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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我常有一些病人來自鎮外,有人甚至遠從費城來。」
「我尊敬你的職業道德,」我說,「而我沒有意圖要把你認為該保密的部分拿來加在我的報告上。但是對我而言,知道有關吉爾的任何事情,也許可以讓我找到一些她遇害真相的線索。能不能讓我知道任何關於可能讓她陷於危險境地的細節,比如說生活方式等等。」
「是。」我嘆著氣。「我要怎樣回報你呢?」
「為什麼她會這麼擔心別人知道她在看一名精神科醫師?她在隱藏什麼嗎?」我問。
「我們必須跟他見面,重讀那些案件。他能對得住自己的嘴巴嗎?」
我看了馬里諾一眼,我們的眼光相遇。
「跟平常一樣?」
「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她倒是提到過一個她偶爾會去的酒吧,一個她們兩人談話的地方。有時她們會到偏遠的餐廳,人們都不認識她們的地方;有時她們會開車兜風。這些出遊通常發生在她們對彼此關係有激烈爭執時。」
我跟著她走到廚房。「你的病人都會給你帶酒來嗎?」
「我曾努力回想,並在事情發生后,做過深入的探索研究。當我在報紙上讀到那則消息時,簡直不能相信,在三天前我才見到吉爾。我無法對你形容我有多專註於她告訴我的所有事。我希望我能想到什麼,任何可能幫得上忙的細節。但是,我從來就沒有想到什麼。」
「還沒有。」我說。
「我還沒有告訴他。」
「你們至少聯絡過,你比較快樂嗎?」
「那已經比大多數人好多了。」
「任何觀察著她們的人,都很可能聽到她們的交談內容。」
「如果那個星期五晚上,她們在安佳酒吧曾進行著那樣的談話,她們也許變得很煩惱,或是感到遭拒而憤怒生氣。」我說,「有沒有可能吉爾或伊麗莎白在這樣的情緒影響下,跟一個男人搭訕、調情,只為引起對方的反應?」
「他們不知道那點,」安娜說,「但更重要的,他們不知道她陷入一個同性戀的關係里。」
「知道什麼?她在看一個精神科醫師?」
「但這還是好的,」她讓我驚訝地說,「你不想回邁阿密,所以你不去。我告訴你好多次,女人應該要學著為自己著想,自私一點。所以,也許你正在這麼學習著?」
「我對你現在牽扯進的那些案件沒有興趣,除非你覺得有必要告訴我。所以我呢,讓你問問題,我則盡量回想我所知道的有關吉爾的生活。」
「那麼很顯然的,吉爾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在看精神科醫師,」我說,「這也同時解釋了為什麼她要在里士滿的藥房買萊勃瑞克斯。」
安娜對文件視而不見,徑自把食物放到桌上,然後坐下來。
「吉爾和她的朋友,伊麗莎白·莫特有可能是被那個謀殺年輕情侶的同一個兇手所殘害,」我說,「或至少,發生在她們身上的一些因素跟其他案件里的同質性讓我關心。」
「應該可以讓我們暖暖身。我丟進一整罐的綠辣椒和你上回從邁阿密帶回來的番茄,我把它們藏了好久。烤箱里有酸奶麵包,另外還有涼拌捲心菜。來,先告訴我,你的家人都好嗎?」
「她必定非常痛苦。」
交通一如尖峰時刻般擁擠,我呢,整整繞了兩圈才找到一個停車位,而那距離我最喜歡的酒鋪還得走一段路,幸虧不是太遠。我選了四瓶好酒,兩瓶紅葡萄,兩瓶白葡萄。
「但是卻這麼的不容易,安娜,一直都是,我不知道我為什麼不能鬆手。」
「你進來后把門鎖上了嗎?」
「我仍然覺得有罪惡感,所以我猜那是說我還沒有痊癒。你對了。」
