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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我要回里士滿了。」我坐到他身邊,堅定地對他說。
「她留給了一個朋友。」我答道。接著我們把枕頭塾在背後,把手稿放在兩人中間,然後我告訴他PJ對我說的事情。
「斯巴拉辛諾事先知道我會去紐約嗎?」幾個星期來,我的腦子裡一直縈繞著這個問題。
「我已經替我們叫了晚餐。」他低聲說,「等一下送來就可以吃了。」我走向窗邊,望著老街上方紫灰色的雲彩。馬克拉過把椅子,脫去鞋子,將雙腳架在床沿。
我提高聲音,努力壓過酒客和樂團的嘈雜:「貝麗爾的手稿,她在這裏的時候有沒有複印過一份?」
「知道,一切都是我布的局,我故意引你去,才可以從你這裏知道更多消息,也才能安排你和他交談。他知道你不會願意和他談,所以我自願把你帶到他面前。」
「應該說是失魂落魄。」
「我會睡在地板上,我絕不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裏。」他將蓋著的菜肴移到窗邊,動手取出酒瓶的橡皮塞。他脫下外套扔到床上,將槍放在梳妝台上,他隨時可以拿到,而且離我的背包不遠。
「也許這就是他也把蓋瑞·哈博殺掉的原因。我們的朋友弗朗基妒火中燒,想到哈博夜晚摸進貝麗爾的房間就變得瘋狂。哈博成為考匹柏常客這一點也在貝麗爾的書中出現過。」
他將行李放到走廊,突然,我被極度的恐懼所籠罩。我想起一件事情,我在行李遺失申請表上填的地址是辦公室,不是我家!
「凱,」他放下叉子,望著我暴怒的雙眼,「我認識本頓的時間比你認識他還久。你還猜不出來嗎?真的要我全部說明白?」
他的話、他的臉龐都讓我心碎。我知道他說得完全正確。當我再度開口時,淚水竟先滾落下來。
「複雜的情緒?」

01

「剛開始我也懷疑,我原以為斯巴拉辛諾與蓋瑞的遊戲玩得太過火了,使得蓋瑞憤而殺了貝麗爾。但蓋瑞也被殺了,我又一直找不出斯巴拉辛諾涉案的證據。我猜斯巴拉辛諾一直想知道貝麗爾案的詳情,是因為他已經緊張得有些神經質了。」
馬里諾到登機門接我。他似乎一度感受到我的情緒,便耐心又安靜地陪著我走。聖誕節的裝飾和店裡的聖誕商品更加深了我的沮喪,我對過節沒有期待,只想知道何時可以再見到馬克,但又深知沒有答案。更糟糕的是,我們在領行李的地方痴痴地望著轉盤走了一個小時,這給了馬里諾對我嘮叨的大好時機。最後,我終於去登記行李遺失。在填過一張巨細靡遺的申請表后,我駕車離開機場,馬里諾開著另一輛車跟在後面。
他靜靜地站起來,走到床頭撥了一個電話。
「已成了媒體關注的焦點,」馬克回答,「斯巴拉辛諾憎恨艾斯瑞茲,希望看到艾斯瑞茲受到羞辱,甚至想逼他丟官。」
我搖頭。「我不會有事的,馬克。」
「我聽過你說這話。」
「可能是我突然出現讓他變成這樣。」
「你跟斯巴拉辛諾多久了?」
我不記得我離開時開著檯燈,以為是服務員來換被單和煙灰缸后忘記把燈關掉。我鎖上門,輕快地唱著歌走向浴室,才赫然發現這房間里不止我一人。
「誰?」我叫道。
「你什麼時候可以聽我解釋?」他晃動著杯中的冰塊。
「斯巴拉辛諾是個危險人物。」我的手指溫柔地理著他的頭髮。
「他派帕丁跟蹤我。我老早就知道他找了帕丁聽他差遣,這樣帕丁在等待戲劇、電視廣告和內褲平面廣告找上他時,才有能力付房租。顯然,斯巴拉辛諾也開始懷疑我了。」
「我一直以為是。」我也迷惑了。
「當然不是。」他將眼神轉向別處。
「對,到天空上寫幾個大字把真相說明白,馬克,我已經不知道要如何相信你了。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不信任你,事實上,此刻我非常怕你。」
