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跟我要怎麼想一點關係也沒有!」我恨極了他那種能讓我失去理智的力量。
「也許,我看看我能做些什麼,」他說,卻沒有一點興奮的感覺。
我什麼也沒有說,我不敢。
「那麼我要問你們兩人,」我說,「調查局是不是對帕特·哈威設了圈套?或者那是中央情報局做的?」
「那是什麼意思?」我問,我那份比帕特·哈威埋藏更深的怒氣,翻飛飄移到表面上來。
「你是一個很聰明又肯思考的年輕女孩兒,」我說,並改變策略。「我知道你會小心處理你的時間和金錢,露西。但是如果你願意這個夏天來看我,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到什麼地方,海灘或山上,隨便你。你還沒有去過英格蘭,對不對?」
「我只是重複你的話。」他回答。
「很好,很高興你追求著你要的東西。」
「那你到底要我說什麼呢?」
我看著他的臉,他放在方向盤上堅實的手,他每一個輪廓、線條、血管,皆如往昔般美好熟悉,我的心因為情緒的翻覆激動而隱隱作痛。我在同一時刻恨著他又愛著他。
「我沒有拉著你轉,馬克。」我說,撫摸著他的面頰。
「因為距離夠近?」
再說,還有他的武器。
「很好。謝謝你如此講理,至少我努力過了。」
「那好,那是個建議。」
「喔,現在,如果你想繼續你們的談話,」他說,「我會很感激你們到別的地方去。你知道,晚上在這附近坐在車裡逗留並不安全,有過一些問題。假如你們不是這地方的人,也許還沒有聽過那些失蹤的情侶吧?」
「老天。」馬克屏氣呢喃著。
「我很抱歉。」他說。
「但德博拉·哈威是被槍射殺。」我說。
「帕特·哈威去年9月見希爾達·歐茲梅克,」我繼續說,「消息從未披露出去,直到現在。那實在很低級,彭頓。你自己告訴我聯邦調查局和秘密情報部在一些情況下也都會諮詢希爾達·歐茲梅克。看在老天的份上,那很可能就是哈威太太何以知道她的原因呀。」
「你是在告訴我,你因為職業問題而不快樂?」
那副警長點點頭,隨口又吐了些渣漬,然後我們看著他走回到他的車子。他將車轉向馬路,慢慢駛遠。
「你要宣稱我們之間沒有復和的可能,說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經結束。我沒有興趣聽你說出我已經猜想出來的事。」
「你看到那有多容易了嗎?」他終究說了。「兩個人晚上在外面,有人過來。老天,我那該死的手槍還在儀錶板旁的儲物箱里呢。我甚至沒有想到它,直到他就在我眼前。然後一切就會太遲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他沒有提,我也會堅持。你沒有理由知道我會在這裏。」
「哈威太太同時提到一名『聯邦警員』,」我說,「她是指中央情報局嗎?她知道你剛剛告訴我的事嗎?」
「我不確定。」我對著車窗說。
寒冷的北風狂猛地搖晃著群樹黑影,配襯著黯淡微弱的月光,眼前地勢看來既陌生又充滿著令人不安的敵意。這時我駕著車,試圖前往彭頓·韋斯利的家。路上零零星星的只有幾盞街燈,鄉間道路指標又模糊不清,叫人難以辨識。終於,我在一家有個加油泵的鄉村店鋪前停下。打開車頂小燈,重新研讀我草草寫下的方向指示。我迷路了。
「那不好笑!」
「好吧!」我無望地說。
「我知道這很尷尬,凱。」他瞪著前方。「我很抱歉,彭頓建議我來接你。」
即使我母親稍後在同一個晚上打電話給我時,我也保持平靜,直到她說:「這裡有人想跟你說話想死了,凱。」
「培力營在那些案件發生不久后就列入嫌疑場所了。」
「你聽到了嗎?」
「你的家人呢?露西怎樣?」
當希爾達·歐茲梅克研讀那些死去青少年的照片時,她持續抓到恐懼的感覺。很顯然,那些被害人曾經感覺到恐懼。而在此刻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那兇手也可能曾經感到害怕。從別人身後射擊是懦夫的行徑。當德博拉反抗她的攻擊者時,他嚇壞了,也失去了控制。我越想到這裏,就越肯定韋斯利,或者所有的人在這個兇手人格習性上的猜測都錯了。夜黑之際在樹林里尋獵赤著雙足的青少年,手中持有武器,本身熟悉周遭地形,還也許備有夜視鏡,那樣的追獵簡單容易得像是獵捕桶里的魚。那是一種詐騙作弊的行為,見鬼的容易。跟我預想中一名以冒險犯難為職業的殺手行為模式並不一樣。
「那些是死亡陷阱,」我衝口而出。「求求你不要買那種車,露西。你為什麼不到里士滿來看我呢?我們可以一起到賣車場,找那種又好又安全的。」
那麼他還會需要從她背後射擊嗎?
