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無法理解為何有人會重新用制服將如此優秀的警探束縛住。我不知這是多久前發生的,既為馬里諾竟沒告訴我感到難過,又為自己沒有早點察覺而慚愧。我已經好幾周,甚或一個月沒有打電話問候他,更別提邀請他來辦公室喝杯咖啡或到家裡吃晚餐了。
那個集裝箱就位於幾道防波堤以外的卸貨碼頭上。腐屍味越來越濃。我們走到集裝箱外,在警戒線前停步時,臭氣已濃烈得嗆鼻,好像取代了所有氧氣,簡直讓人無法呼吸。蒼蠅開始聚集過來,惱人的嗡嗡聲令我想起遙控玩具飛機的刺耳噪音。
「封條是國外貨運人員貼上的嗎?」
「那時你離這裡有多遠?」我又問。這時馬里諾和安德森趕了上來。
望著馬里諾走出停在我車子旁邊的巡邏警車,我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我無法擔保,女士。」惡臭顯然擊中了他。
「看起來是這樣的。集裝箱編號和海關文件上登記的完全一致,沒有任何異常。事實上這些貨物早就完成了報關手續,已經有五天了,」肖說,「所以才會被吊到輪架上放著。可我們聞到一股怪味,只好把它擱置在那裡。」
「哦,很好。你聽過路怒症嗎,醫生?」
「走吧。」我說。
「難以相信現在還有人稱呼女警察為小妞。」安德森說。
為慶祝終於辦妥了離婚,我這位體格壯碩的副手不久前才將他的福特野馬換成紅色雪佛蘭克爾維特跑車。
肖眯起眼睛。「陽光可真刺眼啊。」
「什麼事?」他探頭進來問。
穿白襯衫打領帶的男子似乎覺得很熱,他手搭涼棚四處觀望,發現盤旋在港口上空約四百英尺處的兩架電視台新聞採訪直升機時,顯得十分不悅。
「你去替我把盧瑪探照儀拿來,好嗎?我需要光纖裝置和電線,也許肖先生可以幫忙找地方插上插頭。必須用接地線插座,一百一十五伏交流電。」
我回頭環顧現場。一陣風吹來,起重機上的沉重鐵鏈眶當作響。剛從「歐羅克利普號」三個艙口卸下許多鋼樑的起重機此時都已停止作業。鏟車和平板鏟車閑置在一旁。無事可做的碼頭工人和船員遠遠地望著我們。
「也許我該申請調到州政府工作。」她說。
「我在找這個犯罪現場的負責人。」我說。
「看起來這不太可能是牲畜,安德森。」他說,「但你還沒進去過,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只大狗被不小心鎖在了裏面。要是這樣就太糟了,把醫生拖來了,還驚動了大批記者,到頭來發現發出臭味的只是只碼頭流浪狗。」
「有一具屍體在等著我檢查。」我說。
「只是想通知你,我會順便過去一趟。」他說。
「相當近。」肖說。
「我的車鑰匙在鋁箱里。」我透過口罩向他喊道。
「你不必進集裝箱也知道裏面裝著什麼。」肖接著說。
「只怕你的火氣還不及我的一半,要是他真敢來到現場的話。」我說。
我在第九https://read.99csw.com街出口轉彎,朝辦公室開去,並打電話告訴羅絲我兩分鐘后就到。駛入停車場時,我看見費爾丁正抱著探照儀盒子和延長線等在那裡。
「還沒有,」他說著將裝備放進我的行李廂,「你開這玩意兒過去可夠招搖的。那些碼頭工人肯定會死死盯著這輛黑色賓士和裡頭的金髮美女。你還是開我的車吧。」
安德森嚼著口香糖朝我們走來。
「重點是,除非我們懷疑有不法勾當、毒品走私或貨品未經申報等情況,否則不會撕開封條,打開集裝箱來查看。」肖說,「但為了安全,有時也會選定某艘船進行全面審查。」
在搬運工人的注視下,我下車打開行李廂,取出銀箱、連身工作服和鞋子,朝那輛沒有警方標誌的車走去,心中愈發惱火,沉重的鋁箱不斷撞擊著我腿側。
我改換車道時引來一陣喇叭聲,差點撞上一輛忽然竄出的銀色豐田。那個司機繞過我超車時,嘴裏不乾不淨地叫嚷著。
「我們是什麼時候接獲通知的?」我問他。
「弗吉尼亞州首席法醫,」我說,「警方正在等我。」
我上下打量著她,說道:「我建議你最好先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再去那裡。」
「沒這麼多。」他說。
我想把他拉到一旁,可他一動不動,只從隨身攜帶的萬寶路煙盒裡抖出一根香煙。
我穿上黑色銳步運動鞋,戴上棒球帽。安德森望著我的賓士。
「我們那輛雪佛蘭公務車還沒開回來吧?」我問。
「這麼說,那具屍體,無論是死是活,給集裝箱貼封條前就在裏面了?」我說。
「她指名要我來?」我問。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這個,安德森好像不太清楚。」
「我們得談談。」我對他說。
「去你的!」我氣憤地沖他吼道。
「因為沒必要,」安德森說著用膝蓋頂開車門,「你來這裏時應該也發現了,這地方可不怎麼好找。」
「他為什麼要穿制服呢?」我問她。
「事實上這主意相當不錯,」我淡然說道,「只要你不介意。不過,如果是V-8引擎我就借。」
