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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為什麼?」馬里諾問。
「這期間她在學校註冊了嗎?」我問。
「短髮染成了紅色,眼神怪異,當時正在買三明治。經過他的餐桌時她死死盯著他,這才令他起了疑心。我們拿照片給他看,他說很可能就是嘉莉,但不敢百分之百確定。」
「他用非常不當的方式控制自己的病人。」
「他的拒絕讓她無法承受。我猜她可能是去找他談談,試圖挽回什麼。我知道從年初開始她就再也無法和他通話了,因為他換了號碼。她和他聯繫的唯一方式就是親自上門找他。這是我的猜測。」
「我認為嘉莉是坐直升機逃離柯比的,也就是我們在肯尼斯·斯帕克斯農場見過的那架白色施瓦澤。」我說。
「也很高興見到你。」我應道。
「他的確可能提出這種建議,但我不認為這是在幫她,」她回答,「老實說,如果去找斯帕克斯是紐頓的主意,那麼多半是基於操控的理由。」
普斯博士露出嘲諷的微笑。
「你們繼續討論,」露西忽然說,「我去看看直升機是否有人照料。」
露西繼續打開郵件,點擊「下一封」時越來越急躁憤怒。
她是位心理學家,站在她的辦公室里可以俯瞰頗具藝術風味的建築和橡樹林。我一向十分關注辦公空間顯露的主人個性。普斯博士的工作場所十分舒適低調,幾張風格迥異的椅子顯現出主人的良苦用心。一張懶人椅專為想要蜷縮在軟墊里接受諮詢的病患而設,還擺放了藤編搖椅和雙人硬沙發。屋裡的主色調是嫩綠色,牆上掛著張帆船畫,還飾有一隻象耳陶盆。
找到她了。這次聯繫真是死也值得。媒體大亨的反應如何?我很棒吧?

黃色的松木板牆上幾乎貼滿鑲框的照片,看起來都是模特和演員的宣傳照,保守估計也有好幾百張,也許都是喬伊斯自己的作品。我無法想象病患能夠在這麼多美麗面孔和胴體的包圍下傾吐心事。喬伊斯的書桌上放著名片簿、日程表、文件資料和電話。斯克羅金斯檢査答錄機留言時,我仔細打量著屋內的陳設。
大鐵剪忽然發出剪斷鋼鎖的巨響,冰箱門應聲打開。
「我一直期待有人來找我,」普斯醫生像致會議開場白似的說道,「但實在不知道該聯繫誰,甚至不確定應不應該。」
放眼望去,只有大片河水、公寓、污水處理廠和工廠。東邊是波光粼粼的海洋,烏雲正在遠方集結。即將來襲的暴風雨不慌不忙,慢慢迫近,一點點施展淫|威。
「什麼?」我問,「逮到什麼?」
半打裝在皮套里的刀子整齊地排成一列,彼此間距離相同。一隻小紅木盒裡擺著許多磨刀石。
科雷爾至少四十歲了,一身清爽的淡綠色套裝,是個迷人的金髮女子。若不是我清楚情況,會以為她是學校的教師。我早已看見了車裡配置的掃描儀和雙向無線電,她套裝下的掛肩槍套里也偶現寒光。待露西上車后,她在草地上掉轉車頭。足球賽仍在繼續。
「我們來到這裏也是出於她的意願,」露西說,「她要我們發現這裏的一切。」她用力敲著鍵盤,「你還不明白?」她問,一邊回頭注視著我,「是她設下圈套讓我們踏進來並發現這些的。」
「我很想知道他們兩個最初是怎麼認識的,」馬里諾又在懶人椅里探了探身,「我猜應該是通過某人的介紹吧。」
「你剛才說他來來去去的,動輒失蹤,」馬里諾說,「也許他的住所不止一處?」
「不,養父母。」
「在芝加哥。她離家出走後就再也沒和他們聯繫。但他們收到了她的死訊。我和他們談過。」
