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好像是中型車,深顏色,黑色、深藍,或者也許是深紅。」
「沒有,小姐,沒有那樣的記錄。」
馬里諾從口袋裡拿出一本筆記簿,開始翻閱。
「我們從各種角度來考慮探查這些案件。我們很希望你不要對任何人透露我們今天的談話。」
「馬里諾,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把死亡地點看得比選擇被害者還要重要的人?」
「沒有跡象。當我初次接手,我的第一個想法是,也許這兩個女孩對消遣娛樂性的藥物有興趣,跟某人離開進行買賣交易,也許同意跟他在汽車旅館見面參加聚會,或是交錢交貨。但沒有遺失什麼金錢或珠寶,我根本沒發現那些女孩過去有使用毒品的任何證據。」
他跟著我到底線,示範著,擊出幾個球過網,看得我十分忌妒。泰德有米開朗基羅定義下的人體肌肉線條,有流暢的協調力,而且他可以毫不費力地旋轉著球,使球在你頭上飛躍,或直直落在你腳旁。我猜想著,這些傑出的運動員知不知道他們讓我們這樣的人有怎樣的感想。
他搖頭。「我對那個一點印象也沒有。當時外頭非常暗,我也沒有站在那兒瞪著它看。」
「我一定會聽到的,這周圍沒有多少聲音,特別是晚上很晚的時候。你在這裏住上一陣子,即使是小小的聲音,只要不尋常,你都有辦法聽見。即使你的電視開著,窗戶都緊緊關上也一樣。」
「如果有時間再過來吧,」他說。「7月來,那時會有番茄。後面那邊有庭園,有弗吉尼亞州最好的番茄。但你們不必等到那時才來玩玩,任何時候,我都在這裏。」
他想了一陣子。「萊勃瑞克斯?沒有,想不起來。」
「我知道一兩個人。怎麼了?」
「你在華盛頓有什麼警察朋友嗎?有你可以信任的嗎?」當我接到馬里諾回我的電話時問。
「喬伊斯先生,」他說,「吉姆·弗利曼和邦妮·史邁斯是在7月29日星期六晚上失蹤。你確定你看到這輛車的時間是在那天之前?不是在那天之後?」
「不會透露一個字的,不會,先生。」
「我需要你幫我找一些其他資料,」我說,「詹姆士市警局R.P.蒙塔納警探經手的所有謀殺案件,而且屍體呈毒品陽性反應的細表。我想立刻就得到那些資料,你可以幫忙嗎?」
「她們住在一塊兒嗎?」
「你看到過嗎?」
他繼續告訴我有關吉爾的醫療歷史。有三年的時間,吉爾根據處方購買不同的抗生素、咳嗽藥,和其他日常感冒及一般大眾容易罹患的呼吸道、泌尿道方面等發炎感染有關的藥物。最近一次是她被謀殺前一個月,曾進來依處方買了斯派特,那顯然在她死去之前就沒有服用了,因為,在她的血液中並未檢驗出三甲氧苄氨嘧啶(trimethoprim)和磺胺甲異噁唑(sulflamethoxazole)。
這兩名女子在8年前的9月14日星期五晚上失蹤時,都只20歲出頭,第二天在教堂的墓園發現她們的屍體。一直到隔天,伊麗莎白的德國福斯車,才在一家萊特弗60號公路旁的汽車旅館停車場發現,離威廉斯堡不遠。
檔案號碼是C0104233和C0104234。我從沒有聽說過這個相關案件,那發生在我搬遷到弗吉尼亞州之前的幾年。我回到我辦公室關上門,帶著漸增的興奮翻閱研讀著檔案。吉爾·哈靈頓和伊麗莎白·莫特在8年前的9月被謀殺,是喬伊斯先生的狗被射殺后的一個月。
「我們從它是小狗時就開始養起,」喬伊斯先生說,當時我正把那隻狗兒的一張照片遞還給他。「它迷路了。你知道嗎?有一天早上它就那樣出現在後門,我真的可憐它,丟了些雜糧過去。從此,就甩不掉它了。」
「要一起吃晚餐嗎?」
「基本上,我只是對某些情節有興趣,一些有關死者的細節。你偵辦的案子,大多數都發生在我來到里士滿之前。」
「對!我感冒了,嘔吐得很嚴重,感覺像是我從頭到腳都酸痛得不得了。在床上差不多待了兩天的時間,甚至沒有力氣起來到外面去拿郵件。我講的這個晚上,我終於起來走動,煮了些湯,感覺好過一點,所以準備到外面拿信,那時應該已經是晚上9到10點了。而就在我往家大門的方向走時,我聽到一輛車,外頭像瀝青一樣黑,而這個人九*九*藏*書開著沒有亮車頭燈的車靜悄悄地爬行。」
