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與兩個署名
第三章
嘴巴上說是有婚約的人,但她的樣子並沒有悲傷之色。連一滴眼淚也沒有,反倒好像很享受目前的狀況,三原慶子在刑警面前悠哉地蹺著她的長腿。於是,椿木警部身為同世代的單身女性,可能是對她這種跩樣起了對抗之心,也不甘示弱地交叉自豪的美|腿。也因此,接下來兩人的對話完全進不了聰介的耳里。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四條美|腿上。就這樣,幾分鐘后——
「你們已經有婚約了?請您節哀順變……」警部低頭表示哀悼之意。
若杉一臉嚴肅地對聰介的性癖好感到厭惡。就在此時,客廳的門突然開了。
但坦白說,聰介不認為豹紋女心中有多難過。
「喂,若杉。公主呢?難道公主比我晚來……」
「我才不是為了討前輩高興才說的!」
聰介拿的不是「魚酥」,而是把「遺書」遞給警部。這封可疑的遺書,為了避免印上其他指紋,用透明塑料袋裝起來。警部把遺書的正面拿給豹紋女看。
她說出內心的驚訝,但看在聰介眼裡不覺得她有受到多大的打擊。可能是豹紋外套的影響,但也不盡然。
聰介滿心納悶,低聲問旁邊的菜鳥刑警。
「這要調查一下才會知道,不過大概是毒吧。除了這個小瓶子,桌子附近的東西全部交給鑒識課處理。威士忌酒瓶和酒杯,當然遺書也是。」
偵查順利地進行著。但聰介不認為這個案子有何特殊之處。就現場的情況來看,很明顯是矢川照彥自殺。沒有比這個更容易判斷的案件了。但也因為太容易判斷,反而會讓人懷疑是作假。就在此時——
聽到聰介這句話,若杉露骨地抗議:「啊?剛才已經說明了吧!」但實際上,聰介完全不記得若杉有對他說明過。
「咦!?奶啥么來?」聰介按著痛楚的鼻子。「哦,魚酥啊—九-九-藏-書—好。」
「應該在書房吧?署名用的筆應該也在那裡。」
「哦,是女的啊。這倒滿有意思的嘛。」
「是遺書啊。」然後把這張紙交給聰介。「還說『請大家原諒我』呢。只不過,這是一張列印的文書。」
出現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的上司,椿木警部本人。霎時,聰介覺得充滿殺氣的命案現場開出了一朵花。
忽然,聰介的鼻子吃了椿木警部一記拳頭。「你在發什麼呆啊,小山田!快把那個拿過來呀!」
椿木警部說完,從無框眼鏡後面,射出銳利的目光看向屍體。
原本對矢川照彥的死絲毫不見悲傷的三原慶子,看到這封遺書似乎受到莫大的屈辱。她的雙眼燃燒著怒火,嘴唇不停地打顫。
男人的周遭,是他吐出的嘔吐物。不遠處有玻璃酒杯滾落在地。
兩人離開客廳去調查矢川照彥的書房。他的計算機里有個「遺書」的檔案。筆大概是用筆筒里的某一枝吧。
「哦,這個嘛,我才正要聽若杉說明呢——喂,若杉。」
椿木警部以戴著白手套的指尖捏起這張紙,看著紙面。她眼鏡後方的眼球左右來迴轉了好幾次。終於,警部發出一聲小小嘆息。
三原慶子頓時陷入沉默,然後像是在承認敗北似的,如此答道:
「很抱歉,被你臭罵,我一點都不高興……」
沒出息的男人!這樣也算刑警嗎!我對你失望透頂了!
