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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有幾件,」韋斯利說,「一名印刷廠僱用的女工有天早上被一個紙張切割機切斷了指尖。斯蒂芬非常生氣,因為她流的血把他才清理乾淨的機器弄得滿是血跡。他對他母親死亡的反應也很奇怪。斯蒂芬當時正在利用午餐時間看書,醫院打電話來通知。他沒有任何情緒反應,只是坐回椅子上,繼續讀他的書。」
他沒有回答我。
「一個充滿溫情的傢伙。」馬里諾說。
「你想要這件事輕易解決。」她語帶規勸。
那天,剛過傍晚不久,我和艾比正在把碗盤等排放在洗碗機里時,馬里諾來了。我從他臉上的神情立刻就知道沒有好消息。
我焦慮不安地等待著,時間從一天又一天變成以星期為計算單位快速飛去。自從我把莊家房的消息轉給馬里諾之後,他就一直沒有跟我聯絡,我也沒有從任何人處得到任何消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種靜默變得越來越巨大,也越來越不吉利。
當然她有很多事要想,像是她要寫的書,像是她要怎麼處理她的生活,但是我從未見過艾比如此孤獨退縮。
他停妥后我們下車。聯邦調查局學院持續擴張,遷移到美國海軍陸戰隊基地的外環邊緣。主要建築及其噴泉和旗幟已經變成行政大樓,活動中心遷移到隔壁一棟新磚牆大廈。一個看來像是宿舍的建築物,自我上次拜訪以來,又往上加高了些。遠處的槍擊聲,聽來有如炮竹響動。
艾比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手掌緊緊疊在大腿上。
「毫無疑問的,斯浦勒是在從事什麼不法行為,否則他不必去偷汽車牌照。但是他有可能只是販賣毒品,也許是偷車賊,或只是想借用別人的車牌游晃一天,以滿足自己,這些都有可能的,不是嗎?他是相當怪異,那麼符合兇手側寫,但這世界本來就充滿了奇怪的人,他們並沒有去殺人呀。誰敢說那些在他房子里的東西不是有人故意放置的圈套?」
「也許。但我不是惟一一個有興趣寫關於這些案件的人。我的代理人已經聽到外頭有些傳聞。我已經開始了好久,如果我動作快一點,應該不會有問題。」
「午安。」我說,腎上腺素洶湧著。
「從來不知道活動百葉窗是那樣難纏的婊子,」當我們加速經過海軍陸戰隊兵營和靶場時,馬里諾抱怨著。「我用清潔劑噴洒,對吧?」他瞥了我一眼。「而每一板條都花上我一分鐘時間來清理,紙巾碎片見鬼地堆滿了整個地方。最後我有了主意,把那整個鬼東西從窗架上拿下來,丟到浴缸里。裝滿熱水和肥皂。嘿,就那樣輕輕鬆鬆完成了。」
「你要輕易解決,」她重複著說,「就不要去想你信任的人會送一個無辜的人到電椅上,只為了掩護他們的過錯。」
「對不起,」她說,「我聽到你車子的聲音,不是要嚇你。」
「為什麼?」我問。
「我要去泡澡。」我疲倦地說。
「那很好。」我咕噥著。
「他母親呢?」我問。
「有,包括吉爾·哈靈頓和伊麗莎白·莫特的舊報導。我們還找到一些目錄,是那些我稱之為間諜窺探商店的,這些地方專賣安全逃生裝備,相當齊備,從防彈汽車到炸彈檢測器、夜視鏡等。聯邦調查局要去追查,看他在過去幾年裡訂過什麼東西。斯浦勒的衣飾也很奇怪,他卧室里有半打尼龍制的保暖套裝,全部都是黑色或海軍藍,而且都還沒穿過,標籤已經剪掉了,像是計劃著要將它們處理掉似的。看來是用來穿在他普通衣服的外層,事後丟擲在任何適當地方。」
馬里諾的電話在天亮之前吵醒我,我第一個想法是又有情侶失蹤了。我花了一些時間才了解他在電話里說什麼。
「那麼你這些天只是在搜集資料啰。」
「怎樣呢?」馬里諾看來很困惑。
