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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這個提醒讓我再次感到心煩。「她有權利知道,彭頓。我不能永遠讓那些案件懸而未決。」
「如果他們的死跟其他案件沒有關係,單純是一次的計劃攻擊,」我懷疑地問,「那你怎樣解釋他們的殺手知道那張紙牌的事呢,彭頓?即使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發現紅心J。它當然也沒有出現在報紙上。」
「我被騙了,彭頓。我聽到的是現場並沒有發現彈殼,而事實是它早在一個多星期以前就被送到調查局的實驗室了。」
「你是沒有。」我說。
「我們要想的是一些知道其他罪犯的壞蛋,像是毒品販子,有組織的犯罪。」他緩緩地攪動他的咖啡。「哈威太太對所經歷的這些事不是處理得很好。她相當困擾猶疑。這個國會聽證會不是此時此刻她最關切的事。」
記者互相打斷對方,而帕特·哈威打斷他們,攝影機轉回到她的所在。
蘇珊·威爾康克絲和麥克·馬丁在2月底失蹤,屍體在5月中旬被發現,春天獵公火雞季節。
艾比,我想。我敢打賭是艾比向哈威太太泄漏的這個細節,韋斯利也知道。
「如果不是有幫助,她不會這麼做的。」
「她也許對調查局有相同的評價。」
「喔,那不是個好主意,不要今天晚上。」
「當她對這些案件的質詢沒能讓她滿意時,」韋斯利繼續說,「我想她沒有再進一步留意,直到她女兒和弗雷德失蹤。現在她又回過來探詢,你可以想像個中情由。」
他對我眨了眨眼,回到吧台。
那隻會使事情變糟。我的心充滿著憂慮恐怖,哈威太太冷冷地瞪視著熒幕,揮舞著利劍砍向所有牽涉在調查里的人,包括我在內。她對誰都不留情,對什麼都不保留,包括紅心J的細節。
突然他讓我迫不及防地問道:「你向艾比·敦布爾透露了多少消息?」
「你在控訴司法部不勝任,沒有辦案能力嗎?」
「我把資料郵寄出去了,」當他來接電話時,我說,「我要你知道。」
「你曾跟她見過面,凱。我相信你不會對這點有任何反駁。」
「哈威太太……」
「也許如果你事先讓我知道,」我說,壓抑住我的怒氣,「或者我會先告訴你,我和馬里諾決定再回到那裡。」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你和馬里諾沒有破壞我們正在進行的計劃,那麼明天早上新聞界會針對那名兇手作文章。」他停了一下,「一個反間情報,用來導引他出現,讓他擔心。那樣的文章仍會刊登,只不過要等到星期一了。」
「弗雷德。他的名字是弗雷德里克·威爾森·柴尼。」那父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他不只是戴比的男朋友。他死了,也是被謀殺的,我的兒子!」那些字句哽在他喉嚨里,他垂下頭隱藏他的淚。
「當我的調查有結果時,我會完整發布。」
「還不能,因為那就是我們相互誤解的地方。我有你的需要的信息,你有我要的,而我不想把我的給你,除非你給我你的。」
侍應生送來我點的蘇格蘭威士忌和蘇打水。
我繼續這場心智上的撲克牌遊戲,想確定韋斯利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我接著放出更長的釣線。「我發現德博拉左手食指上有個防衛性傷痕,不是割痕,而是砍痕,被一柄鋸齒形刀刃砍傷。」