「我急需跟艾比·敦布爾談談,很重要,而我不認為由我打電話給她是個好主意。」
「不要誤會,我想你也許可以把那假設丟到窗外。除非這個壞蛋想要襲擊情侶策劃了好幾年,然後才終於付諸行動。」
「蒙塔納。」一個低沉的聲音回答。
「吉姆,弗利曼和邦妮·史邁斯?」馬里諾說。
「沒有,只是現在沒有跟他打交道的心情。」
「告訴我們,混賬發生了什麼事?」馬里諾說著,邊點上一根香煙。
就一方面來說,他很可能在8年前槍殺了一位老人的狗。如果我是對的,那麼他犯下了另一個錯誤,因為那事件指出了他是這個區域的人,對這裏不陌生。我懷疑他以前就殺過人。
「我是猜測這個人富有非常旺盛的幻想力。」
也許處方是開給伊麗莎白的,我考慮著。
萊勃瑞克斯是一種多功能的治療用藥物,用來鬆弛肌肉,以及減輕焦慮和緊張。吉爾可能有因運動傷害造成背部酸痛的現象,或因心理問題造成腸胃絞痛的毛病。我的下一步是找出她的醫師。我首先打電話給我在威廉斯堡的法醫,請他傳真當地刊載在電話分類簿上的所有藥房資料。然後我撥馬里諾的傳呼機號碼。
「老天,看來那會是你要我做的下一件事。」
「要慶幸那些是免費的,因為你需要所有你可以得到的忠告。」
「而你開始聽起來像是想把彭頓排除在外。」
僅僅是想到那兒,就讓我們倆人不約而同的拿出自己的香煙。
「他問了些什麼問題?」
「把它放到我貨車裡,載它到懷特賽醫生家去,大約西北5英里的地方。」
「是的,先生,」馬里諾同意,往後靠到椅背上。「到處都是卑鄙的人,即使這麼一個良善安靜的地方。上回我到這裏來應該是兩年前左右,感恩節前幾星期,當那對情侶在樹林里被發現。你記得那件事嗎?」
「她定期來嗎?」我問那個藥劑師。
然後是行兇者的過去,我正努力思考著。他不是突然間從一個守法的好公民,一夜間變成個經驗豐富的殺手。在這之前他犯過什麼罪,有什麼樣的邪惡?
「你的拍面太開。試試把拍子早點拉后,肩膀轉動,踏一步,在身前擊球。盡量把球停在你的拍面上,越久越好。」
「那麼是時髦的那種啰。」馬里諾說。
他拿出一包煙草開始熟練地用手捲起煙來。
「你的問題多半在你腦子裡,斯卡佩塔醫生,」他說,「你來到這裏,想要變成網球高手,事實上,你最好先回歸現實。」
我們是無法擊敗這個兇手的。子彈的圈套和報紙刊載攻擊性的故事,一點用也沒有,小小的防衛計策可能反而有效。能逃過逮捕的罪犯並不表示他們的計劃完美無瑕,只能說是運氣。他們會犯錯,這一點毫無疑問,問題是要認出那些錯誤,了解那些錯誤的重要性,判定什麼是蓄意留下,什麼不是。
我伸手拿起電話筒,撥詹姆士市警局警探組的號碼,要求跟蒙塔納說話。接電話的人告訴我他現在是內部事務組組長,然後把我的電話轉到他辦公室。
「你是說這個兇手當時在那片樹林里找尋適合進行謀殺的地點,而那隻狗飛奔過來,破壞了他的計劃?」他看了看我,雙眉緊皺著。
他送我們到門口。
殺戮區,我想著。也許不管怎樣,我們都掌握了些什麼。
「我注意到在毒品檢驗報告上說吉爾·哈靈頓在萊勃瑞克斯藥物檢測上呈陽性反應,另外還有酒精,」我說,「你對那點知道些什麼嗎?」
「我想你在犯一個錯誤。但是,好吧,我照做。」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不是,小姐,我不認識任何獸醫。懷特賽醫生照顧我老婆,直到她去世,他是個非常好的傢伙。說實話,我不知道還能到哪裡去。當然,太遲了。當我把狗帶到那裡時,醫生什麼也沒辦法做了。他說我應該通知警察。8月中旬只有烏鴉出沒,任何人都不應該在這種季節、那麼晚的時候還在外面射殺烏鴉或其他任何東西。我照他的話做了,通知了警察。」
「你放開得太早,又擊球擊得太晚。」泰德來到我旁邊。「后揮的幅度太大,沒有足夠的揮拍時間。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已經快接近傍晚6點了。
