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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什麼友誼?我覺得我似乎不再認識你了。你在我房子里到處放錢,好像我什麼也不是,只是個見鬼的女僕。我不記得我們上回一塊兒用餐是什麼時候,你從不跟我說話,你那樣沉迷於那本見鬼的書。你看到發生在帕特·哈威身上的事了。你難道沒有想到同一件事正往你身邊靠攏嗎?」
他點頭,「我拿一疊照片給她看,問她那天晚上當弗雷德和德博拉在那裡的時候,那名進入7-11買咖啡的男子有沒有在照片里,她把斯浦勒指了出來。」
「支持住。」我低語著,壓住那個小洞,讓空氣不被吸吮進去使肺臟崩潰。她蠕動扭曲著,並且開始呻|吟。
「一條白色浴巾可以解釋找到的白色棉質纖維。」我又說。
「斯浦勒體格如何?」我問。
但是當我來到樓下,在她房門上敲了敲時,卻沒有聽到任何回答。我到屋外拿報紙,又發現她的車子不在。我心裏有點生氣,她再一次成功地避開了我。我無奈地煮著一壺咖啡。
艾比一直沒有回家,我最後放棄等門,上床睡覺。但我無法好好入睡,斷斷續續的時而清醒,時而昏睡,然後我聽到樓下有流水聲傳來。我眯眼看了看時鐘。已經快午夜了。我起身,套上我的睡袍。
「他林肯車裡的椅套是皮製的,」馬里諾說,「地毯用塑料墊覆蓋住。」
「你會出現在那場提審中嗎?」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麼晚了還起來。」她說。
「那麼讓我跟任何一個在局裡的人說話。」
「告訴我那個壞消息吧,我們今天早上有什麼?」我說。
「你不輕易形成任何意見。我不認為你會盲目跳入結論,或僅因為你希望某事如何就毫無道理地去相信。你對證據很熟悉——」她的聲音顫抖——「而且你照料了戴比。」
「我收到你的留言時恰好就在這附近,所以我——」
她在告訴我有關斯浦勒審判結果的事上撒了謊。她不希望我猜到她可能會到他家,並且知道這樣一個想法永遠不會出現在我腦海中,因為我會假設他已經入獄。她不願意別人知道,即使是我。
突然間,我明白了。直接承辦這起調查的人員,沒有一個願意撥出時間跟帕特·哈威談。她已經變成被遺棄者、被放逐者,更也許是一場笑話。她不會向我承認這點,但是那是她出現在我門口的惟一原因。
「沒有,也沒有找到任何攝影設備。」
「請進。」我不情不願地說。
我瞥了瞥時鐘,「我樓下有滿屋子的事要做,必須趕快。」
我遲疑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下,但是已經足夠了。雖然緊接著我告訴她我不可能有能力回答這樣一個問題,我並不知道答案是什麼,她根本就沒有在聽。
「在洗車的地方?」
馬里諾,我心中喊著。喔,老天,快點!
馬里諾看著我的眼睛,「是哦,我正在想那個。」
「那將只是個無足輕重的竊盜罪名。但是如果你是在問我是不是擔心帕特會出現鬧一場……」她搖搖頭,「不會的,她的出現不會有任何好處。她不是傻瓜,凱。」
「纖維、寵物毛髮,」我說,「他不必擔心在任何地方留下那些東西。」
廚房看起來一塵不染,而且很摩登,很現代。窗戶覆蓋著灰色小型百葉窗,沒有窗帘,我看到的任何房間里也都沒有什麼帳簾類的東西,甚至樓上這傢伙睡覺的地方也沒有。黃銅製的床是大型雙人床,相當乾淨整齊,白色床單,沒有床罩。打開的衣櫃展現出馬里諾告訴過我的保暖套裝,柜子底板上有盒裝的外科用手套和護靴。
「帕特·哈威今天晚上稍早時來這裏看我,就是這麼回事。你跟她談過?」
「他們現在全外出了。」
「很重要。」
「為什麼?」我問道。
「沒錯,也許。」
馬里諾看起來很驚訝。「為什麼?」
「在這裏工作不可能不知道他。」
「當那吉普車駛回州界,斯浦勒往椅背傾靠,拉開他袋子的拉鏈,拿出手套、護靴,並且取出他的槍,指著德博拉的後腦勺……」
我繼續看著其他照片。餐廳有另一張玻璃桌,周圍繞著壓克力透明椅子。我注意到厚木地板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我還沒有在任何一個房間看到地毯類的東西。