我也郵寄了一份弗雷德·柴尼的報告副本給他父親,雖然我除了陳述他兒子的死因是謀殺,原因是「無法確認的暴力」之外,什麼也無法告訴他。
「我聽過理論,但沒有證據支持它們。前面8個死亡里,毒藥檢驗結果都是陰性的。」
「我沒有這樣做。」
「看起來我沒有多少選擇。」
「你是說,那兇手把她的錢包帶到樹林里?」
「她拿到法院拘票時怎麼辦?」
「他也許不知道我們會查出德博拉曾被槍擊過,更沒料到我們會從她屍體里找到一顆九頭蛇——沙克子彈。」
「是的。」
「因為被害人之一是『毒品沙皇』的女兒,而你仍然沒有放棄發生在德博拉身上的事件可能摻雜著某種政治因素,跟她母親為反毒品所做的努力有關。」我說。
「是沒錯。不到一毫克就有可能致命,因而藥量太低無法偵測,除非使用特殊的類比程序,如RIA。」注意到他臉上迷惘的神情,我解釋,「放射免疫測定法,一項以體內抗體對特種藥物反應為基礎的測定法。跟傳統掃描程序不同,RIA可以檢測出微量的藥物反應,那是我們找像中國白、LSD和THC等毒品時用的。」
「有趣,很不正常。」
「到目前為止沒有可以提供進一步消息的資料。事實上,車子內部相當乾淨。」他停頓一下,轉而切割他的牛排。「這案件的運作手法跟其他案件的不同,讓我很憂慮,這裏牽涉其他因素。」
我本就知道那會是這個月聳動渲染的重點,但完全沒有料到報導的重心是在喧囂翻騰一名女子的重大退化墮落,一個僅僅在數星期以前還被有些人視為美國副總統可能人選的女子。我自己對帕特·哈威在記者招待會上所做的抨擊怒罵會毫不猶豫地說是輕率鹵莽,最正面的說法也會是時機不成熟。但我覺得奇怪的是,報導里沒有一絲一毫嚴肅查證她所做控訴有無真實性的嘗試。追跑這條新聞的記者們似乎連從政府機關取得即使是推委的「沒有意見」或是轉移話題借口逃避的轉述都付之闕如,而那應該是懷有熱情追蹤的記者們拿手擅長的伎倆。
「我在試著了解。」我說。
「什麼案件?」一名記者大聲地要求。「你女兒和她男朋友的死亡九_九_藏_書,或者你是指在此之前的其他四對情侶?」
「那要些時間。不會明天就發生。你可以找借口拖延些時間嗎,凱?」
兇手刻意讓他的被害人經過一段時間后才被人發現,所以他在非狩獵季節時殺害他們,並清楚地知道他的被害人要一直到獵人再次到樹林打獵時才有可能被找到。而到了那個時候,那些屍體就會腐爛掉。他造成的傷痕會隨著軟體組織的腐敗而消失。如果有強|暴情況,到時也不會有任何精|液留下,大部分的證物線索會被風吹走或被雨洗刷。也許屍體被獵人發現,對他而言相當重要,因為在他自己想像的世界中,他也是一名獵人,最偉大的獵人。
獵殺。
「我本來就沒有計劃再去,」我暴躁地說,「可是如果有需要,我會很樂意事先通知你。還是這樣比較好,你反正都會發現。而我無疑不願意浪費我的時間,去拾取你的調查員或警察布下的圈套證物。」
我非常驚訝他突然笑了起來。
「哈威和柴尼的案子也是這樣?」
我伸手拿過電話,撥了彭頓·韋斯利的號碼,但他不在。接下來,我打到他家。
「所以我們知道他曾持有刀器,」他不自覺地說著,「那更讓我懷疑這其中有什麼地方出錯了。有些他沒有預料到的事發生了。他也許是用槍降服那對情侶,但計劃用刀殺他們,也許割斷他們的喉嚨。但是什麼事情擾亂了計劃。德博拉不知怎麼逃脫了,而他從她背後向她射擊,也許再割斷她的喉嚨。」
「我看不出這跟你在這個調查程序中扮演的角色有什麼關係。」他說。
她的話聽來像是事先有腳本草稿。在我聽來不像是詭辯輕浮,隨口而出或是一種演說姿態。一個聯邦機構在保護自己?
