厭鄉下,喜歡大城市的華麗氣息才來到東京的。她自己對衣著打扮比誰都用心,可惜脖子太短,身材不好,穿什麼都不像回事。
屋舍也老化了,看上去根本沒辦法住人。經堂的門雖然關著,但是彷彿就要掉下來似的。
據說第一段的「美麗的蝴蝶做成標本」,也就是用針刺來暗示用刀殺死綁架來的少女。因為把昆蟲製作成標本這件事本身,就是用針刺死美麗的蝴蝶這樣的殘酷行為,所以才有了這種秘密解釋吧。
「嗯,是的。」
事情發生在我陪妻子由貴子去鄰街買東西,途經防波堤畔小路的時候。
「沒有吵架這種事。我們家的親戚很早就死了。」
「那邊是老做派的家族。我知道準備法事會非常忙。對你來說可能是很恐怖。」
而現在我就是個無業游民。我在家裡的處境確確實實變糟了,跟由貴子的關係也變得更壞。只要在家,兩個人就吵個不停。
由貴子受不了似的看著我。
少女抗拒地搖了搖頭。男人和少女的對話,以父女來說顯得有些生分,不太自然。少女的臟衣服也讓我有些在意。這個自稱父親的男人說不出哪裡讓人感覺很可疑。
那個男人專心致志地用鍬挖著地面,挖出來的土在旁邊堆得高高的。從土堆的大小推算,應該挖了一個很大的坑。
一想起來,我就坐立不安。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看到那個男人的地方。
有了咒語就沒事
我認真地看著老頭。
「是啊,在我們黑沼家,鈴奶奶一聲令下誰敢不聽。」
我剛想要弄清楚是什麼在動,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映入我的跟簾。紅色的指甲上,5毫米左右的乳白色幼蟲一樣的東西,扭動著身子爬著。
老頭瞪著我。
由貴子有個哥哥,還沒結婚,所以在由貴子的父親忠男看來,真樹男是他的第一個孫子。有時候我對由貴子說,是不是偶爾也回一下老家,讓父親看看真樹男,但由貴子總是淡淡地回答一句「沒事的」了事。
鈴奶奶渾身散發出的詭異氣息比平日更甚,簡直就像個非同人類的怪異生物。但是,由貴子說就是這個鈴奶奶,跟曾祖父志頭馬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
「以後九-九-藏-書我會管教好這孩子,不會再有這種事了。請您把她送回來,好嗎?」
在簽到處被問到跟故去的人什麼關係,我同答說兒子跟早希子是朋友,那人就讓我進去了。
我原以為會是個盛大的法事,可是等了半天黑沼家的親戚也沒來。我很是奇怪,走到廚房,在忙得團團轉的由貴子身旁悄悄發問:
客廳的一個角落裡放著—些擺設,牆上掛著幾幅以前沒怎麼見過的字畫。穿過迴廊,站在院子里一望無餘。院子比房子的面積還大。顯得儲物間和茅屋看起來都像是獨門獨戶的人家了。茅屋的牆上塗著紅褐色的泥土,帶著一種跟現代日本與世隔絕的神秘氣氛。
「那還用說嗎?就因為你們,這兒才荒廢的。」
「知道,這首歌在這一帶很有名。我爸爸說他小時候也唱過的。」
「這次是曾祖父志頭馬的五十周年法事。奶奶一定要我回去。」
我苦笑了一下。
「你能不能再詳細地跟我說一下?」
「你們?我們做了什麼嗎?」
那個男人真的是要埋屍體嗎?實際上是不是只是在挖坑呢?倒在旁邊的女人是不是只是睡著了呢?如果不是,那個看起來像是女人的東西,也許是個很逼真的玩偶。
寺院四周的樹木茂盛得把寺院都遮了起來,不見陽光。因此寺院里光線昏暗,空氣陰冷。草木的氣息中夾雜著像是銹味,又像是腐爛的泥土的味道。
美麗的蝴蝶做成標本
一直沒說話的高個兒少年開口了。
黑沼家的人還是老樣子,對真樹男似乎沒什麼興趣,只是敷衍地親熱一下。也不跟他玩,就隨他一個人去。克文好像有點想陪真樹男一起玩,但是因為鈴奶奶和岳父忠男在,就作罷了。
「趕快走!」老頭一刀劈了下來,砍進地面,發出震人心魄的鈍響。老頭「嘖」了一聲,把刀從地里拔了出來,瞪著我,眼裡充滿了憎恨。
男人好像可以什麼都不做。雖然他們告訴我只要坐著就好,但我總有些坐不住。
寫了落選,再寫還是落選,我對這樣的自己也開始失去信心。此外,妻子露骨的輕視態度很是傷害了我的自尊心。
「那兩個人根本不是父女。」
「下個星期,黑沼老家那邊要做法事。」
被叫做下川的少年嘟囔著。
少女像是被抽打了一下似的繃緊了身體,轉到我身後躲了起來,從後面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少女說這個男人會殺了她,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我把少女護在身後,對那男人稍稍擺出戒備的架勢。
「也不是有什麼目的才來到這兒的。我出來散步,走著走著就走到這兒來了。」
這個《捕蟲歌》雖然只有四段,但實際上還有第五段。
「喂,老公,我有話跟你說。」
「老公,你幹什麼呢?還不快點?」
六月十七日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左右,嫌疑人企圖以同樣的手法綁架在該地區三丁目公園玩耍的女童(十二歲)。被路過的居民盤問,嫌疑人隨後逃走。
我朝少女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個男人正朝這邊跑來。
一個精悍的年輕男子光著上身穿條運動短褲,看樣子正在附近的草坪運動,曬得黑黑的身上泛著汗珠。他的個子比我還高,身體鍛煉得跟運動員一樣結實。
長得黑黑的少年不容置疑地反駁:
在我看來,當初決定跟她結婚也有喜歡她淳樸的因素在內,可是現在,她已經變成一個有著都市女人的算計和平庸外表的女人了。
還是不應該把少女交出去。我剛閃過這個念頭,少女開口了,低沉而毫無生氣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那個我也很煩。不過我說的是黑沼家的人可怕。」
「住久了就煩了。昏暗,空氣窒悶,每一天都是那麼單調。我家那裡的鄉下就是這樣的。」
由貴子這種事不關己的說法讓我很火大。
榮格還認為,「意味深長的偶然的一致」起凶于「原型」。
「你明白稅和保險是怎麼回事嗎?一年零兩個月什麼都不做的話,錢很快就會用光的。自從我們結婚,家裡的事你什麼都沒做過,跟你說估計你也不懂。」
「你們會唱《捕蟲歌》嗎?」
沉悶的沉默之後,突然,鈴奶奶烏鴉嘶叫一般笑了起來。
由貴子深深嘆了口氣。
「嗯,就這麼辦。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啊,沒事,他說得沒錯。話說回來,你們剛才說的詛咒是怎麼回事?」
走到能清楚地看見那個坑的地方,我停住了。土大概被動物還是什麼別的東西翻起來。一個乳白色的人形的物體躺在坑的那個位置。細看,物體的表面還在微微蠕動著。
在表層意識之下的叫做「深層意識」,就是我們常說的潛意識。這種意識雖然不流露于外,卻一直操縱著人的表層意識。
岳父忠男和由貴子的哥哥克文給我的印象都很淳樸,我對他們很有好感。當然,也從沒感覺到過由貴子所說的那種可怕。
她歪了歪頭,撥了撥染成淺顏色的長發。
聽了這話我興高采烈,立刻就決定去爺爺家。
「他會殺了我的。」
那裡立著一塊「禁止入內」的木牌,往前,樹木鬱鬱蔥蔥,一條設樹木遮得有些陰暗的小路彎彎曲曲通向深處。