「我想那殺手很可能知道德博拉是誰,」我說,「也許不是那對情侶剛被綁架時,但他在下手殺他們的時候,他很可能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當范德檢查德博拉的錢包時,他在她的信用卡上找到不完整痕迹,還有污點,卻沒有在她的駕駛執照上找到任何東西。」
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打從她住進來開始,我就逐漸變得神經兮兮。我想我對於失去的隱私還沒有能夠調整適應過來。
「什麼時間?」
「謝謝。」我說,解開我大衣的扣子,眼睛搜尋著客廳。咖啡桌上一個塞滿煙蒂的煙灰缸旁,有一隻酒杯和幾份記者用的筆記簿。
「護靴?」
「我猜你就要往那裡出發了。」我說。
「我知道,」馬里諾說,「那種牌子在濾嘴上有一環金色圈圈。」
馬里諾依規定把他的點三八手槍留在警衛室。我們簽了名,別上一張訪客通行證,然後他帶著我走一連串所謂的捷徑,避開磚石玻璃建成的大廈與大廈間的密閉通道,或沙鼠甬道。我跟著他穿過一扇門來到建築物外,走過一個裝貨碼頭,經過廚房。最後我們從一間禮品店的後面現身,馬里諾在那裡毫無顧忌地直接往前大步走,看也沒有看一旁一個手上拿著一疊毛衣的年輕女職員。她的嘴唇分開著,對我們這樣非正統的途徑做著無聲的抗議。跨出商店,轉過一位迎面來者,我們進到一間叫「交易所」的酒吧,韋斯利正坐在角落一張桌子旁等著我們。
「心事太多,九九藏書請不要覺得是因為你的緣故。」
「那他應該很有些錢啰,」馬里諾評論著,「開昂貴的車子,住在一棟好房子里,很難相信他那間書店會賺到這麼多錢。」
但她整天都待在家裡,突然間變得很勤奮。她打掃了她的房間,幫我清理廚房,甚至打掃院子。她很想知道警察找到什麼,也很聰明地了解現在開車到威廉斯堡不會有任何好處,因為她不可能獲准進入斯浦勒的住處或是書店的。
但她不肯停止,「只是那麼見鬼的符合。保暖套裝、手套、成疊的紙牌、色情錄影帶和報紙剪報,但沒有道理找不到武器和彈藥。斯浦勒是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被逮捕,根本不知道他被監視。事實上,那不僅沒有道理,還太方便了。聯邦警員無法布置的是那把射擊德博拉·哈威的手槍。」
「斯浦勒有錢,」她說,「他可以用錢請到最好的辯護人,我可以告訴你會發生什麼事。那律師會說他的客戶是警方隨便抓人交差的犧牲品,因為警察和聯邦幹員對解決這些謀殺案有太大的壓力。最後就變成一堆人一心一意只想找個代罪羔羊,特別是在帕特·哈威做了那樣的控訴之後。」
「你明天可不可以來匡提科?」
我打開前門,艾比突然站在門口,瞪著我。
「喔,是的。」
「停止。」我靜靜地說。
「是的。我找到很多我不知道我正在找的東西。」她猜謎一樣地說著,起身走向她的卧室。
「問題是你喜不喜歡它,是你住在那裡面的。」
第二天早上,當往匡提科的公路出口出現在視線範圍之內時,交通突然完全停頓下來。很顯然,我們所在的這條95號州際公路的北邊不遠處,有事故發生,而車輛無法移動。馬里諾猛然打開他車上的警示燈轉向路肩,接著我們就一路顛簸搖晃地往前開了大約有百碼遠,路面上的小石子熱鬧地在底盤下彈跳。
「你可以隨你意思想待多久就多久。」
我在擰抹布時,她走到洗碗槽這邊來。
「什麼牌子的?」我問。
「你們沒有找到任何武器,很沒道理。」我說。
「也許他到最後階段才會穿上,也許是把那放在他後車箱里的運動袋,我猜測他應該有一個工具箱。」