「我習慣再回到現場重行檢視。你跟我合作夠久了,應該知道我的這個習慣。」
是馬克介紹我到揚西少校的餐廳來的,那時我每個月有兩個周末開車到匡提科來看他。當我在嵌滿警察臂章的天花板下走過,又經過老軍人大事記陳列處,過去的記憶深深撥弄著我的心。我可以輕易地找到當時馬克和我坐的餐桌,而現在看到陌生人佔據著,悄悄地在說他們的貼心話,心中有不可遏抑的傷懷。我近乎一年沒有來到「世界與榮譽」餐廳了。
少校此刻雖穿著套頭毛衣外加燈心絨長褲的便裝,卻仍無法掩飾他以前所從事的職業。他看起來一如軍事宣傳照,姿勢驕傲筆挺,全身上下沒有多於一盎司的贅肉,只不過已經滿頭銀髮。他早過了退休年齡,可仍精力旺盛得似乎隨時可以應|召獻身戰場。我一點也不懷疑他可以跳上一輛軍用吉普車在粗糙崎嶇的岩層上顛簸,或在雨季綿綿不斷的滂沱大雨中在叢林吃著配給的罐頭食物。
「因為他留下了證據,而他自己也知道。」
「馬克不可能知道你在里士滿或華盛頓跟艾比見過面,除非你告訴他。而不管怎樣,他都沒有理由把這消息傳遞給我。」
「那倒是個新聞。」我說,再次被激怒。
「我不認為我們要應付的人是個傻瓜。」我說。
韋斯利小心地把茶匙放到杯碟上。「是不融洽,」他說,抬頭看我。「她屆時要提出來的東西,對我們一點幫助也沒有。把像ACTMAD那樣的垃圾消除掉是件好事。但那不夠,我們要的是起訴。她過去和毒品強制執行人員、聯邦調查局,以及中央情報局都有過衝突。」
「有紅血球,還有肌肉。那足夠用來檢測古柯鹼或海洛因等。我們至少可以在他們新陳代謝物質中找到嗎啡類的東西。至於新型毒品,我們進行類似天使塵、安非他命等的測試。」
費爾丁站了起來,伸展肢體,繫緊他身上綠色手術衣的細繩。
「第一個恐嚇在我開始調查那些慈善團體之後不久,我想大約是一年多以前,」她面無表情地說,「一封寄到我里士滿市住家的信。我不泄漏信上指陳的本質,但該威脅直接指涉我的家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兇手留下了個證物,我們倘若不以此為餌,試試可能性,就太傻了。」
當天下午我坐在我市中心的辦公桌前想著,獵人捕獵動物,游擊隊、軍事特務,和為財富而戰的士兵獵殺的是人類。
他們的謀殺是經過小心嚴密計算的,並且很有組織地計劃過。布魯斯·菲利普和朱迪·羅伯茲在6月份失蹤。他們的屍體在8月中被人發現,當打獵季節開始時。
布魯斯·柴尼的面孔在熒幕上一閃而過,他臉色蒼白,在電視強烈燈光下眨著眼。
中午時分,她在她華盛頓辦公室裏面對攝影機、照相機,她身旁陪有布魯斯·柴尼,弗雷德的父親,增強了哀愁悲憫的氛圍。通常會使人看來圓胖幾分的攝影機並沒能掩藏她近來的消瘦,臉上的濃妝也沒能掩蓋她的黑眼圈。
獵殺。
「是的,要設想德博拉帶著她的錢包到那裡並不太具有說服力。」
整個房間靜默著。
他挖苦地笑著。「我相信她是的。」
「聯邦調查局了解這個情況,他們的觀點是這些威脅、信件,都是從一個地方來的。」她說。
「誰告訴你的?」他問,臉上表情沒有變化。他甚至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聯邦調查局意圖以反間情報引出兇手的策略沒有在星期一落實。如果不是調查局改變了主意,就是因為帕特·哈威捷足先登。她在那天舉行了一個記者招待會。
沉默。
「對他離開匡提科,去科羅拉多的事,你責備我嗎?」
「我相當關心我們在溝通上的問題,凱。」他起頭。
https://read.99csw.com「是的。」
「更糟,因為有私人情緒的涉入,又必須仰賴調查局來幫助解決她女兒的謀殺案。她不合作,而且恐慌。她試著在我們周邊遊走,想辦法由她自己處理。」他嘆了一口氣,又接著說,「她是個問題,凱。」
「如果他這麼擔心那個彈殼,去年秋天就有許多機會可以回去尋找了。」我說。
「我從沒料到你可能會回到那裡。」
「在她食指什麼地方?」他問,上身往前傾斜一些。
「我面對著很多壓力。」他用一個平靜的語調說。