閃動的紅光穿過百葉窗,映照客廳的整扇窗戶,好像斯蒂芬·斯浦勒房子外面的世界整個著火了。
馬里諾不在,我在他傳呼機上留了言。然後打電話到威廉斯堡警察局,電話鈴聲響了幾百次以後,才有一個秘書姍姍來接。我告訴她我需要立刻跟一名警探說話。
「那麼他也許會健身,做運動。」
「沒錯。」我同意。
門口剎那間空無一物,突然間他又出現了,朝我這邊的方向大聲叫喊,我卻聽不清楚。
「為什麼?」我再問。
「不會更糟了。」
「拿毛巾來!」我把她雙手移開,笨拙地處理她的衣服。拉開她的襯衫,推開她的胸罩,我用一堆布緊緊壓住她左胸下的傷口。我可以聽到馬里諾衝出室外時,口裡喃喃地詛咒著。
馬里諾往後靠向椅背說:「那家7-11,就是德博拉和弗雷德失蹤那天晚上去的那個,我周末到那邊轉了一趟,跟那個職員談話。」
她不停歇地說著,好像那些已經成為事實。帕特·哈威已經在她腦里定了斯浦勒的罪。
她一定是聽到我在走道的聲響,因為當我到她房間時,她站在門口,身上穿著當睡衣用的襯衫,光著腳丫。
「支持住。」我重複說著,這時警笛聲在街上響起。
她把槍口對準她的胸口,我對她大聲喊叫著。
「這並不足以讓謀殺罪成立,」我對馬里諾說,「你必須要有更多的實質證據,來佐證這個包括他在內有上千人的群體實驗數據。」
「請你把槍放下。」
但當我往窗外望去時,卻看到馬里諾。
「我要你回答我的問題。」
「我對他沒有任何感覺,」她說,九_九_藏_書「斯浦勒染有消遣性的古柯鹼癮頭,那是根據他律師提供的資料,那個晚上警察捉到他在偷汽車牌照,他只是在計劃購買毒品。斯浦勒怕有些毒品販是告發者,也許會記下他的牌照號碼交給警察。那就是偷牌照行為的解釋。」
「我跟她獲得這樣一個結論一點關係也沒有,」她說,「帕特有她自己的意見。」
柯利弗德·林也在著手寫關於這些案件的書。老天爺,難怪艾比近來的表現那樣古怪。
「他裝潢室內的方式,可能不僅僅跟他的人格特性有關。」
「如果他是什麼地方的會員,青年會、健身俱樂部,也許會有一個儲物櫃。我在維斯伍中心就有。如果我要藏什麼,那會是個好地方。如果他手上帶著一個運動袋,走進俱樂部,或把袋子送回儲物櫃時,沒有人會有其他想法或念頭。」
「他說他讀過我在郵報上發表的報導有好些年了,」艾比寫著,「而且從我的名字上記起我曾在里士滿工作過。他也記得我對於吉爾和伊麗莎白所做的報導,而且評論她們是『好女孩』,他一直就希望警察能找到這個『精神病患者』。他同時還知道我妹妹的事,說讀過有關她被謀殺的報導,那是他最後終於同意跟我談話的理由。他說能夠『體會』我的感覺,知道我能了解『一個受害者』的感受,因為發生在我妹妹身上的事讓我也變成了一個受害人。」
「好。我想這個壞蛋在外徘徊,尋找受害人,然後在路上看到弗雷德和德博拉,也許看到他們彼此坐得很近,她的頭枕在弗雷德的肩膀上等等,那讓他光火。他追蹤他們,在他們之後來到那家7-11。也許這時他在車裡換上保暖套裝,或者他早已經穿上。不管怎樣,他最後走進商店裡,假裝在雜誌區里瀏覽,買咖啡,一邊聽他們跟店員說些什麼。他偷聽到店員指點弗雷德和德博拉到距離最近,有盥洗室的休息站。然後他離開,加速前往64號向東的公路上,轉到休息站停車。他拿出他的袋子,裏面裝有武器、繩索、手套等等,然後藏起來,直到德博拉和弗雷德開著車過來。他也許等她進了女盥洗室后,才往弗雷德那邊走去,編造些車子拋錨等說詞,也許斯浦勒說他剛從健身房出來,正在回家的路上,那可以解釋他的穿著。」
「他先讓他們信任他,他們使自己陷入脆弱無助的境地。那是他對其他人所做的事,還有我的女兒和弗雷德。」
「惟一的證據,」她冷冷地繼續說,「是在那女子汽車裡找到的血跡。那要仰賴DNA的測試,而那可能會有問題,因為那案件已經發生太久了。即使檢查結果相符,法院接受其為證據,仍無法確定陪審團會接受,特別是警方還沒有找到謀殺用武器。」
帕特·哈威沒有反應,她臉色蒼白,眼睛是如此深沉,看來像是黑色。「我試著找電話,他沒有任何電話。」
客廳的門敞開著。
「沒有一件東西是紡織品,」我很驚訝,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我還沒有見過像這樣的一個房子,裏面連一張地毯也沒有。」