「也許為了多給自己一些時間,」我說,「他知道吉普車很快會被人發現,而如果他了解德博拉的身份,當然也會知道全國幾乎會有一半以上的警力全力搜索他。也許他決定不讓紅心J太早出現會是比較安全的做法,所以他把它留在屍體旁,而不是吉普車裡。他也把紙牌放進錢包,再把錢包放到德博拉屍體底下。他確定紙牌會被人發現,但大概要一段很長的時間以後。他稍微改變了遊戲規則,但仍然是贏家。」
「凱?是我,彭頓。」
「在這個階段跟他哥哥對質,對我而言太冒險。我不希望他跟斯蒂芬聯絡,透露我們這裏的消息。戈登也不太可能會跟我們合作。家庭成員之間在遇到這樣的情形時,通常會比較傾向於護衛彼此,即使他們平常不能和睦相處。」
「他哥哥呢?」馬里諾問。
「吉爾·哈靈頓和伊麗莎白·莫特被謀殺的前一年。」我說。
「不是,兩種不同的品牌。」
「喔,沒錯。」他微笑著,「那是我們的小小王牌,可以把他手上的紅心J壓倒。如果我們不能把他跟其他案子連在一起,最起碼我們可以用吉爾·哈靈頓和伊麗莎白·莫特的謀殺案來整治他。DNA會定他的罪,只希望那鬼測驗不要拖那麼長的時間。」
「我沒有處理什麼醒目重要的東西,你想知道什麼?」我微微提議著,試圖驅散緊張氣氛。
「也許加入海軍是他曾經最能夠成為一個真正男人的時候,」馬里諾說,「成為他最想成為的人。父親過世,又必須照顧生病的母親。在心理上,他必定認為他被毀了。」
「什麼也沒有。」
「然後那錢包是怎麼跑到樹林里去的呢,而為什麼他把紅心J留在裏面?」馬里諾問。
「沒有多少可講的,」韋斯利回答,「訓練期滿后,他被送到大湖區的營地。他選擇記者作為他的專長,被分派到印第安納波里的福特·本傑明·哈里森地區的國防情報學校去。接著分發到他的派任地點,在諾福克大西洋艦隊的指揮官麾下工作。」他讀著筆記里的資料。「約一個月後他父親過世,斯蒂芬接到退役令,得以回到格洛斯特去照顧他的母親,他母親當時已經因為癌症而病重。」
「他自己的反間情報伎倆。」我思索著。
「你在這裏的時間不多,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她指了指放在咖啡桌上的我的飲料。
我不可能再回床上睡覺了,隨手拿了件袍子披在肩上,然後走到樓下,擰亮艾比房間的燈。
「你們有誰看過指紋報告?」
「就我知道的資料,他的確有,至少在某個程度上來說,他有那種經驗。斯浦勒的同伴們視他為膽怯柔弱、失敗的人,同時,雖說他在紀律上沒有什麼問題,他的長官仍然認為他目中無人又冷漠疏遠。斯浦勒從來就沒有女伴,一直獨來獨往,一半是出於自我選擇,也因為其他的人九_九_藏_書覺得他的性格特別無趣。」
「我們無法證明他調換牌照,只有凱和艾比的證詞對他不利而已。」
「你拿到嫌疑犯的血跡樣本了?」
「你不會真的那樣相信吧?」我抗議道。
我假設她是在暗示,如果我問她最近在做些什麼,我就是在窺探。
就在這個時候,我提出我對德博拉·哈威錢包的猜測理論。
「這個兇手在展示他的權力,」韋斯利說,「如果他自我創造的世界里有軍事層面的話,我相信是有的,那麼他相信自己是終極戰將。殺人卻依然逍遙法外,比敵人更來得聰明,跟他們玩著遊戲,最後勝利者總是他。他也許刻意安排,讓那些調查謀殺案的人員懷疑行兇者是一名職業軍人,甚至是來自於培力營地的人員。」
入春的第一天,我從已經待了三個小時的會議室抽身,我在那裡遭到兩名律師連番詢問,羅絲告訴我有電話找我。
「那很可能,」韋斯利同意,「不管怎麼說,我們面對的這個兇手會相信他遭遇到的困難都是別人的過錯,他無需負責。他會覺得自己的生命被別人控制著,因此,控制別人以及自身處境變成他惟一的目標。」
「艾比,你近來似乎很陌生、很冷淡。」
我伸手拿我的日誌,羅絲已經寫進一個會議時間,但那可以改期。
「他母親過世后發生了什麼事?」我問。
「推論得不壞。你認為怎樣?」馬里諾看著韋斯利。
「你認為怎樣?」我問。
「也搜查他的書店了嗎?」我問。
