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哦,」我盯著手錶,「已經半夜了,等明早起床再說吧。」
「本頓告訴我他們把你調回來了,人質救援小組需要你,」她看著那些繼續埋頭工作的同事。「幾乎所有男人都被派去了。」
「在夢裡看個清楚吧。」我對她說,雖然她根本聽不到。「在你餘生的每個夢中,每個晚上。」我鬱結許久,無法關燈入睡。
「也許我得了網路眩暈症,」露西說,進入一個在屏幕上看似巨型渦輪的輸送帶內部。
「好在他們都認識你。」
「我想露西現在還在工作。」我對他解釋。
「她可能別無選擇。如果繼續協助他搜集資料,就與漢德的理想背道而馳。她可能被說服站在他們的陣線,或者遭他們脅迫不得不就範。」
實驗室里穿實驗服和覃袍的工作人員忙著操作電腦、界面儀器和大型電視屏幕,他們都看到我走進來,露西卻什麼都看不見。她實際上並不在這個房間,而是身處陰極射線管形成的環境,引導虛擬實境的角色通過一個狹小的通道,我猜應該是舊岬核能發電廠。
她表情怪異。「你還是住在安保樓層嗎?」
「四二請說。」。
「難道她沒意識到新猶太復國主義者並不喜歡她幫助她男朋友,尤其他還是名記者?」
「是這樣的,」她坐在地上,我隨她坐下,背抵著牆,「通常托托這種機器人是用無線電操控,但在以大量鋼筋水泥圍住的發電廠里行不通,我想出了一個自認為最理想的對策。簡單地說,它帶上光纜后,就可以像蝸牛一樣在行經之處留下蹤跡。」
我想起艾丁冰箱里的那瓶路易王妃水晶香檳,也許是他為和女友共度新年而準備的。
「是的,女士。我不久前才看到她進去。」
「容器是怎麼來的?」
「前一秒你還在幫男朋友,后一秒就有人要你殺了他,我懷疑真有人做得到。」露西看著她的機器人,似乎對它的情況不太滿意。
「她留在夏洛茨維爾了結那邊的工作。」
「告訴你應該沒關係,勞倫也住那裡。」
「可以了嗎?」警衛問我。
「我想你已經見過她了。」我說。
「我們沒把她丟到任何地方,」他推開玻璃門,「我們需要的是她的專業能力,又不是派她執行狙擊任務或從飛機上跳下來。」
「不管勞倫被扣留在哪裡,我希望是個新猶太復國主義者無法找到的地方。」
「經
九*九*藏*書過哪些地方?」我問,「發電廠里嗎?」
我們進入安保套房。每當工作需要或有安全顧慮得在此過夜,我都住這個房間。室內舒適但陳設相當樸素。他把我的行李提到卧室,我拉開客廳那扇大窗的窗帘。他沒吭聲,我意識到這裏現在可能不方便談私事,有些地方裝了監聽器。我跟他走出房間,重提我的疑慮。
「四二呼叫基地台。」他說。
「可能會在電腦室。」
「我要査一下演算法。」
「我還怕你對這事沒意見呢。」他說。
「相當鎮定,面無表情。」
「沒錯。」
「潛水員包圍了那個地區,狙擊手都已就位,直升機也隨時待命,可是都沒用,除非我們有人混進去。」
「和艾丁太太描述的特徵一樣。」
「英國人。實際是南非人,她是黑人。」
事實上,我和她的房間相連,但不同的是她處於軟禁中。我在床上坐了許久,想看會兒書,但隔著牆能聽到她房間里電視的聲音。她不停地換台,最後定在播放老片《星艦迷航記》的頻道上。
「所有人現在都一樣擔心,」她看起來失去了耐性,「聽著,我得回去工作了。」她瞥一眼手錶,深深吸了口氣,「你想了解一下我的計劃嗎?這樣你至少知道我們在做什麼。」
「這樣它就有翅膀了,」有人笑說,「好極了,我們正需要一個絕頂聰明的守護天使。」
「正在想辦法確認,」她說,「全都視情況而定。比如搜集情報時,我們不必現身。在緊要關頭我們相當於直接調度一支警戒力量,比如恐怖分子要求提供電話時,我們就有指望了——托托已準備隨時出動。」
我很欣慰聽到露西從外勤單位調回了工程研究處,她很安全。直到我們返回學院,韋斯利才告訴我,他們準備派她和其他人質救援小組成員展開救援,有段時間將離開匡提科。
「珍娓特去見的。麥庫姆說她是十八個月前開始上網的,有一天她在電子布告欄上看到一則消息,說是某些製作人正籌拍一部電影,內容有關恐怖分子攻佔核能發電廠,以得到武器級的鈈。自稱是製片人的傢伙願意付錢獲得一些技術協助。」
「她被隔離了。」托托忽然停在軌道上,箱子砰的一聲摔到地上,「你操作它肩關節曲軸每分鐘轉速是多少?」她大聲說。
他把無線電通話器舉至嘴邊。
露西在房間正中央,戴著數字手套和頭戴式顯示器,粗黑的長纜線蜿蜒一地。
這幾小時內我們僅隔幾英尺,她卻渾然不覺。我想象她鎮定地在瓶子里攪拌鹽酸和氰化物,將氣體灌入壓縮機的吸氣閥。不久,水裡的黑色軟管猛然扯幾下,隨後僅留河水緩緩推晃。