他繼續著他的訓話,我的血液漸漸轉冷。
我打開我汽車的門。
他擰開收音機,把車子開向幽深的夜裡。
「什麼樣的演習計劃?」我問。
「我不是粗魯。」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並不想聽。」我回答,我可以感覺到他的怒氣也在升高。
「我想我們兩人都做了許多錯事。」
「什麼?」
我打電話給馬里諾,告訴他我的發現。
「你把你的報告寄給她了,我想。」韋斯利說。
「他真是體貼。」我譏誚地說。
馬克·詹姆斯從一輛我猜是租來的車子里走出來。我把車窗搖下,緊緊盯著他,訝異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露西仍然不時地問起他,而我從來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希望你能從那案件中抽身而出。」
風安靜下來,當韋斯利在我們身後把門關上時,一襲輕紗般的霧氣迴旋在樹梢。我跟著馬克進到他車裡。剛才的討論讓我有得到答案並獲得證實的感覺,然而我比以前更加不安。
「聽著。」他深深吸了口氣。「你認為我們之間有沒有辦法休戰?忘記過去?」
「就我手邊資料看不到那些,」琳達語含歉意地說,「我只能知道從那隻死狗身上取出三顆毒蝎子彈,跟其他案件沒什麼關係。我猜這個案件一直沒有解決。」
「我所做的惟一一件事是我生病了,而且對讓步感到厭煩。你從來就沒有試過要遷居到里士滿。你不知道你要什麼,卻要求我在你隨便什麼時候弄清楚時扮演順從、退讓、拔根而走的角色。不管我有多愛你,我都不能放棄我自己,而我也永遠不會要求你放棄做你自己。」
「我很抱歉。」他又說,這回幾乎耳語般地說著,我以為他要過來觸摸我,但他沒有。他往後靠到椅背上,抬頭盯著車頂。
是不是這樣呢?我不知道。但這情節在我腦海中毫無滯礙地運轉著,只是仍有幾項先決條件沒有辦法解釋。如果德博拉的死亡是職業殺手乾的,或是一名精神異常的聯邦警員以帕特·哈威的女兒為謀殺的對象,那麼這個人知不知道德博拉是位具備奧林匹克運動水準的體操選手?難道他不會想到她會比常人敏捷快速,然後把這項因素納入事先策劃的計謀中嗎?
接著,我們之間有數分鐘的沉寂,而緊張的壓力在增https://read•99csw•com長膨脹。我並不認識我們行駛過的道路,但我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正漸漸地縮短著。然後他轉到那家商店的停車場,將車在我車子旁停下。
他拿出一條手帕,溫柔地放在我的腿上。
「你是對的,謝謝你,」馬克最後說,「我們現在就離開。」
「你想我為什麼一直跑回這裏?」他低沉地問。「我在試著回到匡提科,但那不容易。時機不對,聯邦預算被刪減等經濟因素,調查局受到很大的打擊,有太多原因。」
我沒有回答,他又說:「但我並不遺憾看到你,也不遺憾它發生。」
韋斯利沒有回答,馬克居間調停。「彭頓,我們必須把這平撫下來。」
「我想我知道真相。」我一點也沒有企圖隱藏我的怒氣。「我現在要把它全部攤開來講。如果你無法容納我,那麼我想我也無法繼續容忍你。」
「於是你擔心你對女人不再具有任何吸引力了。」我說。
小店已經打烊,但我發現近旁有一個公用電話。我把車駛近,下車,讓車前燈亮著,引擎發動著。我撥了韋斯利家的號碼,是他的妻子康妮接起電話。
「是呀,在一家電腦店。我要存錢買車。我要一輛跑車,敞篷的,你可以很便宜地找到一些二手貨。」
我把情節再往前推。有虐待狂傾向的兇手也許強迫德博拉親眼目睹她男友在黑夜中遭追獵和殘殺的情景。我推斷當他們到達樹林里時,那名兇手就把她的雙腳綁起來,強迫她當觀眾,但是他沒有料到她的柔軟度。很可能當他獵殺弗雷德時,她設法將被綁在背後的雙手移到臀部之下,雙腳穿過雙手圍成的圈圈,讓被綁著的雙手繞到身前來。這樣一來,她就有辦法解開捆綁雙腳的繩子,防衛自己。
回到車裡,我把車子開到馬路旁,打開收音機等著。十幾分鐘的時間長得像幾小時。這段時間,沒有一輛車經過。我的車頭燈照亮眼前一排白色藩籬,圈住馬路對面蒙上一層霜雪的牧野,細片似的月亮蒼茫茫地浮遊在朦朧的暗夜裡。我抽了幾根煙,雙眼忙著四處逡巡。
「你現在告訴我的,跟你稍早提及德博拉·哈威和弗雷德·柴尼的案件有可能是職業殺手乾的,很顯然的前後並不一致,彭頓,」我生氣地說,「或者那只是你放出的眾多煙幕彈之一,企圖掩飾調查局真正的恐懼?」
「我很抱歉我們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他安靜地說。
韋斯利一動不動,臉上表情亦毫無變化。「是什麼讓你認為她被算計了?」
「這個夏天你願不願意來這兒過一個禮拜?」我問。
「不要拉著我兜圈子。」
馬克已經打開了他的車門。
「我想設法糾正那些錯誤,凱。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我很早以前就那樣想了,但是……唉,我真不知道要怎樣告訴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願意跟我聯絡,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了別人。」