當繼續啜飲第二杯咖啡時,報紙上一行小小的標題吸引住了我:
她跟艾比談過了,我想著,胃裡泛起一陣噁心的浪潮。
艾比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我。
來到二樓,我一面脫掉套裝上衣捲起袖子,一面走向我的辦公室。一張椅子里坐著馬里諾,腿上放著公文包,點著一根香煙。我猜想,今早這些案件里其中一件或許是他處理的,然後他遞給我一份實驗室報告。
「嗯,我……」她沒有說完她要說的話,我徑直走進她的卧房,坐在床沿上。
「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你好像已經決定了什麼,」我繼續懇求著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一踏進門廊,就聞到彈藥點燃過後的煙味。
「嘿,放輕鬆。」馬里諾說著,我們這時已經轉向通往威廉斯堡的路上。「不管警察有沒有盯著他,他都不會傻到去動她。真的,你自己也知道,他不可能會那樣做。」
我衝到沙發旁,伸手摸艾比的脖子,我摸不到脈搏。再急速地幫她翻了個身,讓她變成仰面躺著,開始施行人工急救,但是她的心臟和肺臟已經停止工作太久,早忘記了怎樣恢復正常。我用雙手捧起她的臉,仍然能夠感覺到她的體溫,聞得到她的香味,眼淚湧入我的眼睛,眼前景象無可遏抑地打擊著我。
「沒有。」
「沒錯,那是他最後要做的事,把牌照送回到他偷取的汽車上,或者,如果那已經不可能,就把它們隨處丟棄。」他停了停,雙手摩挲著臉頰,「我覺得斯浦勒很早以前就選擇了一種作案方式,在所有案件中使用同一模式。他徘徊遊盪,偵察他的受害人,跟蹤尾隨他們,了解如果他們在某些地方停車,像是酒吧、休息站,他會有時間把事情布置好。然後他跟他們交涉,假裝什麼讓他們相信他。也許他在50次的徘徊遊盪中,只出擊一次。而他仍然繼續著。」
「艾比死了。」我說。
「那些東西很可能經常洗滌。」
他給我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裡頭整齊有序地堆放著大疊照片。我一張張翻閱過去,像是借用馬里諾的眼睛,走進斯浦勒的房子。一開始是殖民時期的磚石牆面,排列有盆栽,一條磚石小徑通向一扇黑色大門。後院有一條車道通往跟房子連在一起的車庫。
「留在這裏。」他像是從坐位上彈出去似的下了車,在滂沱大雨中奔向車道。我的心劇烈跳動著,圓睜著雙眼看他用腳踢開前門,左輪槍拿在手裡,繼而消失在裏面。
我聽到腳步聲踏在硬木地板上,但是我沒有心思理會,直到我忽然感到那腳步聲太過輕微,不會是馬里諾。我抬起頭來,帕特·哈威把咖啡桌上的左輪槍拾起。
艾比伸長她的腿,縮了一下read•99csw.com。接著沒有說一句話,就站起身來跨步走向房外。我跟著她進到廚房,我的挫折感在加深。她開始在一個玻璃杯里裝冰塊,我走過去把雙手放到她肩上,強把她轉過來跟我面對面。
「到現在,他已經有太多機會可以把那些東西處理掉了。」她回答,而她在這點上倒是可能一點也沒錯。
「我跟很多人談過。」
「斯浦勒的房子!」我抓住他的手臂。「艾比在那裡!她還拿了她的槍!」
「不,」我說,「我想他太小心,不會那樣做。我認為他暗中等著,直到她們從酒吧出來,進到福斯汽車裡。然後我想斯浦勒到她們跟前,演起同一套戲碼,說他的車子拋錨了。他是她們常光顧那家書店的老闆,她們沒有理由去怕他。他坐進車裡,很快露出猙獰的面目。他們沒有到預定的樹林區域,卻是到達了墓園。那兩名女子,尤其是吉爾,並沒有合作。」
「也許,怎麼了?」
在斯浦勒房子前面的街道上停著的是一輛黑色捷豹。
「哈威太太!不要!」
「你想從我這裏要什麼,哈威太太?」
「你相信斯蒂芬·斯浦勒謀殺了我的女兒嗎?」
艾比在席墊上坐下,像印度人做瑜珈那樣屈著腿,往後伸頭靠著牆。
「這個情節套在最近5樁案件中相當合理可靠,」我說,「但是我不認為那符合發生在吉爾和伊麗莎白身上的情形。如果說他把他的車子留在棕櫚葉汽車旅館的話,從那裡到安佳酒吧有5英里的距離。」
「你從什麼地方聽到的?」
她看著我,沒有說話。
難道這就是她所指的嗎?如果她早知道斯浦勒會判處罰金,為什麼還要那樣誤導我?