這條路視野不是很好,周末還有些人來來往往,平日的上午就基本沒什麼行人了。我看了一眼由貴子,她用眼神示意我別多管閑事。
synchronicity意為「意味深長的偶然的一致」,瑞士心理學家卡爾·古斯塔夫·榮格在1920年左右開始對它進行全面的研究。
五小時過去,到了晚上十一點多時,鋼絲繩終於斷了。費強摔在地面。當場死亡。
黑黑的少年插了句嘴。
K市飯塜地區發生的連環女童綁架案中,城山早希子(十二歲)於六月二十日上學途中被綁架,被人用刀殺死在安岐河附近的河邊小屋裡。關於此案,警視廳以殺人、綁架未成年人的嫌疑。於十四日逮捕了無固定住所、無工作的廣島彰人(三十九歲)。該地區在六月發生了三起女童綁架案(其中一起未遂)。
男人牽過少女的手,從包里取出一根繩子,熟練地把少女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綁在了一起。男人輕輕扯了扯綁好繩子的手,確認無誤后又朝大家轉過頭來。
「這樣她應該跑不掉了。」
「要說空氣窒悶,東京的空氣應該更差。」
第二天,我起床翻了翻報紙,一篇報道讓我倒吸了一口氣。
「就這樣一個親戚都沒有不是太奇怪了嗎?」
「不是說你。我說的『你們』是黑沼一家。」
我吃了一驚網頭看去,一個穿著工作服曬得黑黑的老頭站在那裡。眯縫眼向上弔著,鼻孔朝天像爬蟲類動物一樣。
「為什麼親戚們還不來呢?」
有股捏著鼻子都無法忍受的惡臭,發出這惡臭的就是這個人形的物體。只有表面微微蠕動,卻根本沒有要站起來的樣子。
黑沼家的宅子佔了很大一塊地,光在那附近走走就足夠散步一陣了,但是我多走了一會兒,到了稍遠的地方。
「算了。這兒不是你們來的地方,趕快回去!」
從寫有第五段歌詞的連環郵件可以明顯地感覺到想要恐嚇對方的意圖。如果這件事與我無關,我大概只會把它當做一個都市傳說一笑而過吧。
「可是,你剛才不是說『你們』嗎?難道我給你添了什麼麻煩嗎?」
向山頂望去,靠邊的地方有個像是寺院的建築。這麼遠看也能看得出是個破舊的小寺院,周圍黑壓壓的樹木鬱鬱蔥蔥,不像有人住的樣子。
還有螳螂好多好多隨便挑
「為什麼?」
老頭又舉起了劈柴刀。我趕快轉身,順著來時的小路快步折返。
高個兒少年還是不完全信服。
《捕蟲歌》是以一件發生在九州某村的真實事件為原型的兒歌。
並沒下雨卻非常悶熱的夜裡,吹動窗帘的風都是暖的,手掌里滲著細密的汗珠。
大概走了幾十分鐘,我到了一塊沒有樹術的空地。沒有樹木的遮擋,陽光直直地灑下來,山裡只有這裏明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纜車停在離地面15米的高空,費強被關在了纜車裡。同行的少年跑到纜車控制室向工作人員求救。
「本來在好好的一個大公司上著班,幹嗎自己說辭就辭了。要是考慮過家人你就不會那樣做。」
就在此時,年輕男子無比敏捷地攔住少女的去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少女扭著身子掙扎了幾下,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死心似的垂頭喪氣。
是不是正因為有了這句咒語,「拐子歌傳說」才轉眼間就傳遍了全國各地呢?
那個拿著劈柴刀的老頭講的事讓我很是在意。如果志頭馬真的殺了那個住持,這麼大的事件,警察應該也會插手的。但是在黑沼家沒聽說志頭馬殺人這樣的事。
妻子由貴子開始反對,聽我承諾「兩年之內拿到新人獎」才勉強點頭。
我感覺得到,這中氣十足低沉而有威力的聲音讓我身後的少女動都不敢動了。
「老婆,你跟家裡人相處得不好嗎?我去你家的時候沒覺得啊。」
「因為她仔細調查了這個都市傳說吧。跟『拐子歌傳說』牽扯太深,所以被詛咒了。」
「正確地說是已經一年零兩個月了。這麼長時間了,你卻在家裡凈做些連錢都賺不來的事。你這樣下去我都不好意思出門了。」
由貴子的哥哥克文長得黑黑的,目光銳利,外表樸實,言辭有些粗魯,大概是農村人特有的木訥吧。
「這個寺院好像已經沒有人了,是嗎?」
少女長著烏溜溜的大眼睛、雙眼皮、秀氣的鼻樑、鵝蛋臉,再過幾年必定出落得明艷動人。而這個男人,四方臉、浮腫的單眼皮無精打采、大鼻頭,就是想恭維兩句,都說不上「英俊」二字。油油的頭髮稀而薄,挺著的肚子像是在衣服里塞了個籃球,看上去挺顯老,不過應該跟四十歲的我差不多的年紀。
我正要張口問那男人時,老人不容分說地發話了:
「你,不是這兒的人吧?」
「據說,兒歌《捕蟲歌》的歌詞看上去唱的是孩子們捕捉昆蟲,但其實有拐騙的意思,還有一個很可怕的詛咒。這件事在網上越傳越廣,『拐子歌傳說』也就成為一個都市傳說在全國各地流傳起來。」
一邊聽著住持誦經,我琢磨著由貴子說的話。雖然由貴子說黑沼家的人很可怕,但是我看著不像。
「但是。我沒聽黑沼家的人說過這件事啊。」
——跟別人說話的時候就不能不寫簡訊嗎?
手拿著網悄悄走過去
最表面的叫做「表層意識」,是作為每個人的感覺而感知的自我意識,或者說自我。
「親戚?」長得黑黑的少年問道。我用力點點頭。
「外人的話趕快離開這兒。在這種地方不會有什麼好事的。」
看見少女緊緊抓住我的褲子不動,老人受不了似的歪歪頭,不滿地瞄著我。
「喂,結果怎麼樣?」
「每個人的死因都不同。不是一起死掉的。」
一個星期後,我們出發去由貴子的老家N市。
老頭側頭吐了口吐沫。
男人一邊跑一邊向我們打了聲招呼。
今天是六月里難得的晴天,但此時天空卻被一層薄霧般的雲籠罩著。微風徐徐從河灘向防波堤吹來,微涼。
「現在你明白了吧。這裏至少不是黑沼家可以進來的地方。你給我趕快出去!」
出了黑沼家沒走多遠,眼前一片連綿的田地,旁邊一條小河流過。一條沿著河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山的深處。我朝著山的方向。順著河邊小路往上走。平緩的上坡路走了三十多分鐘,來到一個視野很好的地方。
「沒戲。」
我看著由貴子。
接著是看上去很伶俐的少女。
「是有什麼內情嗎?」
是不是該對自己的九*九*藏*書才能做個了斷了?最近我腦子裡甚至冒出過這種想法。
由貴子對我帶著些調侃的說法沒露出一絲笑容。
我說不出話來。
「跟鈴奶奶比起來,他們兩個可以說是可愛了。但是就算這樣,他們也跟常人有些不同,小心一點為妙。還有,你要當作家的事我沒對家裡說,你可千萬別提起來。要是說了你要當作家,沒準他們會殺了你。」
人的意識大致可分為三個層次:
簡直就像為了讓那個男人抓住少女,「原型」操控了所有在場的人一樣。
「志頭馬究竟做了什麼?志頭馬不會被警察當殺人犯抓起來了吧?」
第二段「讓厲害的昆蟲斗一斗」,據說有讓猛獸咬死綁架來的孩子這種可怕意思。大家小時候應該都曾經抓過獨角仙或者鍬形蟲,讓它們打架看誰更厲害雖然這段歌詞唱的是這件事,但讓昆蟲們自相殘殺的行為,從某種意義來說是很殘酷的,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秘密解釋吧。
「好啦好啦。我會努力演好一流大公司的工程師的。」
即便如此,第一段到第三段的輕鬆悠閑的歌詞跟第四段的歌詞看上去缺乏統一。