「謝謝你那叫人安心的念頭,聯邦調查局先生。現在我要回家。」我打開車門。「你一個晚上給我找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我想不會。」我不舒服地說。
「芭羅思太太,」她繼續說,提到她的指導老師,「還在問你是不是能在4月的時候出席我們的生涯規劃日……」
「所以她就被算計了?」我問。「確定她變得非理性,不可信賴,於是就不會有人認真聽她的陳述,那麼即使她真的揭開隱藏真相的鍋蓋,也就沒有人會相信她?」
「難道你寧願我像你一樣粗魯?」
「那不重要。」我說。
「真的,我自己也好幾年沒去了,」我說,開始鼓動自己。「我想該是帶你去看看牛津、劍橋的時候了,還有倫敦的博物館。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安排到蘇格蘭警場逛逛。倘若我們能在6月成行,我們還有機會到溫布爾登看網球賽呢。」
「多麗絲過去常幫我買這種品牌。有一年她甚至買了瓶奧本撒森,你相不相信?」
「中央情報局從來就不曾承認培力營是它的主要訓練場所呀。」我指出。
遲疑中,他回答:「你不知道細節會比較好,我真的這麼認為。那隻會成為一項負擔,一個非常沉重的負擔。」
「是哦。」他露齒笑著,面色漸漸泛紅。「我進到電梯時,羅絲還對我吹口哨呢。那真是有趣。好多年沒有女人對著我吹口哨了,除了秀格,但是嚴格說來,秀格實在算不上是女人。」
「凱,看著我。」
「我會打電話給你。」他說。
韋斯利仍然維持沉默。
「他褲袋裡有一瓶刮胡後用的香水。他跌到人行步道上時摔破了,那就是你現在聞到的味道。」我對近旁的衣服點點頭。
「那更加強了他們不希望這些謀殺案跟培力營聯想在一起的理由。」我說,心中暗自熱切地想要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但是,也許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特別感覺。
「你說什麼?」我問,相當迷惘。
他遲疑了一下,好像等著什麼。
我轉過身來質問這個曾一度跟我同睡一張床,主宰著我的夢的男人。他穿著海軍藍燈心絨長褲,一件紅白條紋相間的牛津棉布襯衫,我曾看過他這樣子的搭配。他有雙長腿,全身看來整齊清雅,滿頭黑髮,只在太陽穴邊緣露出幾縷銀白,眼眸泛綠,下巴強健,體格優雅,而他說話時,仍舊微微的伴隨著手勢,上身稍稍前傾。
「是布魯特牌的嗎?」他又聞了聞。
「你早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要在我面前裝天真無邪。」
如果我是中央情報局警員,我會用什麼追蹤人們?烏茲?也許。最可能是拿一支9厘米手槍,那種實用的武器,不多不少。我會用普通的彈夾,那種不特別引入注意的。我最不會使用的就是那種不尋常的彈藥,像是爆破子彈或是九頭蛇——沙克。
我觸摸他的臉頰,他撫弄著我的,我們相互親吻著手指所到之處,直到我們找到彼此的唇。我們沒有再說什麼,完全停止了思考。直到擋風玻璃突然間亮了起來,夜晚在那光幕之後顯得異樣赤紅。我們急急地重新坐好、一輛巡邏車駛近,一個副警長走下車,手上提著手電筒和手提無線電。
「我的錯誤是沒有早點寄給她。」
「我想我已經知道,」我說,「我認為聯邦調查局有理由擔心那殺手來自一個變節的聯邦人員,很可能就是培力營訓練出來的。」
「她並不是孤單一人犯著那項錯誤,」我說,「我想她沒有錯,有什麼事被掩藏住了。」
「我的所作所為?」他問,存著疑惑。「那麼你的作為呢?」
她解釋,「早期的版本。聯邦買下專利的10年前,九頭蛇——沙克公司製造基本上相同的彈藥。說得詳細一點,是毒蝎318以及銅頭31517。」她按下一些鍵,把她找到的資料列印出來。「8年前,我們收到一個牽扯有毒蝎318的案件。但不是在人體里。」
「凱,」是馬克插了話,我拒絕看他,我努力把他排除在外。「你不會希望犯跟哈威太太同樣的錯誤。」九_九_藏_書
「你在開玩笑。」
露西遲疑著,然後失望地說:「我猜那是說你不能來參加我們的生涯規劃日了。」
那彈藥。哎,努力想,凱!我記不得上次從一具屍體里找到九頭蛇——沙克子彈是什麼時候。
「我非常確定不是我。」
「這隻狗的槍擊跟什麼案件連結著嗎?自殺,謀殺或盜竊?」
帕特·哈威沒有光彩的眼睛在雜誌封面上瞪著美國。一個粗體黑字標題寫著《毒品沙皇女兒的謀殺案》「獨家消息」;內容刊載她記者會舊調新唱的內容,重彈她提出的共謀的指控,以及其他青少年情侶先失蹤後來在弗吉尼亞樹林里發現腐爛屍體的案件。雖然我拒絕了這篇報導當初要求對我進行的訪問,但雜誌社仍然找到了我的一張站在里士滿的約翰·馬歇爾法庭大廈外階梯上的檔案照片,說明文字註明:「首席法醫在法院拘票威脅下公布資料」。
「你總是那樣希望。」我說。
