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利哈伊郡有一位郡驗屍官,由他負責決定哪些屍體必須進行檢驗並判定死因。幸運的是,這位驗屍官擔任過警官,從不干涉法醫病理醫師的事務,對他們的意見也少有異議。而其他州都的情況就不盡然了。有些地方的驗屍工作是在殯儀館的防腐台上進行的,有些驗屍官則是典型的政客,連子彈射入點和射出點都分不清,更不會在乎死者。
他輕輕推開我,脫去上衣,把它平放在床上,然後走到迷你酒吧前。
「我認為嘉莉已經離開紐約了。」他凝視著窗外說道。
「我推測割喉是兇手的最後一招。」傑德說。
「上床吧,」我揉著他的肩膀說,「我們都累了,疲憊的時候總會覺得凡事都不順,不是嗎?」
「你的教授指導有方。」我微笑著對他說。
我坐在床沿,脫去鞋子。絲|襪抽絲了,我把它脫掉扔進垃圾筐里。衣服也因穿得太久緊黏著身體。至於頭髮,我覺得似乎還殘留著燒煮人骨的臭味。
「我推測,兇手在殺害她后沒有逗留太久,」麥戈文說,「他在離開前匆匆點火,以為大火會掩蓋自己的罪行。你說得沒錯,他幹得不夠高明。還有,這位女士家中的火災警報器是在凌晨一點五十八分響起的,五分鐘之內消防車就趕到了。損害已降到了最低。」
「勇士隊?」他問。
「乍看之下很像是家庭暴力,」這時本頓開口了,「她穿著睡衣,這說明也許案發時間是深夜。反應過激的典型案例,尤其在兩人關係親密的凶殺案中,這種情形十分常見。但有一點很不尋常——」他往驗屍台靠近一步,「她的臉,除了這處傷口以外,」他指點道,「並沒有其他傷痕。通常當兇手和被害者關係密切時,會將大部分暴行施加在面部,因為臉是一個人的代表。」
有些刀痕深長且不規則,是受害者在激烈反抗中被亂揮的刀子划傷的。個別傷口的外觀特徵顯示兇器是單刃刀,刀柄在死者皮膚上留下方形的擦傷。她的右臉有一條淺淡的切口,從右下巴往上延伸到臉頰。喉嚨被割開,從右耳下方往下劃過頸部中線。
「我的天。」她說。
凱莉·謝弗德只有背部和雙腿受到二級燒傷。
「也許她早就出去清理了貓砂盆,只是把它留在院子里風乾,」韋斯利脫掉實驗袍說,「也許當天晚上她先是關掉了防盜鈴,不久后又打開了後門,當然也可能在凌晨出於某種原因打開。」
「或者失去控制。」麥戈文說。
「嘉莉的童年呢?對於她作出的選擇,我們又了解多少?」我問。
「很難說。」韋斯利應道。
他喝盡了酒,將杯子擱在桌上。窗外的特拉華河畔燈光炫目,河岸另一側的新澤西卡姆登也是燈火璀璨。
她身穿制服和長靴,手持一隻牛皮紙信封,慢慢審視著那片狼藉,沒穿實驗袍也沒戴手套。
「可惡!」我壓抑著怒氣吼道,「這是什麼樣該死的生活?」
「哦,我需要剌激一點的。」他扭開一瓶尊尼獲加威士忌,「事實上我要來杯雙份的,加冰塊。」
「為什麼?」我問。
「老問題,每次管制局和聯邦調查局湊在一起辦案就會發生,」他輕啜著威士忌,「真慶幸我已經退休了。」
「這場大火的起火點,」麥戈文說,「就九_九_藏_書在這裏。」她指著一張顯示浴室焦黑內部的照片,「就在浴缸附近的牆角,窗戶敞開著、裝有窗帘。你們也看到了,這裏堆著木頭傢具和沙發墊的餘燼。」她輕彈那張照片,「浴室門和窗戶都敞開著,起到了煙囪和通風管的作用,可以這麼說,就像壁爐一樣。」她繼續說,「火從這一處地板燃起,接著燒著了窗帘但火焰並未猛烈得躥上天花板。」
「凱,」他親切地招呼著和我握手,「真沒想到你會親自跑來!你一定就是本頓了?我們這裏的餐廳很不錯,要不要先喝點咖啡或吃點什麼?」
