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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我不懂。」我呢喃著,調整焦距。
我說:「如果德博拉的手是被綁在身後,那她的錢包是怎麼跑到這裏來的呢?那錢包沒有帶子,沒有辦法把它圈在她手臂或肩上。它也不是套在皮帶上,事實上她並沒有系皮帶。如果有人甩槍強迫你走到樹林子里,你為什麼會帶著你的錢包?」
「不知道,那從一開始就困擾我。」
他拿著探測器隨我又走遠一些,我說:「他到底怎麼看到她來射擊的呢,馬里諾?你能想像這個地方晚上的樣子嗎?」
那是一個神采奕奕的男人,有著稀疏的棕色頭髮,一副大框架眼鏡幾乎吞噬了他狹窄的臉龐。他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說明馬拉松長跑絕不是應該設計給人類的運動。他胸部有結核,身體脂肪少到他幾乎從不脫下他的西裝外套,即使在夏天也常常穿長袖,因為他時時覺得冷。幾個月前,左手臂斷折的地方仍舊套著個夾板,那是發生在一個西海岸舉行的賽跑上,他被一個他前面的選手成功躲避掉的衣架纏繞著,跌倒在街上,造成骨折。他也許是惟一一個沒有跑完全程,卻也上報的參賽者。
「那個該死的混賬。」他一開口就說。
他開始搜尋留言條,而我在一旁等得有些不安,我不願相信艾比會在我背後搞鬼還爬上我的頭。
「壞消息,凱。」她說,把左輪槍和用過的彈藥放在桌上。
「這就是個問題。沒有,只有彈夾可以在市面上買到。但這並不表示人們無法用其他方式取得子彈。從工廠偷取,或跟工廠偷取的人有聯繫。像我就有辦法得到,我可以謊稱在研究一個特別方案。誰知道呢?」她從桌上拿起一罐健怡可樂,又說,「沒有什麼事可以讓我驚訝了。」
金屬探測器幾乎立刻就有反應。當馬里諾把探鍘器定在距離屍體被發現不到15英尺處布滿葛類藤蔓的地方時,高頻率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高。我發覺用鐵耙耙弄藤蔓要比用梳子梳順糾纏混亂的頭髮還要困難,於是我乾脆屈膝跪下,把葉子撥開,用戴著手術用手套的手指在地上摸索。最後,終於摸到一個冷冷硬硬的東西,卻不是我希望找到的。
「很簡單。要我做給你看嗎?」
「有月亮的。」
琳達是槍械檢驗師。馬里諾應該已經把彈殼送過來了,我想。很好。
「你跟彭頓談過了嗎?」
「很顯然是這樣。」
雖然有些警探習慣在彈殼上刻下個人名字縮寫,就像有些法醫會在屍體中找到的子彈上刻名字縮寫一樣,槍械檢查員並不鼓勵這樣的行為。因為用一個尖筆類東西在金屬上刻畫,會有毀損證物的可能,有時會刮傷了膛栓、射擊准針、排彈器,或其他像凹槽等特徵。馬里諾的確很了解這種狀況。跟我一樣,他總是取出塑料袋,以盡量不碰觸證物的方法把證物放進袋子里。
「真的彈殼在哪裡?」我追問,感覺脈搏在兩旁太陽穴鼓動。
「我對與司法部為敵沒有興趣。」塞森博士說。
「但不是滿月。」我說。
「嘿,」他說,打開車門,「我就跟一桿獵槍一樣認真。」發動引擎,他咕噥道,「我開始討厭這個工作了,醫生。我發誓,我是認真的。」
現在已經快5點了,當我們往停放車輛的方向走去時,林子里因為重重樹影而有些昏暗。每一次馬里諾踏到一根枯枝,我的心就往上提一提。松鼠在樹上急急地跑來跑去,鳥兒從樹梢飛走的聲響攪動著這開始叫人毛骨悚然的靜默。
