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她點點頭。
「你是說你見到他了?」
「喬伊斯先生看到的那輛經過他木屋、沒有開車頭燈的車,有可能就是一輛林肯汽車。」我說。
「此時我才知道柯利弗德的報導已經把她逼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德博拉的謀殺案已經讓帕特瀕臨崩潰的邊緣,這篇報導又把她再往前推了幾步。我記得當我跟她談話時,我感覺到她身上什麼東西不見了。很久以後,我才了解不見的就是帕特·哈威。」
「答對了。他星期一離開羅諾克,那是2月10號,然後到丹佛、彼得斯堡,以及里士滿。12號星期三,他在潮水鎮,然後開始變得很不尋常。他必須在13號星期四抵達波士頓,就是你和艾比在威廉斯堡的那個晚上。所以12號星期三,阿藍諾夫把他的車子停放在新港紐茲機場的停車場。他從那裡飛到波士頓,在那裡待了一個禮拜,租了一輛車到處跑。一直到昨天早上才回到新港紐茲,取回他的車回家去。」
「沒有。我們到他的車庫看過。前後兩個車牌都在,螺絲擰得很緊、很牢。車牌跟車子其他部分一樣骯髒,而且有污點,也許那不代表什麼。我沒採到任何指紋,但不管是誰曾借用過那牌照,他也許戴著手套,那可能是造成污點的原因。沒有任何工具撬動的痕迹。」
「只要你們兩人都喜歡同一本書,那就沒有關係。」他的聲音非常柔軟,使人寬心,那是一種可以讓你信任的聲音。
「當她的書出版時,或許這些也都會變得無關緊要。所有要緊的事都會隨時間過去的。到現在幾乎已經有3年了,10個孩子。如果包括吉爾和伊麗莎白,我們講的就變成一樁12條人命的案件。」他搖著頭,眼神轉成凝重。「不管是誰殺了這些孩子,他都不會退休的,醫生,他會一直做下去,直到被抓到為止。像我們目前如此深入、廣泛的調查,還依然找不到線索,那隻能說是有人運氣很好。」
「我沒事。真的。」
「你知道,馬里諾,你真的是頭蠢豬。」艾比說。
艾比問了我一堆問題,我盡最大努力回答。然後我們之間陷入一陣長長的沉默,我靜靜地開著車。我的胃開始翻騰著酸液,我考慮著是不是要在什麼地方暫停一下,我想我大概要吐了。
我把眼光從她身上移開。「當我走得太靠近,我會知道。我以前就靠得太近,我問我自己那為什麼會發生。」
我實在很高興聽到這個。
「看來阿藍諾夫和我得要好好談一談了。」馬里諾說。
「除非阿藍諾夫說謊,我找不到支持的證據,沒有其他的解釋了,醫生。」
「也許你很幸運。」
「柯利弗德?」
「也許你應該解釋什麼叫我們都在同一邊,醫生。但首先……」他看著艾比,「我要知道這個小小的晚餐會在你書里的什麼地方出現,那樣我就不必讀完那見鬼的書,可以直接翻到正確的頁數去。」
現在我在店裡面了,我卻拚命地想離開,想奪門而出。櫃檯旁邊有一摞報紙雜誌,包括《紐約時報》。我可以拿起一份,匆匆付錢然後離開,但是我不想面對面看著他的眼睛。
他在廚房看到艾比時,瞳孔倏忽圓睜得老大,然後臉色轉成潮|紅。
「她也沒有告訴我。」艾比說,暴躁易怒的語氣。
她緊緊地盯著我。「是因為走進那間書店,看到了他,」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轉身。
「老天爺,那個晚上我和艾比看到的男人有可能就是兇手,馬里諾。」
「在郵報那篇報導之後?」
「吉爾和伊麗莎白喜歡玩填字遊戲。她們常在星期天
read.99csw.com早上外出吃早餐時,順路買《紐約時報》。」我說著打開車門。「你跟帕特·哈威談過嗎?」我問艾比。
「運氣可能開始靠向我們這邊了,」艾比對他說,「阿藍諾夫不是開著那輛林肯車的人。」
「我的天,凱,你臉色蒼白得像張白紙。」
我坐回椅子上。
我真的找到了,在不到半小時之後,依循的是如何找到你遺失物品的古老法則。我簡單地重溯以前的路徑。當我回到商人廣場時,那輛車就安靜地躺在停車場一角,跟我們第一次見到它,其主人停下來問我們方向時的停放處相距不遠。