「調査局費城分局派來的那個傢伙將一個九毫米子彈的彈殼偷偷藏在現場,看派比是否能把它找出來。」本頓輕輕搖晃杯里的冰塊,「派比當然辦不到,因為根本沒人教過它找子彈,結果那個探員覺得這很好玩,還打趣說該把它的鼻子送回寵物店修理。」
「我替她測量了身高體重,驗屍官打來電話時正在做外部檢查。當他告訴我煙酒槍械管制局也關注這起案件,而你將親自趕來時,我就停止手頭的工作了。」
「正是,」本頓贊同道,「這應該是突襲。這傢伙被某種原因激怒了,變得十分狂暴。我相信他根本沒料到這種後果。那場火也同樣是失控的結果。」
「這下有的忙了。」我對他說。
「我想開始釆集體液。」我對傑德說。
「這倒是真的。好像嘉莉的案子還不夠我煩似的,現在又要我負責這起謀殺案。老實說,凱,管制局又不是沒有犯罪側寫人員,我認為聯邦調査局根本不應該插手。」
本頓的目光在照片上久久駐留,沉靜得有如一尊雕像。看得出他巧許多想法,但謹言慎行是他的一貫作風。他不曾和麥戈文合作過,也不認識亞伯拉罕·傑德醫生。
「謝了。」
「我想『控制』這個詞十分關鍵。」本頓說。
「還沒。」麥戈文說,然後和韋斯利一起離開了。
他出現時仍穿著那身深藍色套裝和白襯衫。衣服臟皺,鬍子也該颳了,足以見得他這一整天的辛勞。他把我攬進懷裡,我們靜靜擁抱了許久。
「一團糟。」他說。
「你認為事發前她去屋外清理貓砂盆?而那傢伙就躲在那裡窺伺?」傑德向他們二人問道。
「理由只有一個,」她回答,「這場火併不成功。我是說,顯然兇手在浴室里堆放了一些傢具、沙發墊之類的,試圖引起大火。但火焰沒能達到預定強度。初期的火焰無法將這堆可燃物燒透,因為敞開的窗戶使得火焰向外冒出。他也沒有留下來觀察,否則一定會發現搞砸了,屍體只像被火舌舔了一下。」
「儘力就是了,本頓,」我輕聲說,「聽起來像陳腔濫調,但也只能這樣了。我們努力不是為了聯邦調査局,不是為了管制局或賓夕法尼亞州警察局,而是為了那些已知和未知的受害者。向來如此。」
「從連環犯案的角度來看,這對兇手顯然具有某種特殊意義,」本頓說著翻到另一頁,「也許是某種象徵,也許出於某種理由,浴室更加方便。我的推測是,如果罪犯是同一人,而起火點又都在浴室,那就的確具有象徵意義。對他來說這代表著某種事物,也許正是犯罪行為的九*九*藏*書原發點。例如,幼年時期曾在浴室有過特殊遭遇,比如性侵、虐待,或者經歷過某些極度悲慘的事件。」
我們花了一個小時才到達利哈伊醫院。大群水泥建築仍在修建中,包括一座直升機庫房和一級外傷急救醫學中心。我把車停在訪客停車場,進入嶄新明亮的大廳時看見亞伯拉罕·傑德醫生已在那裡等候。
「抱歉,這麼晚才打電話。」他說。
「要是勇士隊在的話就算了,我不想湊熱鬧。」
「我想先査看一下再去現場。」她說。
「還有一件事,」麥戈文說,「這棟屋子的後門沒鎖,台階旁的草坪上有一隻空的貓砂盆。」
「勇士隊球員啊!」
一
「是一位里士滿的女士教我的。」他回答。
「可惜監獄無法提供這方面的記錄。」
「就假設這兩個機構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吧,本頓。」我說,這個話題總會令人牢騷滿腹。
二
他啜著酒,迎視著我的目光。
他回頭看我,然後說:「我知道。」
「就某種意義而言,他們已經被殺害了。一個人在幼年時遭到毆打、強|暴,幾乎相當於被剝奪了生命,儘管肉體仍然存在。當然,這還不足以解釋所有喪心病狂的行為,我掌握的所有知識都不足以解釋,除非你相信人有善惡,就看人們如何選擇。」
他淡淡一笑,閉上了眼睛。我站在身邊替他按揉著太陽穴,親吻他的後頸。
「她被送來時就穿著這些?」我必須確定這一點。
「你身上有水果的清香。」他將臉埋在我的發間。