「凱,」他以較柔軟的語調說,「我不想干擾你的工作。」
「酒精在屍體嚴重腐朽的狀況下是個問題。有些測驗呈現陰性,其他的則低於0.5,也許是腐爛所造成。換句話說,不確定。」
「我們在德博拉·哈威的錢包里找到的。當一兩個警察幫我把她翻過來時,我們在她屍體下發現了錢包。」
「謝謝你,醫生。」他嘲諷地說。
那些情侶消失的方圓50英里範圍內,有央帝斯城堡、朗雷演習田野,和一些其他軍事設施,包括中央情報局的「西點」,皆在一個軍事基地的掩護下進行著演習活動,該軍事基地名為培力營。培力營在間諜小說及情報調查非小說類書籍里被喚為「畜牧場」,是專門訓練官員的地方,進行類似軍隊性質的活動,如滲透戰術、秘密撤退、破壞、夜間傘兵降落和其他保密行動。
「你想我們可以在這樣的前提下達成協議嗎?」我一意強調。
雖然我收集了所有腐爛屍體上的纖維,它們大都跟被害人本身的衣物或他們汽車內的椅套椅墊一致。未能辨識的纖維——我找到的很少——在案件之間無法連結,到目前為止證明無用。
「你是否把這可能性加諸在先前的四個案件中?」
「那你怎麼知道的?」
「看得出來。你看起來筋疲力竭,疲憊不堪。」
事實上,韋斯利說她不合作而且是個問題還嫌太過輕描淡寫。在她理論邏輯的盔甲下,掩藏的是一個女人因憤怒悲傷而引發的瘋狂的真實面貌。我麻木地聽著她明明白白、毫無保留地指控警察、聯邦調查局、法醫都是一場掩藏真實案情的共犯。
「哈威太太——」一個記者在紛亂中提高她的聲音——「你和司法部間有不同的提案議程,源於針對調查這些慈善團體所引發的利益衝突,已不是個秘密。你是在暗示聯邦調查局知道你家人的安全受到威脅卻沒有進行任何保護措施嗎?」
「到底是掩蓋什麼呢?」
「發現到的纖維模型有些意義。因為被害人在他們死亡時都不是穿著白棉衣飾,我得假設那纖維是攻擊者留下來的,而順著這個方向可以引出他在犯罪之後駕駛被害人的汽車。我們本就一直那樣設想,罪犯必須考慮到衣著。一個可能性是當他碰見那些情侶時,他穿著某一種制服,白色棉質長褲。我不知道。但在德博拉·哈威吉普車的駕駛坐上沒有找到這樣的白色棉布纖維。」
「很抱歉,我不能等。」
「你能夠解釋得更詳細一點嗎?」一個聲音從後面發出。
那是出自布魯斯·柴尼之口,突然間他青灰色的面龐充滿了電視熒幕。
那解釋了為什麼哈威太太去年秋天邀請我到她家吃午餐時,就已經對那些案件如此熟悉。毫無疑問的,她早期對那些案件的注意讓她辦公室里存有檔案資料。
「你聽過一些議論的,」他說,「毒品過量。街上出現一些新型的怪異毒品,孩子們到樹林里聚會,接著發生事故死亡。或有毒品販子在偏遠地帶蓄意販賣致命毒品,然後從觀看那些情侶死亡中獲得樂趣。」
「彈殼本身並沒有什麼價值,除非你還有他和那把槍。為什麼他會冒險回到現場,特別是警方顯然已經花了不少時間在那裡忙著找這個證物?」我要知道真實的情況。
我打斷他。「不,彭頓,這次不要。」
然後他很平靜地說:「凱,你聽到她的記者招待會了?」
「我想我之所以保持距離是因為你問很多我不能回答的問題;馬里諾也是。然後我只覺得有更多的壓力。你懂嗎?」
他沒有回答。
「在其他案件里,」我指出,「紙牌只留在汽車內一眼就可看到的地方。」
「是的,我們是在哈威·柴尼案件里找到一張紅心J。是的,我的確在你到達現場之前移動過他們的屍體,我知道那很糟糕,但你不曉得那張紙牌有多重要,或是如果有一個字泄漏出去,問題會有多大。舉個例來說,媒體報導出來等等。我現在不打算就這點再多說什麼。」
德博拉·哈威和弗雷德·柴尼在勞工節周末消失,數個月之後,當樹林里充斥著追蹤兔子、松鼠、狐狸和浣熊的獵人時才被人發現。
「如果在德博拉的吉普車裡或是他們屍體附近發現一張紅心J,我要知道,那對我很重要。那可以跟其他五對情侶的死亡連在一起。如果在弗吉尼亞州有個尚未正法的連續殺人犯,我會相當關心。」
「他的名字是弗雷德。」
吉姆·弗利曼和邦妮·史邁斯在7月失蹤,他們的屍體在鵪鶉野雞季節開獵時被發現。
「你在她吉普車裡找到什麼?」我問。
