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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我們並不確定她們是不是真的曾經在汽車旅館的房間里待過。」我提醒蒙塔納。
他沒有回答。
「他也許在那次不順的行動后了解到那點,也因此改善了他的技巧。」我說。
他親吻著我,一面用腳把門踢上。門竟轟隆一響,重重地關上。
他把我圈進他懷裡,低語著我的名字,像是痛苦的小小哭喊。我奇怪他為什麼在這裏,而不在丹佛。
「他跟吉爾有打鬥。」我提醒他。
「不管怎樣,」我繼續說,「我們都假設當他們終於停下車時,吉爾已經被綁起來,而且赤腳。接下來,他命令伊麗莎白脫掉她的鞋子,再捆綁她,然後用槍強迫她們走進墓園。」
「煙蒂呢?」
「比如說?」
他又說:「你惟一弄錯的是顏色。你說那輛林肯是深灰色,阿藍諾夫的是棕色。」
「沒有,埃倫,」我保證,「你一點麻煩也沒惹上。」
「這傢伙喜歡用刀,」馬里諾回應,「他是在事情出乎他計劃之外時才用到槍。而到目前為止,就我們所知,那隻發生過兩次,伊麗莎白和德博拉。」
「它本來是放在錢包里的什麼地方嗎?像是一個塑料套里?」
「我在解剖報告上看到兩名女子的手腕上都有著繩索的痕迹,」我說,「你找到了任何可能用來綁縛她們的東西嗎?」
「謝謝你,那正是我想的。」
「你現在準備好幫我的忙了嗎?」
「你的那家報社已經把我丟進一鍋熱油里煎炸了。我要孤注一擲,事情只會變得更糟或更好,但絕不會在原地停滯。」
「你能告訴我吉爾郵購訂閱的報紙嗎?」
「這個打火機做過指紋鑒定嗎?」馬里諾問。
「請說。」
「我不能撒謊、欺瞞、詐騙、作弊、鬼祟潛行、伏擊、刺探,和假裝有什麼事或偽裝成什麼人,因為我是聯邦政府的成員。但你的活動空間就很大,你是一名記者。」
「為什麼?」
「是的,沒錯。」
「那麼很顯然,他在殺了她們之後把繩索解開了。」我說。
「要喝什麼嗎?」我問,因為一些說不出的微妙理由,我無法對她生氣。
「你在現場是否找到任何扣子之類的東西?」
「車子是伊麗莎白的,」我說,「讓我假設是她在開車。很顯然,在這時她的手沒有被捆綁。」
「所有的人都受到傷害。帕特·哈威,那些孩子們的父母親、朋友。如果這些案件沒有發生,我會仍然跑社會新聞路線。至少那樣,我會是非常專業的。沒有人有權造成這種毀滅。」
「當然不知道。我根本對這個消息連見鬼的影子都不知道,直到我打開星期天的報紙!他趁我不在時進到我的公寓里。他看過我的電腦檔案,以及任何他可以找到的東西。然後他打電話給所有關係人,取得引述和資料。這些動作很簡單,因為他完全清楚到什麼地方去找,問什麼問題。」
「是啰,我想他在迫使那兩個女子就範時發生了意外,她們不肯合作——或者跟福斯汽車后坐的血跡有關,所以他叫她們在中途看到的第一個可能地點停下車子,那剛巧是一個黑暗、無人煙,而且有墓園的教堂。你有弗吉尼亞州的地圖嗎?」
「那個地方不會是墓園,」我說,「我不相信那是他選定的地方。」
「發生了什麼事?」我問,惡狠狠地瞪著他。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兩項解剖,然後到樓上去看尼爾斯·范德,指紋檢驗室的區域組長。我找到他時,他正坐在電腦熒幕前,瞪視著指紋自動辨識系統陷入深沉的思索。我手上握著德博拉·哈威錢包的細節檢查報告副本,我把那份報告放在他鍵盤上。
奇怪的是,那錢包竟然已經放在羅絲桌上的塑料文件盤裡。