道出我的身份后,我說:「你知道斯蒂芬·斯浦勒吧。」
有那麼一刻的時間,我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我腦子裡轟隆如暴風般咆哮喧鬧著。我在斯浦勒身旁蹲下,把他翻過身來,潑灑的血液瀰漫在我鞋子周圍。他死了,下腹部和胸部中槍。
她跟著我來到廚房,我倒了杯咖啡給她。她呆板地坐在餐桌旁,盛著咖啡的馬克杯圈在她合握的掌心裏。
也許是有人要跟艾比聯絡,卻又不想跟我說話?也許柯利弗德·林已經發現她住在哪裡了?我的心思就這樣被打了岔,於是起身到冰箱找東西吃,拿出幾片乳酪。
「你沒有找到什麼家庭影片嗎?」
「我不那樣想,」我說,「我們忽略掉什麼了。」
「而你認為他進到酒吧,看著她們喝啤酒?」
我離開廚房,打開她卧室的門。房間窗帘是拉上的,床也整理得好好的。在浴室里,我注意到水槽里留有水珠和香水的淡淡餘味。她出門沒有多久。我尋找她的公事包和錄音機,但到處都找不到,她的點三八口徑手槍也不在抽屜里。我繼續翻尋她的櫥櫃,最後發現了她的記事簿,就藏在衣服底下。
她把我轉給一名警官。
艾比,感謝老天。
「哈威太太,一切都結束了。他們都死了。請把槍放下,不要把事情弄得更糟。」
「是他做的。他殺了我的戴比,還殺了艾比。」
威廉斯堡男子被判緩刑
「而他在福斯汽車裡流血,」馬里諾說,「流鼻血,也許。沒有一種吸塵器可以把坐椅或地板上的血跡清理乾淨。」
「斯浦勒的審判排在星期五。她計劃到那裡去嗎?」
馬里諾發現斯浦勒的確在離他家不遠的一個健身房做運動。警察已經搜索過他在那裡租用的儲物櫃,上面不僅有一般的鎖,還外加一把掛鎖。然而儲物櫃里是空的。斯浦勒曾攜帶藍色體育用品袋出入健身房,但警方沒有找到,而且永遠找不到了,我很確定地想著。
「是呀,刀只與槍枝俱樂部這個周末肯定要忙得團團轉。4個槍擊,兩個刀刺,春天已經來了。」
「我的意見有什麼關係嗎?」我問。
斯蒂芬·斯浦勒沒有受到懲處,更遠離了坐牢的可能,事情在他提審訊問那天發生,就像艾比預言的一模一樣。我看著報紙心中滿是驚駭。他承認犯了微不足道的竊盜罪,因為在此之前他沒有任何犯罪記錄,也一直以威廉斯堡良善公民形象出現,所以被處以1000美元的罰款,然後大步離開法院,恢復自由。
馬里諾打斷我,「是,我聽到你的話,很大聲,而且很清楚。拜託,也許我最好立刻開始進行這件事。」
「我說我們的人員已經撤離了。」
「因為那兩個女子曾出入過他的書店,」我解釋,「她們對斯浦勒很熟悉,但我不認為她們有多了解他。我猜他在她們到他店裡買報紙雜誌什麼的時候,觀察著她們。我猜他立刻察覺到那兩名女子間存在的關係不僅是朋友,而這引起了他的興趣,他對情侶有不可遏抑的情結。也許他當時已經在挑選他的第一對殺戮對象,而他認為兩個女人會比一個男人加一個女人要來得容易。他早早就把細節計劃好,他的幻想隨著吉爾和伊麗莎白進到他書店次數的增多而不斷加強,而且升高。他也許曾經跟蹤過她們,在書店休息時尾隨她們,觀察了許多次,也練習模擬著。他已經選擇好了那片靠近喬伊司先生住處的樹林,而且很可能就是射傷那隻狗的人。然後,有一天晚上,他跟著吉爾和伊麗莎白到安佳,那就是他決定下手的時候。他把他的車留在什麼地方,走路到酒吧,手上提著運動袋。」
「我很抱歉。」她握著左輪槍指向我這裏,左輪槍顫抖搖晃著。
「現在說這些實在還嫌太早。」我平靜地說。
「沒有什麼要我決定的,」她靜靜地說,從我手下脫身,「所有的事早已經決定了。」
「也沒有窗帘,甚至淋浴室里也沒有帘子,」馬里諾說,「淋浴室里裝的是玻璃門。倒是有毛巾、床單、衣服等。」
「我覺得是。」
「什麼問題?」
「希望你昨晚睡得好。」費九*九*藏*書爾丁打著招呼,電梯門這時打了開來。
所有的事早已經決定了,艾比曾這麼說過。
禮拜六費爾丁很早就打電話來,說沒有解剖要做,他的聲音聽來非常疲倦,而我回到床上繼續睡覺。起來時已近中午。在沖了個長長的、熱呼呼的澡后,我準備跟艾比好好談談,看看能不能修補我們之間似乎有了裂痕的友誼。
「實在是見鬼的可惜,那老血液報告不能更詳盡。」