「唉,沒錯。他們上星期就找到那個該死的彈殼了,真正的那個。然後那混蛋留下這個該死的圈套,開始哭訴他只是照著聯邦調查局要他做的事乾的。」
「是的。」
「警察收集而來,再呈繳法庭的武器和彈藥彈殼數目是天文數字,而且很值錢。人們變得貪心,甚至法官們。他們把東西留下來,或轉賣給槍枝販子,或其他有收藏癖好的人。我猜,有可能這個彈殼曾經被一個警察找到,並呈繳法庭當read.99csw•com證物用,最後流落到某人手上再次裝填使用。有可能不管是誰使用過它,該使用者並不知道裏面刻有別人名字的縮寫。」
「而你拒絕跟她談?」
「也許。」我又想到德博拉的錢包。
他說:「老實說,惟一的解決方法是讓哈威太太去進行她的威脅。」
「在她女兒屍體找到之後,你同她談過嗎,斯卡佩塔醫生?」他煩躁不安地把弄著他的弔帶。
「他得到個印象,」主任委員繼續說,「你的辦公室阻撓延宕調查的繼續,這也是所謂的同謀。」
「我們不會走太遠的。」我答應著。
「我想你已經看到這個了,」他用食指敲了敲那封信。
我靜靜聽著。
「好吧,我在聽。」他用外套袖子擦擦額頭。
他交疊著腿。「我很感激,但是把這件事向任何人提起會很不明智,尤其是記者。」
「最近沒有。」
「那種事以前就發生過,凱,你不要宣揚是從我這裏聽到的,好嗎?」
「在這兒進行掃描沒什麼用處,」他說,「這塊地方一定已經搜查過不下6次。」
「我知道她怎麼死的,而他的死因仍不確定。」
「看看吧。」他從桌後站起來,領著我到門口。「我會寫信給哈威太太,說你和我談過。」
她通知我的到來,對著她桌子的一扇堅實橡木門立刻打了開來,出現的塞森博士邀請我入內。
彈殼開口內面刻有縮寫「JM」。
「是誰?」
「我了解。但對我們有益處的地方是,這樣一來聯邦調查局就不能歸罪於我們。而不利的地方,很顯然的,會是負面的媒體報導,」他一面想一面說。「當然,對健康和人類委員會來說,如果公眾知道我們是被法院強迫才遞交帕特·哈威依法有權得到的資料的話,會相當難堪。我猜那會使我們的朋友林先生更加確定他的猜疑。」
JM,傑·摩瑞,我想,甚為困惑迷惘。為什麼在現場找到的彈殼上有他的縮寫呢?
又向前移動兒英尺之後,金屬探測器又發出訊號,而這回我跪在地上用手指摸索的努力得到了久違的代價。當我確定摸到一個硬邦邦圓筒狀的東西時,我輕輕地把覆蓋在上面的藤蔓撥開,直到看見不鏽鋼金屬反射出的光芒——一顆彈殼,仍然閃耀得有如剛擦亮的銀器。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來,盡量不去觸碰太多表面。馬里諾彎下腰來把一個裝證物的塑料袋打開。
「假裝這鐵耙是德博拉,好嗎?我用右手圈住她的脖子,左手拿著手電筒,像這樣。」他表演著。「我右手握著槍,槍口直指她的肋骨。沒問題。弗雷德會在我們前方一兩尺遠,循著手電筒的光線走,而我在他後面像只禿鷹似地看著他。」停頓一下,馬里諾凝視著小徑。「他們不可能移動得太快。」
他的秘書用微帶歉意的微笑迎接我,那隻使我感到更緊張。她從鍵盤上轉到電話前。
我了解他的話。那重新散有落葉的小徑,有著經踐踏過後變硬的地面,這是因為警察和其他人等進出現場時所踏出來的。
工具和槍械實驗室在三樓,已經夠資格成為一間二手槍專賣店,左輪手槍、來福槍、散彈獵槍,各式槍械等幾乎塞滿了櫃檯所有的空間,用棕色紙張包起來當證物用的物件,從地面上一直堆到成人的胸部。正當我以為每個人都外出午餐時,一扇關著的門後傳來低沉的槍聲。那是個用來試射武器到一缸充滿電解溶液的不鏽鋼槽的小房間,緊臨著實驗室。