「我想你知道。」
「你要我開車嗎?」
「那是你家的事。」他伸手拿糖罐。
「謝謝你給我一些可以期待的東西。」
「如果她們之間的愛較她們的恐懼來的強烈,她們終會想通的。」
「你們比其他人的行為好不了多少。」我說。
「你在找那輛該死的車子,對不對?」
「你為什麼不留話?」她低語著。
「我知道它的滋味,但是我浸淫其中的時間還沒久到可以上癮。」
「我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輛車。」我開始變得很科學,很邏輯化,「看起來一樣,但我們並不確定。」
到嗶嗶聲時,我猶豫了一下,然後默默地把話筒放回去。我抬起頭,發現艾比站在我房門口。我可以從她臉上的表情了解她知道我剛剛做了什麼。
「艾比要跟我住一陣子。」我對馬里諾說。
他從他上衣口袋裡抓出一支筆,把它丟到桌上。「最好開始寫。你可不要把我的話給引述錯了。」
「權力對你做了什麼呢?」我問。
「沒有,」她說,「他仍然在外頭跑。我敲了他家的門,他的妻子讓我進去。我穿著工作服、靴子,告訴她我在電力公司工作,要來檢查他們的電錶,我們就此聊了起來,她請我喝可樂。我進屋子後到處東張西望,看到一張全家福,便問她照片里的人是誰。那就是我看到阿藍諾夫長相的情形。我們那天看到的男人不是他,也不是在華盛頓跟蹤過我的那個。」
她能出聲阻止之前,我已經下了車。她也下車來,但就站在那裡,看來有些迷惘,而我懷抱著某種使命般地大步往前。她沒有跟上來,她有足夠的理智知道最好不要引起任何騷動。
「我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我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但接電話的人說馬里諾在街上巡邏。我留話給他,「ITU-144,回電話給我。」
艾比憤怒地瞪視著他。
「對不起,現在無法接聽你的電話……」
「因為當我自己異常沮喪時,席捲而來的是相同的情緒,我特別想要拿起電話。即使現在,所有的事情發生后,我仍然想打電話給柯利弗德。」
「柯利弗德不會寫出他無法舉證的事情,那要歸功於無可責難的消息來源。」
「她以前知道她先生有外遇嗎?」
「不要,永遠不要,艾比。」
艾比看向別處,她的聲音似乎從遠遠的地方發出,問道,「你看過那麼多的死亡,你可曾想像過你自己的?」
「那停車標籤……」
「你確定?」馬里諾問。
「莊家的名稱可能就跟紙牌有關。」我衝口而出,眼前一個披著捲曲黑色短髮的年輕女郎正走向那家書店,打開門,隨之消失在裡頭。
「那也是你的事,我們在這案件里都屬同一邊。」
她沉默著。
我停在約20輛車子遠的地方,把我的賓士夾在一輛公務車和一輛龐帝克中間,坐在方向盤后,掃描著眼前的商店。一家禮品店、裱畫裝框店
read•99csw.com、餐廳,煙草店和麵包店之間是一家書店,小小的,不引人注意的,一些書本陳列在窗前。一張木製招牌橫在門上,用書寫體印著「莊家房」的字樣。「停止!」我生氣地說。
「我只是要看看是不是他,那個開著車的人。我想我認得出他來。」
「你們看到的那個壞蛋,不是迷路的人或什麼尾隨你們的瘋子,」他說,「他正在從事不法行為,可那並不表示他就是兇手。」
她的語調平緩但充滿了怨忿,她的情緒突然間變得深沉,而我完全不了解她到底在說什麼。
「他不可能在這裏工作,卻不知道怎麼到64號公路。」我說,發動引擎。
「你是在說他把車子停在長期停車區時,有人偷了他的汽車牌照,然後又送回去?」我問。
「然後呢?」
艾比坐在車裡抽著煙。
「我猜不會是你把牌照號碼看錯了吧?」馬里諾問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兩個都去。」
我一直沒有給她確定地點。我從頭到尾都只說我要「開車轉轉」。
「還是讓我們三人好好合作,」馬里諾說,「反正,艾比現在並不真的是記者。」
「在停車場上,那輛車停放在顯眼的地方嗎?」