吉爾是一名律師,我不認為她對惡行重大罪犯的性格特徵毫無認知。當她和她的朋友被強迫在深夜走向墓園時,我懷疑吉爾早已知道她們兩人都要死了,其中一個或她們兩個在他打開鐵門時可能就已經開始反抗。如果那個銀制打火機真是屬於那兇手的,很有可能就是在這時從他的口袋裡掉出來。然後,也許馬里諾是對的,兇手迫使兩個女子臉面朝地地躺下,但當他開始向伊麗莎白下手時,吉爾恐慌了,意圖保護她的朋友。槍開火,射中伊麗莎白的頸子。
「更多什麼?」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在寫什麼,」艾比說,「柯利弗德知道我涉入這些案件的程度,但我從來就沒有提到那些案件的細節,他也從來沒有表現出有興趣的樣子。」她開始變得很生氣。「但其實他有興趣,而且還不只一點。那是他玩的把戲。」
「讓我感到好奇的是那張駕駛執照,上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我關心的是這些案件。你可以幫忙,因為你可以做一些我無法做到的事。」
「我相當確定他活該有那樣的待遇,但我不會建議你跟郵報作戰。你的書是救贖你自己的一個機會。」
「那一定有爭鬥。她的朋友才剛被殺,吉爾知道她不會有活命的機會,不如全力掙扎反抗。」
我告訴她,並且解釋:「去年秋天你對我說過,弗雷德https://read.99csw•com·柴尼和德博拉·哈威進到店裡時,德博拉本想要買啤酒,而你要求看她的證件。」
「我再也不會冒那種險了,」她打斷我,「跟他在一起一直就存在著問題,一個接著另一個。我總是那個委屈退讓的人,給他第二個機會,然後第三個,第四個。」
「浴室里有浴巾、牙膏和香皂。」我開始領著她介紹。
「真叫人印象深刻。」
「你會怎樣做呢?要記得,你有兩個人質要處理。」
我很驚訝,解釋著吉爾在她的公寓里放著幾份外地的報紙。「她一定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
「它沒有在什麼裏面,」她說,「她只是把它遞來給我,然後我看了一看,接著我還給她。」停頓了一會兒,「怎麼了?」
還有忌妒,我心中想著。艾比從來就不善於隱藏她的情緒。我可以想像她忌妒起來的狂熱。我可以想像那些在新聞室觀察她的人會有的曲解誤會,推測她是因為野心以及忌妒柯利弗德·林,而事實上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她是因為他有著其他承諾而忌妒。
「已經夠多了。」
我接著聽到翻閱紙張的聲音。
「『艾比·敦布狗』仍試著跟你聯絡嗎?」他問著,沒有抬起頭來。
那麼艾比不知道,我心中想著,鬆了一口氣。
「不要再道歉。」我很堅定但溫柔地說。
她已經開始打開箱子,沒有注意我在說什麼。
「我猜你喜歡花朵。」艾比心不在焉地說,把行旅箱放在床上。
「把她們的雙手綁在身後會比較明智點。」
「那裡面並沒有提到罹難女孩們的衣著,吉爾襯衫被撕破,以及她們沒有穿上鞋子和襪子等細節。」
艾比把套裝和襯衫放到衣櫥里,衣架在金屬架上發出移動的尖銳聲。我安靜地看著她,沒什麼耐心地等著。
「你是不是還留著那個打火機和在那裡找到的扣子?」我問。
馬里諾在他口袋裡摸索一陣,拿出一把瑞士軍用小刀,開始在一張餐巾紙上修剪他的指甲。天知道多麗絲是如何忍受那些歲月的,我心中想著。馬里諾也許從來就不管清理煙灰缸、把碗碟放到洗碗槽里,或把他自己的臟衣服從地板上撿起來等等家務瑣事。我討厭去想像他離開浴室之後,浴室變成的樣子。