「我去拿,」傑德說,「我們接到的案子都很怪異。凄慘的連環車禍,結果肇事者是某個心臟病忽然發作的司機。他的車從空中摔下,殃及了三四個無辜。不久前還發生了一起網路謀殺案。還有,殺妻案的花樣也層出不窮,不只是槍殺,還有勒斃、棒擊、肢解……」
「只是推測。」麥戈文說。
第二天早晨七點鐘剛過,本頓和我開車經過市中心的沃爾納特街。天色暗淡,剛被清洗過的街道濕漉漉的。排水道柵板和氣孔冒著熱氣,空氣又濕又冷。一些流浪漢睡在人行道或公園裡,蓋著污穢的毯子;警察局對面一個「禁止逗留」的告示牌下躺著一名看上去已經死去的男子。我開著車,本頓則在公文包里翻找著,他思索著一些我未必理解的專業問題,不時在黃色便箋紙上做筆記。我將車駛入七六號州際公路西段,一路上只見紅色玻璃珠似的汽車尾燈綿延至天際,背後的太陽明晃晃的。
傑德和我掀開屍袋和血污的布罩,殘缺的屍體隨即暴露在手術燈的強光下。她身體僵直冰冷,一張臉血肉模糊,空洞的眼睛半閉著。因尚未經過清洗,皮膚上還沾黏著暗紅色血塊,帶血的頭髮硬得像洗滌餐具的鋼絲球。她身上的傷痕凄慘密集,彷彿散發著股股怨氣,我從中感受得到兇手的激怒和恨意,想象著她奮力抵抗攻擊的情景。
我們沒有睡在一起,因為房間很小,而我和他都亟需好好休息。我喜歡在清晨痛快地沖個澡,他也一樣。正值熱戀和已歸於平淡之間的九九藏書差別就在於此。有段時期,我們經常整夜纏綿不休,因為他已結婚,我們實難遏止對彼此的渴念。如今我們可以廝守,內心卻總覺平淡和甜蜜的憂傷。我懷念那份熱情,感覺自己正在老去。
「貓毛又長又細,」傑德說,「是波斯貓?」
「很像。」我說。
「你還好嗎?」我問。
死者身份已被證實。凱莉·謝弗德,三十二歲黑人女性,就在這家醫院擔任護士。如今她也和其他死者躺在了一起。她的屍體被黑色屍袋包裹著,安宣在小冷凍室里的一輛輪床上。這天,除了一些被橙色袋子包裹等著焚化的病理切片和死產兒屍體,再無其他死者。我們把這位死去的女子推進驗屍間,拉開屍袋拉鏈。
「令人十分寬慰的想法。」
「到樓下酒吧坐坐好嗎?」
「因為這起案件和沃倫頓大火案可能有牽連,」他說,「這個你也知道,況且聯邦調查局費城分局局長打電話讓州警察局知道他們會全力協助只是舉手之勞。就這樣,聯邦調查局介入了,我也來了。早先已經有另外兩名探員趕到了火場,心不甘情不願的。」
她雙手手指和手掌上的切口深入骨頭,那是為自衛而緊抓刀刃所致。她的前臂和手腕內側都有深長的刀痕,也是抬手阻擋時被割傷的;腿部的刀傷則可能是她倒卧在地,兩腿亂踢猛烈抵抗的結果。此外,胸腹、肩膀、臀部和背部也都密布著凌亂的傷痕。
「是的,」傑德回答,「所有紐扣和搭鉤都緊扣著。我不禁懷疑這上面也沾了兇手的血。像這樣激烈的纏鬥,兇手很可能把自己也割傷的。」
「所以啊,」他嘆了口氣,「老問題。以前的調査局探員不會連這點常識都沒有,也不會在媒體面前亮著徽章,接手一些無法勝任的調查工作。我覺得很尷尬,不只是尷尬,還有氣憤。那些白痴的菜鳥把我二十五年來建立的聲譽——包括他們自己的——全給毀了……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凱。」
「為什麼會選擇浴室作為起火點呢?」我說,「為什麼不是其他地點?」
「馬上過去。」
我排隊等候辦理住宿登記,只想儘快泡個熱水澡。車子剛在費城南邊堵了兩個小時。五輛轎車和一輛廂型車衝撞成一團,六車道的公路上散落著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屬材料。要到利哈伊郡的停屍間還有一個小時車程。但天色已晚,必須等明天早上再出發了。我乘電梯上了四樓,用塑料門卡刷開電子門鎖,然後拉開窗帘,眺望著特拉華河和停泊在河畔的「莫修魯號」帆船那高聳的桅杆。頃刻間,我已經身在費城,只帶著行李箱、工作箱和錢包。