現在我也明白為什麼由貴子不願意回老家了。為了扮演個好女兒,不得不裝模作樣地演戲,對她來說應該很痛苦吧。
殺人方法隨便挑
原以為四周無人,沒想到走過來兩個男人。估計是聽到了動靜才趕過來的。
KASHIDEENMANAOEMASHIN
高個兒少年點點頭。
「不是這麼容易就有結果的。」
由貴子受夠了似的壓低聲音:
就如名字里的「深山」所指,深山鍬形蟲是一種被稱為不進到大山深處就找不到的,非常珍稀的鍬形蟲。
「才只過了一年嘛。我說的可是兩年之內。」
「那麼,你來這兒幹什麼?」
嫌疑人廣島被懷疑試圖對早希子不軌時。因遭到早希子的激烈反抗,在早希子身上刺了數刀,將其殺害,之後還寄了恐嚇信。
接著用「拐子歌」、「都市傳說」兩個關鍵詞搜索了一下,找到了很多網頁。其中對《拐子歌》介紹得最詳細的是一個叫「都市傳說森林」的網站。
「雖然他們說這不是詛咒,但是我覺得跟詛咒有關係。」
「我只是不想卷進去而已。」
「克文大哥、岳父他們也是嗎?」
孩子們一邊聽一邊點頭。大概他們實際上對咒語這個說法也是半信半疑的。
資料的結尾總結道:為什麼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似的態度冷淡?這也許就是「原型」的存在而引起的synchronicity(共時性)吧。
少女害怕地點點頭,抓住我的袖口。
男人露出卑微的笑容,撓著頭對老人連連鞠躬。
一篇關於synchronicity(共時性)的文章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家裡做法事還是第一次啊。」
像這樣的詭異的傳說在黑沼家好像還有不少。好像還有記載說在志頭馬那一代發生了很多怪異的現象。
「我是從五年級開始的。」
「但是那時的情形明顯很蹊蹺。我們多問問那個女孩的話就好了。」
「但是,就因為城山研究了『拐子歌傳說』就被詛咒,那也太奇怪了。」
男人怕少女跑掉似的時不時看少女兩眼,一邊露出歪斜的牙齒笑了。
少女的白襯衫上泥污點點,臉頰上有些許划傷,頭髮亂糟糟像是幾天沒洗過了。少女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我,手指著身後。
例如,在時間上、空間上相隔很遠的不同民族都流傳著非常相似的神話或傳說,關於出生、結婚、死亡等行為儀式,不論人種、民族都有相通之處。
「這倒也是……」
「是的。這寺院的荒廢跟黑沼家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那是小學五年級的暑假,我到爺爺家的鄉下住的那段時間發生的事。
「哼,的確是個厲害的占卜師。」老頭話裡有話的說法讓我有點在意。
夜深了,四周被寂靜包圍著。時不時響起蟲鳴之聲,打破這溫暾暾的寧靜。風偶爾帶來青草的氣息,弄得我鼻子痒痒的。
我清楚地記得,當時聽由貴子若無其事地這麼說,我感到一陣噁心。
老頭低下頭嘟嘟囔囔地開始自言自語。
高個兒少年奇怪地歪了歪頭。
不一會兒看到了已經開始腐朽了的木製寺門。額匾上字跡斑駁地寫著「黑髮寺」。
黑沼家有諱莫如深的過去,提及這個過去在如今也是忌諱。觸犯了這個忌諱,就會惹怒鈴奶奶,就會倒大霉。黑沼家裡隱藏著的深不可測的東西,連這些沒根沒據的胡思亂想都讓人覺得很有幾分真實。
我獃獃地望著報紙的報道。
「你可別嚇唬我。」
「有過這事嗎?」
鑒於著作權等問題,不便在本網頁上刊登歌詞,但是其他網站有介紹《捕蟲歌》的歌詞,您可以到那裡去看一下。
「這還用問嗎?難道你不知道城山一直都住在這裏嗎?」
據說江戶時期,經營理髮店為生的黑沼家附近有片池塘。有一年瘟疫蔓延,很多屍體被扔到了池塘里。池塘里到處漂著死人的頭髮,原本是綠色的池水像是被染黑了一樣。
「那麼我看了這個報道,一邊掉眼淚一邊自責:『啊,太可憐了。那時候沒阻止他都是我的錯。』這樣你就能接受了?」
有了咒語就沒事
「什麼怎麼了!那個女孩被殺死了。要是我們當時對那個男人有點戒心,說不定那個女孩能得救。」
自稱父親的男人對我彎下腰低著頭,抬起眼看著我。
「是這樣的嗎?但是,要是這樣的話怎麼突然說什麼回去做法事?」
老頭緊緊地盯著我。
「但是……」
我還是做工程師的時候,她從未對我有過這種態度。大概是因為我的薪水比一般的上班族要高些吧。
「嗯,快點。」
聽我這麼說,由貴子冷冷地瞟了我一眼。
「說來真丟人。這孩子不想上學,我想著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帶到學校去,沒想到一眼沒看到就被她跑了出來。」
「沒辦法,事情就是這樣的。喂,你到那邊去吧。」
「嗯,她是這麼說的。半年前城山在網上寫了這個故事後,傳出各種各樣的傳言,好像全國各地跟『拐子歌傳說』類似的故事都聚到了一起似的,」
活潑的蜻蜒裝到籠子里
「這個決心是說如果真樹男變成殺人犯,對不對?那個時候也是一樣。誰也想不到自稱父親的男人會殺死自己的孩子,所以我們才相信了那個男人的話。」
「對不起,真樹男。什麼事也沒有。」
「你也別護著這任性的孩子了,把她送回她父親那兒去。」
「並不是什麼幽靈出沒之類的事啦。我的意思是黑沼家的人很可怕。」
總覺得是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被這種心情支配,同到家后我也沒對爺爺說那個男人的事。
很早就有很多「說了就會死的鬼故事」、「演了災難就會降臨到那個人身上的劇目」之類的傳說。我認為人在覺得好玩而說起別人死於非命的事情的時候,會有一種說不出的內疚,這種「招災惹禍」的故事就是從這種內疚中來的。
「沒那回事。」我不好再問下去,索性不再問他了。
早希子的父母好像也以為我是早希子同學的父親。我向喪主席那邊行了個禮,走向燒香台。早希子的父親還有母親都為女兒的死而大受打擊吧,像是疲憊不堪義像是萬念俱灰的表情,讓人心痛。
「走!走!走!」老頭的怒吼如箭一般從身後射來。
她橫眉立目繼續喋喋不休。
在「黑髮寺」發生的事,最終我連由貴子都沒告訴。我試著不露痕迹地跟忠男和克文打聽志頭馬的事,但是兩個人都支支吾吾,不願意多談。
由貴子不容分說地反駁。
「最開始做占卜師的是曾祖父志頭馬。在我們鄉下N市,曾祖父志頭馬的名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據說是個連鈴奶奶都沒法跟他相提並論的人物。」
去河裡捉蜻蜓吧
我穿過寺門,進到寺中。寺中空無一人。不僅如此,這個寺院像是荒廢的,到處雜草叢生,看不出一點有人打理的樣子。
會場的入口處到處是攝像機,記者們對著麥克風大吼著似的報道著。一有什麼新的動向,聚光燈齊刷刷地照過去,閃光燈閃個不停。參加葬禮的人要趁著空當進會場。
「不是相處得好不好的問題。黑沼家的人都是怪物。我跟你說過吧,曾祖父志頭馬曾經是教祖,鈴奶奶曾經是占卜師的事?」
這時我注意到男人腳邊躺著一個什麼東兩,好像是一個長頭髮的女人。能看見女人穿著紅色的衣服,指甲上塗著鮮紅的指甲油。
「還有,光著上身的年輕人不是也幫著那個老頭嗎?」
這不是動物死丫以後腐爛的味道嗎?