「至於那隻狗,我也在懷疑。如果那隻狗是在吉姆和邦妮失蹤前幾星期,甚至幾個月前被射殺的話,我會認為我們掌握了些線索。但是,見鬼的,混賬早在這read.99csw•com些情侶遇害的5年前就被射殺了。」
「沒問題。」我可以聽到她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
「你好嗎,醫生?就我看,住在里士滿的人,還在射殺彼此哪。」
「是呀!伊麗莎白·莫特也是。她們兩人都住在離這裏不遠、路盡頭的那棟公寓大廈里。很和善的年輕女子,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當時有多震驚。」
「你怎麼知道?」馬里諾問。
「有那麼多警車經過我家門口,我怎麼可能還可以安安靜靜坐在這裏?我無法想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方向沒有鄰居,只有樹林。然後我想,嗯,可能是一個獵人被射傷了嗎?但是那又沒什麼道理,有太多警察了。所以我爬上我的貨車,開向那條路。看到一位警察站在他的汽車旁,我問他怎麼了。他告訴我一些獵人在那裡找到一對屍體。然後他想要知道我是不是住在附近。我說是,接下來就有一位警探出現在我家門口問問題。」
「新或舊?」馬里諾問。
「就跟我坐在這裏一樣確定。我知道的原因是因為我生病了,像我告訴你的。在7月的第二個星期的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感冒。我能夠記得是因為我老婆的生日是7月13日,我總是在她生日的時候到墓地去,在她墳旁放些鮮花,才剛回到家,就開始覺得不舒服,第二天我就無法下床。」他眼光飄到別處一會兒。「應該是15或16日時,我到外面去拿信,然後看到那輛車。」
「其實我並沒給它取名字,但我總是對它發牢騷。『混賬,閉嘴!過來,混賬!混賬,如果你再不停止喊叫,我就把你的嘴綁起來。』」他羞怯地笑了笑。「它也許就這樣以為它的名字叫混賬。我也就一路這樣喊它了。」
「我尤其記得她們,」蒙塔納說,「對發生在那兩個女孩身上的事,我只能用怪異一詞來解釋。我不認為她們是那種會跟在酒吧初識的男子一起到汽車旅館去的放盪|女人。她們兩人都有大學學歷、很好的工作,聰明且迷人。就我而言,我會說那個她們遇到的男人絕對非常、非常狡猾,不是那種臉紅脖子粗的鄉下佬。我總是在猜,那是一個偶然路過的傢伙,不是這裏人。」
「也許你應該從事人格分析的工作,」他說,「你的話聽起來就跟彭頓同一個調調。」
「你是否看清那輛車?」我詢問。
「也許因為你的電視聲音太大,所以你沒有聽到。」馬里諾說。
「混賬在追趕人的時候總是很恐怖,追汽車的樣子就像是要把輪胎咬掉一樣。你要問我個人意見,我總是猜想,多多少少,有可能是一個警察。」
「讓我想想。」他停了一下,「不像是。有不同的住址和電話號碼,但是在同一棟大樓,叫『老城』,大約兩英里遠。那是個好地方,住了很多年輕人,威廉和瑪麗大學的學生大多住在那裡。」
「然後在9點到10點之間,你的狗被射殺。」馬里諾說。
「喔,是的,那時是凱戈尼醫生的時代。跟他一塊兒工作真有意思。」蒙塔納笑著。「永遠不會忘記他有時會用沒有帶手套的雙手在屍體附近摸索。沒有什麼可以讓他擔憂的,除了孩子。他不喜歡解剖孩子。」
他給我附近其他幾家藥房的名字,大多數藥房我都已經問過了,剩下的幾家也證實她們沒有到那裡買過依處方才能購買的萊勃瑞克斯或其他藥物。我知道萊勃瑞克斯本身其實並不重要,但那是誰的處方,以及是什麼原因,則十分困擾著我。
就在有一年的夏天裡,7月一個悶熱的晚上,邦妮·史邁斯和吉姆·弗利曼被迫開車行駛在這塊人煙稀少的泥土路上。然後該年11月,我走上同一條路,經過喬伊斯先生的木屋,我公務車后裝著摺疊好的被單、擔架和屍袋。距離喬伊斯先生住所東邊不到兩英里處有片茂密的樹林,那就是兩年前發現那對情侶屍體的所在。一個叫人毛骨悚然的巧合?如果不是巧合呢?