「他們長什麼樣子?」我問。
他遞給我一瓶依雲,我看著他拉出桌邊的椅子坐下,然後墊上枕頭舒服地靠在上面。我們遙遙相望。
「又有麻煩了?」我問。
「我想立刻去現場。」他應道,臉色堅毅凝重。每感覺邪惡如寒意般侵襲時他便是這副表情。我注視著他,他也與我短暫對視。
「誰?」
「還是喝平時那個?」他問。
我迅速脫掉外套和襯衫,翻出它們的里襯,平攤在床上。確認房門已鎖后,我將發燙的熱水放滿浴缸,在汩汩流水聲中舒緩著自己的情緒。我在水中滴了些成熟的覆盆子香型https://read•99csw.com泡沬沐浴乳,對和本頓見面一事充滿困惑。怎麼會變成這樣?情人、同事、朋友……種種關係就像沙畫般混淆不清,我們的愛戀則如一幅太過精細的設計圖,色彩繁複微妙,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我正在擦乾身體時,韋斯利打來了電話。
「她是被人從背後割喉的。」我說,本頓在一旁默默觀察著,做著筆記,「仰著頭,露出脖子。」
「每小時收多少錢?」他喃喃道。
「其實唯一的根據只是沒有發現任何足以表明她人在紐約的證人或跡象。例如她的錢是怎麼來的?這種人的行蹤通常都是由此敗露的,搶劫、偷竊信用卡,但目前我們還沒發現這類行為。當然這並不代表她沒做,只是計劃周密,而且正按此一步步實施。」
「你一點都沒有退休的樣子。」我苦笑道。
「依雲就可以。」
「這麼說兇手知道她養貓?」我半信半疑地說,「還知道那個晚上她會把貓放出去或者出門去清理貓砂?」
他說著走向房間較遠的角落,衣服正用衣架掛在那裡晾乾,底下擺著一隻水盆。每件衣物都用塑料布罩著,以免其殘留物和體液相互沾染。我正拿無菌布罩覆蓋第二張驗屍台時,麥戈文在一名停屍間助理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我們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響。到了樓梯底端傑德推開一道雙扇門引我們進入一間倉庫,倉庫里堆滿舊紙箱,許多頭戴安全帽的人員在身回奔忙。我們從這裏穿過,循另一條走廊來到停屍間。這是個鋪著粉紅色地磚的小房間,兩張不鏽鋼固定驗屍台置於其中。傑德打開儲物櫃拿出一些一次性無菌手套、實驗袍和一次性靴子。我們把這些東西直接套在外面,然後戴上乳膠手套和口罩。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麥戈文說。
「你為她做X光檢驗了嗎?」我問傑德。
「而且變本加厲,」我說,「可他們並沒有被殺害。」
「她絕不會接受我們的訊問,」他提醒道,「我們也沒有她的精神評估報告,只知道她善於操控他人,時而瘋狂,時而正常,性格分裂,抑鬱不合群,是個典型的病人。這些人比我們更有人權,凱。監獄和法庭精神療養中心對他們的牢房保護之周密,會讓你以為我們才是壞蛋。」
「我們本該在希爾頓海德島的,」我喃喃道,「怎會忽然在費城見面了?」
「沒響。」麥戈文回答。
將近晚上七點,麥戈文送我到達喜來登飯店,正好亞特蘭大勇士隊也在這裏投宿。許多球迷,不分老少,穿著棒球衣、戴著棒球帽,手持巨幅照片,擠在走廊和酒吧里,等待心目中的英雄為他們簽名。飯店被安保人員駐守著。我走進旋轉門時被一名急切的球迷攔住了。