韋斯利眼光轉向餐廳的另一邊,跟侍應生點了點頭。「我推薦牛裡脊。」他打開菜單,「或小羊排骨。」
「那不是個因素。」他打斷我,聲音相當堅定,卻不是不友善。
一個騎士,一名士兵。
「當艾比來里士滿看我時,」我說,「馬克打電話給我,而我提到她來訪。你是在告訴我他沒跟你提https://read.99csw.com起?」
韋斯利平靜地說:「你個人沒有被監視,而你和馬里諾昨天下午去的那片樹林是被監視的。」
我無法向韋斯利挖掘更多資料,他不會再告訴我什麼了。
「我看了她的記者招待會,而且也讀了報紙。我很清楚她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我怕的是她往自己頭上開槍。」他說。
「帕特·哈威知道。」他讓我很驚訝地說。
「而你在哈威、柴尼案件里也找到這麼一張紙牌嗎?」
「凱,你不懂。相信我——」
「因為你反間情報的策略?」
艾比·敦布爾只不過轉錯了彎,來到培力營的入口,幾天後聯邦調查局警員就找上她。
「纖維分析是在我們的實驗室做的。」他解釋。
停頓了一下,然後韋斯利問:「你在說什麼?」
「紙牌在哪裡?」我問。
羅絲一直站在門口看著。她凝視我,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世界與榮譽」洋溢著一種讓我覺得安全的堅實感。這家餐廳坐落於弗吉尼亞州北部一個狹長地帶叫特萊安格的地方,靠近美國海軍陸戰隊基地。外牆磚石砌成簡單明朗的線條,沒有任何浮夸的氣息。餐廳前面那塊褊狹窄長的草地永遠整整齊齊,黃楊木永遠修剪得乾淨利落,連停車場也總是井然有序,每一輛車都規規矩矩地停放在停車框線里。
「很晚了,」他說,「你還得長途開車。」
「什麼纖維?」我問。
「那些應負起責任的人或人們,」她的語氣聽來彷彿她已經知道似的。「司法部根本就沒有阻止這些凶殺案的繼續發生,政治性理由,某個聯邦組織在保護自己。」
侍應生送來我們的沙拉,我們靜靜地用餐。韋斯利一直沒有再開口說話,直到主菜送上來。
「我們必須試試,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讓故事曝光。一旦哈威太太從你那得到消息,整個計劃就會報銷。相信我,在這節骨眼上,我比你更清楚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她會舉行記者會,然後在那過程中破壞我們引誘兇手所做的全部設計和努力。」
我最後還有一件事要說。
我取出德博拉·哈威的解剖報告,裝上我的打字機,我把死亡原因和情狀上的「待查」刪除,打進「謀殺」和「后腰部槍傷和刀割傷口引起流血」。修正完她的死亡證明書和檢驗報告后,我到前面辦公室影印資料。然後把這些資料放到信封里,再附加一張紙解釋我的發現以及為遲緩道歉,遲緩理由我歸諸于長時間等待毒品檢驗報告,而隨信附上的結論仍屬暫時性。我會給彭頓·韋斯利的就那麼多。帕特·哈威不會從我這兒知道我是被他脅迫無限期延遲交出她女兒的醫學檢查報告。
「那中國白呢?」他提出,那是一種在加州很流行的強力化學合成鎮靜劑。「就我的了解,那不需要服用很多就有可能過量,而且不容易被查出。」
「你還沒有解釋完紅心J的事,」我提醒他,「一個有預謀的襲擊手怎麼能知道那張紙牌呢?」
「你的解釋是什麼?」我問。
「我無法告訴你所有的事。難道你不能停在那兒嗎?」
「絕對是。還有其他的威脅,最後一個在我女兒和弗雷德·柴尼失蹤前兩個月出現。」
「我記得報告是這樣寫,」他沉思著說,「但我同時假設這並不表示那些孩子沒有涉及毒品。他們的屍體幾乎已成骨骸。似乎沒有多少東西留下來可以供測試用。」
他向侍應生點點頭,表示我們準備喝咖啡了。
他瞪著我頭上的牆。
「一個被收買的預謀凶殺案,模仿舊有案子的手法,」我考慮著,「只是這個兇手犯了一項錯誤。他不知道應該把紅心J放在汽車裡。他把它留在德博拉的屍體旁,她的錢包里。也許是涉及到帕特·哈威要作證對抗的那些有欺詐嫌疑的慈善團體裏面的人員?」