我靜靜地坐著。
她解釋:「在北尼克有個家庭旅館,而且——」
「我會要她們兩人臉朝下躺在草地上。我會把槍抵住伊麗莎白的頭後面,要她聽命於我,然後我準備要在她身上動刀。如果她意外地掙扎反抗,也許我會扣下扳機打死她,即使我原本不打算那樣做。」
我回到樓上時,已是午夜,上床之前,我再撥那家7-11的電話號碼。
「不管是什麼,都跟我無關了。我已經換裝所有的鎖。」
「除了我自己之外,不是任何人的錯。我太傻了。」
「跟他老婆談過。他去出差了,從過去兩星期到現在。」
「我以我的生命去信任他,凱。」
「壞了嗎?」馬里諾問。
「她過去幾天沒有再試,至少我沒有接收到。」
「嘿,你做了很有水準的偵探工作。把一個車牌號碼寫下來,進而追蹤,沒什麼錯。你應該要高興,證明了你沒有被什麼鬼跟蹤。」
「從來就沒有在任何一對情侶的汽車駕駛坐旁發現到任何血跡,」我說,「這個兇手非常小心。行兇前也許準備了換穿的衣服、毛巾,誰知道還有什麼。」
我不知道蒙塔納是不是看了《華盛頓郵報》上連載的系列報導,裏面提到其他謀殺案件里遺失的鞋子和襪子。即使他看過,也不像是已經把這些細節連結在一起的樣子。
「我不值得你來同情我。」她哭喊著。
「當時你可曾跟一位名叫艾比·敦布爾的記者接觸過?她是那位報導吉爾和伊麗莎白謀殺案的記者。」我問他。
我把這假設向馬里諾提出。
指紋實驗室的范德剛完成檢查工作,我隔天翻閱著報告。
蒙塔納的這份希望沒有我來得強烈。馬里諾和我在他離開了好一陣子后,才開始討論盤旋在我們腦海里的點滴。
「是呀,她必須要把它拿出來我才能看得到。」
「沒有,小姐。我直接回到家來,資料就在這裏。我只是試著回想,今天事情太多了。你能等一下嗎?」
「什麼意思?」我不安地問。
他停頓了一下。
「那你呢?」
「看看這個,」他說,面色凝重。「轉上教堂的叉路就在60號公路的這裏,若過了叉路再往前走大約兩英里就可以轉向通往一片樹林的另一條叉路,那個地方就是在五六年後發現吉姆·弗利曼和邦妮·史邁斯屍體的所在。我要說的是,那天我們開車去找喬伊斯先生的時候,就開車經過這條該死的叉路。」
「彭頓怎麼會知道發生在《華盛頓郵報》新聞室里的事情?」
「競爭,護衛自我地盤,那是他萬一被人問起時的答案。」
「很抱歉。」
「這麼說你跟他談過了?」我說。
我重新煮一壺咖啡,繼續拋出更多假設。打一開始,就持續出現一個人怎麼降服兩個人的問九_九_藏_書題。
我沉默下來,馬里諾把這個視為尷尬,事實上不是的,我在思索。
「我是看到了一些文章。」
「我只是說我需要看她的駕駛執照,」埃倫說,她聽來很困惑。「你知道的,我要求看看。」
「我不確定,但還有更多。」
「我很抱歉,艾比。」
「當我看到那輛車出現在威廉斯堡時,他原來應該在哪裡?」
「不是,它們來自於我的報導。」
艾比忿恨地點了點頭。「他們將那個故事分派給他們認為比較可以信賴的人——柯利弗德·林。」她說。
「我曾給他我公寓大廈的鑰匙,我外出時他可以幫我為植物澆澆水,拿郵件。他可以在那時另外配備用鑰匙。」
「那壞蛋先殺了伊麗莎白。」馬里諾做出決定。
「怎麼了?」
「我真的很抱歉……」
我回到書房找到一份,馬里諾把它攤開在廚房餐桌上,研究了好長一段時間。
「也許是從販賣機買的,」他提供情況說,「大學附近有很多。那是我的猜測。」
「沒有。」
「當然不會,艾比,請進。」我把大門完全打開,退後幾步。
「謝謝你,尼爾斯。」
「你受的傷害比我還深。」
「深灰色,車內皮飾是深色的,也許黑色。」她回答,眼光逐漸閃現神采。