「如果真樹男成了殺人犯,那就是我們的責任。我會殺了真樹男,然後我自殺,」
「告訴你才怪。哪有傻瓜會告訴別人自己家裡有人殺過人。」
「你還是聽這位先生的吧。」
「我是黑沼家長女的丈夫,名叫雅彥。」
那個少女也讓人感覺到一點做戲似的不自然。自己說會被殺死,卻沒有拚命地抵抗,也不對大家說明緣由。好像早就知道會被抓住而放棄了一樣。
「如果喜歡我長大的地方,就不用到東京來了。」
活在這個世界上,會碰到各種各樣的事情。這些事的絕大多數都是某些原因所產生的結果,存在著明顯的因果關係。但是有時候,相互完全沒有關係的事物會呈現出一致的狀況。比如夢裡夢見大學同學,這個同學就打電話過來了;自己的手指受了傷,接著電視的專題節目也報道某明星的手指受了傷,諸如此類。夢見同學和同學打電話過來這兩件事之間沒有任何的因果關係。手指受傷的例子也是如此。
活動活動手指
白髮老人無視少女的求救,積極地幫著自稱父親的男人;年輕男子也理所當然地支持自稱父親的男人,連由貴子都絲毫沒有懷疑那個男人。
上山去捉甲殼蟲吧
KASHIDEENMANAOEMASHIN
老頭稍微猶豫了一下,下了決心似的點點頭,迎視著我的目光。
跟我說了這一會兒話,老頭過去的記憶和仇恨似乎又湧上心頭,越發憤怒了。
孩子們互相瞧了瞧,又都望著我。
我話音剛落,鈴奶奶睜開眯得像皺紋一樣的眼腈,目光如刀一般落在我身上。
鈴奶奶講完話,所有人都來到寬敞的佛堂。拉門都已經被撤掉,房間足有三十多張榻榻米大。
六歲的兒子真樹男站存客廳門口。他靠在門邊很困似的揉著眼睛,有點不安地來回看著我跟由貴子。
由貴子的老家在離我們住的關東的K市稍遠的N市的一角,足一個要坐兩個多小時新幹線和巴士才能到的荒涼的鄉村,人口好像一直在減少。
「一定是殺死對手的咒語了。」
「別說得那麼輕鬆!一個人被殺死了啊!」
看完報道,由貴子不耐煩地抬起眼看著我說:
聽我這麼一說,由貴子漸漸皺起眉頭。與其說是期待落空的失落,更像是惱火我明知道結果卻一直不肯死心。
用「拐子歌」搜索了一下,找到一個有「早希子」字眼的網頁。我試著進入那個網頁,屏幕上顯示「該網頁無法顯示」。據我估計,城山早希子的網頁因為她的死被關閉了。
高個兒少年面露疑色看著我。
「哦,那對父女啊。怎麼了?」
高個兒少年有點刮目相看似的抬頭看著我。
「哎喲,老公。你辭掉工作的時候是怎麼對我說的,你記不記得?『我一定在兩年之內拿到新人獎,成為一名小說家。』你說得好自信呢。結果都過了一年多了,還不是什麼獎都沒https://read•99csw•com撈到?」
「就算是偶然也沒關係。叔叔也不會相信什麼詛咒的。但是作為作家,我的好奇心可上來了。」
我回過頭,一個小學五六年級模樣的少女跑到近前。
男人喘了半天氣總算調勻了呼吸,抬起頭看著我。
那之後過了五天。五天里我一直都在想那時候那個男人要幹什麼。
男人轉過臉對著少女,呼扇著大鼻孔,哄孩子似的說:
黑黑的少年交叉著雙臂抱在胸前,閉著眼睛搖了搖頭。周圍的少女們也像是贊同少年的話似的微微點了點頭。
高個兒少年瞪了黑黑的少年一眼,妥協了似的嘆了口氣。
老頭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懷疑地看著我。
深山鍬形蟲頭部有冠狀的突起,這是跟其他的鍬形蟲最大的不同。個頭比鋸齒鍬形蟲還大。雄蟲的體表長有細毛,那柔軟的細毛是亮閃閃的金色,看起來甚至有些神聖。
「你這是結果論。」
「雖然這看起來很殘酷,但是如果她走運的話應該能得救的。我也覺得沒能救她很遺憾哪。但是在那種情況下,是不可能懷疑那個男人的。現在說這種話也只會讓人覺得偽善。」由貴子彷彿什麼都看透了似的說完,從客廳出去了。
我逃一樣地離開了那裡。
由貴子拿起手機在椅子上坐下,看也不看我開始寫簡訊。
自稱是少女父親的男人對年輕男子和老人又解釋了一遍女兒不去上學的原委,說完弓著腰討好似的摸了摸頭。
少女抗拒地咬緊嘴唇,緊緊地抓住我的衣襟。
爺爺說得沒錯,他那裡的鄉下對我來說簡直就是百寶箱一樣的地方。路旁的菜地里有各種燕尾蝶飛來飛去。水田裡有白尾灰蜻蜒、銀蜻蜓、大蜻蜓。橡樹、枹櫟樹長得鬱鬱蔥蔥的後山是捉大個兒獨角仙的好地方。
用安全的辦法來對付
讓厲害的昆蟲斗一斗
那個事件過去幾年後,我的一個男同學開玩笑地唱了這首歌。結果第二天少年就被大火燒死了。這是被殺死的孩子們的詛咒。
坐了差不多兩小時的新幹線,在N站下了車,然後坐上破舊的巴士,搖搖晃晃走了差不多30分鐘,到了黑沼家。
到了那塊空地,我察覺到有一種異臭。我知道一種會發出類似臭味的東西。那是夏天,把從海里捉來的寄居蟹弄死在水槽里,過段時間以後打開蓋子時發出的臭味。
第三段的「活潑的蜻蜓裝到籠子里」。捉住了蜻蜓就要放進竹籠里以防它跑掉,這是在暗示監禁綁架來的孩子。
就說鈴奶奶,也是這樣。第一次來黑沼家拜訪的時候。她好像連我的過去都一清二楚,讓我很是不自在。前幾天見面的時候也是,總覺著她似乎已經看穿了我辭職當作家的事。
長得黑黑的少年像是覺得有道理,點點頭。其他的孩子們也放下了戒備之心鬆了口氣。
用殺蟲劑消滅它們
把身體靠在椅子上,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剛在寫小說的電腦前坐下,由貴子難得客氣地對我說。
危險的昆蟲不要靠近
對於在東京長大的我來說,獨角仙、鍬形蟲只在百貨商店裡看到過,每次聽朋友說起去鄉下玩捉到丁獨角仙,我都羡慕不已。
「其實呢,叔叔是做寫書的工作的。但是這次作為親戚,正在調查早希子這件事。」
這時的我做夢都沒想到,這些疑問很久以後會真相大白。
燒完香正打算回去,看到四五個小學生湊在院子的一角正在說著什麼。
我逃一樣地回到了黑沼家。
「怎麼了,媽咪?」
我不喜歡鈴奶奶,大概就像食草動物本能地害怕食肉動物一樣。跟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戰勝的對象對峙的時候,弱者只有四處逃命。我對她的感覺就近似這種小動物的恐懼感。
我越聽越心寒。自從我辭職,這些話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我們在佛堂隔壁的房間等著的時候,鈴奶奶出現了。雪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身穿一件很講究的和服。雖然年過八旬,卻顯得精神矍鑠。
她憂鬱地垂下眼睛。
結婚後不久,由貴子對我講了黑沼這個姓氏的南來。
「哼,逞什麼強,其實你們也很害怕吧?」
附近的工地有人幹活,於是少年們向他們求救,但是工地的人誰也沒有主動地去救費強。
莫非那女人已經死了?如果是的話,那個男人又在幹什麼?莫非那個男人正要埋掉自己殺的人?