「他和檢察長的官司進行得如何?」
「是的,他知道我的真名。如我所說,調查局非常小心,他們徹底改寫了我的生命,把馬克·詹姆斯變成了一個你不認識,當然也不會喜歡的人。」他的臉色變得陰沉,「斯巴拉辛諾同意在你面前叫我馬克,其他時候我是保羅,我為他工作。有一段時間我甚至住在他家裡,當他忠心的兒子,至少他這麼想。」
我握著他的手。「我不允許我的生命和工作就這樣被迫中斷,而且我拒絕再受任何屈辱。我會打電話給馬里諾,要他來機場接我。」
「傑布·普瑞斯不會也是快餓死的演員read.99csw.com吧?」
「我不驚訝,凱。警方一向與聯邦調查局合作密切,在所有文件上,你認識的馬克·詹姆斯是個惡貫滿盈的壞蛋,是個觸犯法律、執照遭吊銷、坐過兩年牢的律師。」
「為什麼?」
「你怎麼進來的?」我僵直地站著。
「斯巴拉辛諾不知道我認得出帕丁。重點是,一在餐廳看到帕丁,我就知道是斯巴拉辛諾派他來確認我的確和你見了面,他想調查我在做什麼,正如他派傑布·普瑞斯去調查你在做什麼一樣。」
「你到里士滿看我,也是布局之一?」我強忍著眼淚。
「如果貝麗爾複印了手稿,並把副本帶回了里士滿,」馬克說,「那麼一定是殺她的兇手把副本偷走了。」
「我餓壞了。」他將領口放鬆,拉下領帶,「媽的,我至少轉了四班飛機,從早餐到現在只吃了花生。」
「沒錯。」
他沉默了一會兒。
「來。」他望著我。
「對,就是這一疊。」
「他逃得過嗎?」
這份簡介和馬里諾在貝麗爾·麥迪遜的房間里找到的那份一模一樣。檔案里有一份複印件,我已經研究過好幾次。我決定來基韋斯特島時,忽然想起上面的一些資料。它的一面是餐館、風景區和商店的介紹,另一面是街市地圖,旁邊有一些廣告,包括這家飯店的廣告,這就是我會到這裏的原因。
我等到他坐下來用餐后,才開始問他槍的事情。
「有這種可能嗎?」我繼續問,「會不會在她複印信件給你們的時候,順便也複印了她的書?」
我們走進廚房,兩個人都想喝咖啡,但馬里諾的尋呼機響了。
「凱……」
「當然不包括每一件事,我不能什麼都告訴你。」
「弗朗基。」我說。

02

貝麗爾持續遭到性侵害,周而復始。直到她長大一些,次數才漸漸變少,而且那位普利策獎得主終於因為長期酗酒與吸毒,成了性無能患者。獲獎作品為他帶來的巨額版稅終於也經不起他的肆意揮霍,他山窮水盡了。這時,他向朋友約瑟夫·麥克提格求救。麥克提格不僅伸出了援手,還讓哈博重新富裕到有能力買一箱箱最好的威士忌,毒癮發作時也能立刻得到滿足。
「沒關係,反正我的工作就是說謊,我現在是專家了。」
「PJ!」我大聲叫道。
我匆匆地替他們介紹了一下。「這是馬克·詹姆斯,我的朋友。」
我快看完時,馬克突然將手放在我的手臂上。
「我是你丈夫。」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
他穿著灰色的冬季西裝,一臉蒼白,看起來似乎剛從機場過來。他的西裝袋就放在床上。是斯巴拉辛諾派他來的。我想起手提包里的槍,但我知道即使在緊要關頭,我也無法舉槍指向馬克·詹姆斯,扣下扳機。
「他涉入了什麼案子,馬克?」
「整件事就是這樣?」
於是我靠著椅背,等他把歌唱完。表演好不容易暫停,我再次提問。PJ把瓶中剩下的啤酒喝完,以令人吃驚的清楚語調說:「我只知道那天她帶了軍用背包出去,好嗎?袋子是我拿給她的,方便裝她的雜物。然後她就去了複印店,她帶了背包出去,沒錯。」他拿出香煙,「她可能把稿子放在裏面,也可能把整本書複印了一份。我只知道,她給我的那份,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交給你了。」
他把電話交給我。