「她不會有機會再做一次。我也許不會在汽車裡槍殺她,但我可能會握拳揮打,或者用槍托敲她腦袋。」
「你有沒有想過要申請接插撥服務?」我盡量耐心地問道。
「我們非常小心。」她重複說著。
她沒有把外套脫下,直到我請她這麼做時才脫掉;而當我要把她的外套掛起來時,她卻搖搖頭,只把它橫放在椅背上,就好像在向我宣示她沒有久留的意思。她穿著褪色的丹寧布牛仔褲和綴有栗色絨布斑點的粗線毛衣。我走向廚房,想把餐桌上的文件和報紙清開,閃過她身旁時,聞到她身上殘留的香煙味道,以及微微的汗酸味。
我了解何以柯利弗德·林根本沒有意圖嘗試跟我聯絡。他該知道艾比和我是朋友。如果他問我這些案件的細節,我也許會對艾比提起,而他得對艾比隱瞞這件事越久越好。所以林繞過我,避開我。
「他身上應該會有血,」馬里諾考慮著。「很奇怪駕駛坐上沒有發現任何血跡,只后坐有。」
「他活該。」
「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問你。」我提高聲音企圖蓋過電腦具有滲透力的嗡嗡響聲。
她看來猶疑,然後說道:「凱,你知不知道那會造成怎樣的謠言?」
「埃倫·卓丹嗎?」
「你工作場所的人知道你和柯利弗德的事嗎?」
「新聞室是個非常混亂、蜚短流長的所在。」
「你不能就這樣送回去給她家人呀。」
「我們很小心。」她有些迴避。
「你沒有回我的電話,我希望你不會拒絕我走進你的房子里。」她說。
他又沉浸到他的世界里,一個由圓圈螺紋組成的世界。
「功能正常,也上光打蠟得很漂亮,」蒙塔納回憶著。「我很確定那不屬於那兩個女孩。她們都不抽煙,我訪談過的人沒有一個記得見過她們帶著那樣一個打火機。它也許是從兇手的口袋裡掉出來的,無法得知。也有可能是別人遺失的,像是一兩天前到那裡閑逛的人。你知道,有些人就喜歡到墓園走走,看看墓地。」
「誰告訴你的?」
「怎樣?」
「我無法證實,但我知道是他。」艾比說,「我無法證明他截看過我的郵件,但我知道他干過。用蒸汽打開一封信,再封起來,放回到信箱里,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如果你有一把開啟信箱的鑰匙。」
突然間,我在我的廚房裡,從窗戶中看到馬克開車過來,只是那輛車看來很陌生;但是又不知怎麼的,我似乎對那輛車有些熟悉。我在手提包里翻尋一陣,找到一把梳子,胡亂地梳理頭髮。然後開始沖向浴室刷牙,但沒有時間了,門鈴響了,只響了一次。
他眼光往下看了看報告,仍是神思不屬,一小縷不聽話的灰發蓋住他的耳朵。
「你能不能詳細告訴我當你要求看她的證件時,做了什麼?」
「我有個問題。」
「當然不能。」
「嗯。」
「他殺死了她,然後對付吉爾。」
他微微笑著。
「很複雜困惑,對不?」
「在哪裡?」馬里諾問。
「我的老天,」我驚呼著。「我在想——」
「當我們決定去愛時,就在冒著險的——」
「你要怎麼做?」羅絲問著我。
「我希望你不要那樣喊她。」
她這次無法忍住盈睫的淚水。
「嗯,有兩張賬單、垃圾郵件,但沒有報紙。」
「當你搜索吉爾和伊麗莎白的公寓時,我估計你翻閱過她們的郵件。」
她抬眼看我。
「前坐沒有血跡,」我提醒他,「完全沒有證據顯示任何一個女子在車子里受過傷。」
「但是沒有可以確認的東西。」我指出。
「說吧,什麼事?」我坐下來對她說。
「嗯……」
「伊麗莎白被槍打傷,然後呢,馬里諾?」
「是同一個該死的雜種,」馬里諾說,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那個該死的壞九-九-藏-書蛋要她們脫掉鞋子,就像他對其他情侶所做的一樣,讓她們在走向預定的殺戮地點時,因走不快而放緩速度。」