由貴子不容反駁地如是說。
「是這個人在追你嗎?」
去田裡捉蝴蝶吧
總覺得那老頭就要追上來。揮舞著那把大刀砍過來一樣,不知不覺我跑了起來。好一會兒我頭都不敢回,一直跑著。
由貴子和真樹男早就睡了。
岳父忠男是黑沼家的入贅女婿,在家附近開了家診所行醫。他是個很溫和的人,結婚前我去拜見由貴子長輩的時候,他低頭一禮,很文靜地說了一句「我女兒就拜託你了」。
「不好意思啊。」
根據秘密解釋,全部歌詞變成了都市傳說。
「你們是跟親戚斷絕來往了嗎?」
由貴子把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把剪得整整齊齊的劉海往邊上掠了掠。這髮型是模仿電視里一個年輕女星,可惜一點也不適合她。
只要在鈴奶奶面前,就有種奇怪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如坐針氈。她雖然看起來已經年老力衰,但是只要有意,是不是就會散發出強大的能量?
「項目是由我負責的,所以我不能那麼早下班。而且,這個行業。技術的變化日新月異,要跟上發展也很辛苦的。」
我忍著陣陣噁心,捏著鼻子,只用嘴呼吸,繼續往前走。
正面高大的祭壇上,裝點著許多白色黃色的花。我凝視著早希子的遺像,相片中的她愉快地微笑著。
「你也是個做父親的,是不是應該對你女兒更嚴厲些?」
「奇怪的咒語,是首彆扭的歌呢。」
鈴奶奶的這句話消除了大家的緊張。之後大家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沒多久素齋就吃完了。
老人不快地念叨著,又開始訓斥躲在我身後的少女:
照片上的城山早希子跟那天遇到時一樣容貌秀麗。少女那烏溜溜的大眼睛,我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少年們看到求工作人員幫忙沒有希望,於是跑到公園管理處,但是公園管理處的人只是告訴他們負責人已經回家了,再沒有理他們。
老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年輕男子。
一個看起來歲數最小的少女說話了。
「為什麼?」
對於真樹男來說,一路坐在巴士上看到的風景都是那麼新鮮。他一會兒大聲叫著「看,是稻田」,一會兒喊著「啊,山離我們好近」,從座位上站起來又蹦又跳,把周圍的乘客嚇了一跳。我對這孩子真是無話可說。
順著這條小路一直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深山鍬形蟲。不知為何,那時的我是這麼認為的。我對深山鍬形蟲的熱切期望遠遠超過了違背爺爺的囑咐的罪惡感和走進禁止入內的深山的恐懼。
這個自稱父親的男人和少女沒有一絲的相像之處。
請在一小時之內把相同內容的郵件發給五個人。雖然最近有很多惡作劇郵件,但是這個郵件真的很重要。
由貴子在老家附近的學校一直念到高中,之後離開家鄉考進了東京的大學。從那以後就沒怎麼回過老家了。
「聽你爸爸的話!」
但是那個少女並沒有那種特有的關西口音,就算她是生在關西,後來搬來關東,一個十二歲的少女也不可能把普通話和關西方言分開運用得如此徹底。
「就因為你這個樣子,孩子才變得任性!」
為了不嚇到他們,我盡量而帶笑容地走到孩子中去。
由貴子也同意年輕男子似的點點頭,催促似的扯了扯我的袖口。
她說的話跟synchronicity(共時性)有點聯繫,我有點吃驚。
孩子們露出吃驚的表情,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充滿懷疑的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
有了咒語就沒事
還有大黃蜂隨便挑
我打量了一下老頭的長相。
少年們看這個公園的大人們居然如此,於是聯繫了派出所,但是派出所的警察也叫他們明天再來,把他們打發了。
嫌疑人廣島對以上嫌疑基本認罪,並供述拐騙少女是為了圖謀不軌和錢。嫌疑人供述:「以前就認得早希子,想脫她衣服的時候她又叫又鬧。所以用刀刺了她。贖金打算拿來逃跑和還債。」嫌疑人還供述,「用的繩子和刀是事先就準備好的,作案后扔到了現場附近的河裡。」警視廳視該案為計劃性犯罪,目前還在繼續調查中。
「嗯,是這樣的……」
由貴子在邊上很世故地點點頭附和。
城山早希子的告別儀式在被媒體包圍著的異樣氣氛中舉行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對這孩子嚴厲不起來。」
為了讓喜歡昆蟲的我開心,爺爺問我要不要去他那裡玩。爺爺是這麼說的。
「我當然覺得那個女孩很可憐,你是要說的話,我覺得那就是她的命運。而我們沒救她也一定是命運。人是不能控制人的命運的。」
「是因為打仗還是什麼原因嗎?」
「我也不太清楚黑沼家的事,如果發生過什麼的話能告訴我嗎?」
第四段作為兒歌的歌詞很另類:發現了蟑螂、蒼蠅之類的,當然會「用殺蟲劑消滅它們」,但是據說這也是在暗示毒死綁架來的孩子。
「你覺得可以的話。我這邊完全沒問題。真樹男大概也覺得鄉下好玩,正好當做旅行了。」
「就說生活費吧,已經只剩半年左右的了。」
《捕蟲歌(拐子歌)》
「你說寫書?叔叔你是作家嗎?」
我用力點了點頭。
由貴子把視線從我臉上移開,平靜地開了口:
只有鈴奶奶是另類。
「你既然這麼說,那豈不是不管什麼結果都能隨你解釋了?比方說,不能說你沒有十年後變成殺人犯的可能性,真樹男也是一樣。如果真樹男將來殺了人,那麼生了他的我是不是要被問罪?如果幫助過的人殺了人,就是幫凶了嗎?這麼想下去沒個頭。」
住持搖了搖缽形的大鈴鐺開始誦經。
「最早在網上公開『拐子歌傳說』的就是城山。」
「家裡沒有親戚嗎?」
但是工作人員大概對營業就要結束時少年來坐纜車心有不滿,以已經下班為由沒有理會他們。
不—會兒住持來了,由貴子端上茶后,鈴奶奶簡單地講了段話。
老頭雙眼一瞪,揮起劈柴刀:「我叫你回去!」
「救救我,他追來了。」
我對明顯心懷戒備的老頭笑了笑。
「來,早希子,過來,別給大家添麻煩了。」
「你別撒謊。那時候你不是已經決定辭職了嗎?你總是這樣,自己自作主張,還強加於人。如果說結婚是一種合同的話,你的所作所為完全是違約的。」
我踮著腳,不發出一點聲音地往後退去。男人消失在視線里后,我頭也不回地跑起來。雖然上氣不接下氣,快站不住了,但我仍然揮動著手腳拚命地跑著。
男人像烏龜似的縮了縮脖子,苦笑了。
蠕動著的那個是蛆!無數的蛆蠕動著乳白色的身體,聚集在死屍上。
她看著我的眼睛沉默半晌,低聲開口說:
向山腳望下去,黑沼家寬廣的宅子顯得小小的。伸手摸了摸脖子,出了細細密密的一身汗。上山的路雖然不陡,但走了這麼久,好像已經到了很高的地方。
跟都市傳說一樣,連環郵件也有定期出現、傳播類似內容的傾向,不參与是明智之舉。