「不知道是不是全新,但不會是舊的,也不是那種外國車。」
「聽聲音,」喬伊斯先生輕鬆地回答。「那些外國車跟美國車的聲音聽起來不一樣。引擎較嘈雜,有軋軋聲,不知道怎樣詳細描述,但我可以辨別。就像你們開車來時,我知道你開的是輛美國車,也許是福特或雪佛蘭。那輛沒有開車前燈,從這裏駛過去的車呢,聽來非常安靜、平滑。車子的外型讓我想起那些新型雷鳥,但我不確定,有可能是美洲豹。」
「那個晚上你曾聽到任何車子打這兒開read.99csw•com過嗎?」馬里諾問。
「是沒有好多少,」我附和著,「我正在做毒品陽性反應謀殺案的研究,」我解釋。「我在想,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就電腦紀錄中你偵辦的幾件案子問些問題。」
「不記得啰。」
「你可以看到車裡面有多少人嗎?」我問。
「我是斯卡佩塔醫生。」我說。
「那是個周末,」喬伊斯先生開始說,「好像是8月中。我打開所有的窗戶,坐在客廳看電視連續劇『朱門恩怨』。奇怪我還記得,可能因為那天剛好是禮拜五,那節目在9點鐘播出。」
馬里諾拿出他的太陽眼鏡,準備離開。
「我只是提出一堆假設。」
「那邊。」喬伊斯先生指著西邊。「換句話說,他正駛離樹林那個區域,往公路的方向行駛。也許沒什麼,但我記得當時我覺得很奇怪,因為那邊除了農田和樹林外,什麼也沒有。我只是想,那也許是孩子們喝醉玩耍或什麼的。」
「德博拉·哈威和弗雷德·柴尼?」我問。
「這點我恐怕無法幫上什麼忙了,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有誰可能會槍殺你的狗?」我問。
我拿到案件一覽表時發現,由蒙塔納警探調查的毒品陽性謀殺案共有6件。伊麗莎白·莫特和吉爾·哈靈頓的名字赫然出現在其中,因為她們死後的血液對酒精呈陽性反應。不過,每一項報告都無關緊要,其濃度都少於0.05。另外,吉爾對利眠寧和克利汀紐姆的測試呈陽性反應,那是存在於萊勃瑞克斯成藥里的活性藥物。
他在走廊看著我們開車離去。
「你最近倒是很喜歡散發免費的忠言哦。」他說。
喬伊斯先生繼續說:「那個謀殺案讓我又想起在這附近發現的那對屍體,那件事就跳到我腦子裡。你們開車過來時應該注意到,前面那邊有我的信箱。嗯,幾年前,就是他們認為那女孩和男孩在這裏被謀殺的差不多兩個星期以前,我得了重感冒。」
「哼,我倒是很確定我絕對當不成網球高手。」我嘟噥著。
我並不確定,但泰德的教法卻收到反效果,我的心思完全離開網球。哼,打智慧球。稍後,當我在浴缸里泡澡,我一頭栽進這個想法里,很久很久。
我撥內線電話到電腦分析師辦公室找到瑪格麗特。
這時,我要的那份電話分類簿上的資料已從傳真機上傳過來了,羅絲把資料放到我桌上。下午的空閑時間,我打電話到威廉斯堡,試著找出吉爾·哈靈頓可能光顧的每一家藥房。終於,我找到一家,他們的記錄中出現她的名字。
我開始研究解剖報告和人體資料表。伊麗莎白·莫特頸邊被射了一槍,經研判她隨後胸部被刺一刀,喉嚨被割破。她衣衫完好,沒有遭性侵犯的跡象,體內沒有子彈,手腕上有繩索捆綁的痕迹,沒有防衛性傷口。然而,吉爾的報告上揭諸的卻是另一種情形。她雙手前臂以及手上都有著防衛性傷痕,臉上、頭皮上有著想來是以手槍揮擊所造成的挫傷和割傷,她身上的襯衫被撕破。很顯然,她曾奮力掙扎,造成她最後被戳刺11刀。