「我懷疑他會認得出來,」馬里諾說,「那其實無關緊要。斯浦勒也許大胆地提到那點,說他才到同一家7-11買咖啡,而他的車子在他離開不久后就突然出故障了。他可能說他才打了緊急電話請人拖吊,不知道弗雷德可不可以載他回到車子那邊等拖吊人員,並保證他的車就停在不遠處等等。弗雷德同意,然後德博拉回到車邊。一旦斯浦勒進到車子里,弗雷德和德博拉就變成了他的囊中物。」
我看了看手錶,現在是11點15分。
「不要。」我乞求著,了解她想要做什麼。
「他不會開口的,」她繼續說,「他們會在所有人面前,把他從法院領出來,再把他推進一輛巡邏車的后坐。全是為了威嚇他,屈辱他,但是那不會成功。他知道他們沒有足夠的證據。他會忍受在監牢的時日,然後他就會出來。一個月不是永遠。」
「好主意,」馬里諾思索著,「我會問一問,看看能找到什麼。」
我在他按門鈴之前打開大門。
幾個星期後,我在家工作著,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我答錄機的錄音訊息還沒有開始轉動,來電者就把電話掛斷。半小時后,電話又響了起來,這回我在答錄機接起來之前拿起話筒。我才說聲「喂」,線路又斷了。
「依慣例,他們在當時是不會做太多酵素檢定的。」我回答。
「也許那次襲擊兩個女人的情況把他給嚇壞了,所以接下來的5年一直沒有再試。」
她眼光空洞地穿過廚房。「他們與你談話了嗎?」
「怎麼了?」她不安地問。
「除了他可能在德博拉和弗雷德案件中用了不同的東西。該死,誰會知道?也許這次他坐在一個塑料垃圾袋上。重點是,我在想他是坐在什麼東西上面,所以他不會在坐位上留下他身上服裝的纖維。要記得,他這時已經不再穿保暖套裝了,絕對不可能,因為那上面應該已經沾滿了血跡。他開車離開,把吉普車丟棄在我們找到的那個地方,然後走路越過州界,到往東方向的休息站,他的林肯車可能就停在那裡。他走了。任務結束。」
我注意到她左眼下眼瞼不自覺地抽|動痙攣著。自我上回看到帕特·哈威到現在,她生理上的退化實在叫人吃驚。她金棕色的頭髮沒有生氣,眼神遲鈍,皮膚蒼白有縐褶,甚至看來比她在電視上的記者招待會裡還要瘦弱。
「他們仍在努力。」
我坐在床邊,緊張快速翻過她每天的記錄,其中彰顯出來的意義也越來越清晰。
「大部分的運動俱樂部,」我打岔,「會提供亞麻製品。他們在儲物櫃區供應白色浴巾。如果斯浦勒把他的謀殺工具留在一個什麼地方的儲物櫃里——」
「我不確定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緊張地說。
「『我是一個受害者』他說,『我們可以談談那個。也許你可以幫助我了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狠狠地搬弄剎車桿。
「也許他在犯罪后,用吸塵器清理過。」他說。
「所以我要再問你一次。你相信斯蒂芬·斯浦勒謀殺了他們,謀殺了她嗎?」
「埃倫·卓丹?」
那巨大的衝擊力把她往後推,她蹣跚晃動著,左輪槍從手中滑落。我一腳把它踢開,它緩緩地轉動著,笨重地穿過平滑的地板,這時她的雙腿不聽使喚地彎曲了起來。她伸手想要握住什麼來支撐,但是她周圍什麼也沒有。馬里諾突然出現在房間,大聲驚叫「我的天!」他用雙手握著他的左輪槍,槍口指著天花板。我耳朵轟轟地響著聲音,全身顫抖著跪在帕特·哈威身旁。她側身躺著,膝蓋縮攏,緊緊抓握著胸部。
「聽著,我只要求你派一輛車到他房子那邊去,確定所有的事都安全。」我盡量壓抑不對他尖叫。
「你有沒有想過,所有被棄置的汽車裡面都異常的乾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不要說我們找不到它,我們幾乎拆了他的樓板。」
「我無法再待在這裏了。」她以同樣平靜的語調說。
天色轉暗,而且開始下雨,馬里諾和我在64號公路上往東賓士著。我身體里的每一條肌肉都繃緊著,我的心跳就是不肯慢下來。
星期一早上我到辦公室,第一個見到的人是費爾丁。