「我只在此刻向你提起。」
「我想我們的確是如此。」我很努力地不在我的語氣中顯露困惑懊惱。「那把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我不是藐視帕特·哈威或司法部,老實說,如果容我選擇,我寧願跟哈威太太配合。因為不管怎麼樣,我最終一定得回答她,她是德博拉的母親。而我本來就不必向聯邦調查局負責的。」
主任委員伸出他完好的手拿起那封信,研究了一會兒。
「讓我們先九九藏書假設我們面對的只有一名兇手。」我對馬里諾說。
「我想我們今天真做夠了。」我儘快地從藤蔓包圍中抽身出來,覺得全身發癢。提到蛇的話題讓我全身不舒服,幾乎瀕臨因焦慮而爆炸的邊緣。
「附帶一提,」當我要往大廳走下去時,羅絲說,「琳達在找你,說她必須立刻見你。」
「我已經儘力躲避記者了。」
「我是不是可以猜想當馬里諾把彈殼帶來時,這些縮寫就在上面了?」我問。
「我們不能證明這個彈殼屬於那顆我在德博拉·哈威下腹脊椎找到的子彈的,除非我們找到那支手槍,」我提醒她。「我們甚至無法確定這是來自九頭蛇——沙克彈夾。我們只知道這是9厘米,屬於聯邦產物。」
他估量著樹林說道:「事實是,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們在哪裡停的車,醫生。就假設是在我們停車地方附近,然後依照我們走過的途徑來到這裏。可是那更得假設那名殺手的確是蓄意往這裏走來的。」
「我覺得那殺手知道他要去哪裡,」我回答,「沒有道理去假設他是隨意打圓木鋪就的道路那邊往這兒走來,然後很偶然地在黑夜中停在這裏。」
「是這樣啊?」他凝視著牆面,似乎那兒有窗戶可以看出去。
「是的,我想他們真的赤腳走。他不能把他們的腳綁起來,因為他要他們走到這裏。但是如果他要他們脫下鞋子,那麼就可以使他們放慢速度,不容易逃跑。也許在他擊倒他們之後,他把鞋子留下當紀念。」
我一回到辦公室,就問前台的辦公職員和羅絲是不是曾有《華盛頓郵報》的記者打電話來過。一陣回想和翻閱舊留言簿之後,大家回說沒有人聽過柯利弗德·林這個名字。如果他根本沒有試過跟我聯絡,實在不能控訴我阻撓延宕,我試著自我解釋。然而,沒什麼用的,到頭來我仍然是被為難的那一個。
那仍然不容易去想像。當我試著去設想一個人強迫兩個人質在黑夜中穿過這片樹林,我一直碰到個疑點。這兇手有手電筒嗎?他這麼熟悉這個區域,甚至閉著眼都可以找到那塊空地?我把這些疑問告訴馬里諾。
我靠著鐵耙,沉悶地盯著小徑,思索著。我仔細地回想希爾達說的,有關另外一個地方,也許是那殺手把德博拉帶去的地方,我想像著那塊空地和屍體。我第一個想法是,如果德博拉曾短暫地從殺手手中逃脫,那有可能發生在黑夜中,她和弗雷德從圓木步道上聽令穿過樹林到那塊空地的時候。但當我往樹林子看去時,這個理論似乎不能自圓其說。
「不特別想要。」他向我走來,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那麼,我有另一個解釋理論。但是你不會喜歡聽的,我也不。這彈殼有可能曾被再次使用過。」
為什麼他不在圓木步道上殺了他們,然後把他們的屍體拖到樹林子里幾碼深處,再開車離去?為什麼他要把他們帶來這裏?