循著他和麥戈文的說話聲,我穿過一間整齊疊放著好幾份待洗餐具的小廚房。滿是污水的水槽里堆滿碗盤,垃圾從桶里溢出來,發出陣陣惡臭。紐頓·喬伊斯甚至比read.99csw.com馬里諾還要邋遢,這讓我無法想象,而且與他編織的那些橡皮筋球,或者可能犯下的案件表現出的秩序感很不一致。但話又說回來,且不論犯罪學教程如何教導、好萊塢電影如何渲染,人心絕非機械的科學,不可能有精確一致的軌跡可循。馬里諾和麥戈文在車庫裡的發現就是一大明證。
校園裡遍布著改建過的喬治王時代風格的建築,棕櫚樹、木蘭樹、紫薇、濕葉松和長葉松鬱鬱蔥蔥,梔子花正盛。一下車,聚集在濕熱空氣中的花香就直衝我的腦門。
「可否先請你詳述一下她的背景?」我說。
「會盯著警察看,很可能是她,」露西說,「她最喜歡把人耍得團團轉。」
「我想大學應該不會建在水上,很可能是幾棟紅磚建築。」
「妙極了,這裏總共有十三、十四……哦,十九個橡皮筋球。」他把那些球全部拉出來,攤在書桌上。這時,馬里諾在另一個房間喚我,「醫生,你最好過來一下。」
「她的同夥,」我說,「應該就是飛行員,是幫她逃亡並犯下這些罪行的人。前兩起案子只是熱身,就是發生在巴爾的摩和威尼斯海灘的那兩起。對於他們,或許永遠都無法查出究竟了,蒂恩。我認為嘉莉一直在等待我們自投羅網的時機,直到沃倫頓案發生。」
「你說的那種點火磚外觀是什麼樣子?」斯克羅金斯邊拉書桌抽屜邊問。
露西離開辦公室,順手關上了門。我忽然心生恐懼,不知她是否會跑到街上尋找嘉莉。馬里諾和我匆匆對視,看得出他也有同樣的憂慮。我們的調査員同伴金妮則端坐在沙發里,正襟危坐地專註聆聽。
長久的沉默。
次日嘉莉回信給他:
「你說你見過她,」我說,「是在這裏嗎?暑假期間?」
「不,我很難想象。」
「你當然這麼希望,」我應道。「事實上你這份渴望強烈得讓我害怕,露西。」
「會不會是他要克萊爾去找斯帕克斯?基於心理治療的需要,正式作個了結?」
我選了搖椅坐下,金妮則端坐在雙人沙發上。馬里諾挑剔地環顧四周,窩進了懶人椅,掙扎著不讓自己陷進去。普斯坐在辦公椅上,背靠除一罐健怡可樂外空無一物的整潔辦公桌。露西則站在門口。
書架上陳列著以各種織物和皮革作為封面的古典書籍,落滿塵埃,顯然多年不曾被翻閱了。一張皸裂的棕色皮沙發或許是供病患使用的,旁邊的小桌上只擺了一個空水杯,印著淡粉色唇印的杯沿污痕斑斑。沙發正對面是一張精雕細琢的桃花心木高背扶手椅,不禁令人聯想起國王的御座。我聽見馬里諾和麥戈文正在其他房間搜索,書房裡的答錄機則傳出喬伊斯的聲音。所有留言或晚於六月十五日,或早於克萊爾遇害時間。許多病患打電話預約就診,還有一家旅行社關於兩張飛往巴黎的機票的留言。
「老天,我真不想在這裏降落。」我在麥克風裡堅定地說,一排喬治王時代風格的磚造建築物映入眼帘。
「相信我,她不會知道。」麥戈文說。
露西逐漸不安起來。
她點點頭,「我們談了一個小時。」
馬里諾在擋風玻璃后盯著我們。兩分鐘后我們關閉引擎。露西鎖緊主旋翼,我爬進那輛車的後座。馬里諾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甚至談不上友善。麥戈文繼續表演著她的足球好戲,對我們視若無睹。但我注意到球場周圍的椅凳下放著不少運動包,裏面的物品可想而知。我們像是設下埋伏,正在等待敵軍逐漸逼近的一支軍隊。我忍不住擔心,這或許又是嘉莉對我們的一次嘲弄。
經過數小時單調沉悶的飛行,我們沿著海岸線南下經過特拉華河進入切薩皮克灣東岸空域,在馬里蘭州的索爾茲伯里附近加油。我在那裡進行了簡單的盥洗、又喝了杯可樂,然後繼續飛向北卡羅萊納大學,一路掠過被許多狹長的鋁棚豬舍九-九-藏-書和血紅色化糞槽分割成塊狀的地表。將近下午兩點,我們進入威爾明頓領空。我心神不寧,開始胡思亂想,不知等待我們的將是什麼。