「我想你也許有興趣知道她和柯利弗德·林之間不僅僅只是同事關係,醫生。」
「你也沒有,艾比。你有了戀情,在你同事面前行為不當,例如把咖啡倒在你情人的腿上。」
我起身再為我們準備喝的東西。她會告訴我他跟他的妻子間並不愉快,考慮著離婚,艾比相信他會因為她而那樣做。這樣的故事就像電視、電影、通俗小說里老掉牙的情節,是那種完全可以預料到的劇情,我以前就聽過上百回。艾比被利用了。
「她從她的錢包里掏出來嗎?」
「非常感謝,」她抗議著,然後走出廚房。「我去車子里拿東西。」
「或者她早已開始跟他搏鬥了。」我大胆地提出。
我腦中閃過了一件事。「我很抱歉,她們的案件資料很可能放在你辦公室里……」
「我留有這個案子的所有證物,總是希望有一天能把這案子了結。」
「伊麗莎白沒有任何防衛性傷口?」
「那是什麼意思?」
「或者他可以強迫她轉身過來,把手臂伸過坐椅靠頭的部分,」我提議,「這可能是她擊打他的臉的時候,如果那真的發生過。」
「那報導對你很不公平,那還是最輕微的說法。而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剛開始時,我們只是朋友,然後一切進展得太快。我沒有看清他是怎樣一個人,因為我不願意去探究、去理清。」她的話哽在喉嚨里,我默默地等著她穩定自己。
「至少你還沒有被炒魷魚。」
「咦?我是。你是誰?」
「最後一件事,」他站在我廚房中間說,「那輛你想找到的林肯車。」
「吉爾雙手和前臂上有很多刀痕,」馬里諾說,「那些傷痕跟她用被綁的雙手擋開刀子的狀況是否吻合?」
「也許我們可以把信用卡等東西拿出來,把它們清洗乾淨送回去?」
「這條毯子鋪在這個房間是有些喧賓奪主,」我道著歉。「但是當我看到它時,忍不住就買了下來,而這屋子裡沒有其他地方可以放置。更甭提那毯子幾乎是堅固不摧的,既然這個地方通常是露西來住,那變成了個很重要的一項裝飾。」
「那麼她把駕照遞給你啰。」我說。
「清潔乾淨?」
或是流鼻血?
「那裡應該有足夠的衣架。」我移近檢查道。「如果你需要更多……」
艾比覺得自己是個逃亡者,而就某種角度來說,她是的。柯利弗德·林已經把她從華盛頓趕出來。也許讓她消失一陣子不是個壞主意。
「那個女人就像個狗尾巴上綁著的錫罐一樣,到處跟著我。我每到一個地方,她就在那兒。」
「你知道,你提到的那點實在很叫人納悶。」蒙塔納回答。「我一直沒辦法解釋這些女孩為什麼要把鞋子脫掉。莫非她們穿上衣服離開汽車旅館時,因為時間緊迫而沒有來得及穿?我們後來在福斯汽車裡找到她們的鞋子和襪子。」
「我沒有問。」馬里諾把小刀縮回去,放到他口袋裡。他站起身,把餐巾紙捲起來,丟到垃圾桶。
「如果其中一個女子那樣對你,你會怎樣?」我說,「假設你是兇手。」
「老實說,我現在對那一點也不關心。」
我沒有回答。
「一些,靠近她屍體的草地上。」
「而你害怕你的電話被竊聽,你被跟蹤?」
她輕輕咬住下唇,瞪著她的飲料。
羅絲的臉因憤怒而扭曲著。她把文件盤掃過她的桌面,然後喊叫著:「把這東西拿走!我無法忍受它!」
「我是想過要另外申請一條線給我那十來歲的女兒。」他說。
那天晚上,被狂風吹得劇烈搖晃的樹木上空,不斷傳來交擊映現著的閃電,夏日風暴正猛烈地釋放出它所蘊藏的巨大能量。我坐在床上閑閑地翻閱著幾份期刊,等著蒙塔納家的電話能夠撥通。
「沒有,小姐。」