「我從來就沒有在這裏吃得不愉快過,你知道的。」我熱切地回答。
「我們要他認為在檢查屍體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線索。一個我們相信他不小心留在現場的重要證物。假言聲稱這個或那個,由警方出面否認一堆詢問,或不做評論。所有的動作都為了暗示不管這個證物是什麼,我們還沒有發現。兇手知道他在那兒遺落了一個彈殼。如果他因為恐慌而回到現場尋找,我們會等著他,看著他撿起我們布置的圈套,攝錄整個過程,然後抓住他。」
「警方等了數小時才通知我到現場。屍體在我到達前被移動過。調查人員對我拖延阻撓,而你要求我無限期延遲發布弗雷德和德博拉的死因和情狀。同時,帕特·哈威正威脅著要申請法院拘票,因為我沒有公布我的報告。」我停下來,他保持靜默。
「當我們下達監視令時,就不想要泄漏任何一個字,」他說,「越少人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對我們越有利。」
「有些事我不方便告訴你,你只能相信我。」
「謝謝你,吉姆,我知道怎麼走。真的很高興再見到你。」
「你在另一方面也變了。」我緊追不放。
「為什麼?」
「斯卡佩塔醫生,」他說,露齒笑著握住我的手。「該不是你不喜歡上回的菜肴,所以你在隔了這麼久之後才又來。」
這句話的漏洞大到我無法不循線走去。「而你可曾對在此之前另外四個案件中找到的證物做類似嘗試,彭頓?我知道在每輛汽車裡都發現一張紅心J紙牌。一個你顯然很努力隱藏的細節。」
「我懂,而且我懷疑她跟司法部目前相處得不很融洽,原因就是這個聽證會。」
「胡言亂語。」費爾丁嘀咕著,那是我的副手,正坐在九*九*藏*書旁邊。
「很顯然,你們認為兇手有可能再回到現場。」
韋斯利繼續說:「你們找到的彈殼是個圈套。我不否認,你和馬里諾走進的區域是在我們監視下,有兩個人藏在樹林子里,他們看到你們做的每一件事,包括撿起彈殼。如果你沒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
「而你相信這跟你對一些像ACTMAD的不實慈善團體所進行的探查有關?」
一張紅心J就像是一張杯牌騎士。某人被認為或自認為是個競賽者,一個防衛者。一個善於戰鬥的人,希爾達·歐茲梅克曾這樣告訴我。
「到目前為止沒有毒品的痕迹,」我告訴他,「為什麼帕特·哈威對早先案件有興趣?」
「在聽證會上嗎?」她被問及,「你是在影射德博拉和她男朋友的謀殺……」
「我一定會解釋。沒有選擇餘地,真的,因為你們已經不小心地搗毀了一個仔細設計的圈套。而你沒有錯。」他伸手拿他的飲料。「我應該事先讓你知道,那麼這就不會發生,我們就不必被迫中斷計劃,或延後。」
哈威家會拿到所有的資料——我巨細靡遺的發現,第一回毒品檢驗報告呈陰性的事實,在德博拉下腰部的子彈,她手上的防衛性傷口和她凄慘僅存的服飾的細節敘述。警方已經找到她的耳環、手錶,以及弗雷德給她作為生日禮物的象徵友誼的戒指。
「我的失誤。現在你知道了,我會比較希望你不要再回到那邊。」
「我不懂,」我說,「她為什麼去年秋天就知道了?聽起來她在德博拉和弗雷德失蹤之前就已經知道其他案件的細節了。」
「是。」
韋斯利有點不情願地回答:「帕特·哈威不是只靠自己收集資料和調查情況的。她有助手群。她跟其他政客談,還有包括選民在內的任何人。那全要看她向誰透露什麼消息,以及有誰想要打擊她。我僅在假設一個可能性,並不代表事實真是這樣。」
「發生在馬克和我之間的事——」
「酒精呢?」