「自從我上回看到你到現在,發生什麼事了,凱?」我們帶著飲料到廚房餐桌上。「那是感恩節之前?當然,我們曾在電話上聯絡九九藏書。你對那本書的憂慮?」
「你是對的,」我說,鬆了一口氣。「我會知道。」
「你從這第二條路過去——」他敲著另一張照片,「從60號公路轉向西邊不到兩英里,距安佳酒吧西邊大約4英里,那是兩個女孩最後被人看見的地方。」
「那麼,下次我再邀請你來晚餐的話,可得提醒我千萬不要告訴你我煮了什麼。老天爺,凱!」她把酒放在檯子上。「這看起來好極了。你要不要現在喝一杯,或者要烈一點的?」
她微笑。
「如果那兇手裝扮成警察,也許要她們停下車來做例行檢查?」
「我記得的最後一件事,也許沒什麼意義,」安娜說,「吉爾提到她們倆人都對填字遊戲有興趣,尤其她們想待在家裡時,就她們兩個,像是星期天早上。也許是細微末節,但那是一個習慣,她們一塊兒做的事。」
「我知道的是,她們沒有一個人有那樣的約會。所以沒有嫉妒的情形,除非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她看了一眼我面前空了的碗。「還要一些嗎?」
「很顯然的,她們是在那個晚上的某一時刻遇上那名兇手。」
「我不怪她,家人是應該在聖誕節團聚的。」
「我見過他,」我說,「而且我們一直通著電話。他仍然感覺疑惑、不確定,我猜我也是,所以也許這裏沒有什麼新發展。」
「8年前有兩個女人在詹姆士市被謀殺,」我直接說到重點,「那裡面可能與現在的案子有關連。你知道那邊的蒙塔納警探嗎?」
「她來看你的時間有多長?」
「我是。」
「這世界上有很多人攜帶刀子、槍枝,放在他們車裡甚至隨身攜帶。」他平鋪直敘地說。
「你母親原諒你了嗎?」
「是的,你知道你應該在最後一個病人離開后鎖上門的,安娜。」我過去常常這樣提醒她。
「沒有人會太瘦的。」我說。
「謝謝。現在我們已經完成了互相恭維對方公正廉潔的開場白,可以把那些公式化的繁文縟節推到一旁,好好說說話了嗎?」
「我同意。」她說。
這些照片因為一項關鍵性的因素而變得價值非凡。它們揭諸了一件事,一件我無法從這個案件的檔案資料中看出來的,不管是報紙簡報或調查報告。
兩名女子距離彼此不到一碼遠,躺在兩塊傾斜的花崗石墓碑間的草叢裡。伊麗莎白的臉朝下,雙腿微微張開,左手在她肚子下,右手在身側直直放著,瘦削,短棕發,穿著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套頭毛衣,在脖子處有深紅血跡。另一張照片,她的屍體被轉過來,毛衣前面像是浸泡在血液里一樣,眼睛呈現死人空洞的瞪視。她喉嚨上的刀割不深,頸部的槍傷沒有立即使她失去行動力,我記得她的解剖報告說,致她于死地的,是她胸前的刺戳傷口。
在我走進我家大門的數分鐘后,電話鈴響了起來。
「你的直覺是什麼?當時那直覺告訴你什麼?」
她已經搖著頭了。「那跟我對她們的印象不符合,除非是一個她們熟悉的人。」
我看著她打開一瓶酒,讓它接觸一會兒空氣。她上身穿的白棉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來的前臂跟比她年輕一半的女子一樣強壯堅實。我不知道安娜年輕時是什麼樣子,但她已經將近70歲了,仍然是吸引人的女子,有著一副條頓人的強壯體格,短短灰發和淡藍色眼睛。她打開一個櫥櫃,伸手拿出幾個瓶子,遞給我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和蘇打水,然後給自己調了杯曼哈頓。
「有些時候的確實比較好。」