「不盡然。」馬里諾語帶嘲諷地反駁。
「克萊爾的學費都是自己打工賺來的。她在萊茨維爾海灘的偷渡艦餐廳當過服務生。她總是先賺錢、存錢,付清一學期學費,接著又休學去賺錢。休學期間我見不到她,在我看來,這正是問題所在。」
「他是在拍照時認識克萊爾·羅利的。她正好成了送上門的誘餌。她和斯帕克斯的關係是完美的誘因,」我繼續說,「喬伊斯和克萊爾一起去他的農場,可斯帕克斯出國了,並因此逃過一劫。喬伊斯殺了克萊爾然後毀屍,最後放火燒了房子。」我停頓片刻,讀著更早的一封電子郵件,「如今我們來到這裏了。」
「是的,為了引起我們的注意,確定我們會參与辦案。」我說。
「那克萊爾·羅利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克莉絲·普斯博士終於開口了:「你能親自來一趟嗎?」
「我們盤查了附近的當鋪,詢問是否有符合嘉莉外貌特徵的人購買槍支。另外也清査了這一帶的失竊車輛,」馬里諾說,「假設她和同夥在紐約或費城偷了車,應該也不會頂著那裡的車牌在這一帶招搖。」
伴隨一股熱浪,露西和我在沃茲島的低氣壓中緩緩起飛。我們沿著東河飛越拉瓜迪亞機場的B級空域,中途降落加油時在自動售貨機上買了些乳酪餅乾和汽水。我順便致電威爾明頓的北卡羅萊納大學。這次是學生輔導員接的電話,我想這是個好兆頭。
「這麼說,你認為斯帕克斯才是她的目標?」蒂恩若有所思地說。
「沒發現那種東西。但這傢伙收集了不少橡皮筋,至少有幾千根。他好像在編一些奇怪的小球。」他舉起一團用橡皮筋做成的球形物好奇地問,「你認為這是做什麼用的?很像高爾夫球的內芯。你想他會不會先做了一個,後來卻一發不可收拾,結果越做越多?」
「午安,」普斯博士微笑著迎接我們,「很高興見到你。」
「沒有私交,但我知道他的為人。克萊爾去找他是因為她認為自己需要一個男性諮詢師。這是發生在近兩個月的事。我個人絕不會推薦他。」
「好的。」我說。
「和病人發生性關係?」我又問。
「你是說,你可能是她的下一個攻擊目標。」
是的,你最棒。我要他們的命。辦完事駕機來接我吧,鳥人。你可以稍後再向我證明你有多厲害。我要先親眼瞧瞧他們那空洞無神的眼睛。
接著她用明亮的灰眼睛打量著我們,「克萊爾是個非常特別的女孩——我知道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大約兩分鐘后他們會離開球場。重點是,這裏到處安排了我們的人。有的打扮成學生,有的在市中心巡邏,還有的在檢查飯店和酒吧等。現在我們得去學生輔導中心和輔導員會面。她是克萊爾·羅利的輔導老師,保管著羅利的全部檔案資料。」
「我正打算過去。」我對她說。
「老實說,我只知道這些了。」普斯回答。
我四下環顧,好似嘉莉正在暗中窺視。但周遭沒有別人,察覺不到她的氣息。待飛機平穩降落、引擎空轉即將熄火時,那輛探路者忽然駛過草地,停在了離螺旋槳不遠的地方,司機是個陌生的女人,但令我吃驚的是,馬里諾坐在副駕駛座上。
「你認識他?」
露西接手駕駛,「換我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希望你是對的。」
普斯博士略作思索,一臉憤慨,「一言難盡,」她終於開口,「我得先解釋你第一次打電話來調査克萊爾的事情時我為什麼會遲疑。紐頓是個被寵壞的富二代,向來無心工作,卻選擇擔任心理治療師。為了滿足權力欲吧,我想,」