桌上有一瓶威士忌。裏面的琥珀色液體還剩很多。酒瓶旁邊有玻璃小瓶,很像市面上販售的藥瓶,但沒有貼標籤。這個小瓶子代替文鎮,壓在桌上一張從的列印紙上。
「哦,是嗎,沒有不滿就好。——並不是,是姐妹會!」
「不好意思。」椿木警部開口問:「你說你和矢川先生很熟,能不能具體地請問你們是什麼關係九-九-藏-書?」
一身泛著光澤的灰色套裝打扮,顯得英姿凜凜又華麗。突出的胸部和緊緻的腰身,完全讓人感覺不出她的年齡。不,聰介反倒確信,正因她到了這個年齡才能散發出這種韻味。適合無框眼鏡的臉蛋,更展露出美貌與知性雙全的高度美感。然後,最重要的就是那雙從窄裙露出的美|腿!真想被她踩個幾十次!還想被她踢個幾百次!我果然是變態嗎?我是變態嗎?若杉,你說啊啊啊!
「警部,對不起!我來晚了!」
「『椿姬』會對遲到的我說什麼呢……」聰介開心地想象著。
更何況,最近連八王子近郊的罪犯們私底下都這麼稱呼她,這個隱語遲早會傳到她耳里吧。
「哦,椿木警部啊?對啊,她晚點才會到喔。」彷彿看穿一切似的,若杉刑警以可憐的眼神看著聰介。「真遺憾啊,前輩。不過,下次還有機會啦。倒是前輩,把你的抖M願望放在一邊,先看看現場情況吧——」
「……田……山田……小山田!」
「那麼三原小姐,您對這裏寫的署名有什麼看法?」
這位穿著打扮令人不解的女人,對刑警們說:
「這個署名……確實是,照彥寫的字……對,沒錯。」
來吧,「椿姬」!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吧!
「遺書是在哪裡寫的呢?客廳沒有計算機啊。」
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年紀看來和椿木警部差不多。雅緻的深藍色裙子,配上低胸的性感上衣。這身穿著和身材纖細的她很搭,但上半身穿的外套,不知為何竟是花俏的豹紋圖樣。
但他的願望沒有實現。看向這位年輕刑警的只有男性搜查員們的冷漠眼神,以及幾聲乾咳。沒有來自美麗上司的斥責與怒罵,也沒有美|腿的迴旋踢。所謂的失望掃興,就是這麼回事。
接下來幾分鐘后——再度說明完畢的若https://read.99csw.com杉刑警,因為別的事離開了客廳。
八王子警局所期待的年輕刑警小田山聰介,腦子裡想象著美麗「椿姬」發飆的姿態,享受著膽戰心驚的快|感。順帶一提,「椿姬」是他憧憬的上司椿木綾乃警部的綽號。不,正確地說,與其說是「綽號」更應該說是「隱語」。因為聰介自己從未當著警部的面,如此叫過她。
太帥了。最後到現場的人,言行舉止居然比誰都堂堂正正,氣度輝煌。她真是天生的領袖,展現出刑警應有的氣質。
椿木警部的雙臂在胸前交抱,冷眼瞪著聰介。「難道,你對我晚來有什麼不滿?沒關係呀,有不滿就說出來吧。我聽你說!」
「我的職業應該說是不動產吧。我在中央線沿線擁有幾棟出租大樓。最近因為有緣和『星光經紀公司』有些生意上的往來,所以和照彥很熟。沒想到,居然發生這種事……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我受到好大的打擊喔。」
「警部!」若杉刑警來到書房探頭說:「有個自稱和矢川照彥有關的人,現在在玄關外面。怎麼辦?是個形跡頗為可疑的美女喔。」
聰介和椿木警部,在矢川邸的會客室和可疑的女人見面。
就在聰介想著這些事的同時,車子不知不覺也到了明神町的宅邸。聰介下車后,跨過黃色封鎖線直奔玄關。這裏已經聚集了大批刑警和制服警察。聰介走進玄關,立刻先發制人地九十度鞠躬道歉。
「嗯!?什麼呀——」三原慶子驚訝地看著袋子里的從紙。她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可怕。「這、這是,什麼啊!難道是,遺書!不,不會吧……這麼說,照彥是自殺的……」