「她說這個人叫什麼名字了嗎?」我問。
「我認為可以,」監視著一個大黑盒子的年輕男人說,「不過有點麻煩而已。」
「我猜她的動機很簡單。」我說,「艾丁對他鎖定的那些人打到阿拉伯諸國的電話很感興趣。他通過匹茲堡的網關獲得這些信息。」
「哦,他們竊取橡樹嶺的貧化鈾,將其運出美國,製造了總重量高達一百二十五噸的容器,然後再把它們送回來,等待有朝一日派上用場。整件事中她負責研究反應爐里的鈾何時會變成鈈。」露西停下,盯著我,「她說她從沒想到自己所做的事竟然會付諸實行。」
「耐心點。」他神情黯淡,可能是累了,「聽我說,凱,我現在得回家,明天一早我們首先得向瑪西婭·格羅德基和羅德參議員做空中簡報。」
「希望在床上。」
她看著我,嘆口氣。「你在想什麼,姨媽?你還當我是玩過家家的三歲小孩嗎?」
「馬上。」
「她沒作任何解釋,甚至拒絕透露動機。」
「哪裡人?」
「這已經是最容易操作的了。」吉姆說著走向她,拿回手套。
「你知道,」她從虛擬的樓梯上下來,「我們也許應該在C語言程序裏面加入四分之三到三四百個微秒的延遲,取代我們原來用的軟體。」
「是的,麻煩你了。」我感激地說。
「你怎麼進來的?」她友善地問。
「一名警衛帶我進來的。」
「好。」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聽到那個人的話。「我會在明早之前改好C語言程序。要是太快,托托最後就會摔到樓下,到時我們會像喝醉酒一樣暈頭轉向。」
他幫我憐著行李進入傑斐遜大廳,星期六晚上這裏沒有一個人影。我們向前台的年輕小姐打招呼時,還在不停爭論。
「嗯——」他緊皺眉頭,「你知道她大概在哪一區嗎?」
「這隻手套的生物調節器得換。」她小心翼翼地脫下手套,「我習慣用一根手指代表前進,兩根代表後退。不然九-九-藏-書就不順手。正式上場時,我根本沒工夫去考慮這些事。」
當晚,韋斯利和我飛回紐約,由於順風且風速超過了每小時一百海里,飛機提早到達了。我們通過海關拿到行李,一輛機場巴士停在路邊,載我們到噴氣式飛機等待起飛的私人機場。
待另一名警衛來接替值班,他的同事帶我進入大樓。我們在空蕩蕩的走廊上漫無目的地找了很久,試著打開上鎖的機械室和實驗室等任何露西可能去的地方的門。大概十五分鐘后,他打了開一道門,這個房間所費不貲,裏面進行的是高科技實驗,像聖誕老人工作室。我們終於找到她了。
「哦?」露西不解地望著我。
「二十幾,不到三十。」
「我們已查出是誰入侵聯邦電力公司的計算機系統了,」她說,「是一名核物理學研究女助理。意外吧?」
「行了,」我說,「非常感謝。」
「我現在要伸長鏡頭。」她說著按下手套頂端的按鈕。
「你有辦法聯繫她嗎?」
「確實,」我說。「我們之中如果有任何一個人及時發現,都不會發生今天的事。」我看著一名穿實驗服的女人正巧妙地操作托托舉起一個箱子。「告訴我,」我說,「珍妮特會見勞倫時,勞倫態度如何?」
「他自稱阿歷亞斯,好像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她考慮了一陣,才決定與他們合作。然後利用研究之便,寄給他一些竊取的報告。不用說,她給這個阿歷亞斯的所有信息,全是攻佔舊岬的相關資料,包括如何將燃料組件運出美國。」
「那個人一定不會是你。」我說。若非她主動要求,我會殺了聯邦調查局的探員,甚至所有人。
「露西,你知道這些人到底有多危險嗎?」我忍不住問道。
「我認為問題出在你身上。」
他試著聯繫,但沒成功。他望著我說:「很緊急嗎?」
我們走出電梯進入走廊,韋斯利在數字鍵盤上按下密碼。鎖開了,他又打開另一道門。
「勞倫之類的,」她搓著臉,「天哪,我不該坐下來的。你知道,在虛擬空間待得太久,就會暈頭轉向,覺得想吐。哦,」她賠啪按著指關節,「麥庫姆,勞倫·麥庫姆。」
「她通過網路與他們聯繫。她是個非常激進的反政府主義者。據我所知,她一直和他們往來,已經被洗腦很久了。」
「告訴我你想怎麼做。」我說。
露西看見站在https://read.99csw.com門邊的我,驚喜至極。
「她為什麼先要幫他,接著又殺掉他?」
她停下作了些調整。「我不知道,吉姆。是高解析度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
「露西,」我說,「我相信她就是艾丁的女友,也是消息的來源。她幫新猶太復國主義者殺了艾丁,格林上校可能也參与其中。」