「你是我最後一個病人。」
她起身把麵包從爐子里拿出來。我看著她把辣椒填滿陶碗,舀出涼拌捲心菜,並倒了酒。我突然記起我帶來的文件,於是從手提包里拿出來,把它放到餐桌上九_九_藏_書
「當你不再為那感到罪惡時,我就知道你痊癒了。」
「我對她的診斷是有適應不良症。」她說。
「聖誕節你回去了嗎?」
「她們兩人都隱瞞她們的關係?」
她起身把碗碟堆放在洗碗機里。有一陣子我們都沒有說話。安娜解下圍裙,掛在儲藏間的鉤子上,然後我們捧著我們的酒杯和酒瓶到她的小窩裡。
「最後幾次和吉爾的談話中,情形變得更尖銳激烈。她剛完成了法學院的課業,她的將來展現在她眼前。是做決定的時候了。她開始在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問題中煎熬,痙攣性腸炎,我開了萊勃瑞克斯給她。」
「當然,凱,」她溫和地說,「我記得吉爾。要忘記一名特殊病人並不容易,特別是那個被謀殺的。」
城鎮住宅區的藝術剪影讓我想起邁阿密的海灘。觸目皆是裹著建築物群的粉紅、艷黃和藍色,搭配著上蠟打光的銅製門環,以及入口處飄揚翻飛的美麗手工旗幟。然而這番視野饗宴卻跟天氣極不調和,飄下的雨已經轉為大片白雪。
吉爾的創傷更支離破碎。她仰面躺著,臉上滿是干漬成條的血痕,我根本無法看出她生前的樣子,只注意到她梳著短黑髮,有挺直漂亮的鼻子。跟她同伴一樣,她也是瘦長型的,穿著牛仔褲,一件淡黃色棉質襯衫,滿是血跡,沒有扎進褲腰內,腰間處遭撕裂,暴露著比她同伴多數倍的刺戳傷口,有一些直刺穿過她的胸罩。她前臂和雙手間有很深的刀痕。她喉嚨上的刀痕很淺,也許是在她已經死去或幾乎死去時割出來的。
「是的。」
「你懷有希望嗎?」
「我不知道最後會發生怎樣的事,」安娜說,「我所能告訴你的只是,根據吉爾對我說的話,她和伊麗莎白的關係相當深厚。我的感覺是伊麗莎白在這場關係里比吉爾來得輕鬆,吉爾在理智上無法接受,但情感上卻丟不開。」
「那是在公共場所談論私事的潛在危險,我曾這樣提醒吉爾。」
「吉爾是否跟你提到任何點滴,可以讓你聯想到是誰對她們行兇?」
「靠近她們住的地方有個公園,」
「我不認為你需要這麼做。即使他沒有看到報紙,調查局裡也一定會有人告訴他。如果他為此煩惱,你會知道的,不是嗎?」
「如果是一個陌生人在酒吧停車場走向她們,要求搭順風車到什麼地方,說他的車子拋錨……」
「你見過他,那是新發展。」
「那倒不是新聞。」
「那實在是個叫人非常傷心失望的真理,」我說,「我無法確定任何事,我只知道自己的感覺。」
「特別?」她略帶憂鬱地笑了,「一個非常聰明而且勤奮的年輕女子,佔盡了所有的優勢。我曾十分期待跟她會面的時間,如果她不是我的病人,我會很希望以朋友的方式來認識她。」
我再次謝謝她,說下次換我準備晚餐。然後我打電話給馬里諾。
「她們在哪裡慢跑?」
「偶爾會。有時青年團體在星期五晚上聚會,有時唱詩班會來練習,類似那樣的事。重點是,如果依事先選擇這個墓園作為謀殺的場所,實在說不通,因為根本沒有辦法確定教堂那天會不會有人,一星期中的任何一天都有可能不是。因此我猜測這樁謀殺案是隨機的,是那女孩們遇到了某人,也許就在酒吧里。這裏面沒有什麼讓我以為這謀殺事前經過小心的策劃。」
「我答應我會非常溫柔小心。」
「一個在教堂工作的管理員。他星期六早上過去打掃,為禮拜天做準備。他說一到教堂就看見草叢裡有兩個看來像是睡著的人,躺在距墓園鐵門大約20英尺處,從教堂的停車場可以看到屍體,看起來,那個下手的人一點都不關心是不是有人會發現屍體。」