「那些情侶都沒有明顯的致死原因,」韋斯利說,「我們必須設想他們是在沒有使用任何武器的情況下被謀殺身亡的。例如,絞死,或者割斷喉嚨,這跟游擊隊野戰技巧有關,屬快速敏捷又安靜地結束敵人的方法。你割斷他的氣管,他就無法弄出任何聲響。」
「晚安,馬克。」我轉身準備下車。
他的眼睛在黑夜裡閃閃發光,看起來幾近瘋狂。
「凱,咱們半斤八兩,你也應該負起些責任。」
「沒有多少可以知道的。我到匡提科幾天,今晚跟彭頓和康妮消磨一個晚上,然後明天回丹佛。我沒有牽扯進這個調查,也沒有接獲指派參与這個案件。」
「那只是篇隨波逐流牆頭草似的報導,我沒事。」當我回馬克電話時,我向他保證。
我一句話也沒有說,把車重新停在靠近商店的一邊,然後坐進他的車子。
「你了解我夠多,也夠久了,應該知道毋須如此擔心。」
他轉過身來。我可以感覺到他的眼睛正往我這兒看。
風在屋檐下呼嘯,韋斯利起身翻弄爐火。他放上一根木頭,用火鉗安置好,再把壁爐的灰燼掃除,慢慢地拖延著。他又重坐回椅子上,伸手拿取飲料,說:「你是怎麼得到這個結論的?」
「很好。」我又說。
「上來。」她說。
從背後。
「如果事實真的指明,」馬克說,視線從我身上轉移開去,「那些年輕情侶是培力營的中央情報局人員謀殺的話,你可以想像公眾的反應會怎樣。」
好極了,我心裏想著。
這名兇手對特製彈藥有特殊喜好。毫無疑問的,他以對彈藥的選擇來評價他的槍。選定最具殺傷力的一種彈藥很可能給了他信心。讓他覺得威風凜凜,更可能對它還相當迷信。
「口徑和種類是武器報告里的項目,」我說,「我不會把武器報告的副本寄出去,就像我不會把警察報告副本寄出去一樣,那兩者都不是我辦公室調查出來的。但是我很想知道,為什麼你對這些細節這麼關心?」
「是的,你是那樣。即使我有機會可以轉調到里士滿辦公室,那也不是我要的。」
我實在不記得我們當時到底都說了什麼,或者試圖找出到底什麼地方出錯了。我們在不確定到底爭執什麼的情況下交戰著,直到無數個爭執變成切割著我們感情的裂痕,而焦點不再是我們之間的不同。
「你襯衫扣子沒有扣對。」他喘息著。
「你真的走錯了。」我儘力描繪我所在地點之後,她說。
他後退,吐出可以形成一條小溪的煙草渣。
也許當兇手綁架德博拉和弗雷德,脅迫他們走上圓木道路時,他早設計好一套恐怖的遊戲等著他們。他要他們脫掉鞋子和襪子,把他們的雙手捆綁在身後。他也許戴著夜視鏡,使他能很清楚地看見被迫走進樹林里的人質,然後在那兒把他們一個一個解決掉。
我們親吻再見。我想要這麼長長久久地親著他,然而我又同時想走開,我們的激|情一直都透著股不顧一切的放縱任性。我們總是只為當下而活,而那無數次的當下,似乎並沒能為我們建構起任何形式的將來。
「她所做的事是可以預料得到的,讓我們這麼說。」韋斯利再次翹起二郎腿,並伸手拿他的飲料。
「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馬克。」
「我不單單指那個,你知道的。」
「那的確不假,」韋斯利說,「她接任全國禁毒辦公室主任后不久,就有人揚言要對付她和她的家人。但是指控調查局沒有嚴肅看待處理這件事,卻不是真的。她以前就被威脅恐嚇過,我們一直都很謹慎地處理。我們大約知道誰是最近幾次威脅的主使者,但不相信那些跟德博拉的謀殺牽扯得上關係。」
「他知道。」韋斯利回答。
「那實在很可怕,」她說,語氣卻不含擔憂。「我明天要把雜誌帶到學校去,把它秀給所有的人看。」
「我們正在談話。」馬克表示,他很鎮靜,沒有亮出他的盾牌。那副警長完全知道在他停車前我們做了很多事,談話只是其中的一項。
「你最好拚命禱告他沒有把你認出來,斯卡佩塔首席法醫。」
「秀格?」
「你好嗎?」他平靜地問。
「你在暗示什麼,凱?」韋斯利調轉眼光看著我。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職業殺手乾的,」他冷酷地說,「老實說,我們知道的實在微乎其微。他們的謀殺可能含有政治因素,像我先前的解釋。但如果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名變得瘋狂的中央情報局的特工,那麼這五對情侶的案件就有可能相互關連,屬連續殺人犯所為。」
那彈藥原先是設計給執法人員使用的,該種子彈具有比尋常連發子彈更強大的擴張破壞力。這種特殊設計的彈丸一旦進入人體,因流體靜壓的緣故而使子彈外緣像花瓣開放般的爆裂,而且不會造成太大的反彈力,持槍的人可以很容易地連續射擊。該種子彈很少衝出人體,但對軟組織和器官的傷害相當可觀。
「是的,外加一大串其他理由,」韋斯利介面。「公布出去會有毀滅性的殺傷力。你讀過或看過任何對中央情報局的正面報導嗎?菲律賓馬科斯被控竊國和欺詐,而其答辯宣稱馬科斯家族進行的所有交易,中央情報局全都知道得很詳細,還給予支持和鼓勵……」