「那無疑可以解釋他為什麼把煙蒂的紙張撕下,才丟在現場,如果那正是他做的話,」我說,「登喜路很醒目。」
他有幾次在很深的夜晚離開他兩層樓的磚石房屋,開車到兩家酒館和一家休息站。他似乎以不在同一個地方待上太久。他總是一個人。前一個禮拜,他跟一對從「湯姆·湯姆斯」酒吧出來的情侶攀談,後來又找人問路,沒有其他事情發生。那對情侶坐上他們自己的車離開,斯浦勒進到他的林肯車繼續漫遊,最後回家。沒有調換汽車牌照。
「性格孤僻,」韋斯利說,「不是做記者的好材料。對閱讀比訪談別人或寫故事要有興趣。很明顯的,印刷廠的工作非常適合他。他待在後面,當事情沒那麼忙時,就把鼻子埋在書堆里。他的老闆說斯蒂芬樂於修理印刷機,以及其他不同的機器,還將它們保持得清潔無塵。有時他會幾天不跟任何一個人說話。他的老闆用孤僻異常來描述斯蒂芬。」
我點頭。聯邦調查局的DNA實驗室用五種多形態的探測器,每一個探測器都需要在X射線顯影劑中放上大約一個星期,那也就是為什麼我很久前就寫信給韋斯利,建議他向蒙塔納拿血液樣品,立刻開始做分析。
「沒有人以溫情描述過他。」
我往後靠著椅背,把臉朝向天花板,閉上我的眼睛,她繼續滔滔不絕。
我們最近很少見面,兩人都忙進忙出,幾乎沒說上什麼話。她從不到商店買東西,但偶爾會在冰箱上擺著的磁鐵下留張50元美金,跟她所吃不成比例,她吃得意外的少。當葡萄酒或蘇格蘭威士忌變少時,我會在瓶子底下找到一張20美元。幾天前,我在一盒用光了的洗衣粉上發現一張5元美金。繞著我屋子裡的房間走一遭,就像是一場奇異的尋寶之旅。
「沒有,」馬里諾說,「沒有謀殺工具箱。」
「我們只要法官簽發一張搜查證,然後我們就可以開始搜查。也許我們會找到10雙鞋子,」馬里諾說,「或者一支烏茲、一些九頭蛇——沙克彈藥,誰知道我們會找到什麼?」
「嗯,你已經跟一些人談過了。」馬里諾說。
「世事難以如願,」韋斯利說,「如果暴力、激進的行為主宰著你的思路和幻想,你終將會付諸于實際行動,因為只有那樣你才會更浸淫于這些情緒。暴力會滋養培育更多暴力的思想,而暴力的思想則導致更多的暴力。不久之後,暴力和殺戮就變成你日常作息的一部分,你根本不覺得那樣有什麼不對。我曾遇到幾個連續殺人犯很坦白地告訴我,當他們殺人時,他們只是在做一般人想做的事罷了。」
「也許兇手真是來自培力營的人。」
「10點,如果方便。我已經跟馬里諾談過了。」
「他是在那裡。」她離開我,「但他不是第一個到達那裡的人。等到他抵達時,他會看到他們要他看到的。」
「沒錯,他們無法布置那點。」我從餐桌上起來,開始擦拭梳妝台,因為我無法坐定。
我還來不及問任何問題,他就宣稱無法多談,說見面時會告訴我所有細節。我離開辦公室時已是6點鐘。夕陽隱沒,天氣轉涼。當我轉上屋前車道時,注意到屋裡的燈亮著。艾比在家。
「那之後,我假設,斯蒂芬得到他的遺產,搬到威廉斯堡,承租了商人廣場的店面,開始莊家房的營業。這是9年前的事。」
「一種『去你的』的意思。」馬里諾說。
「還不夠小心。他留著有關那些謀殺的剪報、保暖套裝、手套,而且他在偷汽車牌照時被當場捉到,讓我懷疑他是不是還沒有準備好要再次行動。」
「我為什麼會知道?」
「我也關心你,凱,」她說,「我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事,像讓我住在這裏。https://read.99csw.com但我答應,不會太久的。」
她看了看她的手錶,「也許聯邦警員早已知道是誰,而且已經在處理那個問題了。私底下,那也許可以解釋為什麼在弗雷德和德博拉失蹤后就沒有其他情侶發生同樣的情況。有人必須負責把漫天疑雲移開,讓公眾輿論得到滿足……」