https://read.99csw.com「她的決心不夠堅強,凱。」安娜伸手拿她的酒,「當她和伊麗莎白單獨在一起時,情形很容易就變成親密行為,擁抱、愛撫、哭泣,根本無法下任何決心。」
「當然是烈一些的啰。」
蒙塔納肯定是把他一年度的照相預算全花在吉爾和伊麗莎白的案件上了,因為在我廚房餐桌上堆滿了照片,有她們在現場的屍體,被棄置在棕櫚葉汽車旅館的德國福斯汽車,安佳酒吧,以及叫人訝異的,兩名女子公寓的每一個房間的照片,包括食品室和櫥櫃。他有一個公事包,鼓鼓地裝滿著筆記、地圖、訪談記錄、圖表、證據細目、電話日誌等。這實在說明了在其轄區內幾乎沒有謀殺案件發生的典型行為。像這樣的案件在他們職業生涯里,頂多碰上一兩件,他們於是小心地,幾乎是拘泥於細節地處理。
「我一直覺得那是她們認識的一個人,或至少很熟悉,所以她們沒有理由不去信任他。除非她們是被一個或更多人持槍強迫,不是在酒吧的停車場就是她們去的其他地方。」
「我不知道。但吉爾有閱讀不同報紙的習慣,凱。她通常帶著什麼東西在等待交談的時間里閱讀,《華爾街日報》或《華盛頓郵報》。」
「我也很尊敬你的職業道德。」
「我見過他。」
「鬼才知道。」馬里諾說。
「讓我們回到她們的日常生活和習慣。」我說。
蒙塔納看起來就跟他的名字一樣,高大,瘦削,漾漾的藍眼珠鑲在一張粗獷、老實的臉面,上面覆蓋著灰色濃髮。他有弗吉尼亞本地人的腔調,說話時習慣撒上「是的,小姐」等來調味。第二天下午,他,馬里諾和我在我家聚會,因為這樣一來,我們才可以保證會談隱密且不受外界打擾。
她點頭,「很不幸的,很多人都害怕讓別人知曉。你會驚訝于有多少人來到這裏的辦公室,再由後門匆匆離去。」
「你能簡要說明就好。」我建議。
「沒有印象。」
「整個人類群體都有適應不良症。」我對安娜說。
她說:「你要看看她的醫療記錄表嗎?」
那辣椒夠勁兒,辣得我眼淚直流。但那真是美昧,而且是最成功的一次,而我如實告訴她。然後我向她解釋她可能已經猜測到的事。
「是的,小姐,教堂鎖得嚴嚴密密的,沒有進行什麼活動。」
「我看過你更糟的樣子,那是我的重點,所以你能夠調適你工作上的壓力了?」
「為什麼找你,安娜?」我問。「為什麼不是在威廉斯堡的人,比較靠近她的住所?」
「因為他們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在看精神科醫師。」
「我不允許,而且我不會為他們準備晚餐或跟他們有社交上的往來。為了你,我打破了所有的規則。」
「然後呢?」
這種回答就像是我說吉爾死於呼吸或心臟停止一樣。不管你是被槍擊或遭火車碾過,你最後都會因為呼吸停止和心臟不再跳動而死。適應不良的診斷結果只是一個籠統的解釋,可以用來作為病人填保險單用,然而這個人的任何病史和問題等有用資料卻沒有提供一丁點兒實質上的幫助。
我拾起現場拍攝的屍體照片,開始小心仔細地研究著。
「我覺得吉爾和伊麗莎自在那家酒吧里進行著很緊張、有壓力的談話。她們也許不希望受到打擾,卻招致一個闖入者的憤怒怨恨。」
我認識安娜很久了,知道她不會把她問診過程的細節記錄下來。像我這類職業的人,依法有權看醫學記錄,而這些文件必要時也得呈繳法院。像安娜這樣精明幹練的人,是不會把秘密寫在紙上的。
「她為什麼特別?」
她的辦公室就是她的家,一幢可愛的白屋。屋前街道是鋪有瀝青的圓石路,天黑之後燃燒煤氣的街燈就會放出光芒。我https://read.99csw•com像一般病人一樣按了門鈴通知我的來到,然後自己走進通向等候室的玄關。皮製傢具圍繞著一張堆滿雜誌的咖啡桌,一張古老的東方地毯蓋住硬木地板。角落上有個裝滿玩具的盒子,那是她為小病人準備的,另外還有一張接待員的桌子,一個咖啡壺和壁爐。一條長長的門廊通向廚房,那兒煮食物的香味讓我想起我沒有吃午餐。