「他們還沒找到弗朗基,你回去太冒險,我會安排人在這裏保護你。」他反駁道,「也許你應該去邁阿密,那裡應該會好一點,你可以同家人住一段時間。」
「那個不用他說,我知道你穿八號。你還像上大學時一樣漂亮,甚至更漂亮了。」
我突然發覺自己只穿著一件運動上衣和短褲,我的皮膚濕黏,頭髮亂作一團。我走進衛生間,半個小時后穿著最喜歡的絨袍出來,馬克已經在床上睡著了。
「我不知道,凱。誰知道他們會怎麼安排我?」他看著外面的黑夜,「我知道你不會離開里士滿。」
次日早上,她沒有下來吃早餐,斯德琳·哈博上樓去看她,發現她以嬰兒的姿態蜷伏在床上不停哭泣。哈博小姐無法接受自己著名的弟弟竟然強|暴了他們心目中的女兒,於是決定採取否認的態度。她沒對貝麗爾說過一個字,也沒有介入這件事。到了夜晚,她只是靜靜地關上房門。
「謝天謝地。」我解除了警戒設備,將門打開。
「弗朗基可能讀了這一段,知道如何找出他的行蹤。」
「對,昨天。」他閉著眼睛,又在九-九-藏-書桌沿打起拍子。
「本頓告訴我的,他還說你最近才拿到持槍證,他認為你最近都不會讓槍離身。」他喝了一口酒,「不錯。」
「我知道『奧德夫與伯格』從沒聽說過你這個人,」我坦承道,「我打到他們在紐約和芝加哥的分部,他們都不認識我要找的人。我又打電話給岱斯納,他也不認識你。我可能不是一個好逃犯,但你也不是一個好間諜。」
但我花了整個下午都沒看到關於弗朗基的描述,她沒有寫到生命中最後一段時光受到的折磨。我想這件事一定已經嚴重到令她無法承受的地步,所以她無法提及。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她希望這一切會隨著時間消逝。
「難道你現在不是在騙我?」
然後我問道:「他也涉入了這樁謀殺案嗎,馬克?」
「亞美加行李運送公聞,機場派來的。」他回答,「我把你的行李送來了,小姐。」
「凱,看看這裏。」他將一頁紙放到我正在閱讀的那頁上。
「不。」
PJ今天休假。他不在路易小酒館,也不在家。我們終於在邋遢喬酒吧找到他時,他已經半醉了。我抓住他的手來到一張桌前。
「我想他會的,謝謝你,本頓,再見。」
「是的,但我只打了一通電話,就知道你在這裏。」
次日早上,太陽叫醒我們。我們再次做|愛,然後在彼此的臂彎中纏綿直到十點鐘。
「可是,馬克,」我已經毫無指望地被他所控,「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不明白。」
「你有沒有犯過法?」我問。
「如果他逃得過這次,那麼他大概會把我們倆都殺了。」
他灌了一口啤酒,身子隨音樂搖擺著說:「不知道,她沒對我提過。」
「應該是這樣,可我想我的動機中還有其他複雜的情緒。」
「看起來似乎是如此。」我猜想著,「那麼那份副本呢?我們至今還沒發現。」
「喝酒,欣賞基韋斯特島上的月亮,這就是最好的反應。」
「七〇七,一〇三三。」馬里諾朝著對講機大叫他收到了,然後快速往大門走去。
那是第二十五章的開頭,我已經讀過這一頁了。我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什麼。這是一張複印件,不像其他那些都是手稿。
「機場。剛好這家飯店是唯一刊登廣告的飯店,我一打電話,他們就告訴我你訂了房間。」
我透過門鏡看了一眼,以為來的是馬里諾派的警察,卻看到了一個蒼白的年輕人,穿著深色雨衣,戴著制服帽。他看起來又濕又冷,胸前抱著一本工作簿。
「老實告訴你,在我的手提包里。」我憎恨地說,「你又怎麼知道我有支點三八?」
他躺回枕頭上,一語不發。
「有什麼比在無人之處襲擊一個半醒半醉、走出車子正要回家的人更容易的呢?」我說。