韋斯利再次瀏覽他的筆記,接著提供更多信息。斯浦勒在格洛斯特出生,就讀弗吉尼亞大學,獲得英語文學學士學位。隨後加入海軍,但在那裡待了不到4個月。之後,在一家印刷工廠工作了11個月,主要任務是維修機器。
「那只是個小小營業單位,沒有其他僱員。星期一休息。我們注意到當店裡沒什麼生意時,他就只坐在櫃檯後讀書,如果他在關門時間以前有事離開,他不是乾脆早些關門,就是留張標示說他會在什麼時候回來。他同時裝有答錄機,如果你在找特定的書,或要他幫忙搜尋一些絕版書,你可以在他電話上留言。」
「有任何需要他撫養的人嗎?」我問。
「沒有,但那不讓我驚訝。他也許拿走一張紅心J,然後把剩下的紙牌丟棄。」
「凱?」
我脫下大衣和手套,徑直上樓,把大衣手套丟在床上,回帶聽取答錄機上的留言。我的母親來電話,如果我在晚上8點鐘以前撥一個特定號碼,有機會得什麼獎;馬里諾告訴機器說明天早上幾點來接我;馬克和我繼續錯失對方,只彼此在對方答錄機里留言。
他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我們正在計劃著。」韋斯利很有毅力地說。
「是我。」我說著,她直直地從床上坐起來。呻|吟著,用手蓋住眼睛。
「當他在偷取另一組車牌時,他們跳出來逮捕他,」他說,「以盜竊罪名義逮捕。他們只能做到這樣,但至少我們得到適當的借口去搜查他。」
「我們會持續進行,一直到找到為止。」
「當你在辦公室時,我也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麼。」
「登喜路,也許是從他書店隔壁那個時髦煙草店買的。他用的也是一個時髦的打火機,很貴的那種。」
「他們對這個壞蛋說了什麼?」
「事實上相當合適,」韋斯利說,「那書店其實對一個有窺淫癖的人來說是個極佳巢穴,這可以滿足他觀察人們的強烈慾望,又同時無須親身跟人們有任何實質交誼。我們注意到威廉和瑪麗學院的學生常常光顧他的店,特別是因為斯浦勒有不尋常的絕版書,還有一般流行的通俗小說和非小說類,同時還有大量的間諜小說和軍事雜誌,那些對附近的軍事基地人員有很大的吸引力。如果他是兇手,那麼觀察年輕、有吸引力的情侶,和到他店裡來的軍事人員會對他的窺淫癖好有更大的蠱惑力,同時騷動起他自身不合格、挫敗、憤怒的情緒。他會開始怨恨他忌妒羡慕的對象,也忌妒羡慕他痛恨的對象。」
「你們找到有關這些案件的報紙剪報嗎?」艾比問。
「他現在在哪裡?」我問。
我停下我在做的事,看著她。
「聽來像是他在向世界復讎。」馬里諾說。
「他一個人經營那家書店?」馬里諾問。
「我同時在撕下廚房的壁紙。住進那房子時,壁紙就在那裡了。多麗絲從來就不喜歡它。」
「也許當他跟那對情侶在車子里,並且拿出槍來脅迫他們時,德博拉曾經告訴他她的身份。」我回答。
我告訴她發生的事。然後我們一塊兒來到廚房,燒了壺咖啡。
馬里諾離開后,艾比冷漠地瞪著我。
「只可惜斯浦勒不是只空泛的幻想襲擊情侶,」馬里諾說:「那麼我們三人就不需要坐在這裏,進行這樣的談話。」
韋斯利點頭,「當時他已經在這個區域里了,而這些謀殺案發生的期間,他也都沒有離開過。自書店開張以來,他就一直在那裡工作,除了有5個月的時間不在,嗯,7年以前。店面那時關門。我們不知道斯浦勒去了哪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在。」
「你不了解我的個性,凱。當我專心投入某些事情時,整個人就會被完全吞噬,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也無法將之驅之腦後。」她停頓了一下,「你說這本書是一個救贖的機會,對的,它是。」