「他曾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想到在現場留下的煙蒂,想到其中的相似處。這次撲克牌屬於不同商標以及留在不同的地方,但這證明不了什麼。兇手不是機器。他們的儀式和習慣不是依循完全的科學技術,像刻在石頭上那般不可改變。韋斯利透露給我的,包括沒有在德博拉吉普車裡找到白色棉質纖維,都不足以推翻弗雷德和德搏拉的謀殺案跟其他案件確實互有關連的假設理論。我再次感到迷惑,就像我過去每次來匡提科的感覺一樣。我總是不確定耳畔聽聞的槍聲到底來自於實彈抑或空包彈,直升機是運載著負有實際任務的陸戰隊員或只是聯邦調查局的演習,學院的胡根巷中偽裝成城鎮里的建築物是真的有實質用途或只是好萊塢似的布景。
媒體苦心聚焦的對象似乎只針對著哈威太太,她沒有獲得一絲一毫的同情。在一篇標題為《屠殺隘口?》的社論中她被矮化、譏諷與戲謔,不僅在文字報導上,還在政治性漫畫里。國家最受尊敬的官員之一,就這樣被媒體免職,甚至被譏諷為一名歇斯底里的女性,其「消息來源」包括南卡羅來納州的女巫。甚至她自己忠實的同盟都紛紛後退,搖著他們的頭,她的敵人則狡猾地以包裹著假意憐憫的糖衣來打擊終結她。
「從她受到的可怕傷害來看,她的反應是可以理解的,」一個民主黨員惡意批評道,「我想,忽略掉她的鹵莽草率是明智之舉。她的控訴應該看做是一個充滿扭曲,甚受困惑的心智所發出的投石和箭簇。」另一個說,「發生在帕特·哈威身上的事,是一樁因私人問題嚴重到難以忍受而造成自我毀滅的典型悲劇。」
他點頭,「我們還不能排除德博拉和她男朋友的謀殺案是故意魚目混珠,蓄意要我們把它跟其他案件聯想在一起的這個可能性排除。」
「我寧願相信他仍舊是。」
「沒錯。很難推想她是怎麼受傷的。」
「那麼是有別人在這樣做。」
「是的,的確可以。而我同時也可以想像如果最後真是毒品殺了『毒品沙皇』的女兒,那可真是相當辛辣的諷刺。」
「而現在呢?」我繼續探究。
「你在找彭頓,他也在找你。那老男孩就在那裡——」他指著——「在他的老散兵坑裡。」
「你到底延後了什麼?」
我把電視機關掉,難過得無法自持。
我並不假設這個模式代表任何意義,因為那些出現在我辦公室內嚴重腐朽,幾乎成骸骨的屍體是獵人偶然間發現的。當有人在樹林里突然死亡或遭棄置,獵人本就是最有可能被那些遺骸絆倒的人。但是,那些情侶屍體被人發現的時間和地點卻是可以事先計劃的。
「為什麼?」
「不要認為那沒有在哈威太太的心中閃現過。」韋斯利冷酷地說。
「她是知道一些細節。帕特·哈威遠在她有私人因素牽扯進來之前就對這些案件有興趣了。」
「這回不同。」
「德博拉和弗雷德謀殺案之前的四件案子,」韋斯利說,「在每一個被棄置汽車的駕駛坐位上都發現有白色的棉布纖維。」
「沒錯,發現紙牌的地方只是前後矛盾疑點的一項。為什麼不簡單地留在吉普車裡?另一個矛盾處是,其他案件發現的紙牌是腳踏車撲克牌,留在德博拉身旁的那張屬不同品牌。然後還有有關纖維的事。」
「那當然。」
「而你仍然什麼也沒找到。」
「我需要你幫我拖延一下,凱。」
「沒錯。」
「哈威太太……」
「他沒有。」
「手背上。」我伸出我的手來說明。「在上面,靠近她的第一指節。九_九_藏_書
「不要誤會我的意思,」他回答,「我不是說那是一個重要急務。但她應該是從她任職聯邦檢察官時,經由內部資料渠道什麼的得到消息,然後她問了些問題。政治,凱,我相信如果最後證明在弗吉尼亞州這些情侶死亡案件跟毒品有關——不管事出偶然,或涉及毒品謀殺——她都會以這資料來支持她的反毒品努力。」
「這裏?」他聽來有些恐慌。
有些報紙,包括《華盛頓郵報》,就放在我桌上,我已讀過那些敘述兼及評論的新聞好幾遍了。《華盛頓郵報》的記者署名是柯利弗德·林,那個騷擾健康與人體委員會委員長和其他行政人員的記者。林先生提及我的部分僅在說到帕特·哈威不當的利用她公務職權威脅恐嚇要求公布她女兒死因時輕輕帶過。那已足夠讓我懷疑林先生是韋斯利的媒體來源,為聯邦調查局發布圈套的管道,而那倒還不算太壞,真的。讓我深感苦惱不安的是故事的要點。
調查局是相當多疑而且偏執的機關,而我察覺我可能知道為什麼。在讀了帕特·哈威記者會的報章報導后,我更加確信了。
「他們全體,」哈威太太回答。「我是指所有的年輕男子和女子像動物一樣被追蹤獵殺。」