「我們相信斯巴拉辛諾為黑手黨洗錢,凱,那些錢是販毒得來的。我們還認為他參与了賭場的犯罪組織,連政客、法官和其他律師都參与了,組織龐大到難以想象。我們得到情報已有一段時間,但對方都是熟知法律的律師與法官,辦起案來特別棘手,所以我奉命去卧底調查。我發現案情越查越複雜,於是我的任務期從三個月變成六個月,又變成好幾年。」
「我期望再見到你。」
「沒錯,只是他沒這個機會。」馬克說,「她替他省了這個麻煩。」我們牽起手,陷入沉默,兩人之間只剩下腳步聲。微風拂著樹梢,我希望此刻可以永駐,不用再面對現實。當我們走入房間,一起喝酒時,我終於提出現實的問題。
他皺起眉頭。「這不是個好主意,凱。我找到了手稿,而你又要離開了,我不想一個人在這裏等著弗朗基、斯科特·帕丁,甚至斯巴拉辛諾本人出現。」
「他的小罪包括欺騙貝麗爾·麥迪遜,在她同其他幾個客戶的版權合約上做了手腳。此外,正如我之前所說,他在操控她,利用她對付蓋瑞·哈博,將新聞炒熱好從中撈一筆,這在他來說已不是頭一遭。」
他打著鼾,可當我一坐到他身邊,他便睜開眼睛。
「我不確定。但我認為貝麗爾的確有可能在複印信件的同時,也複印了一份書稿。我無法想象她能把原稿全部交給PJ,自己卻不留底。」
「我們聽說貝麗爾遇害后,他曾在一次對談中提到你的名字,他說你是負責此案的法醫,弗吉尼亞州的首席法醫。我急了,不願他騷擾你,於是決定自己出面處理。」
「工作一直是你的生命。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生命。這麼說,我們之間幾乎沒有商量的餘地。」
「是的。」
「也許,而且我知道他真的九*九*藏*書很想要貝麗爾的手稿,畢竟手稿現在的價值水漲船高,但除此之外有什麼目的,我不清楚。」
「艾斯瑞茲說你犯過。他說你坐過牢。」
「會很忌妒。」
「所以你在紐約告訴我的是實情?」
「凱,我來是因為本頓·韋斯利叫我來。」他從椅子上起身。
他靠入椅子,用罕見的認真態度說:「凱,我很抱歉讓你感到害怕,也很遺憾你不信任我。這很正常,因為這世上真正知道我是誰的人很少,有時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過去我不能告訴你真相,但現在沒關係了。」他頓了一下,「在你認識本頓以前,他是我在FBI的老師。」
「你不是說這是唯一的一份稿子嗎?」馬克問我。
「這一疊就是嗎?」他問。
她與哈博姐弟的關係錯綜複雜。自從他們一起住在河邊那棟大宅院起,三人就像三種造成風暴的因素突然結合一般。蓋瑞·哈博為貝麗爾買了那棟宅院,並全面裝修。有一晚,就在我睡過的那個房間里,他奪走了她的童貞,那年她只有十六歲。
「珍去世后,我就辭掉了律師事務所的工作,到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做,但理由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我在底特律出了一段時間任務后,就成了卧底特派員。我為『奧德夫與伯格事務所』工作的事情全是假的。」
我在廚房裡來回踱步,然後坐下來喝純威士忌。大雨像擊鼓一樣拍打著屋頂和玻璃窗。我的行李遺失了,點三八在裏面。我忘了告訴馬里諾,我累得把這件事情遺漏了。我感到神經過敏,無法入睡,於是開始翻貝麗爾的手稿,幸好我沒把手稿放在託運行李內。我啜著酒等待警察到來。
「這算是徒勞無功吧?」回飯店的路上,馬克說道。
「調查局很小心地把我安排在他身邊。我化名為保羅·貝克到他那裡求職,之後又假裝急功近利,一步步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當然,他調查過我的身家背景,並發現其中有漏洞。他直接問我,我承認用了假名,因為我參加了聯邦保護證人計劃,我很難把細節說清楚。總之,斯巴拉辛諾相信我在別的州犯過罪,由於我答應配合作證,聯邦調查局給了我一個全新的身份。」