「他不傻。」艾比說,看著窗外。
「他知道我已經知道,但他不是傻瓜,」她又說,「柯利弗德把所有的人都耍得團團轉,他們不知道他很瘋狂。」
「如果真有那麼一回事。」我說。
我沒有再看他們兩人一眼,端起我的咖啡徑自走到客廳,打開音響閉上眼睛。音樂是我的治療師,此刻音響上放著上一回聆聽的巴哈,他的第二號交響曲,清唱劇29號,鬆弛了我的情緒。自馬克離開后,有好幾個禮拜的失眠夜晚,我都走到樓下來,戴上耳機把自己包圍在貝多芬、莫札特、帕海貝爾的音樂里。
「我懷疑吉爾和伊麗莎白是不是會把那點想通。」
「喔,我們談過了,」艾比在我關上音響時說,「我儘可能地解釋原由,我們開始達成共識。」
「沒錯。」我下了決心,「你坐在這裏。我去。」
「那他必定是個傻瓜。一個普通的正常人都會知道,一旦你看到他的報導,就會把兩件事聯想在一起的。」
「我敢打賭,」她說,「他不是要跟我說話。我猜想他只是要確定我在不在家,更可能已經看過我的停車庫幾次了,想找我的車。」
「他問路時,是你跟他說話,你的照片曾登在報紙上。」艾比掌控著局面。「你不可以進到那裡面,我去。」
是他。
「我不確定。」
「如果我事先告訴你,你就不會來了。」我同樣直率地回答。
「有可能。那車型是1990年出廠。吉姆和邦妮是1990年夏天遭到謀殺。在晚上,一輛林肯跟一輛雷鳥沒有多大的區別,雷鳥是喬伊斯先生說他看到的那種車型。」
「耶酥基督,」艾比輕呼著,「我無法相信。」
當我們回到家,我一步並兩步徑直走上二樓來到卧室。在我的手不可遏止的抖動中,竭力撥著一個電話號碼。電話鈴聲響了兩次,馬克的答錄機接了起來,我想把電話掛上,卻發現我貪婪地聽著答錄機里他的聲音,像是被催眠般。
我想到帕特·哈威。她最近怎樣了?她腦海中盤旋的是什麼?
「這太簡單太容易了,凱。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我從床上站起來。「馬里諾到底在哪裡?」我拿起電話,試著九_九_藏_書再一次跟他聯絡。
車裡沒有人,車窗玻璃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看來才剛清洗過,還上了蠟。車后緩衝板的左側有一張停車標籤,車牌號碼是ITU-144。艾比抄了下來。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如果他真在裏面怎麼辦?你要怎麼做?」
如果說我從跟東尼那場失敗婚姻里學到什麼教訓的話,那就是絕不要在晚上很晚的時候或吃飯的時候,提起不愉快的話題,我用盡全力以輕鬆話題來填補充塞晚餐時刻不自然的靜默。一直等到開始喝咖啡時,才開始說我要說的話。
艾比伸手放在我手臂上,抓住我。「不,凱,等一等,我們要先想想。」
「你打了嗎?」
「回答這個問題會像是道聽途說。」
馬里諾在那個星期中打電話到我辦公室來,開宗明義地說:「你坐著嗎?」
「當他回到他的車子上時,他是否注意到什麼不對的地方,讓他猜疑有人對他的車子動了手腳?」
她輕輕笑了,「老實告訴你,當年我追蹤這個新聞,就曾經那樣猜測過。不管怎樣,那個念頭閃過我腦海,但從來沒有人提起,甚至暗示過。」她停下,望向遠處。「我想我知道她們的感覺。」
我不禁暗忖著什麼樣的事會讓我沮喪到瀕臨崩潰。露西、馬克?還是我自己發生了事故,不能再移動雙手或眼睛失明?我實在無法想像會是什麼讓我永遠封鎖自己,也許那就像失去了生命。一旦你失去了,你根本就感覺不到不同。
「我還好。」
「你在這個時刻是看不到什麼鳥的,除非你對蝙蝠有興趣。」我說。
「黑色傑克?」我問。
我推開我的椅子。
「凱,即使你找到它,你又能怎樣?」
「阿藍諾夫說他停在大約中間的地方,當時停車場幾乎是滿的。」
「如果他的車子停放在那裡好幾天,沒有掛上牌照,安全人員或什麼人應該會注意到的。」我說。
「如果你們兩人都想要繼續短兵相搏,請繼續,但我受夠了。」
「我們出發前我打電話聽我答錄機的留言。」艾比說。