「現在流傳著一個叫『拐子歌傳說』的都市傳說。」
「你在這兒幹什麼?」
「這怎麼可能呢?」
男人追上我們,鬆了口氣似的雙手杵膝,肩膀起伏,低著頭大口喘著氣。他是一個微微發福的矮個子白胖男人,身穿西裝,背著一箇舊舊的黑包,這身搭配在此時此地顯得有點九九藏書突兀。男人跑得面紅耳赤,額頭冒汗,渾身散發出一股酸臭的味道。
老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KASHIDEENMANAOEMASHIN
我叫赤井雅彥。原來在東證一部的上市公司做工程師,一年前辭了職,決心要當個小說家。
不過由貴子看起來的確對鈴奶奶敬而遠之,忠男和克文好像也跟由貴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我感到在黑沼家,只有我們格格不入。如果說這種說不出的彆扭就是可怕的話,這話倒也不錯。
老頭明白了什麼似的,連連點頭。
如果僅僅如此,這隻不過是兒歌里隱薇的秘密之類的故事,但是《捕蟲歌》的故事還摻雜著奇談怪論的秘聞。
由貴子大概不願意讓親戚和老家的人知道我辭職沒了工作的事。她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又的確有些無法釋懷。
「你什麼都沒聽說嗎?」
由貴子無精打采地望著窗外,偶爾很煩地瞪一眼在一邊吵鬧的真樹男,就馬上又把目光投向窗外了。
「我辭職的時候,不是也跟你商量過了嘛。」
一下子靠近捉住它
「早希子對這個都市傳說知道得很多嗎?」
「被殺的那個住持是我爺爺。」
而在深層意識的後面,榮格認為存在著一種所有人都擁有的叫做「原型」的意識。所謂原型,完全不受個人的個性、國籍、時代背景等因素的影響,是白人類被創造出來之時起就代代傳承至今的一種意識。
那時候如果有人盤查一下這男人的來歷,應該就能知道他跟少女不是父女,這樣男人的謊言就會被揭穿,也許少女就不會被他殺害了。
「你居然若無其事地把自己的兒子比喻成殺人犯。」
首先,詞作家直江伸馬的名字是「NAOESHINMA」,然後作曲家新間楓的名字是「SHINMAKAEDE」。把他們的名字重新排列一下就變成了「NAOEMASHIN」和「KASHIDEENMA」。連起來就是「KASHIDEENMANAOEMASHIN」。
跟表層意識和深層意識不同,「原型」是無法通過改變人的意志或者所處的環境來控制的。也就是說。「原型」可以被看做是超越人類,類似所謂「神」的一種存在。
「我跟這邊山腳下的黑沼家有點關係。這附近是禁止入內的嗎?」
眼睛被淚水蒙住,鼻涕直流,把胃都吐空后,我尖叫著從來時的路跑丫回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池塘被大家叫做黑沼,大家懼怕那裡,誰也不願靠近一步。數代以前的黑沼家族長擔心這麼下去村子會越來越死氣沉沉,於是填掉了那個池塘,把家搬到了池塘附近。
我決定繼續研究《捕蟲歌》。關於「捕蟲」這個詞,我有著不太好的回憶。
參加法事的只有鈴奶奶、忠男、克文、由貴子、我和真樹男六個人,對著大大的佛龕上供奉的許多牌位,這情景說不出的異樣。因為人太少,就連最初看到時覺得很羡慕的大房子,現在也只覺得空蕩蕩的。
我的心臟差點跳出來。
結尾「KASHIDEENMANAOEMASHIN」這句咒語給《捕蟲歌》增添了很多恐怖色彩。雖然這句話意義不明,但是總讓人感覺有些害怕,不是嗎?
寫著這首第五段歌詞的連環郵件迅速在全國的小學生中蔓延開來。
這麼喜歡昆蟲的我有一種昆蟲怎麼都捉不到。那是一種叫做深山鍬形蟲的鍬形蟲。
「是的,最近在開發新產品,所以下班比較晚,可能多少冷落了由貴子。」
「是遇上什麼事故了嗎?」
還有大蜻蜒隨便挑
據說殺人犯綁架了許多孩子,或是關進籠子,或是亂刀刺死,或是讓野獸咬死,或是下毒,就這樣殺了很多孩子。
「沒有,加上這次我也只來過N市三次,對這一帶的事情不太熟悉。」
據說知道了《捕蟲歌》的全部秘密解釋的人,晚上一個人睡的時候,拐子就會去找他。
「雅彥,你工作忙不忙啊?」
為了不讓那個男人發現,我躲在空地周圍的樹蔭后。悄悄地向男人那邊靠過去。幸好男人根本沒注意到我,專心致志地挖著坑,那是個留著一臉鬍子,曬得黑黑的男人。他戴著黑色的墨鏡,上身穿一件被汗水浸濕的運動衣。下面穿的像是工作褲。
長得黑黑的少年聲音怪怪地說話了:
「這可不是誇張。封建、保守的舊社會,我家的鄉下就是那樣的地方。」
大家都不覺得可疑的話,那麼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他要殺我」這話,是那少女想跑掉才胡亂編的謊話。我上小學的時候,學校里也有個總跟老師和父母撒謊的同學。那個同學總是編些沒影兒的事,讓大人們頗為頭痛。
「我們靠以前的積蓄生活,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呀。」
放火把他們全都燒死
我想起了由貴子之前對我講過的黑色池塘的故事。如果說寺名是從池塘里漂滿了死屍的頭髮這事來的話,那麼這個寺院是不是跟黑沼家有什麼關係?
聽說志頭馬擁有現在所說的超能力。如果他運用這種超能力殺了住持,那麼警察有可能無法插手。
一個長得黑黑的,一看就很淘氣的少年這麼一說,一個戴眼鏡看起來很伶俐的少女豎起食指噓了一下。
「怎麼了?表情那麼嚴肅。」
「別躲著,出來!」
另一個是個滿頭白髮留著一臉鬍鬚的老人。他目光炯炯,雙唇緊閉,看起來顯得有些頑固。老人手握寬寬的皮帶牽著一條身形矯健的黑狗,黑狗立著耳朵虎視眈眈地瞪著我們。
「你呀,你是不知道黑沼家的可怕才說得這麼輕鬆……」
梅雨過後,已經是七月中旬。
「這麼誇張?」
高個兒少年緊盯著我又問:「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啊?」
告訴早希子「拐子歌傳說」的孩子。也許是從父母那裡聽來的。像這樣的故事,不論在哪裡都是這樣一直傳下來的。
「沒親戚。」
「你是看了報紙之後才知道那個女孩被殺死了,對不對?你那個時候就確定那個男人會殺人嗎?」
「這孩子究竟是從哪裡聽說這些事的呢?」
「好了,趕快回去!」
「什麼『糟糕』?他們又不會把我們吃了。」
我正要繞到寺院後面去,身後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
從那以後,我開始討厭昆蟲。連最喜歡的獨角仙、鍬形蟲,幼蟲的時候也是乳白色的圓圓的身體。看到甲殼蟲我就會想起爬滿屍體蠢蠢蠕動的蛆。
有了咒語就沒事這是一首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的兒歌。曲調很明快但是歌詞很奇怪,不僅如此,第四段的歌詞甚至給人一種殘酷的感覺。