「我想是。」我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讓我擔心,」韋斯利承認。「她的陳述似乎暗示她有些了解,而她在記者招待會上所說的一切,只讓我更焦慮,她有可能是指中央情報局。但是話說回來,也許不是。她擁有叫人不能輕視的消息網。首先,如果此事和毒品交易有關,那麼她就有權力使用中央情報局的相關資料和情報。更麻煩的是,她同駐聯合國前任大使走得很近,而該前任大使現在是總統外事情報諮詢會議的一員,那會議的成員有權在任何時候接觸最高機密的任何議題。那會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凱,很有可能哈威太太知道所有的事。」
「那就是重點,」韋斯利突然加入。「培力營有人開始擔心。我們奉命監督估量這個https://read•99csw•com狀況。然後第二對情侶被發現死亡,手法跟第一樁案件相同,那模型就建立了。中央情報局開始緊張。他們一向都很多疑的,凱,他們最不想要的就是發現他們培力營的人員在實際演練殺人的行動。」
「你居然做這麼傲慢自大的假設。」
「你有工作真是個好消息。」
「不要說,」我回應。「甚至不要討論我們有多傻。喔,上帝。」
「很顯然,調查局反間情報伎倆不僅僅是要誘引兇手,還有人意圖摧毀帕特·哈威的名聲,而報界也很成功地完成了這個任務。」
然後她愉快地說:「我只是在開玩笑。我並不真的想要一輛跑車,凱阿姨。」
「真叫人吃驚,」我說,努力讓自己專註在討論議題里。「但是為什麼中央情報局會那樣確定這些謀殺是他們其中一員犯下的呢?他們有什麼實質證據嗎?」
我把我的雙手舉到我身前,假裝手腕間被綁縛著。如果德博拉雙手握拳甩動,兇手的立即反應是舉起雙手防衛,其中一隻手裡持有剛用來謀殺弗雷德的刀,那麼德博拉左手食指上的砍痕就能解釋了。德博拉拚命逃跑,而兇手在慌亂中,從背後射傷她。
康妮帶著我的咖啡回來,然後跟她出現的速度一樣快地離去。
「唉,」他開口,「如果你要知道真相,我希望你是那個離開的人。然後你就會是那個把事情搞砸的人,而不是我。」
法醫的確會在特殊的情況下為動物做解剖。有時在禁獵季節中遭到射殺的鹿也會送來我們這裏,或者有人的寵物在一樁犯罪案件中遭射殺,或是寵物在其主人身旁連帶遭射殺,我們都會做些檢查,把子彈取出或進行毒品測試。但我們不會針對動物提出死亡證書或解剖報告,我實在不太可能找到這隻在8年前被射殺的狗的任何相關資料。
「如果我是她,我也可能這樣想。」
「大部分只是旁證,」馬克解釋。「如象徵黷武主義般留下一張紙牌,再如案件之間作案模式的相似性,以及手法和在『畜牧場』裏面與鄰近城市鄉鎮街頭的演練活動上的一致性。還有,屍體被發現的那些樹林地帶,在培力營里稱之為『殺戮區』,是人員練習投擲手榴彈、自動武器的地方,以及練習使用各種科技產品,如讓他們可以在夜間的樹林里清楚視物的夜視裝備。他們也學習如何自衛,如何解除敵人武裝,使之殘廢或徒手殺人。」
「我同情你做的任何職業選擇上的錯誤。」我說。
韋斯利用拇指在他玻璃杯的邊緣撫摸繞轉著。「那很不幸。她不願受到控制,更不肯合作。諷刺的是,我們比她還想抓到謀殺她女兒的兇手,理由相當明顯。我們已經竭盡所能地全力調查,動員我們所能想到的所有人員試圖找到這個人——或這群人。」
「我一直想理清我們之間發生的問題,」他說,「到最後我只知道,我很固執,你很固執,我要我的方式,而你要你的,所以我們就這個樣子了。我無法知道自從我離開后,你的生活怎樣,但我敢打賭說並不怎麼好。」
「……然後諾瑞加被人揭發是中央情報局薪資名冊上的人員,」韋斯利繼續陳述他想到的案子。「不久前揭露出來的消息是中央情報局保護一名敘利亞毒品走私犯,進而導致恐怖分子順利將炸藥帶入泛美747客機中,後來客機在蘇格蘭上空爆炸,造成270人死亡。更遑論最近有關中央情報局擬對亞洲的一些毒品爭戰提供經費,企圖顛覆當地政府的說法。」
「你能不能在不引起騷動的情況下找到一些資料?我不希望引起任何騷動。也許這根本沒什麼,但確實屬於『西點』管轄區域,那很有意思。第二對情侶的屍體就是在『西點』找到的。」
「那不是你噴在身上的東西吧!」馬里諾移近桌台,努力嗅著。
我已經有快一年沒有見到露西了。很難想像她已經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雖然我知道她戴上隱形眼鏡,而且有了駕駛執照。在我腦海里,她依然是那個肥肥短短,需要寵愛,晚上要人抱著上床的小孩兒,是一個難纏的嬰兒。不知為什麼,她在學會爬行前就向著我。我永遠不會忘記她出生那年的聖誕節,我飛回邁阿密,在我妹妹家待了一個星期。露西醒著的每一分鐘,好像都花在觀察我上,兩顆圓滾滾、發著光彩的眼睛跟著我的每一個動作轉。當我幫她換尿布時,她微笑,我一旦離開房間,她就開始號啕大哭。
「你在開玩笑吧?」他說。
「聽到你這樣說實在很好笑。」
「我記得你也用了一些美好稱謂來喊我。而我以為你剛建議我們忘記當時說的話。」
「我曾試過停止想念你,我失敗了。」他停下,臉朝我靠近。「我不要求你說同樣的話。」
「有人直接跟你這樣說嗎?」
我覺得那跟德博拉·哈威的謀殺有關。
「不要侮辱我的智慧,彭頓。」我說。
「很好。」
「那你呢?」他問。
她被殘殺的情狀跟一名冷酷、小心盤算的職業殺手的形象符合嗎?