這評語讓她有被刺了一下的感覺,我看得出來。但是最起碼他們願意合作,這已經是奇迹中的奇迹。
「你跟阿藍諾夫談過了?」
「我會查查看。看威廉斯堡能不能提供申請那種停車貼紙的名單。」
「那就是華盛頓美麗的地方,」她譏誚地說,「世界上最成功、最有勢力的人都在那裡,而他們中有半數是瘋子,另一半是神經病。他們多數猥褻,沒有道德。權力使人腐化,我不知道尼克鬆水門案為什麼會讓人吃驚訝異。」
她完全了解我話里的意思。「你要現在就打電話給馬里諾,還是等到我們回到里士滿?」
「我曾經讀過一篇到剛果的傳教士寫的文章。他提到遇見一個叢林部落成員,他看起來一點也沒什麼不對,直到他開口笑,他的牙齒全都銼成尖形。他是食人族。」
她正看著我。我可以感覺到她的關注。
「是呀,」馬里諾說,「我這就打電話給他。」
「那太瘋狂了!」
「不會。而且如果我弄錯了,」我說,「那巧合也未免太神奇了。兩輛車都是1990年林肯出廠的同款車?阿藍諾夫碰巧在我誤抄一個車牌號碼時,剛好也在威廉斯堡和潮水鎮地區旅行,而且剛好就是我抄錄下的車牌的主人?」
「她好嗎?」
他們兩人都看著我。
我把天窗打開。
「你不能就那樣走進去。」她說,那聽起來像是一道命令。
「我的理論是這樣,」他說,「那個問你方向的傢伙不是什麼警探、聯邦調查局警員啦九_九_藏_書,或刺探別人的壞蛋,他是一個存心不良的傢伙,可能是一個毒品販子,或任何壞人。我想那輛深灰色林肯車是他自己的車子,只是為了安全起見,他想外出做什麼壞事時,就把牌照換下,那是為了避免有人看見他的車在那個區域活動,像是巡邏警察等等。」
「誰?」馬里諾的面孔單調空虛。
「他為什麼不租輛車呢?」
「發紙牌的人,會發到紅心J。」我又說,聲音因為慌亂而逐漸減弱直到細不可聞。
「是沒錯。但是我可不認為那是他計劃的重點。我想他更擔心他的車被撞見,因為他要進行什麼違法的事,如果出了什麼錯,他可不想冒著他自己的車牌號碼被人記下來的危險。」
「而他也可能把你認出來。」
他就站在櫃檯後面,微笑著,填寫一份信用卡刷用收據,一個穿著小羊皮套裝的中年婦人絮絮不休地說著話,「……那就是生日的目的。你幫你丈夫買一本你想讀的書……」
「什麼?」艾比仍然望著那輛林肯車。
「那一定跟我與柯利弗德在一起時的感覺一樣。束手束腳,隱藏欺瞞,用一半的精力來擔心別人會怎麼想,害怕他們猜疑。」
「但是仍然有危險,比如說他闖了紅燈,」我指出,「那牌照號碼會追蹤到別人。」
我轉身,走出去,沒有回頭。
然後她說:「她們不僅僅是普通朋友,對不對,凱?」
「而你認為情形就是那樣?」
「游游車河,兜兜風,」我說,「大致方向是市區。」
「所有的人,」我說,「我對謊言、忌妒、權力遊戲厭惡到了極點。我對我的朋友期待很深,我以為你們兩個都是我的朋友。」
「你怎麼可能知道我打給誰?」我努力維持我聲音里的平靜。
「所以現在證明了我們都很高興能聚在一起,讓我們享用晚餐吧。」
「如果他很瘋狂,很難想像還能做到這種程度。」我說。
「那跟有他的牌照號碼一樣糟。任何警察都有辦法辨認出租來的車,在弗吉尼亞州所有的租車牌照都以R開頭。如果你循線追蹤,終會追到租車的人身上。他夠聰明找出另一條安全的途徑,換牌照號碼的確是個比較完美的主意。要是我的話,我就會那樣做,也可能會找一個長時間停放在停車場的車。我會用別人的牌照,然後再把那牌照從我車上拿下,把我自己的裝回去。接著我會開車到機場,在天黑后輕鬆地回到停車場,確定沒有人看見,再把我偷來的牌照放回去。」
「諷刺的是,」我啟動車子,「人們並不真的在意,他們為自己的事都已忙得分身乏術了。」
「如果原車主已經回來,發現他的牌照不見了呢?」
「如果那輛車已經不在了,我會就近丟棄。不管哪種情況發生,都於我無損。」
「我也可以是個屁|眼,只是你還沒有那個榮幸罷了。」
當我把手放在門上那冷冷的銅製把手時,我的心跳如鍾。當我終於跨步進去,我發現我的膝蓋開始發軟。
「最好現在就把你的支票簿準備好。如果那輛車在這附近,我就一定會找到它。」