「沒有,」韋斯利說,「沒結過婚,雙親都已過世。他的父親在北尼克是個非常成功的房地產商,在斯蒂芬二十齣頭時過世。我懷疑這就是他的金錢來源。」
「他的房子現在爬滿了警察和聯邦警員,從雜誌到玩具,找盡所有的東西。」
「是呀,都是我到你家去,你還沒有到過我家呢。」
「她錢包里的東西保存狀況良好,因為尼龍制的包是防水的。她的信用卡和駕駛執照放在裏面的塑料套,也就是用拉鏈拉起的夾層,因此防護得更好,沒有遭屍體腐爛的污水沾染。如果范德什麼都沒有找到的話,我沒話說。但奇怪的是,他在信用卡上找到了些什麼,卻沒有在駕駛執照上找到任何東西,而我們知道德博拉在7-11買啤酒時,店員曾要求她出示駕照,所以當時她拿過那張證件,店員埃倫·卓丹也碰過。我想要說的是,那兇手是不是也觸摸過德博拉的駕駛執照,然後在事後擦乾淨。」
「是哦,同時他正在笑破肚皮。」馬里諾說。
「你們有找到運動袋嗎?」艾九_九_藏_書比突然問道。
「她在他父親死後一年過世,癌症。斯蒂芬出生得很晚,他母親懷他時是42歲。惟一手足是一個哥哥,叫戈登。他住在德克薩斯州,大斯蒂芬15歲,已婚,有4個孩子。」
「如果沒有嫌疑犯的血液,DNA根本一點鬼用也沒有。」馬里諾提醒我們。
「我離開時,他就坐在他的廚房裡喝咖啡,」馬里諾回答,「真是混賬加三級地叫人不敢相信,我們在那邊把他的房子從頭搜到尾,他卻連一滴汗也沒流下。我們問他保暖套裝、手套、成疊的紙牌等等問題時,他說在他律師來之前,不會跟我們說話。然後他拿起他的咖啡喝了一口,點上一根香煙,就好像我們不在場似的。喔,是哦,差點忘了。那個壞蛋抽煙。」
「我們有搜證方面的問題,」韋斯利說道,透過玻璃杯看著我,臉色嚴峻。「我們實驗室里有一個彈殼。你在里士滿則有從德博拉·哈威身上起出的子彈。」
「沒錯。讓我想想,還有什麼?」馬里諾喝完他的飲料,「喔,對了。兩盒外科用手套,還有一整盒用完即丟的護鞋套,像你樓下穿的那種。」
「沒錯。就像是你在停屍間穿的那種,所以你工作時竄流的血跡就不會弄髒你的鞋子。再猜猜看?他們找到紙牌,整整四疊,沒打開過仍包在玻璃紙里。」
「全是有充分細節卻都無法證實的旁證。」
「我想要多知道他在海軍服役那段時間的情形。」馬里諾說。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馬里諾問。
「不要把你的將來建築在一份可能無法實現的希望上。」
他起身再去倒些咖啡,馬里諾拿起我的杯子和他自己的,也跟著他走。「交易所」在這個早上沒什麼人。我環顧四周沒有顧客的桌子,電視在另一邊角落上,我試著想像這裏晚上的樣子。訓練中的警員生活得像教士。異性、酒精和香煙在宿舍內是禁止的,同時房間也不能上鎖。「交易所」提供啤酒和葡萄酒。如果要有爭執抗斗,或鹵莽的言行,應該都是在這裏發生。我記得馬克告訴過我,有一個晚上他拉開一場以一對多的打鬥場面,那是一個新來的聯邦調查局警員,太過於投入他的家庭作業,決定要「逮捕」一桌子的毒品販子。桌子被掀翻,啤酒和爆玉米花灑了遍地都是。
「這傢伙很狡猾,醫生,他很小心。」
「是嘍,我會通知你。」
「的確如此,我連想也不要這樣想。我拒絕那樣想,除非有證據,而馬里諾在斯浦勒的房子里,他永遠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艾比……」
「很顯然他無法從他的工作和在德州的家庭責任中抽身。」他停頓下來,看了我們一眼。「也許另有一些原因或理由。斯蒂芬和他家人的關係確實很引起我的注意,但是我短期內不會知道更多。」
斯蒂芬·斯浦勒在隔周的星期五被逮捕,兩個聯邦調查局警員和一個地方警探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監視跟蹤他,來到新港紐茲機場的長期停車區。