「如果他知道你在這裏,會怎麼樣?」我輕聲問,「如果斯巴拉辛諾知道你和我同在這個房間,說著這樣的話,會怎麼樣?」
我從他身旁走過,若無其事地把軍用背包和手提包放在梳妝台上。
「我不知道。」
我馬上聽出對方的聲音。「本頓。」我說。
「我沒騙你。」
「哈啰?」
「貝麗爾從這裏給他打過電話,凱,他一直知道她在這裏。」
「槍是個醜八怪,可或許是我唯一的朋友。」他邊切著牛排邊回答,「同理,我猜你也帶了你的點三八,可能就在背包里。」他看了那個軍用背包一眼。
「紐約是斯巴拉辛諾個人的王國,他在那裡相當有勢力。『奧德夫與伯格』對他了解不深,我也從未替那個事務所工作過,他們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別再跟我裝蒜,直接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本頓·韋斯利的名字,又怎麼會對他提到我?」
「……就像兩個寶貝……」PJ跟著音樂粗聲高唱,手敵擊著桌沿。
「你是聯邦調查局探員?」我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馬克?他只是善於炒作新聞,怎麼會讓你們花這麼大功夫盯他?」
「你吃過飯了嗎?」他給我一杯酒。
「他是的,馬克,只是他今晚有點昏了頭。」
「媽的!」馬里諾邊罵邊從夾克口袋裡取出尋呼機。
「上帝啊!」
「他擔心警方會懷疑他,然後把他在合約上的詐騙行為揭出來?」我問。
「我的確是這麼來到這家旅館的,如果這樣說更能讓你滿意。」我生氣地承認,「我反覆研究過貝麗爾的文件,記得有那張簡介,在上面看過杜瓦街的飯店廣告。我對它印象深刻,因為我想知道貝麗爾剛來時,是不是住在這裏。」
馬克只是個旁觀者,於是我又問了一遍:「她去複印的時候,有沒有帶著手稿?」
他把我拉到懷裡,對著我的脖子低聲說:「絕無可能。」
我點點頭,心裏一點也不意外。貝麗爾一直很依賴斯巴拉辛諾,但她後來一定開始有些不信任他,否則她會把手稿交給他,而不是一個叫PJ的酒保。
「不。」我的腦子全亂了,「不!這次我絕不相信你,該死的!」
雨夜使得我家前院的殘破景象顯得模糊。我們停下車,馬里諾告訴我,他們還未查到弗朗基的下落。他一絲不苟地用手電筒搜尋房子四周,看看有沒九-九-藏-書有破損的窗戶或其他被人破壞的跡象。他帶我進門,將每個房間的燈打開,檢查所有衣櫃,甚至連床下都看過。
「會一敗塗地。」
「華盛頓特區。」他扭開臉望向窗外,「明天就要走了,他們要派給我別的任務。」他深呼吸,「任務結束之後,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他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一張觀光簡介。「面熟嗎?」他把簡介交給我。
「馬克,弗朗基可能已經離開里士滿了,警方可能幾個星期甚至永遠都不會找到他。那麼我應該怎麼辦,一輩子躲在佛羅里達嗎?」
「接下來昵,馬克?」
一〇三三是求救代號。廣播聲像是在空中穿梭的子彈,警車如噴氣式飛機一樣集體出動了。一名警員在離我住處不遠的便利店遇襲,顯然遭到槍擊。
「你自己想怎麼樣呢?」
我們走的時候,他絲毫不管我們。我們終於在人堆中殺出一條路,直奔夜晚清新的空氣。
「也許他會。」
「謝謝你,PJ。」
「上帝!」
終於,他開口了:「後來調查局把我叫了回去,因為我把局面處理得險象環生。凱,你出現在我辦案的過程中,使我的情緒受到了影響。我很笨。」