「沒想到你會來。」我對馬里諾說。
「你是說?」我全身的血液九*九*藏*書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廚房裡有一扇門直接通向車庫,加了掛鎖,但被馬里諾用麥戈文車裡的大鐵剪熟練地撬開了。車庫的另一端是封閉的工作間,原先通向室外的門已被煤渣磚封死了。牆壁被漆成白色,一面牆邊堆放著許多五十加侖的航空燃油罐。一台Sub-Zero不鏽鋼冰箱也詭異地上了鎖。水泥地板非常乾淨,屋角堆放著五個鋁質相機套和尺寸不一的泡沬塑料冰盒。工作間中央是一張覆著毛氈的大木桌,木桌上陳列著喬伊斯的犯罪工具。
我們加滿七十五加侖油料飛離拉瓜迪亞機場,開始一段辛苦漫長的旅程。對我而言,在直升機里待三個小時已相當難熬。笨重的耳機、鼻子不適,機身震動和轟鳴使得我頭皮發麻、全身燥熱,關節似乎要被搖晃散架。若超過四小時,則會嚴重頭痛。幸運的是,這天我們順風飛行,空速為一百一十節,導航系統顯示的實際速度高達一百二十節。
「順便一提,醫生,」馬里諾說,「一個校園警察報告說他昨天好像在學生活動中心看見了嘉莉。」
「你想美國航空的班機會不停夏洛特直飛這裏嗎?」他牢騷滿腹,「或許我到達這裏所花的時間不比你們少呢。」
「他似乎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馬里諾說。

「普斯博士,」我說,「你知道克萊爾為什麼會去斯帕克斯在沃倫頓的農場嗎?」
這個念頭讓我內心一陣冰冷。
「太容易了,」露西說,「他把所有電子郵件全部存在硬碟里了,根本不需要密碼之類的。大約有十八個月的郵件。他的賬號是FMKIRBY了,指來自柯比吧,我猜。我們來看看他的這位筆友是誰。」她譏諷道。
「不能冒險,凱。我們會趕到那裡等你們降落。大學里有運動場,我們會謹慎行事的。無論你們停在哪裡加油或做其他事情,記得呼叫我,隨時保持聯繫。」
普斯博士苦笑著說:「我是說,過去幾年裡我輔導過不少學生,而克萊爾深深觸動了我的心,我對她也抱有極高期望。她的不幸對我的打擊很大。」她停頓片刻,望向窗外,「大約在她遇害兩周前我才見過她,我一直在努力回想是否有預示這種事的蛛絲馬跡。」
「這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呢?」斯克羅金斯又說,「你想,他會不會一邊和病人談話,一邊做這東西?」
「她會開飛機?」麥戈文疑惑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引我們來這裏的是誰,」我說,「是她。」
「事到如今,」我回答,「已經沒什麼能讓我驚訝了。」
「哦,不,」她說,「他們是在拍照時認識的。」
嘉莉試圖毀掉露西。嘉莉謀殺了本頓。
「提議來這裏的可不是我啊。」
「交給你了。」
「真不敢相信。」我對露西說。
「我不確定,」露西張望著說,「如果她真在這裏,會躲在什麼地方昵,姨媽?」
接著我打電話給蒂恩·麥戈文,告訴她目前的狀況。
「沒錯。我敢打賭。她預期本頓會去費城,他果然去了。她也預期露西和我會去威爾明頓。她了解我們的思維方式和工作方式,至少相當熟悉我們對她所犯案件的處理方式。」
學生輔導中心位於西側大廳二樓,為學生專設的等候室漆成了淡紫色和藍色,光線充足。所有咖啡桌上都放著完成程度不等的千片拼圖,供依約前來的學生在等待時消磨時間。等候多時的前台小姐領我們穿過一條走廊,經過觀察室、群體活動室和GRE測驗廳。克莉絲·普斯博士精力充沛,眼眸慧黠而仁慈,我猜她年近六十,熱愛陽光。她深褐色的皮膚上鍥刻著一道道皺紋,一頭雪白的短九_九_藏_書髮,瘦小的身軀雖然飽經風霜,但依舊個性鮮明,充滿活力。