「德博拉也許是個非常謙虛的女孩,但她肯定知道自己家庭的影響力,知道她母親的權勢,」我繼續說,「她也許那樣告訴兇手,希望他會改變主意,因為傷害他們會得到重懲。這也許震懾到兇手,進而可能要求她提出文件證明,那時他也許就拿到她的錢包,看到她駕駛執照上的名字。」
「嘖嘖。」馬里諾搖著頭。
「馬里諾和我要去看彭頓。」我說。
「我關心的不是你的書,而是你。」
「奇怪的是,這麼一個不喜歡社交的人,會開這樣一個需要跟顧客有很多接觸的店,即使那種接觸非常短暫。」我說。
「他已經用過偷來的汽車牌照了,就是他停下車問路的那回,」馬里諾指出,「那周末就我們所知,並沒有情侶失蹤。」
「奇怪的是,他們無法故意放置的那一個證據物沒有在搜查時出現。」
「另一輛林肯?」我問。
「他無法毀滅軍方,」韋斯利又說,「但他可以試著破壞軍方的名聲形象,惡意中傷使它蒙羞。」
「我懷疑他在海軍服務時期是否曾被訕笑戲弄過。」我臆想推測著。
過去兩小時,他不斷地對我細數他最近在家務處理上的成就,我則分心想著韋斯利到底要跟我們說什麼,還擔憂著艾比。
莊家房的主人叫斯蒂芬·斯浦勒。韋斯利這樣形容他,「34歲,白人,黑髮,棕眼。5英尺11寸,160磅重。」斯浦勒尚未被逮捕或訊問,但被嚴密監視著,到目前為止,監視結論是不完全正常。
「那還要等一到兩個星期。」
「當然也包括他的車子啰。」
「我不問是因為我知道你對你的工作非常保密,我不願意去窺探。」
「我不知道事情發展得怎樣了,」我繼續,「也許你知道。」
他聳聳肩。「告訴你實話,我從來就沒有怎麼注意過。但是我想如果多麗絲說那很醜,那應該就是。我們曾討論過把露營車賣掉,裝一個高於地面的游泳池。所以我最後也會做那個。必須要在夏天前弄好。」
「那麼告訴我們你們找到什麼?」我問,很沮喪。
「也許。」韋斯利回答。
她伸手拿她的香煙。
「我只是關心,如此而已。」我說。
「我明天要到匡提科。」我回到客廳,告訴艾比。
「是的,我看過。」馬里諾回答。
韋斯利和read.99csw.com馬里諾回到桌畔放下咖啡,韋斯利脫下他珍珠灰的西裝外套,整齊地搭在椅背上。我注意到,他裏面穿著的白色襯衫幾乎沒有什麼縐褶,絲質領帶上有孔雀藍配白色小鳶尾花的圖飾,還穿著孔雀藍弔帶。馬里諾跟他這位高貴夥伴配在一起,是道道地地的陪襯物。他即使穿上最典雅的西裝,也因為他那偉大的肚腩,無法鶴立雞群般凸顯出來,但是我仍然要為他喝彩。這些日子以來他的確很努力試著改變。
「你沒在聽。」艾比說。
長久以來就一直有著傳聞,警察、聯邦警員故意放置證物來置人于罪,也許這樣的控訴到現在已經可以堆積成一個檔案室。
「他沒有什麼記錄,」韋斯利回答,抬起頭來,「從來沒有被逮捕過,過去10年內,甚至沒有收到超速罰單。他於1990年2月,跟弗吉尼亞海灘的交易商買下那輛林肯車,用一輛86年的老車來交換,然後以現金補足剩餘的差額。」
「他沒有賺那麼多,」韋斯利說,「根據他去年的稅單,他的收入少於3萬美元,但是他有超過50萬的資產,包括一個融資賬戶,濱水地區的房地產和股票等。」
「嗯,如果能找到運動袋,或是謀殺工具箱,」艾比又說,「那麼你們也許會找到他的刀子、槍、夜視鏡,和其他所有的東西。」
「要喝點什麼嗎?」她問,看起來相當疲累。
「有搜查證嗎?」
「我想重點是,這個兇手的行為是集暴力、色情幻想的產物,源自於他早期自社會中孤立隔絕的生活形態。他認為自己活在一個不公平、沒有正義的世界里,而幻想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逃避空間。在他幻想的世界中,他可以表達自己的情緒,可以控制其他的人,可以是任何他想要變成的人,也可以得到任何想要得到的東西。他可以控制生命和死亡,他有權力決定是否要傷害人,或進行殺戮。」