委員長的辦公室在二樓的套房裡,要走上一個大理石階梯,那個階梯經過多年來許多遊客旅人的踩踏,變得光滑平順。委員長佔據的空間以前曾是體育用品店和專售五顏六色風箏和風向袋的小店。牆已經被打掉,磚塊取代了厚玻璃窗,他的辦公室鋪著地毯,牆上有木條裝潢,還放有漂亮的傢具。塞森博士對政府工程進度的緩慢最熟悉不過,他已經把這個臨時總部當成永久處所而悠然辦公了。
「在聯邦調查局實驗室。你和你忠實的朋友在樹林里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猜猜看發生了什麼事,醫生?在那該死的下午,我們都被全程監視著,從頭到尾。那個地方受到嚴密的監視。幸好我們沒有人到樹叢后小便,對不對?」
「當然,」他考慮著說,「帕特·哈威可能是個拙劣的暴君,耍弄著她辦公室的權力,她有可能是虛張聲勢。」
「我猜步道部分也徹底搜索過了。」我說,回頭看著圓木鋪就的小徑。
馬里諾聳聳肩,擰開金屬探測器。「試九*九*藏*書試無妨。」
「為什麼它會有一個調查人員的縮寫?誰會把一個當作證物的彈殼重新裝填彈藥呢?」
而這個與發生的其他情侶案件的形式相同,他們的屍體也都在像這種人跡罕至的樹林子里被人發現。馬里諾環顧這片藤蔓,臉上出現了不舒服的神情。他說:「幸好現在不是蛇類出沒的季節。」
「什麼案件?」
我就賭你會這樣做,我心裏想著。
「恐怕就是。我正打算把我的名字縮寫和實驗室號碼鐫刻在上面時發現了個小小的驚奇。」她走到一個比對用的顯微鏡前。「這裏。」她拉張椅子給我。「一張圖片勝過千言萬語。」
「如果你是那個綁架了兩個人的兇手,然後強迫他們,也許用槍,來到這裏,你會先殺誰?」
「你在說笑話吧?」
「為什麼?」他明明知道答案,但他要聽聽我想說什麼。
馬里諾帶來了一個金屬探測器,而我拖著個鐵耙。他拿出他的香煙,開始四處搜尋。
「我覺得那很難相信。」我說。
這很奇怪,我想著。聽起來不像是郵報對調查這些案件沒有興趣呀,可是艾比卻又曾那樣強調。
「我懷疑。」我簡潔地說。
雖說樓下有等著我做的解剖,我仍然只能離開大樓往位於中央街上的辦公大樓走去。那棟建築物在政府買下之前已空置了好幾年,然後由一個購物商場業主接手,開張后不久,再轉到政府手中。我沿著富蘭克林路走捷徑。從一方面來看,那座具歷史性、有著鐘樓和紅瓦鋪頂的紅色建築物又變成了火車站,成為一些本來在麥迪遜大樓上班的政府官員來來往往的暫時停留地。原來的辦公大樓因要剝除舊石棉重新裝修而暫時關閉。州長在兩年前指定保羅·塞森博士為委員長。雖然我跟我新上司面對面會談的機會不多,但前幾次的經驗都相當愉快輕鬆,今天我卻覺得情況可能跟往常不太一樣。他秘書在電話中的語氣聽來充滿歉意,好像她知道我是被傳召來聽訓的。
「你如何能夠握一支槍,一個手電筒,還同時挾持那女孩呢?」我問。
我們從現場周圍開始掃描,橫過小徑兩旁有幾碼寬的灌木矮樹叢和樹枝,慢慢地順著往圓木鋪就的道路方向走。將近兩小時,我們探查所有樹林灌木間有可能是人走出的步道,而探測器第一次響起那高頻率的聲音,卻只是為我們的努力獎賞一個空啤酒罐,第二次則是一個生鏽的開瓶器。一直等到我們來到樹林的邊緣,可以看到我們的汽車時,第三次的響聲才響起,這回我們發現一個散彈獵槍的彈殼,紅色塑料上的顏色因暴露在外多年而褪色。
「當他向她射擊時,就站在這裏,」我低語著,想到希爾達提到德博拉身處一個「擁擠的」場所,有東西「拉扯」著她,突然一種異樣的感覺流遍我的全身——藤蔓。
他坐在辦公桌后,帕特·哈威的信躺在記事簿的中央,他的臉色不尋常的嚴厲。
「當屍體確認后我打電話告訴她,但那之後就沒有了。」
「你跟哈威太太說過話嗎?」
他把金屬探測器遞給我,我把鐵耙交給他。
「很多記者打電話來。我大多不記得他們的名字。」
「謝謝你,琳達。」我說,站起身來,我在組織著自己的理論,跟她的很不一樣,而且很不幸,可能更接近真實。僅想到這裏,就夠讓我狂怒了。在我的辦公室,我抓起電話,撥著馬里諾的傳呼機號碼。他幾乎是立刻回我電話。