「她的父母在哪裡?」馬里諾問。
「看得出來。」我說。
「斷斷續續?」馬里諾從那張軟塌塌的椅子里探身向前,隨即又陷入其中。
「應該說,是目標之一。」
「鷹巢自助餐廳。」科雷爾說。
「謝了,福爾摩斯。」
我喜歡這種讓我想起南方的氣息。一時間,很難想象這裏曾發生過任何不幸。正值暑假,校園裡十分空曠。停車場還有一半空位,許多單車架也都空著。車道上不時駛過頂著衝浪板的車輛。
我也猜不到原因。
「哦。」
「絕不能讓她知道你到了那裡,」我說,「否則會毀掉整個計劃。」
我湊到她身後看著屏幕上嘉莉與紐頓·喬伊斯的往來郵件。她使用的賬號是skinner,剝皮者。他在五月十日的郵件中寫道:
「他對好萊塢的一切都非常迷戀,也設法和一些製片人合拍了一些電影和照片。你們知道,這裡有個銀幕寶石工作室。克萊爾選修過電影研究課程,一直夢想當個女演員。這也難怪,她天生麗質。據她說,她找到一份擔任海灘攝影模特的工作,好像是為一本衝浪雜誌拍一組照片吧。而他呢,是攝影小組的成員,也就是攝影師。他顯然在這方面相當精通。」
遠處響起關門聲,是斯克羅金斯和露西走了進來。這位警探和馬里諾一樣對那些刀具驚嘆不已。接著他們和麥戈文一起檢查其他工具箱,在其中兩隻柜子里發現了更多恐怖的物證,足以為我們鎖定兇手提供證據。一隻速比濤牌塑料泳裝袋裡裝著八頂硅酮泳帽,全都是鮮亮的粉紅色。每一頂都尚未拆封,價簽顯示喬伊斯是以每頂十六美元的售價購買的。至於點火磚,共有四塊,裝在一隻沃爾瑪超市的購物袋裡。
普斯博士一臉錯愕,「這我倒沒聽過,」她說,「她開紐頓的車子?」
「他怎麼會在這個鬼地方?」她和我一樣驚訝。
露西再次讓我接手駕駛。這次我學會了因勢利導,因此飛行更為平穩。遇到會猛烈晃動機身的熱氣流和強風時,我不再試圖與其對抗,那隻會讓飛機晃動得更厲害。但以退為進並不容易,因為我更喜歡改變現狀。我學著留意飛鳥,偶爾還會與露西同時偵測到遠方的飛行物。
「你認為她就在那裡。」
下方便是北卡羅萊納大學。我們很快就找到了麥戈文所說的運動場。一群學生正在那裡踢足球,於是我們將網球場附近的一塊空地作為降落的地點。露西以不同的高度在空地上方盤旋了兩圈。除了幾株怪異的樹木和停在邊線附近的幾輛車,我們沒有發現任何障礙物。降落在草地上時,我注意到一輛深藍色福特探路者的駕駛座上有人,接著發現那個足球教練正是頸間掛著哨子、身穿運動短褲和T恤的蒂恩·麥戈文。隊員們則男女混雜,個個體格健美。
一小時之內,威爾明頓警察局取得了搜查令,前往距河岸只有幾條街的歷史性街區對紐頓·喬伊斯的住所進行搜査,他的房子坐落在一條寧靜街道的盡頭,是一棟鑲著白邊的平房,前門廊上掩著殘破的瀝青人字形屋頂。周圍都是有著同樣門廊和陽台的十九世紀舊宅。
馬里諾、麥戈文和斯克羅金斯警探率先進入,緊握槍支隨時準備應戰。我跟在他們後面,沒有攜帶武器。這個被喬伊斯當作家的陰森之處令人毛骨悚然。我們進入為接待病患而改裝過的小客廳,客廳中擺著一張詭異可怖的維多利亞式紅色天鵝絨舊沙發,大理石檯面的小桌中央放著一盞乳白色玻璃檯燈,咖啡桌上散置著許多過期雜誌。踏進書房,眼前的景象更加怪異。
「我非常理解你的自九九藏書我保護,」我在機場大樓內的公用電話亭對她說,「可請你再仔細考慮一下,繼克萊爾·羅利之後又多了兩名受害者。」
「當然。順便一提,如果你們需要,我手上有她以往每一次諮詢的日期和時間記錄。我已經斷斷續續為她輔導了三年。」