他把眼光轉回終端機。「那錢包是尼龍制的,防水,信用卡放在裏面的塑料套中,那是裏面有拉鏈拉起的小暗袋。當我把那些卡放到強力膠槽里時,出現有很多污跡和不完整的東西,甚至不需要用到激光探測。」
這進行了有幾分鐘,抽屜拉開,更多衣架摩擦聲,浴室葯櫃門吱嘎的打開又咔啦關上。她把行李箱塞到衣櫥里,然後回顧四周,似乎在想下一步應該做什麼。她打開她的公事包,拿出一本小說和一本筆記簿,放到床邊的小桌子上。我不安地看著她把一支點三八手槍和一盒子彈放到抽屜里。
「你說得沒錯,沒有人應該有那種權力。如果我們設法阻止,就不會發生。」
「你記不記得曾告訴她有關吉爾和伊麗莎白赤足的事?你曾把這些現場照片給艾比看過嗎?」我問,因為艾比如此機靈聰慧,絕不會忘記像那樣的細節,特別是這個細節現在變得如此重要。
她告訴我我已經猜到的事,而我只是悲哀地看著她。
我試著想像。其中一個女子開著車,另一個坐在前坐司機旁,兇手在後坐拿著槍指著她們,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使他九-九-藏-書流下那麼多的血呢?他不小心射傷了自己嗎?那不太可能。他用他自己的刀割傷了自己?也許,但同樣的,那也很難讓人相信。從蒙塔納的照片上可看到汽車裡的血跡似乎是從駕駛坐旁的乘客坐位上靠頭部分的後面開始滴落,坐椅後面也滴有血跡,后坐上也有一灘血。這可以想像為兇手就坐在乘客坐位後面的位子,上身往前傾斜。是他的頭還是臉流著血嗎?
「我聽到的,是她在新聞室里大大出了一場丑,把一杯咖啡潑到林的腿上,然後颶風般溜出去,沒有告訴她的編輯她見鬼地要去哪兒,也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接著她就被調到專欄組。」
「柯利弗德下一步會做什麼?」我問。
「是的。不過,都一樣的,我想她們穿上衣服時,應該也會把鞋子穿上。」
「我是說這個艾比著手努力收集有關那些情侶的故事,跟她被迫從刑事報導案件中調離開來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在修剪他左手拇指,剪下的指甲落在餐巾紙上。「很顯然,她變得非常古怪,以致於新聞室里再也沒有人可以跟她共事。事情在去年秋天達到頂點,就是她來到里士滿看你之前。」
「也許。」
「別人必定從你們之間感覺到什麼的,至少像緊張這樣的情緒。」
「你的同事無疑的必定曾經看過你們兩人在一起。」
如果是《華盛頓郵報》或《華爾街日報》,那麼有可能,我心中想著。但不會是周日版的《紐約時報》。最有可能的解釋是,吉爾和伊麗莎白在每星期天早晨外出用早餐時,順路從慣常光顧的雜貨店或書報店裡買來。我謝謝他,然後掛斷電話。
「停止,艾比。你可以整年整月地哭,但那對我一點用也沒有。」
「沒錯,我也在想,」馬里諾打岔。「也許那個壞蛋真是在那裡查看樹林,選擇地點,而混賬跑來嚇了他一跳,他於是槍傷了那條狗。一個月之後,他綁架了他的第一對犧牲者,吉爾和伊麗莎白。他想要強迫她們載他到這片樹林區,但事情失去控制,他把車程縮短,或者他慌亂了,要吉爾或伊麗莎白轉向錯誤的叉路。接著,他看到這間教堂,然後他真的嚇壞了,明白他們沒有拐嚮應該要轉的路,也許他甚至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哪裡。」