「尼龍布料不容易脫落,」我說,「可以防風,尼龍保暖套裝更不會留下什麼纖維。」
「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讓我真的相信就是他,醫生。」馬里諾說,「我是說,這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有黃色雜誌、暴力色情錄影帶。還有,他有關於軍方的書籍,特別是中央情報局,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有關中央情報局的檔案。全都分類,編好目錄,比圖書館的資料還整潔齊全。」
「那倒是真的,」我沉靜思考著,「而他也不是穿著保暖套裝。」
「首先我告訴你們我們沒有找到什麼,」他開始說,「我們沒有找到任何該死的一點證據可以說服陪審團相信斯浦勒曾經殺過一隻蒼蠅。除了廚房以外,到處都找不到其他刀子,沒有槍枝或彈藥,沒有可能屬於被害人的任何紀念物,像鞋子、珠寶、頭髮啦等等。」
「請解釋。」韋斯利說,饒有興緻地研究著我。
「我認為我們也許永遠無法知道真正發生了什麼事,」他說,「但我不會訝異德博拉真的完全像凱說的那樣做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不管德博拉說了什麼或威脅了什麼,都讓兇手覺得放走她和弗雷德太危險,因為他們也許有辦法指證他。所以他繼續執行其原計劃,但發生了他沒有料想到的失控事件,那可能讓他很慌張。是的,」他對著我說,「這也許是使他改變儀式的原因,而在德博拉的錢包里留下紙牌也許是他對她和她身份的一種藐視侮辱的方法。」
「沉浸在惡魔思想下的人,終會被惡魔吞噬。」我說。
「嗯,看來我們可以用汽車牌照的事實來爆炒斯浦勒一番。問問這個混蛋,要他解釋幾星期前為什麼要用阿藍諾夫的牌照到處開車遊逛。」
「嗯,哪一天你一定得邀請我到你家去看看。」我說。
「我們是計劃那樣做,」韋斯利繼續說著,「但得一件一件來。」
她拾起筆記簿和她的飲料。「我必須趕快動手寫,但是在我有我自己的空間以及我的電腦之前,我無法開始。」
「馬里諾,要小心,」我溫柔地說,「要確定你是為自己而做。」
「很有趣。」韋斯利說。
「那無妨,」他終於說,「即使她永遠不會回來,讓家裡變得比較美好不是壞事。」
「對斯浦勒的背景你知道多少?」我問。韋斯利正在寫筆記,馬里諾則在讀一份檔案,兩個男人似乎都忘了這張桌子上還存在著第三個人。
「很高興聽你這樣說,艾比。我知道你的能力,這本書肯定會暢銷。」
「我非常願意付錢到現場去看他們搜查他的房子。」她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我很懷疑她會隨時奪門而出。
「這回是一輛1991年,銀灰色的。他在拘留所等著見法官,他們沒有辦法以這樣微不足道的不軌行為拘留他。他們現在只能借辭延長,盡量拖時間,然後他就會被放走了。」
「海軍里的幾個人、他以前工作過的印刷廠的老闆。」
「你該不會找到一副已經打開過,但少了一張紅心J的紙牌吧?」我問,滿懷希望。
「現在是這樣。」
「我沒有那顆子彈,」我回答,「子彈是在刑事科學館。我猜你們已經開始對自伊麗莎白·莫特汽車裡發現到的血跡進行DNA分析了吧?」
「我一直就希望事情能夠輕易解決,只是從來都不會如願。」
「全是同一種牌子?」
「他老闆提供了什麼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