「是的。吉爾和伊麗莎白變成朋友始自吉爾在法律系就讀的第一年,然後她們變成戀人。那關係是相當緊張激烈的,也非常困難,充滿著衝突。她們都是第一次,至少吉爾是這樣告訴我的。你要記得我從來沒有見過伊麗莎白,從來沒有機會聽她那一邊的說法。吉爾主動來看我,因為她想要改變。她不要繼續同性的戀情,希望治療能讓她回到異性戀狀態。」
「她們最後被人看到是在安佳酒吧,吉爾曾跟你提起過這個地方嗎?」
「沒有人可以確定任何事的。」
「安娜,你曾想過她們之間的關係可能跟發生在她們身上的事有關連嗎?」我問。
「露西突然對男孩和車子產生興趣,但我不會太擔心,除非有一天她對他們的興趣高過她的電腦。」我說,「我妹妹另一本兒童書下個月出版,而她還是對她應該撫養的孩子一點也不了解。至於我母親,除了對邁阿密的現狀有些抱怨和不安,比如說沒有人說英語啦,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因為你們之間的情緒很緊張,你們兩人都害怕承諾,都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得到快樂。我注意到報紙上有關你的文章暗示到他。」
「是的,你知道有關艾比的書,至少知道的跟我一樣多,而你也知道這些案件,有關帕特·哈威等等。」我拿出我的香煙。
「如果真是這樣,情況就顯得更不尋常。我總是認為一個孤單的女人獨自坐在酒吧里,等著別人來搭訕,危險性比較大;而不是兩個女人在一起,誰也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狀況。」
「那麼?」
「在你跟我聯絡之前,我不知道她在里士滿買葯,但我並不感到意外。」她伸手拿酒。
「沒有。」
「那間教堂會不會曾在禮拜五辦活動呢?」
那聽起來很熟悉。當馬克和我在他的地方或我的處所談話時,無可避免的,到最後我們一定會上床。然後,我們之中的一個離去,而問題仍懸在那裡沒有解決。
「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想即使是你和我也會對那種情形束手無策。」
「那是不是說星期五晚上教堂沒有活動?」我問。
安娜看來累了,所以我謝謝她準備的晚餐和時間,我知道我們的談話對她而言並不容易。我思忖著,如果我們角色互換,我會怎樣。
我沒有回答。
「是的,我知道。」
「書上的填字遊戲?或是刊登在報紙上的?」
「它是,也不是。原先建築於18世紀,一直沒有問題,直到大約20年前,因為裝置在裏面的電線失火造成損毀。我記得看到衝天煙霧,當時我正值勤巡邏,還以為是我鄰居的農倉失火。一些史跡團體對它發生了興趣,復建的條件是從裡到外都跟以前一樣。」
「我看過新聞,你看起來還好,但有一點疲倦,也許是太瘦了?」
安娜啜飲著她的曼哈頓,若有所思地看著烤爐。「馬克呢?」
「麻煩你。」看著爐火上正悶煮著什麼的大鍋子,我說,「我希望這是我想的那個。」安娜調理的辣椒味道棒極了。
「我知道。」
「我願意繼續下去,看看會發生什麼,」我回答,「但是我並不確定那會成功。」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夾著濃重的德國腔調,伴著活躍的腳步聲,安娜出現了。她一面走一面用身上的圍裙擦拭著雙手,然後給我一個擁抱。