「從這裏到彭頓家像走迷宮,」馬克說,「我建議你把車子留在這裏,很安全的。我隨後再把你送回到這裏,那樣你就不會為找路而傷腦筋了。」
「你呢?」他擠壓著我。
「那隻狗的名字叫混賬,我發誓那是真的,」馬里諾說,「是屬於『西點』的一個奇怪老人家,喬伊斯先生。」
「如此一來,就會增加刺|激、風險,」韋斯利解釋。「使那些殺戮有如人們印象中發生在中美洲、中東等地的秘密任務。另一種說法是暗殺。」
「嗨,凱。」
「請不要哭。」
「當我去年9月打電話給你時,」他帶著感情繼續說,「我不是要告訴你我們之間沒有複合的希望。事實上,當我撥你的號碼時,我知道在冒著聽你那樣說的危險,然後你一直沒有回我電話。我才是那個應該做那種假設的人。」
「就我了解的你,是很可能。」
康妮離開準備咖啡,而我開始此行的目的。「馬克,我對你就這樁事件的涉入程度一點兒也不清楚。」
「只要到『亞當和教堂』角落繞一圈,肯定會找到秀格,綽號瘋狗媽媽,就在隨便一個小巷子里,爛醉如泥,出盡洋相。有次錯把她揪到局裡,她像只見鬼的貓一樣一路跟我纏鬥,又滿嘴詛咒。每一次我經過她所在的區域,她就大聲叫喊,吹口哨並翻掀裙子。」
「比方說,監視。培力營的受訓人員在監視活動的演練中,常以地方百姓作為——實驗材料,一時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字眼。這些人員在公共場所,餐廳、酒吧、商場等設下監視作業系統,當然從來沒有任何平民百姓注意到過。我猜,也應該沒有傷害什麼,除了地方居民不會喜歡知道他們被跟蹤、觀察,或攝錄在帶子上。」
「如果那再發生,如果有另一對情侶死亡,我無法保證記者不會發現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停止這樣混賬的禮貌,馬克。」
「真的?」她滿是懷疑地問。
「被一把自動或半自動武器九_九_藏_書,」韋斯利回答。「不是手槍就是烏茲類的槍枝。彈藥不尋常,跟執法人員、外籍雇傭兵,還有以人類為射擊目標的其他政府人員所使用的武器相關。你不會把有爆破功能的子彈或九頭蛇——沙克子彈跟獵鹿用的相提並論。」停頓一下,他補充說道,「我想這會讓你比較了解我們為什麼不讓帕特·哈威知道射殺她女兒的武器彈藥種類是什麼了。」
「那篇報導說你有,說有人威脅你。」
「我需要想想。」我拿出我的鑰匙,突然間覺得累極了。
「你看來簡直英俊得不得了。」我口氣像一個驕傲的母親。
「不是。」
「你怎麼蹚上這趟渾水的?」她問。
第二天早上沒有解剖要做,我於是坐到辦公桌前跟堆積如山的文件奮戰。我有其他的死因需要調查,有課要教,還要為一些法庭審判出庭作證,但是我無法集中精神。每一次我轉向別的東西,我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就會回到那些情侶上。有某個很重要的事情是我忽略了,一件就在我眼前的事。
這些都沒有簡單的答案,我們之間從來就不存有簡單的答案。
「工作怎樣?」
「我們再看看,好嗎?」
「就某方面來說,中央情報局想要涉入,」馬克解釋著,「因為這些案件發生地點太靠近培力營。你當然知道中央情報局對於他們的訓練活動相當保密。他們知道很多事情,遠超乎任何人的想像,事實上,地方環境和百姓常常被納入到他們的演習計劃裏面。」
「我想她應該知道。」馬克又說。
「州立獸醫師有可能度假去了。」我說,因為這個以前曾發生過。
「即使總統也無法對媒體產生那樣大的影響力,那不會發生在這個國家。」
「喔,老天。」我說,呻|吟著。
我回以沉默。
「而你剛說『不管我多愛你』。」
這棟辦公大樓的另一部分是動物衛生部,有個停屍間,進行動物的檢查手續。通常動物殘骸會送到州立獸醫處,但是曾經有些例外。如果有需要,法庭病理學者會在獸醫師不方便時答應警方的要求。在我的職業生涯中,就曾解剖過飽受痛苦折磨的狗、殘廢的貓、被性|虐待的母鹿,和一隻被人塞在法官信箱里遭下毒的雞。人們對待動物就像對待彼此一樣殘忍。
「一切都好嗎?」副警長問,彎下腰來往車裡看。他的眼神讓人慌亂不安地巡視著我們激|情的現場,他的臉相當嚴峻,右頰有個奇怪的突起。
「這些演習,」他繼續道,「包括實際排練。一名人員可能會偽裝汽車拋錨,攔下一輛汽車尋求幫助,試試他可以讓這個人信任到什麼程度。也許他會打扮成一名交通警察,或拖吊司機,或任何職業,那全是為了將來海外作業必須的練習,受訓人員學習如何偵察,以及如何避免被偵察。」
「那是在我罵你狗娘養的之前還是之後?」
「至於哈威太太在她記者招待會裡提到的恐嚇威脅又是什麼呢?」我問。
「鬼才是。」
客廳升著爐火,韋斯利坐在靠近壁爐的地方,一個公事包打開著,放在椅子旁的地板上,身畔小桌上有杯飲料。當我走進時,他沒有起身,只微微地點了點頭,康妮請我坐到沙發上。我坐在一邊,馬克坐在另一邊。
「那無關緊要,因為沒有人需要這麼做。有人已經事先確定她的控訴在媒體報導上會變成一個瘋子的瘋言瘋語。是誰提供消息給記者、政客,還有她以前的同盟的,彭頓?是誰把她曾諮詢過一個女巫靈媒的消息泄漏出去?是你嗎?」
她把印表機列印出來的資料遞給我。
「那跟我如何用詞一點關係也沒有,馬克。」