他的電話不是壞了,就是有人在過去兩小時中持續使用著電話。他和馬里諾離開后,我記起在那些照片中看到的一個細節,讓我想起安娜最後告訴我的一件事。吉爾公寓里,客廳一張椅子旁的地毯上,有一疊法律文件,幾本非當地的報紙,和一份《紐約時報》周日版。我自己從來不費神玩填字遊戲,天知道我現實生活中就有太多事等著我去理清,但是我知道《紐約時報》的填字遊戲就像製造商的折價券一樣廣受歡迎。
馬里諾眼睛眯了起來,露出滿腹懷疑的表情。
「再加上你已經被調離調查訪問組了,所以程序變得更簡單。當你認為郵報對這個故事失去興趣時,你的編輯群真正失去興趣的對象是你。」
「是。」他皺著眉,「他坐在後坐,往前傾靠,突然間開始流血?像狗屎一樣複雜。」
「克利夫不是惟一一個知道我在做什麼的人。我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了!」她眼中滿是閃著怒火的淚光。「你是我最不願意傷害的人,凱。」
「無法在表面採到指紋。銀器表面刻有這些十字元號,就像你平常可以看到的那種有花紋的鋼筆。」他若有所思地把眼光調開。「這玩意兒大概值個100元。」
「是的,小姐。持續一段時間檢查她們的郵件,看看有什麼東西寄過來,是誰寫信給她們,還查看她們的刷卡賬單等等。」
「吉爾身上的傷痕,顯示一個狂亂的特徵,那個人生氣、恐懼了,因為他無法控制局面。」我說,「他也許用槍打她的頭,爬上她的身體,撕開她的襯衫,開始猛刺猛戳。最後,做了個告別姿態,切割她們的喉嚨。然後他開著那輛福斯汽車離開,把它棄置在汽車旅館,走路離開,也許回到他車子的所在。」
「他老婆說她不確定他的行程。好像有些時候他會每天換不同的城市,到所有的地方轉轉,包括外州。他的責任區最北到波士頓。就她記憶所及,你說的那個時間,他是在潮水鎮地區,準備要搭飛機離開新港紐茲,前往麻薩諸塞州。」
「他是一名調查記者,是我搬到華盛頓之後最早認識的人之一。事業非常成功、有趣、聰明,而且對自己很有自信。我當時很脆弱,才剛遷到一個新的城市,經過……唉,發生在漢娜身上的事。」她眼光從我身上轉開。
我回到樓下翻找艾比和我去年秋天曾拜訪過的那家7-11的電話號碼。電話另一端的人告訴我,那位我們曾談過話的職員埃倫·卓丹,要到晚上9點鐘才會在。我接著縮皺起眉頭埋首工作,連午餐也沒有停下來,壓根兒沒有注意到時間飛逝。甚至在我回到家的時候,我也一點都不覺得累。
我的眼睛也在這時突然張開。外面雷聲隆隆,閃電又一次照亮我的卧室,然後再一次的,我的心九_九_藏_書激烈起伏著。
「他已婚,是不是,艾比?」
「為什麼不?」她細細地研究著我。
「就跟獵犬的牙齒一樣。」
門鈴在8點鐘響起來,我正把碗碟裝進洗碗機里,拿一條毛巾擦著手,我不安地走到大門口。艾比·敦布爾站在門廊上,外套領子翻上來圍繞在她耳旁,臉色蒼白沒有血色,眼神悲慘痛苦。一陣冷風從我院子里吹襲而來,搖擺著樹枝,也吹得她髮絲飛揚舞動。
「德博拉和弗雷德不希望它發生。吉爾、伊麗莎白、吉姆、邦妮,所有的人。」她看起來完全被擊敗了。「他們都不願意被謀殺。」
「我只是要確定你是不是觸碰過德博拉·哈威的駕駛執照。」
「甚至連污點也沒有。」他說。
「我有間客房,」我打岔,「你可以跟我住一陣子。」
「果真那樣的話,一定相當嚴重,才會流那麼多的血。」他想了一下,「所以也許是其中一個女子用手肘往後頂了一下,擊中他的鼻子。」
「這點倒是沒有錯。」他同意。
我在床邊坐下。
「距屍體大約15英尺的地方。你可以看到,墓圓周圍有鐵欄杆。你從這個鐵門進去。」他展示著另一張照片。「打火機在草地上,距鐵門五六尺。很貴的那種,像墨水筆一樣的瘦長,是那種點煙斗用的。」