「當然,而且我現在就可以完完全全地告訴你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他會進去又出來,承認犯了微不足道的竊盜罪,然後被施以1500美元的罰款。接著他會到監獄里蹲上一段短短的時間,也許一個月,那是最高上限。警方想要把他放到鐵窗之後一陣子,讓他緊張害怕,然後他也許會開口。」
我們一塊走進去。
我曾想過。
「你呢?」
「弗雷德沒有認出他就是那個在7-11的人?」
她先對我寒暄著什麼「很抱歉打擾你」之類的話,但我知道她並不真的如此想。
「像禿鷹一樣的監視著,你可以打賭他知道。好消息是他不太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再去砍殺誰;壞消息是他有機會去把我們沒有找到的證據銷毀掉,像是謀殺用的武器等。」
「他們現在沒有辦法做了,」我告訴他,「從伊麗莎白汽車裡採到的血液太過陳舊。經過這麼多年後,酵素必定早已分解,所以現在再做,結果會比這份8年前的報告還要不詳盡。你現在做的話只能得到O型族群,而幾乎有一半人口是O型血。我們除了等DNA的報告外,無法可做。同時,」我又說,「即使這時候你把他關起來,你很清楚他會被九*九*藏*書保釋出去。我希望他仍然受到監視。」
「她跟你說了什麼?」她問。
「待在那裡不要動。」她往後退了幾步,把槍口微微往下指。此時,我奇怪地想到她身上現在穿著的紅色風衣,正是她到我家來的那件。
「你說什麼?」
「我對那點並不清楚,醫生,我剛度假回來——」
我把幾張照片攤開,發現自己看著他的客廳。光禿的硬木地板上放有一張灰色皮製沙發,旁邊一張玻璃咖啡矮桌。矮桌中央是一件鋸齒狀的黃銅植物塑像固定在一塊珊瑚上。最新一期的《史密森》雜誌,整齊地沿著桌邊放好。雜誌中間放了一個遙控器,我猜是用來遙控那個懸吊在雪白天花板上,像是太空船似的電視放映機。位在書架上方的80英寸電視熒幕可縮捲成一根不太顯眼的垂直桿,而書架上的錄影帶整齊地排放著,上面貼著統一的標籤,此外還有許多精裝書,但我無法看清書名。書架旁是成堆的複雜電子設備。
「……他命令弗雷德把車開到斯浦勒事先早已看妥的地點。這時他們可能停在那條圓木鋪設的道路上,德博拉的手或許已經被綁在身後,鞋襪已經脫下。斯浦勒命令弗雷德也脫掉他的鞋襪,然後綁緊他的雙手。接著命令他們下車,要他們走進樹林子里。也許他這時戴著夜視鏡,所以他能看得很清楚。他也許在他袋子里放有那種東西。」
「這混球有他自己的電影院,」馬里諾說,「有環繞音響,每個房間都有喇叭。整個裝備很可能比你的賓士汽車還貴,而他並不是到了晚上就坐在沙發上欣賞《真善美》一類的電影。書架里的那些帶子——」他橫過我的辦公桌指給我看。「它們是《致命武器》那一類的狗屎,如關於越戰的啦,保安委員會啦等等。現在看看架子右上方,那些是好東西。那些帶子看起來像是你每天都會在錄影帶店普通架上看到的,但如果你拿出一卷,放到錄影機里轉轉,你會小小地驚訝一下。像這個標籤上寫著《金池塘》的,實在應該改名叫《化糞池》,暴力色情錄影帶。彭頓和我昨天一整天就花在這些爛東西上,真是見鬼得叫人無法想像,幾乎每一分鐘,我都想好好洗個澡。」
我坐到辦公桌后,花了些時間研究報告。從那輛福斯汽車裡採到的血液血型是O型,酵素檢驗結果PGM是1,EAP是B,ADA是1,還有ESD也是1,這個特殊組合可以在全國約8%的人口中找到,這結果跟在斯浦勒取到的血跡樣本的測試相符合。他也是O型,其他血液族群也相同,而且因為做了更進一步的酵素檢測,該血液族群的組合已經使可能性從原來的8%縮減到大約1%的全國人口比例了。
一開始,斯浦勒持續拒絕艾比訪談的要求。上個星期末她又試了一次,而這次他回了電話。他提議在提審之後見面,並告訴她他的律師已經「達成協議」。
「他們沒有證據,在他屋裡找到的東西不夠判他的罪。那無法在任何一個法院成案,即使那樣,也還得假設這個案子符合遞送法院的成立要件。你無法只因為你在他的屋子裡找到報紙剪報和外科用手套,就定某人犯了謀殺罪,特別是如果被告辯護人宣稱證物是栽贓給他客戶的。」