「馬克告訴了你,而我相信你不會對那點反駁。」
「她剛剛在全世界面前毀了她自己。」他宣稱,大步走出圖書館。
「我懷疑你的反間情報伎倆會有用。」我說。
「最後,」我下了結論,我的言辭開始變得激烈。「我在不知道現場被監視的情況下回去探查,以及我找到的證物是個精心設計的圈套。而你卻覺得我在這調查程序扮演的角色並不適合知道那些案件的細節?我甚至開始懷疑我在這調查里到底算不算是成員之一。或者至少你看來在想辦法不讓我參与。」
「是真的嗎?」
「我的觀點相同,」我用一種我很擅長的證人席上鐵板一樣的冷靜語調說。「我也很關切我們之間的溝通問題。調查局是否截聽我的電話,在跟蹤我?我希望不管躲在樹林里的是誰,都能把我和馬里諾的照片拍好。」
「我沒有告訴她任何事。」我說,我的心跳動得更快了。
「哈威太太知道那張紙牌多久了?」我問。
「我很樂意把所有細節都說出來。今天晚上,面對面。」
「哈威太太……」
韋斯利抬頭看著我,眼神跟地窖倉庫的嚴實磚牆一樣叫人難以穿透解讀,而我溫和地回視。他打了手勢要第二杯飲料,我們開始進入正題。
「重點是什麼?」我問。
「然後把他們的屍體安排得跟其他的一樣?」我問,「手疊著手,面朝下,穿著衣服?」
森波·費德利斯的字樣刻在門上,我一走進去,就被一排「永遠忠實」的精英迎接著:警察局長、四星上將、國防部長,還有聯邦調查局和中央情報局局長,我對這些照片是這樣地熟悉,恍惚之間,這些堅定微笑著的人們似乎已變成久違的朋友。吉姆·揚西少校踏過蘇格蘭高地紅色方格花紋地毯走過來截住我,他的越南青銅戰備長靴就放在吧台對面的鋼琴上。
「他也許擔心很多事,因為他當時對場面失去了控制。一定是,否則他沒有必要從背後槍傷德博拉。也許在當時的情況中,他原來根本不必開槍。他顯然沒有用槍來謀殺柴尼。他怎麼知道我們真的在找什麼,凱?也許是彈殼,也許是其他的什麼。他將無法確定當屍體被發現時的真實情況。我們不知道他是怎麼對付那對情侶的,而他無法確切知道你在進行屍體解剖時會發現什麼。他也許不會在媒體披露消息后第二天回到現場,但他也許會在一兩星期後,當風浪平靜了的時候,回去試試。」
「那有可能。」
「我相信那只是你的猜測想像。」
「像動物一樣被追蹤獵殺……」
「他們蓄意掩埋這些案件的真相,」她做著結論,「在這樣一個行為底下保護他們自身的利益,然而犧牲的是人們的生命。」
我點了餐,心臟緊張地跳動著。我點燃一根香煙,還是無法冷靜下來,我的思緒拚命地想要摸索一條出路。
「我知道他為什麼離開,」他說,「我很遺憾他離開。他對學院很有好處。」
「你把我關在門外,彭頓。」
直到我為自己倒咖啡時,我才開始了解帕特·哈威所說的話。直到此刻那些話在我腦海里重複時,我才真正聽到。
我瞪著他。韋斯利怎麼會知道我曾跟艾比在華盛頓見過面,除非她真的被監視著?
「當她女兒的吉普車被發現時,她問我,我們是不是找到了一張紙牌。屍體出現后,她又打電話給我問同樣的問題。」
「我不想我們之間的友誼跟這個扯上關係,彭頓。」
我沉悶著,伸手拿香煙,那相互交纏的喧鬧嘈雜漸漸推到最高點。你輸了,我想著,不可置信地瞪著我辦公大樓醫事圖書館角落一台小型電視機里的畫面。
「你也讀了今天的報紙?」
「我控訴的是司法部的密謀。」帕特·哈威說。
本·安德森和卡羅琳·貝內特在3月失蹤,發現屍體的時間在11月,那是獵鹿季節。
「這些恐嚇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哈威太太,還有它們的本質是什麼?」一名記者問。
走過主要用餐區,我往後走向較隱密的坐位,韋斯利正坐在他的「散兵坑」里等著我,那是一張位於角落的桌子,靠近一扇有美麗帳簾的窗子。他正在啜飲著什麼,看到我,臉上沒有微笑,我們像陌生人似的正式寒暄一番。一個穿著晚禮服的男侍過來為我服務。
「那不僅僅是個暗示。」她說明。
「希望你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