「那沒有錯,」馬克回答,「中央情報局不應該介入那種事件。越戰中的美國軍人不應該殺害平民百姓,警察不應該在嫌疑犯和囚犯身上過度使用武力。可是當這些交由個人掌控處理時,有時候事情會失去控制,規則蕩然無存。」
他微笑。「我只是努力變成你想像中的我。在我離開之前,你對我的最後幾項稱呼之一就是傲慢自大的混賬。」
他看著馬克,「你來解釋。」韋斯利對他說。
「那也可能是逐步發展成形的事例,」馬克表示。「帕特·哈威曝光率很高,尤其在過去一年。如果我們要找的人是一名演練殺人行動的中央情報局特工,他也許決定選擇一個總統任命官員的女兒下手。」
「解釋起來很複雜的,露西。」
第二天早上馬里諾來到我辦公室,我正忙著檢查前一天下午從一輛小貨車后被甩出去的14歲男孩的屍體。
「沒有。」
「一切都好。」我說,驚慌著用我穿著絲|襪的腳在車坐墊下笨拙地探索著,不知怎麼的我掉了一隻鞋。
我可以感覺到馬克看著我的那雙帶著張力的眼睛,韋斯利仍然盯著爐火瞧。
「我不是要求那樣,凱。我是在問我們是不是能忘了我們之間的爭執、憤怒,還有當時說的氣話。」
「隨便你怎麼想。」
「你的道歉不能改變什麼。」
但他是在那樣問,而我回答了他。
「彼此彼此。我去年秋天打過電話給你,可你根本沒有回我電話。」
沉默。
「沒有,沒有直接。」我拿出我的煙盒。「這成為你的懷疑有多久了,彭頓?」
我按壓著雙眼,把頭傾靠在車窗玻璃上,我不要哭。
「而那種運作方式,可以跟發生在這些情侶身上的事情聯想在一起。」我插嘴。
「如果你真的很想跟我談話,為什麼你在此之前什麼也沒做?」我激動地反應著,抽開我的手。「有好幾個月了,你根本沒有試著跟我說任何話。」
「是的,我不願再在這場操控遊戲中扮演任何被壓迫的角色了。」
「沒有什麼特別意思。」
「我在告訴你我做錯了一件事。」
我一直等到車子離開了小路才開口。「發生在帕特·哈威身上的事真是兇殘粗暴得叫人難以忍受。她失去了女兒,現在她的事業和名聲也毀於一旦。」
「之前,我想。」
「你知道我還指什麼。我們,什麼都不對了。」
「毒蝎?」我有些困惑,身體往她肩上傾靠。
我拿出一把新的解剖刀,看著我堆積如小丘的辦公桌、等著我批閱的案件,以及我尚未回的電話和我應該要打的電話。
我遲疑地照做。
「你知道那隻狗為什麼被送到這裏來嗎?」
當我們駛上韋斯利的車道時,馬克說:「我想我最好先告訴你彭頓心情不是很好。」
「沒有人在她的記者招待會裡替她發言。」
「嗯,真的不太遠了。問題是從你現在的地方到這裏還蠻複雜的。」她略一停頓,然後決定,「我想最明智的做法是你在那兒等著,凱。把車門鎖上,坐到車裡不要動,我們出來找你。15分鐘,好嗎?」
她掘了一個洞,就像往常一樣,我又不自覺地掉了進去。她是個操控能手,那毋須精神病醫師來解釋原因。露西是個被她母親,我妹妹長期忽略的受害者。
他卻對我驚訝地笑了起來。
「那麼你還指什麼呢?」我一定要他說出來。
她是個體操選手,一個對身體機九_九_藏_書能有著優秀操控力的運動員。她看來也許不像弗雷德一般強壯,但是她的速度可能比較快,也比較敏捷。我相信兇手低估了她身為體育健將的潛力,這就是他為什麼有片刻的時間在樹林里對她失去了控制。我視而不見地瞪著我應該要檢視的文件,馬克的話在耳邊響起。他提到過「殺戮區」,培力營的人員練習使用自動武器、手榴彈和夜視鏡,在田野樹林間彼此追捕。我試著想像這個情景,開始架構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情節。
如果他沒有什麼感覺的話,他不會看來那樣緊張,那樣不敢看我。
「那是一項錯誤舉動。」
「我已經擔負了非常沉重的一個,同時我對於不時被控破壞反間情報感到相當厭煩。」
「我並不是離開的那個人。」眼淚盈滿了我的雙眼,我低語著,「喔,混賬。」
「凱?」他收起玩笑,「我們現在怎麼辦?我是說,我明天就要回丹佛。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還有我能讓什麼發生,或我是不是應該試圖讓什麼發生。」
我想著那些被謀殺的情侶,在他們失蹤的那一夜是不是就像這樣?被迫光著腳丫往樹林里走的心情又是如何?他們一定已經知道他們就要死了,而且必定對將要發生在他們身上的磨難感到萬分驚恐。我想到我外甥女,露西。我想到我母親、妹妹、朋友。害怕你所愛的人受到痛苦傷害和死亡,遠比害怕會發生在你自己身上更叫人難以忍受。我盯著前方,黑暗中窄小的道路上慢慢出現了越來越亮的車頭燈。一輛我不認識的車子轉過來,停在離我不遠處。當我瞥了一眼那輛車駕駛坐的側面時,腎上腺素猛然奔竄在我的血液里,像電流一般。
我坐回不動。「你要什麼?」
「努力過?有多久了?自你離開到現在,已經有八九個月了吧?你到底見鬼地努力了什麼,馬克?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問什麼,但是要忘掉過去根本不可能。在這麼個偶然相遇下,卻要假裝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根本不可能。我拒絕那樣做。」
「我不知道這個夏天我是不是能來。」她的聲音變得帶些任性。「我要工作,可能走不開。」
馬克的確在隔天夜深時分打電話來,兩天後的晚上亦同。當他第三次打來時,是2月10號,他電話中說的話讓我立即起而搜尋最近一期的《新聞周刊》。
該死!