「她臉上的刀傷比其他部位的傷口都淺,」我說著用戴著手套的指頭輕輕撥開那道切口,「下巴的切入點最深,越往上越淺,最後劃過臉頰。」我退後幾步,再度觀察那件睡衣,「有趣的是,全部紐扣和搭鉤都完好無損,而且衣服沒有撕裂。在類似這樣的打鬥中,兇手抓住受害者試圖控制她時,往往會把她的衣服扯裂。」
天色越來越亮,空中飄著紫白相間的條帶狀雲絮。我們行經大片農田和不時可見的粉紅色花崗岩崖壁,崖壁上分佈著許多築路時
https://read.99csw.com爆炸工事造成的坑洞。水塘里升騰的霧氣讓我想起滾沸的水壺。冒著滾滾濃煙、高聳的煙囪則讓人想起熊熊大火。遠山只剩一抹淺淡的剪影,地平線上散布的水塔有如鮮艷的氣球。
她打開牛皮紙信封,把一疊現場照片攤在桌面上,本頓、傑德和我仔細研究著。受害者身穿染血的睡衣,臉孔朝下趴在浴室門口,一條手臂被壓在身下,另一條直直地向前伸出,似在探手拿什麼東西。她兩腿併攏伸直,雙腳幾乎觸到馬桶。地板上淌著炭黑污水,無法做血跡形態追蹤,但浴室的木製門框和周圍牆壁上有許多刻痕,顯然是新近形成的。
「你見過他們嗎?」他問我,一邊焦躁地四下張望。
「笨蛋才會說這種話,」我氣憤地說,「訓練師沒揍他一頓算他走運。」
他仍然望著窗外,五官在陰影中如刀削斧刻。他似乎疲憊不堪又絕望沮喪。我起身向他走去。
本頓和我禮貌地謝絕了。傑德是位年輕的法醫病理醫師,發色深黑眼睛湛藍。三年前他曾在我的辦公室里任職,在這一行還算新人,沒有太多機會出庭擔任專家證人。但他十分謙遜細心,在我看來,這些特質遠比豐富的經驗更為可貴,就目前這起案件來說尤其如此。除非傑德忽然性情大變,否則絕不會在得知我要來此之後還隨意碰觸屍體。
「防盜系統呢?」我問。
「如果她一開始就被割這麼一刀,肯定會因流血過多很快失去抵抗力。沒錯,兇手很可能是最後才割斷她的喉嚨的,也許在她倒地的時候。衣服昵?」
「我的確相信。」
我調整燈光時,他拿來相機開始拍照。我仔細觀察她臉上的傷口,釆集了幾縷纖維和一根波浪形的褐色髮絲。這根髮絲大約四英寸半,我猜是她自己的。但我還發現了其他頭髮,紅色,較短,看得出剛染過不久,因為髮根處十六分之一英寸的顏色較深。一如所料,到處都是貓毛,很可能是受害者倒在地板上時沾上的。
電話留言信號燈在閃爍,我打回去查看,發現有本頓的留言。他說他也住在這家酒店,等處理完紐約的瑣碎事務便會儘快趕回。我希望他九點左右可以返回。露西把她的新電話號碼給了我,但不確定能否見我。馬里諾也留言說我如果打電話給他,他會儘快回電。費爾丁則通知我,昆恩夫婦又上了當晚的電視新聞,聲稱他們將要控告法醫辦公室和我僭越了教堂和政府的分野,並給他們造成了難以愈合的精神創傷。
「你負擔不起的。」我說。
「你為什麼不來我房裡?這裡有迷你酒吧。」
我協助傑德將一套睡衣攤在我剛鋪好布罩的驗屍台上。散發著陣陣惡臭的棉質短背心和內褲嚴重污損、被血浸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前後都被割裂、刺破。
「做了,也采了指紋。昨天牙醫取走了她的牙模,以便和生前齒列記錄進行比對。」
「告訴我目前有什麼發現。」穿過一條寬敞明亮的灰色走廊時我說。
「說些新鮮的,本頓。我同樣想不通他們為什麼介入這起案件,除非他們認為那位死去的女士是某種恐怖行動的受害者。」
「貓呢?」我問,「找到了嗎?」
「問題是,你會發現半數犯人都在名單中。這些人大都在童年時期被虐,成年以後就轉為施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