「嗯,他離開后我認真地想了想,而有件事從那時候開始,就不時進入我腦子裡,」喬伊斯先生說。「我對警察說這對情侶在這附近被謀殺的那個晚上,我沒有聽到什麼特別的事情,有可能我在睡覺,有時我很早就上床了。但是一兩個月前,我突然記起來一件事,也就是在今年初另一對死掉的情侶被人發現之後。」
「那狗經過檢查后,有人告訴我子彈來自一把左輪槍,也許混賬追逐一輛警車,然後發生那事。」
馬里諾點頭。
「我也是。」
「它怎麼得到那名字的?」馬里諾實在想知道。
「你若問我的意見,」他又說,「你要跟她談話根本就不是個好主意。」
「不要只專註在贏分,倘若你專心在不要輸掉任何一分上,也許會比較好。打智慧球、布局,打回每一顆擊來的球,直到你的對手失分或給你一個明顯的機會。那邊打的是真正的球賽。俱樂部水準的比賽不是在贏球,而是讓對方輸球。有人打敗你不是因為他們比你多贏了幾分,而是因為你比他們輸了更多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他點點頭,「我打賭你在工作時不是這樣沒有耐心。打個比方說,我打賭你把每一顆來球都擊回去,而且可以一整天都那樣做。」
「他仍舊是你地區暴力罪犯專案小組的夥伴,馬里諾,不是只有你和我處在壓力下。不要對他太過苛求。」
「老混賬沒什麼價值,但它
九*九*藏*書一點一滴地在你心裏變大。它曾給郵差一個運動的機會,我就站在客廳里往窗外看,笑得眼睛冒出淚水。一個軟弱的小傢伙四處看著,怕得要死,不敢離開他那輛小小的郵車。老混賬繞著圈圈對著空氣狂叫。我會等上一兩分鐘,才開始喊,然後到院子里去。我只要伸出手指,混賬就會走掉,尾巴夾在後腿間。」他深深吸了口氣,捲煙被遺忘在煙灰缸上。「外面有太多卑鄙的人。」客廳傳來變了調的座鐘報時聲,然後安靜下來,只有水槽上不斷滴著水的水龍頭計算著逝去的分分秒秒。喬伊斯先生沒有電話。他幾乎沒什麼鄰居,沒有人住在附近,我懷疑他是否有孩子,看來他也不像找到另一隻狗或貓來做伴。除了他自己,我看不出有其他的人或動物住在這裏的跡象。
「牽涉有搶劫嗎?」我問。
「沒有。」
「最主要是問我有沒有在這個區域看到什麼人,特別是這對情侶可能失蹤的那段時間。有沒有陌生的車子、奇怪的事情等等。」
「只要傳達說我需要跟她談談,要她立刻跟我聯絡。」我把她的住址給馬里諾。
「混賬」的身世來源已無可考,但是很顯然的,它遺傳到的基因全是最差的那種。
「謝謝你。」
「當然嘍。」喬伊斯先生用力地點著頭。「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場面。我在外面撿木柴,突然間這些警車大呼小叫地經過,閃著警示燈。絕對有上打的警車,還有兩輛救護車。」他停下,若有所思地看著馬里諾。「我不記得在那裡看到你喔。」轉過視線看向我,說,「我猜你也在那裡,對不對?」
喬伊斯先生是從一家水泥公司退休下來的搬運工,他的小房子立在一塊農田中間,道道地地是郊區貧窮的標誌。我猜這個木屋先前的主人是個佃農,因為木屋兩旁有著廣袤寬闊的休耕田野。喬伊斯先生說夏天時會被濃密的玉米田覆蓋住。
「媽媽很重要的那個女孩。」
「我今晚要運動。」我悶悶地回答。
「你知不知道這兩位女子還到過哪家藥房買葯?」
我又問了他一些別的事,然後謝謝他。
「是的。」