「但斯巴拉辛諾知道,」我挑戰他,「我聽過他叫你馬克。」
「你說斯巴拉辛諾要你來探我的口風,他怎麼知道你認識我?是你告訴他的?」
「你怎麼找到的,凱?」他從桌前起身。
「那他為什麼要派帕丁,難道他不怕你會認出他?」
「我猜斯巴拉辛諾同『奧德夫與伯格法律事務所』的關係也是個幌子?」
「太好了,有馬克在,你就安全了。我想他會對你解釋一切。」
「凱,你沒事吧?」
「我不明白,他所屬的事務所是完全合法的,馬克。」
「不是。上周我們在新澤西逮捕了他,短期內他不會再出來煩人了。」
快到午夜時門鈴響了,我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懷疑她曾經複印過整部稿子,結果將其中一頁放錯了位置。」
「我知道。」
我也是。
「二一五,一〇三三……」
我靜靜地飲酒,試著讓自己恢復平靜。
PJ點點頭,舉起啤酒瓶做敬酒狀。他眨著眼睛,好像想看得更清楚一點,然後公開地稱讚我的男伴很有魅力。馬克似乎無動於衷。
「毫無疑問。」馬克倦怠地說。
他起身為我們續酒,這時有人敲門。我吃驚地看到馬克突然從外套後面掏出一把九毫米手槍。他舉槍從門鏡看了一眼,然後將槍收回,開了門。我們的晚餐到了。馬克付給服務員現金,她露出燦爛的微笑:「謝謝你,斯卡佩塔,希望你喜歡我們的牛排。」
自然地,書上也提到貝麗爾以前所寫的作品,以及她的靈感來源。早期的作品也摘錄了進來,我想這就是我們會在她的卧室找到早期手稿的原因。當然我不能確定,沒有人能確定貝麗爾當時在想什麼。但我知道這本書寫得極好,而其內容足以讓蓋瑞·哈博戰慄,令斯巴拉辛諾垂涎。
他再度為我們斟滿酒。「我不是從特區開車順便經過你那裡的,而是專程從紐約飛過去。斯巴拉辛諾派我去探你的口風,他想知道關於貝麗爾案的所有細節。」
「兩年多了。」
「昨天。」我說。
「我們最好去找PJ。」
「我不會相信你說的任何話,馬克。」我冷冷地回答。
馬克坐在窗邊,椅子下還有一隻打開的皮箱。我的腿完全不知該邁往何方。他望著我不說話,這使我備感威脅與恐懼。
「我以為所有情況都在控制之中,直到我們進了餐廳,才發現事態急轉直下。」馬克說道。
「結果呢?」他端起杯子。
我們在邁阿密機場吻別。我從他身邊快步走開,沒再回頭。接下來,我只有在亞特蘭大轉機時是清醒的,其他時間我都在飛機上睡覺,我的身心都已疲憊到極點。
「你確定斯巴拉辛諾沒有?」
我們緊緊地擁抱對方,直到他在我的手臂上睡著。我小心地起身不吵醒他,來到窗前。我坐著抽煙,反覆思索著,直到天色微亮。
這是她重新面對生命的方法,她寫道:「這樣做可以留住我的好友斯德琳的美麗,就像用書頁夾住一朵絢麗的野花。」貝麗爾在哈博小姐被發現患有癌症后不久就動筆寫作此書。她們之間的感情濃不可分。
「本頓有沒有告訴你我穿幾號衣服?」我勉強吃著東西,雖然根本沒胃口。
我被打敗了,受挫地坐到床上。
「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你在哪裡拿到的?」我把簡介還給他。
「他沒打算把斯德琳·哈博一起殺了,我很意外。」
「幹嗎?」他九_九_藏_書抗議道,眼睛仍盯著舞台,「這是我最喜歡的歌。」
他聳聳肩膀,汗珠從太陽穴流下來,滿臉通紅。PJ不光喝醉了,還吸了毒。
「說真的。」
他將我拉得更近。「我無法不想到貝麗爾的遭遇。」
「如果他有,我會知道。我趁他不在時曾徹底搜過他的辦公室,也找過他家裡。再說,他應該會告訴我,他過去一直很信任我。」
「他派帕丁來過,我不知道他如何得知貝麗爾曾經到過這裏。」
「有趣。」他只這麼說,又吃下一口牛排。
在房間里吃過午餐,我從背包里取出貝麗爾的手稿,馬克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我。