「珍妮特和你一起回來了嗎?」我接著問。
「漢德的手下果然非同小可。」
「我了解你的顧慮,我同樣緊張。」
「了結?」
「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本頓。」我說著返回套房。
「五就可以了。該死。」她又搓著臉,「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該死,」我繼續說,「她還是個新人,你不能就這樣把她丟進一場核能危機。」
「她年齡多大?」我記得克莉塔說過,艾丁有個叫勞倫的女朋友。
「我用其他方式進去,」露西說,「我是操作托托的人。嘿,吉姆,你下一次改裝時,我們要在它腳上裝飛行指令。」
「八。」
工程研究處有獨立的安全系統,離學院一個入口不遠。幾乎聯邦調查局的所有警察都認識我。值班警衛看見我時顯得有點意外,他走下崗位詢問我的來意。
「被派往舊岬。」我說。
「她現在在哪兒?」進電梯時,我問。
「新猶太復國主義者為什麼找她幫忙?」露西問。
另一個人的聲音說:「露西,你姨媽在這裏。」
「我沒法不擔心。」
托托給我的印象是一輛有生命的小型坦克。它不到三英尺高,一顆裝有單攝影頭的圓頭固定在箱形鋼製身體上,腿是防滑履帶,手臂是夾子。它停在一旁,離剛脫下頭盔的主人不遠。
「格羅德基是美國司法部部長,法蘭克·羅德是司法委員會主席,也是我們的老朋友。」
「請到工程研究處警衛室來。」
「傳送過程結束,」有人說道,「我們得調整計時環路。」
「它可以上樓梯,另外還有很多厲害的絕技。」
「也許她知道艾丁房子保安系統或保險柜密碼。」我想到了最糟的情況,「他死的那晚可能就是與她一起上的船。我們還不確定下毒的究竟是不是她,畢竟她是名科學人員。」
我們眼神相接,我馬上移開目光。「我猜我們現在得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我語氣尖刻,因為我們之間的事還是懸而未決。。
「我認為她不在意這點,」我憤恨地說,「我猜九-九-藏-書她一定非常熱衷扮演兩邊討好的角色。就算不為別的,這麼做至少可以讓她覺得自己很重要,可能她離開學校后就沒再享受過這種成就感。我懷疑一直到艾丁開始圍繞NAVSEA、格林上校的辦公室或其他什麼地方做文章才出問題。接著,新猶太復國主義者意識到他們的信息源麥庫姆小姐對整個計劃造成了威脅。」
「不行。」我說,像個拒絕答應的母親。
「我要你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你似乎知道得比其他人都多。也許你可以跟他們解釋被瘋子們奉為圭臬的那本書有多重要,他們可以為它殺人不眨眼,也可以為它死。」他嘆口氣,揉揉眼睛,「我們得談談該怎麼——天哪,最好不要——應付那些致命的放射性污染,萬一這些該死的人渣決定炸掉反應爐。」他再次看著我,「我們只能不停地嘗試。」我知道此刻他眼裡只有這一觸即發的危機。
「很好,我得回傑斐遜大樓了。」我站起來。
「除了上樓梯?」
我給總機打電話,請他們轉接露西房間的電話,但無人應答,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正在工程研究處,我找不到她,也根本不知道在這座大如足球場的建築里該如何找她。我穿上外套走出傑斐遜大樓,如果今晚見不到外甥女,我無法安心入睡。。
「它連接著我的數據手套,」她舉起雙手,「我假想自己是托托,由它替我行動。虛擬實境能讓我脫離現實世界,無論感應器接收到什麼信息,我都可以適時反應。此外,我們把它漆成可愛的霧灰色。」她指著室內另一端的夥伴,「這種迷人的塗料能讓它不會隨便撞上東西。」她對它已經有感情了。
「入侵聯邦電力公司電腦主機對她來說還不夠真實嗎?」
天氣忽然回暖,暴風雨來勢洶洶,我們在一大片雷電交加的黑色雨雲間飛行。抵達后,我們冒著滂沱大雨疾步通過停機坪。韋斯利向我大致說明了州內現狀,聯邦調查局聯合警察與救生隊等部門成立了一支警戒力量。
「光纜就相當於你的眼睛嗎?」
「裝作沒事,這樣好嗎?」他說,輸入另一個密碼打開下一道門。
「該死。」
屏幕範圍忽然擴大,影像顯示露西停在陡峭的鐵梯上。
「可惡,得拉回鏡頭。」她不耐煩地說,「這麼做行不通。」
「這與新猶太復國主義者有何關聯?」我問。
「她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