「呼……真是太不堪了。身為男人也是,身為部下也是。」
若杉刑警淡然地對因打擊太大而顯得茫然失神的前輩,說明現場情況。
「這、這九_九_藏_書是謊言!這是漫天大謊!這封遺書是假的!」
「兩位好,我是三原慶子。順帶一提,慶子的『慶』是慶應大學的『慶』喔,你們知道嗎?」
確認了遺書之後,兩人的目光集中在桌上的玻璃小瓶。椿木警部捏起這個瓶子,拿到和臉一樣的高度。
「原來如此。『星光經紀公司』,我也聽過這個名字。我記得事務所應該是在吉祥寺,但不知道社長竟然住在八王子啊。」
激動的三原慶子,單方面地如此斷言。椿木警部和聰介,不由得面面相覷。然後警部再度面向豹紋女,以沉著冷靜的語氣問:
「不,還不能確定是自殺。」椿木警部謹慎打斷她的話。「三原小姐,您覺得如何?看到這封遺書,您有沒有覺得什麼可疑之處?」
能夠抬頭挺胸說出「姐妹會」的三十九歲女人,果然迷人。不管怎樣,她今天早上之所以遲到,看來是「姐妹會」喝得太盡興,所導致的宿醉。
礙事鬼走了。剩下就是椿木警部和聰介的兩人世界。聰介自以為是陶醉在這種幻想里,但警部卻是一臉幹練辦案的嚴肅表情。
她說完把左手舉到臉的位置,在空中寫了一個「慶」字。其實說慶應大學的「慶」就很夠了。聰介覺得好像被當作笨蛋。
總之,「椿姬」椿木警部,是獨自一人站在三十九歲這個人生斷崖峭壁的單身女性。斷崖的彼方是一片遼闊的風平浪靜的常夏之海?還是波濤洶湧的嚴冬之海呢?處於這種邊緣狀態的女性,隨便稱她「公主」,本來就是不被允許的事。
「把筆筒里的筆,全部交給鑒識課。找出寫遺書的那枝筆。」
「好吧,反正隱瞞也沒有用,我就明說吧。」三原慶子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猶如宣告般地說:「我和照彥已經約好要結婚了。」
這天,接到發生命案通報的小山田聰介,基於上次案九九藏書件的經驗,拖到很晚才衝出家門。這種時候,快要報廢的Corolla讓人覺得很可靠。他的愛車完全照著他的期待,在短短的距離間就熄火三次,支援他的遲到。離命案現場越來越近,握著方向盤的聰介,期待的心情也越來越高漲。
「死亡的是,獨自住在這棟宅邸的矢川照彥,四十五歲。職業是演藝經紀公司『星光經紀公司』的社長。發現的人是這間公司的營業部長高橋。高橋昨晚有事打電話給矢川照彥時,矢川照彥叫他明天早上再打來。所以他今天早上打了電話,但電話一直沒人接。他覺得很奇怪就飛車趕來這裏,結果在客廳發現了屍體,就向警方報案了。事情的經過大概是這樣——前輩,你有沒有在聽?」
「喂,小山田,你什麼的幹活一直盯著我看?」
「可是現在用電腦寫遺書的人也不少喔。而且上面也有附上手寫字不是嗎——『謝謝,再見』、『矢川照彥』的署名也是手寫的。這份遺書寫得還真不賴呢。」
「別說可疑之處了,我根本無法相信。上面寫說他對離婚的太太和小孩依然念念不忘,但是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表現過……」
「不不不,我怎麼會有不滿呢。——昨晚的聯誼如何?」
「警部不在,對你打擊這麼大啊?」若杉搖頭嘆氣。「真是的,你也太沒出息了吧,前輩。你這樣也算刑警嗎?我對前輩真是失望透頂。」
椿木警部抿嘴一笑,對菜鳥刑警下令:「把這個女人帶去別的房間。對了,可以請她確認那封遺書。」
「若杉,抱歉……現在的我,完全聽不進你說的話……」
「對了,現場現在是什麼情況?小山田,說給我聽聽。」
躺在地面上的男人,身穿咖啡色長褲和深藍色開襟毛衣。但他的身體和休閑打扮相反,以弓著身體的緊繃姿勢,橫躺在地板上,臉上沒有半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