「她確定嗎?」
我記得弗雷德的親友都描述他是個熱心大方的人,他很可能會對一個陷進困境中的人伸出援手,特別是像斯蒂芬·斯浦勒這樣外觀平順,乾淨整齊的人。
「那並不重要。那個案件一直沒偵破,現在已經跟其他5對情侶的謀殺案連在一起了。那兩個女人是斯蒂芬·斯浦勒的第一對受害人。」
「也許你們就應該拆了他的樓板。」
「你不會相信那個說詞的。」我激烈地說。
「我想你會想親自看看這份東西。」他說。
「也許他們現在可以進行了?」他提議,「如果我們能把數據再縮減,會有很大的幫助。那個對斯浦勒血液進行的DNA檢查,花的時間實在見鬼得長,數星期。」
「那所謂的消失的運動袋。」
「我們不知道斯浦勒是不是在安佳釣上她們的。」
我試著想斯浦勒還可能在什麼地方藏那個運動袋,然後突然心中一動。我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早點想到。
「一名記者在他家做訪問。我是來通報,那樣你就可以確定你們的監視人員知道她在那裡,確定所有的事都安全無恙。」
這場以挖掘那些情侶謀殺案件真相為開端的聖戰,變成了艾比野心的沉迷,她似乎被斯浦勒蠱惑了。如果他有罪,她將執意把他的故事當成本書的重心,去探究他錯亂的心靈。如果他是無辜的,那麼這將是「另一個甘斯維爾」,她這樣寫著。那是指發生在一所大學學生狂歡痛飲時出現的謀殺案件,一個嫌疑犯的名字被喧騰得舉國皆知,卻在稍後證明其人無罪。「只是那會比甘斯維爾的狀況還糟,」她補充著,「因為出現紙牌的暗示」。
「我知道你想幫助她,」我說,「我知道你對她女兒的死被用來作為打擊她的工具非常憤怒不平。哈威太太是個好女人,而我真的認為你是誠心地想要伸出援手,但她必須要遠離這個調查,艾比。」
「6份郵件,每一件都是謀殺。」
她從餐桌旁站起來。
「你怎麼知道那些的?」
「你聽起來像是在為他叫屈。」
「汽車加油站附設的洗車處,或是大廈提供的附屬建物等,任何有投幣式吸塵器服務的地方。那些謀殺案件是在晚上很晚的時候發生。到他把車停在什麼地方清潔車子內部的時候,不會有什麼人看到他的。」
「帕特·哈威,」我說,「喔,老天爺!」
接著是長長的停頓,間或傳來紙張沙沙的翻閱聲,還有聽起來像是這個警官正在吃著東西的聲音。然後,他說:「我們不再繼續監視斯浦勒了。」
我才走進來,他就已經穿著檢驗服,等著進read.99csw.com電梯了。我注意到他穿著的慢跑鞋上裹著一雙可塑形的藍色紙制護靴,不禁聯想到警察在斯蒂芬·斯浦勒房子里找到的東西。這裏,醫務上所需材料靠州政府的合同定時供應,但任何城市裡都有從事銷售護靴和外科用手套的廠商,人們不一定得成為醫師才可以買到這種配備,就像不一定得是一名警察才可以買一套制服、徽章或槍枝。
「為她著想,也為她自己好。」我強調地補充。
當我們轉向斯浦勒所在那條僻靜的街道上時,眼前只有一輛汽車。
「什麼?我是一個傻瓜?」她又一次閃避我的問題。
我放下電話,接著聽到屋外有車子駛進。
「他不特別高大,但看起來相當強壯,沒有一點兒贅肉。」
當我回到我的賬單表格上時,聽到有車子開過來,砂礫在車輪輾壓下嘎扎嘎扎作響,我以為是艾比,然後門鈴聲響了起來。
「你也是。」
我睜大眼睛看著她,我的嘴唇不自覺地張開著。
我看著她融入夜色中,側面的輪廓被她捷豹的車內燈簡短地勾畫出線條,然後她進入車裡,揚長而去。
其中一份報告頂端寫著斯蒂芬·斯浦勒。血清實驗室已經完成他血液的架構分析。另一份報告有8年前,屬於伊麗莎白·莫特汽車裡找到的血跡架構分析。
「他沒有什麼寵物?」
「如果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證據存在著,我想你會很明智地告訴我。」
「但他永遠不會因謀殺戴比而受懲罰,」她說,「我現在知道了。」
「那不是真的,聽我說。」
她的眼光柔和下來。「請不要跟我生氣。我在做的事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跟我們的友誼也無關。」