「說吧,但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可能在細節上會有些模糊。」
喬伊斯先生顯然也不是無知的小孩兒,趕緊問他,「你在想那些死掉的情侶跟我的狗被槍殺有關係,對不對?」
「那正是我猜想的。不可能在那之前太久,要不然它就回不了家。我正在看電視,接著聽到它在抓門、嗚咽。我知道它受傷了,但只當它是被一隻貓或什麼的纏上了,直到我打開門,仔細地檢查它時才發現。」
我們坐在喬伊斯先生家廚房餐桌旁。陽光懶洋洋地穿過一扇滿是灰塵的窗子照射而來,下邊是一個遍布斑點的陶瓷水槽,水龍頭還滴滴答答地漏著水。在我們來到的15分鐘之內,喬伊斯先生對他那隻遭殺害的狗就沒說一句好話,然而我可以在他老邁眼神間看到不經意閃動的溫暖,以及一雙粗糙的手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他咖啡杯的邊緣,他看起來充滿著慈愛和熱情。
「為什麼?」馬里諾問。
「為什麼?」
馬里諾在我們循著泥土路回到公路上時告訴我他的看法。
對我而言,有太多的情節不合邏輯。警察在那輛德國福斯車的后坐找到無法解釋的血跡。血型跟兩名女子不符合。如果說血是兇手留下的,那麼是怎麼發生的呢?他跟其中一名女子在後坐纏鬥過嗎?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沒有找到她流下的血呢?如果兩名女子都坐在前坐,他在後坐,那麼他是怎麼受傷的呢?如果他是在墓園跟吉爾搏鬥時受傷,但也沒有道理呀。在謀殺后,他必須開她們的車從墓園回到汽車旅館,那麼他的血應該在駕駛坐上,而不應該在後坐。最後,如果這名男子蓄意要在跟那兩位女子發生性關係后謀殺她們,為什麼不在汽車旅館的房間就殺了她們?為什麼這兩位女子在做精|子檢驗時呈陰性反應?難道說她們在跟這個男人發生性行為後,清洗過身體?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三人性行為?哦,也許吧,這個工作做久了,沒有什麼是我沒見過的。
「我了解,但是那不會讓我改變主意,馬里諾。你能不能聯絡你那邊的朋友,請他到她公寓去一趟,看看他是不是能找到她,好嗎?」
我等著他翻閱記錄。
「你到過那個發現屍體的樹林嗎?」馬里諾貌似尋常地問。
我想到那些我們在屍體旁找到的煙蒂。兇手故意把它們留在現場嗎?也許。那會是一個錯誤嗎?不是,因https://read.99csw.com為就證物而言,它們並沒有價值,而我們無法斷定那些煙蒂的品牌。將紅心J留在汽車裡是蓄意的,但這也不是一項錯誤,因為上面沒有指紋。就算有什麼,那些紙牌的目的也許只是在引導我們認為那個留下紙牌的人希望我們認為的。
「你記不記得那名警探的名字?」馬里諾問。
我開始回顧電腦調閱出來的資料,而蒙塔納對於每個案件回想到的細節都沒有讓我感到驚訝。酗酒和家務問題造成丈夫槍擊妻子,或反過來——這發生在一樁警察局胡亂謔稱為史密斯和韋森離婚案里;一個在溪流發現的男屍,跟幾個夥伴喝酒時,因撲克牌遊戲不知怎麼起了爭執,被喝醉的夥伴毆打致死;一個血液里有0.30酒精濃度的父親,被他的兒子槍擊死亡等等。我把吉爾和伊麗莎白的案件留到最後。
「我想換打橋牌。」我說,我的挫敗轉成怒氣。
「沒有,但那並不表示就沒有喔,而且我不知道混賬是在哪裡被射傷的。我知道不在這附近,因為我會聽到。」