「這一點都不奇怪,」她應道,「他向來隨心所欲,有時會連著失蹤好幾個月,甚至幾年。我在這所大學待了三十幾年,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他有顛倒黑白、說服人們去做任何事的本事,但永遠獨來獨往,因此克萊爾去找他時我非常擔心。這麼說吧,沒人質疑紐頓的人品,他自有分寸,但這隻是因為他從來沒被逮到過。」
「一條細長的銀塊,」我回答,「一看見你就會認出來的。」
「我等你。」
技術不算嫻熟,但總算過關了。
「我們在哪裡,她就在哪裡。」我篤定地說。
「當時她開的是一輛舊賓士,車牌登記人是一個心理治療師,名叫紐頓·喬伊斯。」馬里諾說著,又調整了一下坐姿。
「降到六百英尺,」露西說,「減速。」
喬伊斯這間水泥房裡還有一個電腦工作台。我們把它留給露西處理,看她能否有所發現。露西坐在摺疊椅上猛敲鍵盤。馬里諾則拿起大鐵剪走到那台冰箱前。發現與家裡的冰箱型號相同,我不禁毛骨悚然。
巨大的木蘭樹在庭院中投下大片樹蔭,只容幾道蒼白的陽光滲進,空氣中斷斷續續地傳出蟲鳴。和趕來的麥戈文會合后,我們在傾塌的後門廊待命,一名警察用警棍砸破玻璃門板,伸手進去打開門鎖。
「是的,第二學期。他們在夏天分手,直到冬天她才回到學校。次年二月她再度來見我,因為英語教授發現她經常在課堂上打瞌睡,而且渾身酒味。出於關心,這位教授去找了教務,結果她被留校察看,條件之一是她必須繼續來這裏進行諮詢。我想這種種行為都與斯帕克斯難脫干係。克萊爾小時候是被收養的,家庭生活談不上美滿,十六歲離家到了萊茨維爾,為了生存什麼工作都做過。」
「我的天,」馬里諾指著那些刀子對我說,「我來告訴你這是什麼,醫生。這些有骨質刀柄的是R.W.洛夫萊斯的剝皮刀,貝雷塔製品。專為收藏家製造的,有產品編號,每把大概六百美元。」他貪婪地盯著那些刀子,但沒有碰觸,「這些藍色的不鏽鋼刀是南非格鬥刀公司製品,每把至少四百美元,刀柄底部有蓋子可以旋開,放火柴之類的沒問題。」
「可看起來像街頭流浪漢的大學生也不少。」我說。
「真他媽的見鬼了,」馬里諾驚叫起來,「該死的!」
「親生父母嗎?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誰。」
「要我來?」我向她確認。
「是這樣的,」科雷爾開始解釋,「我們不確定嫌疑犯是否會在這裏埋伏或跟蹤,因此事先作了準備。」
「我是金妮·科雷爾。」司機轉身和我握手。
「我去威爾明頓就是想査明這一點,蒂恩。我總認為她是所有案件的關鍵,和嘉莉的同夥有關聯,不管那人是誰。而嘉莉也知道我會這樣想,並預期我會過去。」
「天哪,」我喃喃道,「她要他在弗吉尼亞殺人,並且設法讓我參与其中。」
「我沒聽說過這方面的證據。應該說在精神層面進行心智上的控制。很顯然,克萊爾完全被他掌控了,並由此對他產生了嚴重依賴。」她咔咔地扳弄著手指,「他們的第一次輔導結束后,她像是著了魔一般,向我談的全是他。也正因為如此,我不明白她為何會去找斯帕克斯。我真的以為她已經忘了他而迷上了紐頓,也真的認為她會對紐頓百依百順。」
「大約一年前,」普斯博士繼續說,「克萊爾認識了斯帕克斯,我知道這些你們都很清楚。總之她的衝浪技巧相當高超,而他正好在萊茨維爾海灘有一棟度假別墅。長話短說,他們發展出一段激烈但短暫的戀情,後來他提出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