「我對上帝發誓我現在絕對沒騙你。」
馬克從我手中拿過聽筒,掛斷電話。我們回到桌前,他凝視我許久后才說話。
「幾次聯絡失敗后,本頓終於找到了我。」他說,「他很難過,告訴我你已經走了,然後我們一起討論要怎麼追蹤你。本頓的檔案資料里有一張貝麗爾的觀光簡介,他認為你一定研究過,甚至可能複印了一份存檔。我們猜你會用這份資料作為指南。」
「他媽的!居然是華德斯,他還只是個孩子。」他一邊咒罵,一邊跑向雨中,最後他回頭叫道,「把門鎖上,我馬上派兩名警察過來!」
白天變成了晚上,除了把臟盤子放到門外,換來一些新的三明治和零食之外,我們不曾走出房門。幾個小時之間,我們幾乎沒有交談,只忙著一頁頁讀著貝麗爾的一生。這本書寫得非常好,令我多次落淚。
「見到PJ以後,我也無法想象貝麗爾會這麼做。他不像是個可信賴的人。」
他緊握我的手,深深凝視著我。「跟我到華盛頓,或者你可以在匡提科待一段時間。」
「斯科特·帕丁前不久來過這裏。他也在打聽貝麗爾的事情。」
我淋浴了很久,讓熱騰騰的水撫慰著我。等我稍微恢復情緒、走出潮濕的浴室,馬克已經起床點好了早餐。
「你應該感謝。」他凝視著我,「我告訴他我們以前交往過,要他把你交給我,他同意了。」
「不會,我不能離開里士滿,不是現在。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生命,馬克。」
「感謝你的好意。」我諷刺道。
「有許多事情你不明白,凱。我們已經分開很久了,其間發生了很多事,一個晚上也說不清楚。」
「沒有。」
「怎麼?」我的眼睛幾乎離不開稿子。
貝麗爾是風雨中的一隻小鳥,儘管她的羽翅那麼鮮艷美麗,她的生命卻坎坷多難。她母親早逝,父親再娶,繼母對她非常嚴苟。她無法接受現實的生活,便藉由寫作創造自己的世界。就像聾啞人士在藝術上常有過人的天分、盲人在音樂上常有傑出的才華一樣,貝麗爾的寫作能力相當傑出。她用筆創造出來的,是個可聞、可嘗、可感受的自由天地。
馬克起身洗澡、剃鬚,我望著窗外。基韋斯特島從未如此鮮艷過,陽光也從未那麼燦爛。我想在這裏買間小屋,和馬克纏綿一輩子,我要重新騎童年後就再沒碰過的自行車,我要再開始打網球;我要戒煙;我要和家人重新建立關係,露西可以常來我家;我要欣賞太陽在海上的舞蹈;我要為一個叫貝麗爾·麥迪遜的女人祈禱,她的死為我的生命注人了新的意義,教我可以重新去愛。
「馬克在這裏。他找到我了,是的,本頓,我沒事。」
「對,你已經成了專家。你怎麼找到我的?不是本頓告訴你的。他不知道我住的是哪一家旅館,這座島上至少有五十家飯店和無數小旅館,你不會是剛好碰上。」
「好吧,若我是逃犯,大概不會太成功。」
根據貝麗爾所述,她搬走後哈博小姐畫了火爐上方那幅油畫,不知是故意還是潛意識驅使,她畫的是一個被奪走童貞的女孩,想永遠折磨哈博。他酗酒的情形更為嚴重,寫作時間更少,而且患了失眠症。他成了考匹柏酒館的常客,他姐姐也鼓勵他常去,因為那樣她就有機會同貝麗爾通電話。後來,對三人關係的最重大的衝擊,就是貝麗爾受斯巴拉辛諾慫恿,違反了與哈博簽下的合約。
「別告訴我斯巴拉辛諾也是調查局探員。」我顫聲道。
「你認識岱斯納的事情也是一派謊言?」
「他是個名人,但我從沒見過他。」
我沒說話。
我無聲地盯著他從西裝袋裡取出一瓶威士忌,經過我身旁走向吧台,將冰塊放入杯子。他的動作緩慢且細膩,好像盡量不想再引起我的猜疑。他顯得很疲意。
「你為什麼要佯裝成我丈夫?」我要求他回答。
「沒有。」
「你這渾蛋!」我低聲說,心臟跳得更劇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