我把床頭燈熄滅,躺了下來,聽著雨點以一種粗暴的旋律打在屋頂上。我把身上的棉被拉得更緊。思緒和影像交替在我腦中閃動,我看到德博拉·哈威的紅色錢包,濕答答地埋在泥土中。
「從這個,我可以下結論說他故事里的細節來自於你的提供。」我說。
「我不知道,凱。」她看向別處。「我現在不能在那兒出現。」
「你知道他在寫這篇故事嗎?」
「我當然碰過,我必須拿到它才能檢查的呀。」她聽來有些驚恐,「我有麻煩了,是嗎?」
「我告訴過你我做了錯事。」她的語聲止不住地顫抖,「柯利弗德·林是其中之一。」
「彭頓。」
「那也許可以解釋她為什麼脖子上有槍傷。」我說,「如果他是把槍抵住她後腦勺,而她反抗,槍口可能會滑開。這情節讓人回想到發生在德博拉·哈威身上的事,除了我十分懷疑她被槍擊時,是躺倒在地上的。」
「是1990年出廠的,車主登記是巴瑞·阿藍諾夫,38歲,來自羅諾克,白人男子。在一家醫藥供應公司工作,是個銷售員。外出旅行的機會很多。」
我們在五月花的談話內容回到我腦子裡。艾比提到過有人擅自進到她電腦里,而她控訴聯邦調查局或中央情報局,我當時就有些懷疑。一名有經驗的幹員會打開一個文書處理程式,而沒有警覺時間和日期會更新?不像。
「我確定他……」艾比清了清喉嚨,伸手拿她的飲料,她的手抖動著。「他可以表現得非常叫人信服。他有可能因此得個什麼獎,為了這篇系列報導。」
「隨便什麼吧。」她拿出香煙,我準備喝的。
「柯利弗德·林進到你的電腦里了?」
我把她的飲料放在桌上,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後坐回我的椅子。
「如果你沒有告訴他細節,」我說,「那麼他是怎麼從你這裏得到資料的呢?」
「首先,上星期我們在威廉斯堡看到的那輛林肯車是什麼顏色?」
「我有一項任務要分派給你,」我說,微笑著,「但先要確定,你什麼時候回華盛頓?今天晚上?」
「那天晚上天氣暖和嗎?」馬里諾問。
「或說曾經是。」艾比走到櫥櫃前,把門打開。「露西已經不再是10歲小孩了。」
「但吉爾的手一定被綁上了。他也許在行駛中把她的雙手綁起來,譬如要她把手舉起來高過頭頂,他從后坐綁上。」
我知道她這時已經不再想著柯利弗德·林了,她指的是那名兇手。
我伸手拿起話筒,再次試撥蒙塔納家的號碼,這回終於通了。
蒙塔納毫不遲疑地說:「我是跟她談過話,但是我從來就沒有把這些照片拿給她看過,也對我說的話很小心。你看過那時的報導,對不?」
我並不常有訪客,樓下的客房通常是為露西準備的。鋪設在硬木地板上的是一張伊朗地毯,有著亮麗顏色織就的花草圖樣,把整個房間轉變成一個花園,我外甥女在這園裡可能是一朵含苞的玫瑰或是一株發臭的草,其間的轉變完全視她的行為而定。
「他相當小心。我們沒有找到任何彈殼、武器,或可能用來捆綁她們的東西。沒有精|液,所以看來不像發生了強|暴,但也許有隻是無法確定。兩個人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看看這個,就這個女孩襯衫被撕破——」他伸手拿一張吉爾的照片,「那可能是他跟她爭鬥時造成的。」
「我怎麼想無關緊要。我寧願聽聽你要說什麼。」
「只要她的雙手是綁在她身前,不是身後。」
蒙塔納開始安靜地翻閱他的文件。「沒有香煙頭。」他停頓了一下,抽出一份報告。「你猜我們找到什麼,一個打火機,品質相當不錯的銀製品。」
「那錢包暴露于樹林里那麼久之後,你怎能發現到裏面的東西?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