「她確信斯浦勒謀殺了她的女兒,而且會永遠逍遙法外。」
「我已經請求支援,」馬里諾說,眼睛四處巡視,「他們兩個在裏面。」
他點起另一支香煙,並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如果你有興趣看看,我有他屋子的照片。」
「調查程序還沒有結束。警方、聯邦調查局都很辛苦、很勤奮地在偵辦你女兒的案件。」
「我打算直接了當面對你,」她開始說道,「有消息傳來,他們在威廉斯堡逮捕的這個人,斯蒂芬·斯浦勒,可能在8年前謀殺兩名女子。」
我下了車,向他跑去,大雨把我淋得透濕。
「也許。誰知道他做了什麼?」我說,「我們從這裏得到的信息是,這個人有著潔癖而且很小心;也相當熟悉什麼是刑事檢驗的重要證據,而且非常多疑。」
然後他迅速地循著樓梯往二樓跑,我腦子裡閃現斯浦勒房子的照片。我認識那張玻璃咖啡桌,看到那上面擺著一把左輪槍。紅殷殷的血從斯浦勒身體底下汩汩流出,流在光亮的地板上,另有一把左輪槍在數尺遠的地方。他臉面朝下,距離那張灰色皮製沙發有數寸,沙發上則側躺著艾比。她睜著遲鈍的眼睛,昏昏欲睡似的,瞪著她臉頰下的坐墊,淡藍色的襯衫前面染滿了鮮紅的血。
「我可以幫助你,把槍放下,求求你。」我說,從沙發上起身,她又把槍舉起。
「我懷疑他有心思去使用吸塵器。斯浦勒當時可能非常慌張,也許想儘快把車子處理掉,棄置在最方便的地點,而那恰恰是間汽車旅館。至於他的車子到底停在那裡,誰知道?但我敢打賭他當時搭過短程的順風車。」
「老天!」我暴躁地說。
「一點都不要擔心。」他的聲音跟靜水池子一樣平靜。「我會通知下去。」
「確定。她說那時他穿著一種深色夾克,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傢伙穿著深色衣服,而我想斯浦勒進到7-11時就已經換上保暖套裝。我在腦子裡模擬了很多的狀況。我們可以就我們已經知道的兩件事實開始:被棄置的汽車裡面非常乾淨,而在德博拉和弗雷德之前發生的四個案子中,駕駛坐位上都發現有白色棉布纖維,對不?」
「當然,DNA的結果還要等一段時間,」馬里諾開始解釋,「但到目前為止,一切看好。」
「哈威太太。」我的聲音凍結在喉嚨里,雙手僵硬地放在身前,上面布滿了艾比的血。「求求……」
「接下來,他就開始在他們身上玩著他設計好的遊戲,」馬里諾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他先解決了弗雷德,然後轉向德博拉。她反抗並遭砍傷,而且惹得他向她開槍。他把他們的屍體拖到空地,把他們並排放著,她的手臂在他的下面,像手牽著手緊靠著彼此的樣子。斯浦勒抽了幾根香煙,也許就坐在那裡靠著屍體,在黑暗中享受著成事後的快樂。然後,他回到那輛吉普車,脫下保暖套裝、手套、護靴,把它們放進他運動袋裡的一個塑料袋中。也許把那兩個孩子的鞋襪也放進去。他把車開走,找到一個沒有人在場的洗車處,用附設的投幣式吸塵器清理吉普車內部,特別是他坐過的駕駛坐附近。全部結束后他把垃圾袋處理掉,也許丟在附近的垃圾桶。我猜這時他鋪了什麼東西蓋住駕駛坐。也許是摺疊的白色床單,或一條白色浴巾,就像是前面四個案件里——」
「他提議星期六早上11點鐘到他家去,我同意了,條件是整個訪談是獨家的。他說那沒有問題,只要我能寫出他的故事,他沒有意願跟任何其他人談。『事實』,是他的用語。謝謝你,上帝!去你的,柯利弗德,還有你的書,你輸了。」
「混賬。」馬里諾低聲抱怨著。
我想到那隻警犬的反應,它在聞了聞應該是德博拉坐的坐位時的反應,那隻狗探覺出她的恐懼。
「那天晚上也許有很多車子進出休息站,」我說,「沒有人會去注意到他的林肯車停在那裡。而即使有人注意到,從汽車牌照也追蹤不到他,因為它們是從別人車上『借來』的。」
我從門鏡看出去,是穿著紅色風衣,拉鏈拉到頸邊的帕特·哈威。那些掛斷的電話,我心中想著。她要確定我在家,因為她要跟我面對面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