我無法向她承認我的恐懼。如果馬克接起了電話,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向他表白。
我們將車停在停車場,坐在車裡抬頭仰望曾屬於吉爾的陽台。透過欄杆間寬闊的空隙,可以看到兩張藍白相間的椅子立在微風中。天花板垂下一條鏈子,孤單單地吊著一盆植物。伊麗莎白住在停車場的另一邊。從她們各自的住所看來,這兩位朋友可以觀望到彼此。她們可以看著彼此的燈亮或熄滅,知道對方什麼時候上床睡覺,或起床了,read.99csw.com什麼時候在家或外出。
「我要買報紙。」
「凡人如你我,是無助的。有一種機制,掌控著我們。那就是為什麼會發生的原因。」她說。
這些天來,很多的休息站,都像我常來的這家一樣,湧進雙倍以上的顧客,簡直變成了便利商店。我進去付錢,順便買了兩杯咖啡。然後艾比和我開著車往威廉斯堡去,窗戶開著,布魯斯·霍斯比在收音機里唱著「海埠燈光」。
「韋斯利會為這個花些腦筋的。」我低沉地說,仍然不可置信。
「太確定了。阿藍諾夫頭髮是灰色的,而且稀薄光禿。他也許有5英尺8寸高,體重應該有200磅。」
「把汽車牌照寫下,看這次會追到誰。」
我開始盛放沙拉。一直到我開始傾倒義大利紅酒,馬里諾才終於坐到為他安排的椅子上。
「試試無妨。」
「5個一接起來就掛斷的電話。」
「那就是帕特·哈威,」她繼續說,「那天我到羅諾克之前先去看了看她。我們簡短地提到了郵報的故事,我以為她已經能夠平淡地處理這件事,直到她開口笑。她的笑容讓我的血液頓時都涼掉了。」
我看著她,眼中逐漸盈滿了淚水,然後她來到床邊,坐在我身旁。
3月就像一陣輕聲的承諾,低訴著冬天不會永久停留。我清洗著賓士車的擋風玻璃,陽光暖暖地照在我的背上,艾比則幫我加油。微風輕柔,雨天後的灌木叢抽著新芽。人們都來到戶外洗車或騎著腳踏車,大地在蠕動,但還沒有完全醒來。
「你沒有告訴我你有同伴。」他說。
我從酒櫃拿了他的飲料回來,發現艾比在餐桌旁抽煙,而馬里諾站在窗前。他已經把百葉窗拉起,神情陰沉地往外看著電纜。
「哼,」然後她開始笑起來,「如果你能找到一輛灰色的1990年的林肯車,在後保險桿上有張威廉斯堡的標籤,我給你100美金。」
「她現在知道了。」
「談過。」
「填字遊戲。」我悄聲低語著,一陣寒意爬上我的脊樑。
我們在剛過午後時分來到老城。吉爾和伊麗莎白住的那棟公寓大廈並不醒目,蜂窩狀的建築看來看去都一個樣子。紅色布篷覆蓋下的磚牆上,靠近主要入口旁有著樓層號碼,庭園景緻是由枯黃的草地和窄窄一條花床補綴湊合而成。中間有個戶外烹調聚餐的區域,散置著鞦韆組、野餐桌和煎烤架。
「也許他不知道我已經換裝了門鎖。」
「不一定。人們觀察力通常沒有那麼好。當人們把他們的交通工具停放在機場,或是旅遊回來取車時,盤據在他們腦海中的可能只有運搬行李,趕上班機,或急著回家。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也不太可能會向警衛報告。警衛反正也不能做什麼,除非失主回來,然後那會是失主的決定,看是不是要報案。至於真正偷牌照的小偷,你可以在午夜後到機場去,那時那裡一個人也沒有。如果是我,我會若無其事地走進停車場,就像是我要去取我的車,5分鐘后,我就可以大搖大擺往外面走,而公事包里已經裝有一組牌照。」
15分鐘之後,艾比和馬里諾來到客廳,一臉剛剛口角過才又複合的情侶般的羞怯表情。
艾比的任務是去試試她能找到什麼關於巴瑞·阿藍諾夫的事。她在早晨前往羅諾克。當天傍晚,她才回來不到幾分鐘,馬里諾就出現在我家前門。我邀請他來晚餐。
「順便問一聲,我們要去哪裡?」她看著窗外急速飛逝的景觀。
「如果說他並不想跟你說話,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有好一陣子,艾比和我就靜靜地任抑鬱氛圍籠罩著我們。
我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