「你要繼續往前走嗎?」他問話的語氣告訴我,他可沒有興緻在這個冷颼颼的荒地再往前走一步。
「如果她是在近距離遭到射擊,」馬里諾說,「那麼她在離這裏不遠處倒下。」
「誰?琳達嗎?」我問,嚇了一跳。
「是他沒錯。一小時前拿來的。」琳達說,「我問是不是他刻下這些英文字母縮寫的,他說不是。我也不真的認為是他。馬里諾的英文縮寫是PM,不是JM,而且他干這行已經夠久,知道不應該這麼九九藏書做。」
「我已經解釋過我為什麼不能跟她談的原因,」我說。「而我相信,拿起電話告訴她聯邦調查局不要我把資料送交給她不是件有禮貌的舉動。」
我坐下,從接目鏡看去,我左眼視線中看到那個不鏽鋼彈殼。
其實我們不必走太遠。
「摩瑞,就是他。那個婊子養的騙子。我才剛跟他通電話,他說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直到我指控他偷證物——也問他是不是有偷槍枝跟彈藥,說我會讓內務警察調查他,他才吐實。」
「夠亮到可以讓這裏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沒錯。但是聯邦握有九頭蛇——沙克彈藥的專利權,從80年代後期到現在都是,以及所有的周邊利益。」
試射兩圈之後,琳達出現了,特別口徑點三八手槍握在一隻手上,用過的子彈和彈殼在另一隻手裡。她修長苗條而且溫柔,長著一頭棕色長發,骨架勻稱,有一對分得開開的淡褐色眼睛。一件實驗室白袍罩著一件線條流暢的黑裙,上身是鵝黃色絲質襯衫,頸間別著一枚圓形金徽章。如果我只是碰巧在一架飛機上坐在她旁邊,我會猜她的職業是教授詩詞的老師,或管理一間畫廊。
「這時候你討厭全世界,馬里諾。」
「不一定,因為去年秋天那對情侶被帶來這裏時,那條小徑應該是不存在的。」
「一個叫布巴的人被他朋友布巴槍傷的案件,惟一的人證是另一個叫布巴的閑漢。」
「我也試著在想像同樣的疑點,」他說,「我有兩個解釋。一是,他也許綁住了他們,把他們的手捆在背後。二是,假如是我,我會抓住女孩,把搶抵住她的肋骨,然後往樹林走去。這會使那個男朋友像綿羊般乖乖聽話。一個不小心,他的女朋友就可能被射殺。至於手電筒呢?他必須有些什麼讓他可以清楚地在這兒看到東西。」
「《華盛頓郵報》今早打電話給我。」
「哼,沒有。對我來說,他應該去死。」馬里諾摔了話筒。
「9厘米,聯邦用,」他說,透過塑料袋讀著彈殼頭的標識。「老天爺。」
「特別是當他們赤著腳走時。」我指出。
「她試著與你聯絡過嗎?」
「是的,」我說,「可以理解,帕特·哈威很想知道她女兒的檢查結果。」
「老天爺,」馬里諾在我掙扎著揮動手上的鐵耙時說,「你不是當真的吧?」
琳達建議,「我在想,是不是當時有個在現場的警察不知什麼原因把這個放在他的口袋裡,然後不小心遺失。比如說他袋子有個破洞?」
「喔,該死。」
「如果你向我下達指令要我公布我的報告,我會很樂意去做,塞森博士。事實上,如果你命令我遵照帕特·哈威的要求,我會感到比較輕鬆。」
1月的最後一天,晨間郵件帶來了帕特·哈威的官方通知,由此揭開了一天工作的序幕。通知簡短而直指重點,說明如果她不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內收到她女兒的解剖及毒品分析報告副本,她將申請法院拘票。那封信的副件寄給我直接上司,健康與人類委員會委員長,他的秘書在一個小時內電話傳喚我到他辦公室。
「需要我的地方,儘管讓我知道。」他微笑著,避開我的視線。
「那男的會是個較大的麻煩,」他毫不猶豫地接腔。「我呢,會先對付他,把那小女孩留到最後。」
「一個叫柯利弗德·林的人。」他抬眼看我。「事實上,那不是他第一次打來,我也不是他試著壓榨消息的惟一一個。他也騷擾我的秘書和其他職員,包括我的副主任和人力資源部長。我想他也打給你過,那就是為什麼他最後找上行政人員,因為他說,『法醫不肯跟我說話。』」