「我不是說了是在說可能性嘛。」
這時,一直閉口旁觀的年輕男子悠然地開口了,語調平平沒有一點高低頓挫。
「我是在東京長大的,所以鄉下對我來說什麼都是稀奇的。」
我避開鈴奶奶銳利的目光,強作鎮定。
「我叫赤星香一郎,你們大概都不知道。」
回到家裡,我馬上上網查了一下「拐子歌傳說」。
正在想那個女人為什麼躺在這種地方,我看到女人的臉,差點叫了出來。女人的臉是蒼白的,明顯沒有生氣,從歪著的嘴唇可以看見微黃的牙齒。
我把報紙的報道拿給她看。
同時發生的兩件事,雖然原本是各自的原因而發生,但兩件事之間存在著某種關聯。榮格把存在這種關聯的關係命名為synchronicity(共時性)。
「志頭馬是個妖怪。所以他不會笨得讓警察去抓他。跟他較量,警察都是小兒科。但是我爺爺是被志頭馬殺死的。」
「附近的小孩?」
我無論如何都想捉到深山鍬形蟲,於是決定去爺爺說的絕對不能進去的深山。
「你記不記得前些天在防波堤邊的路上跑過來的女孩?」
「被志頭馬殺死的?不可能吧……」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早希子被殺的原岡之一也有我的錯的想法。我想至少去燒炷香,於是來到這裏。因為由貴子極其厭惡我這種傷感的行為,所以這次來的事我沒有對她說。
「來來,鄉下的酒雖然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但是很好喝的,雅彥你也多喝點。」
克文瞥了我一眼,有點不耐煩。
據調查,嫌疑人廣島於六月十日上午十點三十分左右把在該地區一丁目公園玩耍的女童(十一歲)哄騙到附近的河灘,在由該市管理的河邊小屋裡觸摸了女童的腹部等部位。之後被監禁的女童趁機逃出小屋,被附近的居民保護起來。女童沒有受傷。
屏住呼吸走過去
由貴子鼓鼓的帶著紅暈的臉蛋,配上蒜頭鼻,看上去總是不服氣的樣子。
「所謂的都市傳說,基本上都是謠傳。叔叔小的時候有個傳說,說碰到『裂嘴女人』,嘴巴就會被切開。但是這個『裂嘴女人』當然是根本不存在的。」
誰都不覺得這男人可疑的話,我也沒辦法了。也許是我多慮了,而且就算我一個人護著這少女,眼下的局面想必也不會有人聽我的。這麼一想,我剛要把手搭到少女背上,少女一轉身,想要逃開。
消滅城裡的害蟲吧
「哎呀,嚇到你們了,是叔叔不好。我是早希子的親戚。我想不通這孩子為什麼被殺了。聽到你們在說早希子的事,我就待不住了。」
這是條土路,勉強能過一輛車的窄路一直向前蜿蜒著。遠處傳來鳥叫聲,像被人卡住了脖子似的。
高個兒少年點點頭:「城山說她聽說《捕蟲歌》是暗示綁架的。」
由貴子不容分說地說完,又低下頭看著手機。
城山早希子像第一段歌詞的秘密解釋說的那樣被殺這件事讓我感到了synchronicity(共時性),而且早希于講關西方言的理由也讓我不解。
六月二十日上午八點十分左右,嫌疑人廣島把上學途中的城山早希子(十二歲)騙到河灘。早希子曾一度逃脫,但又被嫌疑人抓住,綁住雙手監禁起來。
「黑沼家的人都很可怕,這是真的。你也小心一點的好。」
由貴子在旁邊皺著眉,像是在叫我別說這些多餘的。
由貴子只瞥了我一眼,鬧彆扭似的撇了撇嘴,從包里拿出手機來。
「我應該存了不少錢的呀。怎麼說也該夠用三年的。我辭職才不過一年,為什麼就只剩半年的生活費了?」
自稱父親的男人對大家深鞠一躬:「給各位添麻煩了。」
頭髮黑中帶白,應該有六十幾歲吧。手裡提著一把鋒利的大劈柴刀寒光閃閃,好像誰要是惹怒他,他就會舉著那把大劈柴刀追上去似的,我背上有點微涼。
這首兒歌有一個秘密解釋,是個都市傳說,根據那個秘密解釋,《捕蟲歌》是一首綁架殺害兒童的歌。
所有人都各司其職,避免觸怒鈴奶奶。說話聽起來也像是在照著劇本念台詞。讓我覺得簡直就是在裝模作樣地玩過家家遊戲。
「所以黑沼家宅子下面,應該埋著很多江戶時期死掉的人的骸骨和頭髮。」
「怎麼說都是生你養你的地方,你也別把它說得這麼差。」
少男少女還有嬰兒
我笑著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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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咒語就要被殺死
由貴子的奶奶叫黑沼鈴,還健在。雖然一大把年紀,卻仍然掌握著黑沼家的實權。我雖然只見過她兩次,但已充分感受到了她的厲害。她精力充沛得根本不像個老人,有著一種異乎常人的氣場,說不上什麼地方透著一股妖氣。
「大家可不這麼看。我真想拜託你,別再平時白天在外面溜溜達達……」
難道父親會用繩子綁住自己的孩子嗎?我環視四周,但連妻子由貴子都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為什麼詞作家把這句咒語寫進歌里?我作了很多研究調查,一件偶然的事幫我解開了「KASHIDEENMANAOEMASHIN」這個謎。
「那是我一直找借口都推掉了而已。我是儘可能地不回老家。那種鄉下,你也覺得無聊吧?」
「都說了別說這些讓大家害怕的話,就像溝口說的。這隻是偶然。」
我不由得苦笑。
「一年零兩個月啊。寫了一年零兩個月的小說,什麼結果也沒拿出來。這就是說,你根本沒有作為作家的才能。你也差不多該接受這個事實了。」
「是這樣啊,這個年紀的確是難管教。」
但是,這兩件事同時發生,讓人覺得這其中包含了某些特殊的意義,會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做夢、手指受傷,就會傳遞給對方呢?
沒人知道郵件中出現的第五段到底是不是那個知道了就會有災難降臨的真正的第五段。但是,從郵件中的第五段的要點來看,說的是被拐騙犯殺死的孩子們的靈魂變成了冤魂向兇手復讎。
回過神來,由貴子一臉驚訝的表情,正盯著我。
一下子出手捉住它
「比那個鈴奶奶還厲害?真夠勁哪。感覺像是在聽怪獸哥斯拉大戰王者基多拉似的。」
我用力點點頭。
「太離譜了,真的……」
這個地區好像還殘留著男尊女卑的觀念。除了一家之主的鈴奶奶,女人就只有由貴子一個,所以只要由貴子在,她就得負責所有家務事。
看到那塊「禁止入內」的木牌時,我才放下心。
由貴子家裡,志頭馬、鈴奶奶、君子三代都是占卜師,但是由於由貴子上大學離開了家鄉,占卜師也就在君子這代結束了。聽說鈴奶奶曾經很想讓由貴子做占卜師,但是討厭鄉下的由貴子說什麼都要去東京,鈴奶奶也只好勉強同意了。
「能把這事跟叔叔說說嗎?你看,剛才不是說什麼《拐子歌》嗎?」
「真拿這孩子沒辦法。」
報紙上還登著被害者城山早希子和嫌疑人廣島彰人的照片,正是前些天在防波堤旁的路上遇到的那兩個人。
只是少女的反應讓我有些在意。為什麼她一被抓住就不再反抗,打消逃跑的念頭了呢?為什麼她突然用關西方言說話?