「絕對不是以你的專業來回報,我希望。」她read.99csw.com把購物袋放到料理台上。
我沿著紀念碑大道開著車,一排騎著馬的同盟國將軍雕像們,朦朦朧朧俯瞰著交通中心,在棉絮般翻飛的雪花中看來有如鬼魅。去年夏天,我每星期固定經過這條路一次,去看安娜,訪談的次數在秋天時減少,到今年冬天完全結束。
她們倆是戀人。這使她們的事件跟其他的謀殺案連在一起,也使「酒吧里好先生」的理論更加難以置信,我把這點向安娜提出。
「有沒有男朋友呢,一個吉爾或伊麗莎白偶爾約會的男伴?外在的掩護?」
「一個星期三次到四次,持續超過一年的時間。」
「不管大多數人是誰,如果我領先了,那會是另一個叫人傷心的真實。」我承認。
「我無法說那不可能,」安娜說,「但是那會讓我感到相當驚訝,我從來就不覺得吉爾或伊麗莎白會玩那種把戲。我倒是傾向於猜測當她們在那個晚上圍桌而談時,彼此的交談太過激烈緊張,使她們無暇注意到周遭的環境,只專註于彼此。」
「那時我大概是完全赤|裸並且死透了,我才不會在意你有多溫柔呢。你是打算把我灌醉,還是你正好遇到大拍賣了?」
「我忘了問你準備什麼晚餐,」我解釋,「我不知道是要帶紅酒還是白酒,為了安全起見,我每種都買兩瓶。」
「我想自私對我而言一直都是很簡單、很容易的,安娜。」
「它看來相當古老。」我說,讚歎著經年累月暴露在風雨陽光下的磚牆和石板。
「你在她身上看到那種可能性嗎?」我問。
「她們住在同一棟公寓大廈里,但是不住在一起;這雖然不過是個外在掩護,但也很方便。她們可以擁有各自的生活,等到夜深時,在吉爾的公寓里見面,吉爾比較喜歡待在她的屋裡。我記得她告訴我,如果她的家人或其他人一直試著在晚上打電話給她,而她老是不在家,一定會引發很多問題。」她略一停頓,思索著。「吉爾和伊麗莎白也有運動習慣,體力相當好。慢跑,我想,但不見得都是一塊兒跑。」
「不行了。」
「如果她那樣害怕別人猜疑,為什麼她還要冒那種險?」
「凱?是你嗎?」
那是我最喜歡的房間。放滿書的書架佔了兩面牆,第三面牆的中央有向外突出的大型窗戶,她可以坐在堆積如山的書桌前往窗外望去,看著含苞待放的花朵,或繽紛雪花在她小小後院里飛舞。通過那扇窗子,我欣賞過泛著檸檬黃色澤的木蘭花漫天飄舞的美景,也憑弔著緩緩淡出的秋天最後一抹清麗。我們曾縱情談著我的家人、我的離婚,以及馬克。我們曾討論著痛苦,曾分享對死亡的看法。我曾經坐在那張披覆著磨損皮革的椅子上,笨拙地讓安娜穿梭在我的生活中,就像吉爾·哈靈頓曾經做過的。
「吉爾來自肯德基一個顯赫家庭,他們的贊同和接納對她很重要。她在不錯的學校就讀,成績很好,又邁向成功律師之途。她的家人很以她為榮。他們不知道……」
我轉向蒙塔納。「她們的鞋子呢?」
「還有什麼嗎?劇院、店鋪、商場等,她們常去的地方?」
「我仍然愛著他。」
我從來就沒有跟任何人說我在看精神科醫生,如果不是安娜拒收我的費用,我會以現金的方式付費。我最不想要發生的就是,在員工福利部工作的什麼人,不知怎麼地拿到我的保險申請,然後將流言謠傳散布在健康與人體委員會裡。
「兇手持有武器,」我提醒蒙塔納,「他有一把刀和一隻手槍。」
「你能想像那是怎麼發生的嗎?」
「伊麗莎白?」遠在我發問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答案,那可能性曾閃過我腦海。
「誰發現屍體的?」馬里諾問,眼睛徘徊在散開的照片上。
「墓園就在教堂旁邊。」他把一張照片移到我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