「我的解釋很簡單,」我說,「他們的案件還在等著進一步的特別檢驗結果,而聯邦調查局要求我拒絕向任何人發布任何消息。」
「他在那個彈殼上刻名字,然後故意把它留在現場,對不對,馬里諾?」
「不,我沒有,」他說,然後他笑了。「我還蠻喜歡你的。」
「因https://read.99csw•com為哈威太太和她的丈夫有權知道發生在他們女兒身上的事,」我說,「布魯斯·柴尼有權了解我們對他兒子的事知道了些什麼或不知道什麼。這樣的拖延對他們造成痛苦。」
「我打過電話了。」
「那林先生似乎認為有些什麼事在暗中進行著,像陰謀什麼的,而且根據他問話的方向,他似乎有支持這想法的資料。」
「馬里諾知道你的發現了嗎?」
「那鐵耙。老天,醫生。不要那麼膽小。」
一般平民大眾甚至可能不知道法醫辦公室是隸屬於健康與人類委員會的,我會是那個背負難聽名聲的人。主任委員,以一種官場時尚,簡簡單單地讓我去碰一鼻子灰,因為他一點也沒有要激怒司法部的意圖。
「讓我們試最後一次吧。」我說。
「我以為這是馬里諾交給你的。」我抬頭看她。
他看來有些困惑。「斯卡佩塔醫生,你能不能跟我解釋為什麼這份資料還沒有向哈威家以及弗雷德·柴尼的父親發布?」
「如果她取得法院拘票,那麼我會沒有選擇餘地,必須得把她要的東西給她。」
「我一早就會把這東西交給實驗室。」他說,「然後我得到法院去。真是個消磨一天的好方法。」
「留著繳給收費亭吧。」我沮喪地說,把找到的一枚髒兮兮的25分硬幣丟給馬里諾。
「德博拉·哈威的屍體在11天前發現。我是要下結論說,你還不知道她或弗雷德·柴尼的死因嗎?」
「我希望那跟馬里諾帶進來的彈殼無關。」我說。
「你沒有向任何人提到有關聯邦調查局的這項指示,是吧?」
當時天氣狀況早在數月前就查過了。8月31號星期五晚上,也就是這對情侶失蹤時,氣溫是華氏60多度,月亮超過半圓,天空晴朗,沒有雲朵。即使兇手手握武器外加一把強力手電筒,我仍然無法了解他如何能在晚上強迫兩個人質來到這裏,而沒有像他們倆人一樣失去方向又感覺無助。我所能想像出的情景是一路上充斥著迷惘,以及行進間的歪歪斜斜。
我才剛讓他知道我需要幫忙。他另一隻手如果也斷掉的話對他的工作一點也不會有影響,他怎樣都不會幫忙的,即使是舉起一隻手指也不會。
「聯邦曾賣出九頭蛇——沙克子彈提供重新填裝用嗎?」我問。
我們回到那塊空地時,雲層蓋住了太陽,也開始颳起風來,氣溫似乎一下子就降低了10度。我外套底下因費力活動流汗變得有些濕黏,讓我開始冷了起來,手臂肌肉也因不停使用鐵耙而顫抖著。我移動到在這範圍內離小徑最遠的一邊,研究著一片後面有延伸岩層,看來相當不可親近的一個區域,我懷疑即使是獵人也可能沒有走過。警察也許往這個方向挖掘篩濾了10英尺,就在爬滿葛類蔓藤植物的地方前停下。群樹被爬藤層層蓋住,遠遠看來就像是個史前恐龍用後腳直立在一片堅實的綠色海洋中,所有的灌木、松樹和植物都慢慢地被纏絞住,及至窒息死亡。
「那真是個可愛的想法。」我說,有些嚇壞了。
他不必說明為什麼。委員會的部門預算有很大一筆來自聯邦調查員的支持,其中一部分流到我辦公室,用以補助各種傷害預防和交通安全顧問等資料的收集上。司法部知道怎麼來玩硬的。如果激怒聯邦調查員,即使他們沒有抽干所需甚殷的財源,最起碼我們的生活會變得相當凄慘。主任委員最不想做的就是必須算計用補助金購買每一支鉛筆和文具的用量。我知道事情會怎麼進行,我們全體都必須錙銖必較,預備就死。
明亮的午後,使那樹林看起來少了些不吉利的兆頭。然而當馬里諾和我越來越靠近那方小空地,一種模模糊糊、忽隱忽現、難聞的人體血肉腐爛氣味,像個隱伏的惡毒提醒者,在我們周圍跳動著。松枝落葉因鏟子的刮削,篩子的過濾而被搬移到一旁,堆成小山。這場謀殺事件殘存的實物見證要從這塊地方消失,還需要一段時間和很多的雨水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