清早去後山,有樹膠流出來的地方,聚集著很多獨角仙、鋸齒鍬形蟲、扁鍬形蟲之類的甲殼蟲。我像捧著寶石一樣,小心翼翼地捏起這些甲殼蟲,放進帶來的竹籠里。
老頭的激烈言行有點嚇人,我往後退了退。
老頭瞪大了眼睛。
由貴子乾脆利落地回答:
「你們是從幾年級開始跟早希子同班的?」
不管怎樣。我覺得由貴子說的「黑沼家的人都很可怕」那句話,絕不是騙人的。
由貴子表情複雜地垂下眼睛。
在九州F市發生了連環殺人案,兇手因為罪惡感和恐懼而發了瘋的事好像確實是真事。當時這件事好像在當地被大量報道,連環郵件肯定是從這個事件中得到了靈感才編出來的。
如果是小孩受傷時說來安慰的「不疼不疼吹一下就好」那樣的咒語,那句話是大家都知道的,作為咒語寫進兒歌里也完全不覺得奇怪。但是這裏特意用了這句「KASHIDEENMANAOEMASHIN」,我一直認為這應該是別有深意的。
「話說回來,『KASHIDEENMANAOEMASHIN』這句咒語是什麼意思呢?」
年幼的真樹男無從知道大人的心情。這是他懂事起第一次出門旅行,還有沒見慣的鄉間風景,全都讓他心花怒放吧。
捕蟲歌
「哎,真是對不住大家。因為我這不像話的姑娘,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我可不這麼認為。」
「ENMA」可能指的是「閻魔」。也許因為是咒語,所以故意這樣排列,讓人讀成是可畏的閻魔大王也說不定。
而另一方面。心裏還有不想放棄夢想的留戀和想做出個樣子給由貴子看的念頭。每次落選,這些複雜的感情就糾結著佔據我的腦海,讓我連創作的喜悅都要忘記了。
真樹男好像對鄉下的房子很好奇,每個房間又是瞧又是大聲歡呼的。誰也不去說他,於是真樹男就放開了撒歡。
「都說了從常識來看,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的。在那種情形下,你覺得能把這種可能性都考慮周全然後行動嗎?」
「我不知道那麼多。但是,我們沒幫助那個女孩,等於是幫了兇手。」
有過這樣經歷的我現在跟《捕蟲歌》扯上了關係,真是諷刺。
我馬上編了個謊話。
「我是小學一年級的時候跟她同一個班級。藤井君應該是從幼兒園起就跟她同班,對吧?」
「我並不是在說可能性。我們多留意一點就能得救的生命,我們眼看著她被人殺了,我是在說作為一個人對這件事的感覺。」
高個兒少年開口了:
「你說這裏荒廢掉是因為黑沼一家,這個寺院跟黑沼家有什麼關係嗎?」
「老公,你就聽大家的吧。」
「這又怎麼了?」
「但是那個判斷不是錯了嗎?如果我們更留心觀察一下那個男人的話,殺人事件可能就不會發生了。」
「我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呀?」
就算他真是少女的父親,我也不願意把這麼掙扎的孩子送過去。
我認識幾個關西人。他們就是在說普通話的時候,也沒辦法完全去掉關西獨特的口音,一聽就知道他們是關西人。
「我沒騙你。」老頭大聲吼著打斷我的話。
K市連環女童綁架殺人案,十二歲少女死亡嫌疑人被捕
「那個咒語讓人很不舒服嘛。我最開始聽到的時候,汗毛都豎起來了。」
廣島彰人也就是那個自稱父親、穿西裝的微胖男人。那男人叫少女「早希子」,就是這兩個人沒錯。
吃過午飯,由貴子一邊收拾桌子,一邊用不抱什麼希望的口吻問我。
順著上山的小路繼續向上走,似乎跟通往寺院的路是相連的。我朝著寺院的方向繼續向山上走。
「嗯,她一直在研究這個傳說。我們也幫城山研究過。」
老頭盯著我:「你這麼想知道?」
到了明治年間,黑沼家的族長把姓氏改成了當時的地名「黑沼」。雖然黑沼這個地名後來變了,但黑沼這個姓氏則一直傳到了現在。
「你們都知道《捕蟲歌》嗎?」
跑到小路的岔道口,我回頭看了看寺院那邊,老頭監視著我似的拿著刀站在那裡。
第一次是訂婚後我去見她父母,第二次是真樹男出生幾年以後的事了。盂蘭盆節和新年也一次都沒回去過,漸漸地回老家完全變成回我在東京的老家了。
馬蠅蒼蠅還有蚊子和蟑螂
「只要到後山去,獨角仙什麼的到處都是。」
「關西話?城山才不說什麼關西話呢。」
「恕我冒昧,請問你跟這寺院有什麼關係嗎?」
「豈止是有關係。這個寺院的住持是被志頭馬殺死的。」
希望你明天平安無事,我也為你祈禱。我已經死了,被詛咒殺死了。現在我要吃掉你的魂魄。
「詛咒只是下川君這麼說而已。因為很多偶然湊到一塊兒,所以大家也有點害怕。」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吧。」由貴子催促著,我微微點了點頭。
(益弘)早希子的同學們大概不知道這個網站吧。所以他們孩子氣地把早希子的綁架殺人案跟「拐子歌傳說」聯繫起來並深信不疑。
終於看見一條比野獸出沒的荒山野路稍微強點的細細的山間小路。順著小路向前望去,的確是到剛才看見的寺院的。我拐向岔路,順著細細的山間小路向上走。
「穿西裝的胖胖的男人,追一個小學五六年級模樣的女孩,不記得了?」
我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小說雜誌,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鍬形蟲還有獨角仙
以下關於《捕蟲歌》第五段的文章,是流行於小學生中問以手機簡訊為主的連環郵件。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十六日下午四時,中國甘肅省的六名少年一起去蘭州市某公園玩。六人中的費強坐上纜車時,剛好到了公園關門的時間。
老人一邊摸著鬍子,邊把銳利的目光投向男人。
「你不也是那樣。」
老頭厭惡地偏過臉。嘲諷地笑了。
「唉,下川君。這麼說話太沒禮貌了。」
「哦?難道是我記錯了?算了,問了你們這麼多,不好意思啊。」
「別問了,回去!」
「黑沼一家做了什麼嗎?」
對人類無害的蝴蝶、甲殼蟲還有蜻蜓是孩子們喜歡的昆蟲,而蚊子、大黃蜂等是害蟲,不小心接近的話就會很危險。這首歌的第四段大概是為了告訴孩子害蟲的危險而作的吧。
「那個情形。誰也沒辦法呀。」
「沒錯,不這麼做,現在的孩子不聽話。」
《捕蟲歌》演變成《拐子歌》,是因為有真實的事件和怪異的歌詞這兩個因素吧。
但是,我對關於《捕蟲歌》的「拐子歌傳說」總有點無法釋懷。
男人抬起頭時,我看見男人嘴角殘留著一絲隱忍的笑意。
「這孩子是我女兒。」
少女口中念叨著什麼,獃滯地望著天空,不再做任何抵抗,像切斷了電源的機器人一樣,兩隻胳膊無力地耷拉著獃獃地站在那裡。那樣子,與其說是死了心,更像是被什麼附了身一樣。
鈴奶奶基本上都坐在起居室里同定的地方,搞不清是醒著還是睡著,但看起來就像是在監視著家人。滿臉都是腦皮層的溝渠一般的深深皺紋,偶爾從皺紋的縫隙里射出如箭的目光。只要被這目光掃到,哪怕只有一秒,就像被她看穿了一切一樣,讓人渾身不自在。
「不是這些原因啦……」
我想很多人小時候都曾經隨便弄死過小蟲子。我記得我小時候也用放大鏡燒螞蟻,踩螞蟻玩過。小孩子通過這種殘酷的經歷才學會了生命的可貴。這個都市傳說巧妙地觸動了人們心裏對兒童時代的殘酷行為的愧疚。
我當時非常喜歡昆蟲,甚至被叫做「昆蟲博士」。我尤其喜歡甲殼蟲類。獨角仙、鍬形蟲就不用說了,對金龜子、天牛之類的我也很感興趣。
說著,少年開始講述關於「拐子歌傳說」的事:
「是嗎?」
正要穿過這塊空地,我發現遠處樹林中有個人影。凝神細看,好像是個成年男人,我開始以為是「禁止入內」區域的工作人員,但是樣子看起來不太像。
「一個親戚都沒有嗎?」
「但是……」老頭握緊了柴刀。
黑黑的少年回答:
「你想,那時候那個白頭髮的老頭不是一個勁兒地幫著那個嫌疑犯說話嗎?就算你說那個男人有可疑之處,我看那個老頭也不會聽你的話的。」
「是親戚才進來的。不是的話可沒那麼容易進來,對吧?」
之前那對不般配的「父女」給我的正是這種感覺。
「在K市有一首當地作家作詞,叫做《捕蟲歌》的兒歌。
一有什麼事她就開始擺弄手機。面無表情,只有手指動個不停。彷彿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在進行流水作業一樣。
由貴子故意做了個看手錶的動作,催我快點。
「這麼忙的時候我幹嗎要騙你呀。」
一下子拿網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