隔天早上,工作會議一結束,我就要我的電腦分析師——瑪格麗特,給我培力營周圍50英里以內,過去10年來發生的所有謀殺案件的副本。雖然我的目的不是尋找一對被害人的謀殺案,但我找到了。
「因為如果是本地人,我想我們也許會有那麼一點點運氣去描繪出嫌疑犯,我說那是一個連續殺人犯。在酒吧跟女人搭訕,然後謀殺她們。也許是那種總是在路上賓士的人,抵達一個市鎮,再繼續往前走,造訪另一個地方。」
我今天的網球課遲到了,一路上儘力搶黃燈地努力,最後還是宣告失敗。我一隻球鞋鞋帶鬆掉,我握拍的手濕滑,而樓上正進行著墨西哥自助餐會,那表示觀眾台上充滿著除了吃墨西哥袋餅、喝瑪格麗特外無事可做的人們,當然也表示有人閑著可以看我出醜。連續五個反手拍,都把球擊飛到底線之外,我開始微微蹲膝,放慢揮灑動作;接下去三個球卻都掛在網上。截擊凄慘,高飛球不值得一提。我越努力嘗試,就變得越笨拙。
「我懷疑他看到的那輛車,正是邦妮·史邁斯和吉姆·弗利曼在這裏遇害前兩個禮拜出現的車子。」
根據檔案里留有的剪報,詹姆士市警局說這兩名女子最後被人們看到是在威廉斯堡的安佳酒吧喝啤酒,她們在那兒大約待到晚上10點鐘。假設的理論是說,她們在那裡見到那個攻擊者,一個「酒吧里的好好先生」型的男人,那兩名女子於是跟他一塊兒離開,隨著他到最後發現伊麗莎白車子的那個汽車旅館。接著他綁架她們,也許就在停車場上,強迫她們開車載他到案發的教堂墓地再謀殺她們。
用槍射擊德博拉·哈威,我確定是一項錯誤。
「沒錯。」
「我就知道。」他看來很滿足。「你看起來很眼熟,從我們一開始說話,我就一直在動腦筋,想要弄清楚我以前到底是在什麼地方看過你。」
「她朋友伊麗莎白·莫特呢?」我問那藥劑師。「她是否拿處方買過萊勃瑞克斯呢?」
「除非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馬里諾鼓勵著他。「那之後你做了什麼?」
他瞥了我一眼,傾聽著。
「那天晚上,你在這條路上看到過任何警車嗎?」馬里諾問。
我盡量小心應對。因為如果我聽起來像是覺得那兩名女子的謀殺案跟其他5對情侶的死亡有牽扯的話,我擔心蒙塔納會退縮,不願意繼續交談。
他想了一下。「我知道有一輛車駛過去,就在混賬開始抓門之前不久。警察問過我那件事。我有感覺不管是誰在那輛車裡,都應該是開槍射狗的人,那個警察也這樣想。至少,他是那樣說的。」他停頓一會兒,瞪著窗外。「也許只是一個小孩子。」
「你有賣萊勃瑞克斯給她的記錄嗎?」我問。
「看你從什麼角度看。對我來說,巡洋艦這款車是時髦。而雷鳥和美洲豹是特選昂貴的那種。」
「獸醫師?」我問。
「這個人也許花了很長的時間就為了能找到一個恰當的場所,」我繼續說,「當一切準備好,他就追獵,把他的獵物帶到這個他小心選好的地方。地點是最重要的因素,還有一年裡特定的對節。喬伊斯先生的狗在8月中旬被殺,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但不是狩獵季節,除了獵烏鴉。每一對情侶都在非狩獵季節被殺死,在每一個案件中,罹難者都是在幾星期或幾個月之後,等狩獵季節來臨才有機會被獵人發現。那是一種模式。」
「那輛車往什麼方向走?」馬里諾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