我無法不想到艾比·敦布爾。她對這事知道多少?哈威太太向她泄漏什麼?這是艾比寫書的真正內容?這就難怪她懷疑她的電話遭到竊聽,而且被跟蹤。中央情報局、聯邦調查局,甚至有後門直通橢圓辦公室的總統外事情報諮詢顧問,都很有理由擔心艾比要寫的書,她當然也有理由恐慌。她也許正步入真正的險境里。
我拿起電話筒,告訴琳達我要什麼。
我外甥女,露西,總是有種特殊能力讓我中計。
他擰亮車頭燈,系好安全帶。「你呢?」他再問一次。「這要兩個人一塊兒做。」
「嘿,是你先開始的。」
「喬伊斯先生沒有電話,但我的消息來源之一說他仍住在同一個木屋裡,」馬里諾說,「我最好先過去那裡,弄清楚他的故事。你要一塊兒去嗎?」
「報告中是否包括你從德博拉身上找到的子彈資料呢?特別是說那是一顆9厘米的九頭蛇——沙克?」
「今年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那種案件,當然除了德博拉·哈威案子以外,」她說,往下移動著熒幕上的游標。「去年有一件,前年有一件,聯邦沒有。但我發現兩樁案件牽涉有毒蝎。」
韋斯利說過今晚不是個好時機,還試著打消我的念頭,現在我知道原因了。馬克在這兒。也許康妮要馬克出來接我,或他自願來。我實在無法想像走進韋斯利家的大門,赫然發現馬克坐在客廳時,我會有怎樣的反應。
「那麼,也許你做那種假設是明智的。尤其在你的所作所為之後。」
我抬頭看他,注意到了。馬里諾剪了頭髮,穿著卡其布長褲,還用肩帶吊著,上身是一件全新的條紋夾克。領帶很乾凈,淡黃色的襯衫也是,甚至連鞋子也閃閃發亮。
「一點機會也沒有。」
「停止,馬克,拜託!」
「而你把陷阱布置好。」我說。
「彭頓跟把消息透露給媒體的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也沒有像你說的有所謂的『計劃圈套』。」馬克眼睛只看著前面黑暗窄小的道路。
「我知道的是中央情報局根本就不應該介入暗殺事件,自福特主政之後就沒有了。」我說,「事實上,中央情報局根本就不應該介入危及外國首領生命的政變。」
「事實上這個被害者是個犬科動物。一隻狗。被射擊,讓我們看看……三次。」
「對不起!我忘了你一直都有看穿我心思的神奇能力。」他把雙手放到方向盤上,直直盯著前面。
「跟你談談。」
「如果你不試著讓什麼發生,那就什麼也不會有的。」
我發動汽車。
「不要,凱。」他把他的手放到我的手臂上。
「我需要你保證我們今晚的討論不會泄漏出去。」
我們繞過一個急轉彎,轉向屬於韋斯利家產的小路。
「那已是普遍的認知了,」馬克看著我的眼睛說,「但你是對的,中央情報局從來就沒有公開承認過,他們也不想。」
「好吧!但你知道這些案子。」我想知道我不在場時韋斯利和馬克都談了些什麼,我想知道韋斯利是怎麼跟馬克談到我的。
「『愛』,你用現在式。不要想收回,我聽到了。」
「聽彭頓的話,」他說,「你可以信任他,你扯進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我想要時我就會。」我任性地回答。
「跟其他案件沒有關連。一個人情,我想。」
我走進槍械實驗室,她正坐在電腦終端機前。
他把我的手舉向他的臉頰,嘴唇在我手指間遊走。
「我也不好。」我冷冷地回答。
我相信馬里諾沒有猜錯。兇手可能先把弗雷德除去。也許他叫他開跑,給他機會逃逸,事實上,當弗雷德倉皇地在樹林灌木叢里頻頻絆倒時,那兇手一直在旁觀看,他可以很輕鬆適意地看清周圍,毫無阻礙地移動著,手上並握有一把刀。在適當時機,他更可以輕易地突襲他的犧牲品,用手臂圈住對方頸脖,將他的頭往後拉曳,然後割裂他的氣管和頸動脈。這個突擊隊員的狙擊手段安靜又快速。如果屍體在一段時間后才被人發現,法醫將無法判定死因,因為軟骨、軟組織早已腐化消失了。
他向我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這回我沒有抽開。
「我沒有遇上麻煩。」
「你發現了什麼?」我繼續工作著。
「凱,不要,請你不要再開戰。」
「彭頓已經盡他所能來幫助她,只是她跟司法部一直都像有著深仇大恨似的。對她而言,彭頓只是另一名跟她作對的聯邦警員。」
我沒有承認,事實上我也對他存有著相同的疑惑,而且害怕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