「叫我隊長,」他說,一邊噴出一股煙霧,「你最好管著點你那張該死的嘴巴,我畢竟是你的上司,小妞。」
「每個人都指名要你,這沒什麼新鮮的。不過她說是馬里諾要她找你去現場的。」
馬里諾身上繃著一件短袖白襯衫,扣子直扣到領口,還別著一條扣式領帶。深色制服長褲緊裹著他鼓凸的肚子,箍在其上的硬皮腰帶上垂掛著他的九毫米口徑西格索爾手槍、手銬、備用彈匣和噴霧器等裝備。他臉色泛紅,大汗淋漓,戴著一副奧克利太陽鏡。
「所幸我再也不必穿成那樣了。」安德森看著向我們走來的馬里諾說。他一副桀騖不馴的模樣,每當缺乏安全感或情緒惡劣時他便會如此。
「什麼?」馬里諾在話筒里大聲說。
「稍等,我查一下記錄。」read.99csw.com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響起,「十點五十三分。」
「不,你可以告訴我的太多了,安德森警探。」我說,「屍體是什麼時候怎麼被發現的?你是否親眼見到了?是否有人接近過屍體?現場是否遭到破壞?最後這個問題的答案最好是否定的,否則你恐怕得擔責任了。」
發現腐屍的集裝箱已被安置在輪架上,四周圍繞著用交通圓錐筒固定的警戒線。無人靠近。事實上,附近也不見警察的身影,只有一輛沒有標誌的藍色雪佛蘭凱普瑞斯汽車停靠在碼頭邊,坐在裏面的司機正和窗外一名身穿白襯衫打領帶的男子交談。卸貨工作已經暫停。戴著頭盔、身穿反光背心的碼頭工人無聊地在一旁抽煙、喝汽水或瓶裝水。
他年齡和我相仿,金髮藍眼,皮膚由於長時間的暴晒而皺紋密布。從表情可以看出,他對安德森和這天發生的事情已相當厭煩。
我鑽過警方封鎖線,走進漆黑的集裝箱,發現貨物並未裝滿,白色紙箱整齊疊放著,活動空間相當充裕。我左右晃動著手電筒,循光線摸索前行。
「歐羅克利普號」的右舷上站著一名男子,正用望遠鏡看向我們。天氣相當暖和,他竟還用長袖上衣和長褲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這讓我有些奇怪。
自我認識馬里諾以來,作為警探的他執勤時從未穿過制服。
我打開無線電,沿市中心高速公路駛向第九十五號州際公路。里士滿的晴空在陽光下閃耀。在隆巴迪公路收費區減速時車載電話響了,是馬里諾。
肖一言不發地聽著兩人火藥味十足的對話。
「可惡的記者。」他嘟囔著,轉頭看我。
「你找哪一位?」
「這艘貨輪是從哪裡起航的?」我問肖,同時注意到一輛警車在我的賓士旁停了下來。
我檢查每一列紙箱,蹲下身用手電筒照射金屬地板尋找腳印。一如所料,到處都是腳印。我一寸寸移動,膝蓋幾乎無法承受。終於找到一個空塑料垃圾桶和兩枚硬幣,我俯身仔細觀察,一枚是德國馬克,另一枚認不出。在此過程中我沒碰觸任何東西。
「費爾丁,你最近一次和馬里諾說話是什麼時候?」我問。
我把一件連身衣、一雙黑色銳步運動鞋和一頂印有OCME——首席法醫辦公室字樣的棒球帽丟進行李箱,然後檢查我的哈利伯頓鋁箱里是否有足夠的乳膠手套、大容量塑料袋、裹屍布、相機和底片。我心情沉重地出發時,本頓的遺言再次掠過腦海。我試圖擺脫他的聲音、他的眼睛、他的笑容和他肌膚的觸感。我想忘了他,但力不從心。
「從沒聽說過這種事。況且這裏並不是第一個停泊港,賓州的切斯特才是。從安特衛普出發的大部分船都是先到切斯特,再到這裏,然後直接回安特衛普。要是真有人偷渡,應該會在切斯特溜下船,而不會等到抵達里士滿才行動。這裏只是個小港口,斯卡佩塔醫生。」肖說。
「https://read.99csw•com看見那棵松樹了嗎?」他伸手指著說。
「發現時已死亡,屍體腐爛,要求你趕往現場。」
「肖先生,那個集裝箱里裝的是什麼貨物?」我問他。
「你大概就是安德森警探吧。」我說。
到了集裝箱後方,貨物底部一排被腐屍口鼻滲出的暗紅液體浸濕的紙箱出現在亮光中。光線沿鞋子、小腿自下而上,一張蓄著鬍鬚的浮腫面孔在黑暗中浮現出來。鼓突泛白的眼睛空洞地瞪著,腫脹的舌頭耷拉在嘴巴外,好像在向我扮著鬼臉。我包著鞋套的雙腳所踏之處全都黏糊糊的。
他陪馬里諾和我走向正對河流的一處倉庫門。倉庫十分寬敞,但昏暗窒悶,瀰漫著一股煙草的甜味。數千捆裝在麻袋裡的煙草堆積在木架上,此外還有好幾噸可能是用來製造鋼鐵的鐵砂和鐵屑,以及大量由板條箱上的郵戳判斷將被運往特立尼達島的機械零部件。
我把鋁箱擱在地上。安德森繞過車子走向我,這時我才詫異地發現她竟如此嬌小。
「德國產的照相器材。集裝箱門閂上的封條是完好的,所以貨物應該沒被做什麼手腳。」
「知道。」
屍體衣著整齊,背靠角落坐著,左右是集裝箱的兩面金屬壁。他兩腿直直伸出,擱在大腿上的雙手被一個落下來的紙箱壓著。我移開紙箱,檢查是否有防衛傷口、挫傷、指甲裂傷等可能顯示他曾試圖掙脫攻擊的痕迹。他的衣服上沒有血漬,身上也不見明顯傷痕或掙扎跡象。接著我四下搜尋是否有食物、飲水和補給品,集裝箱的四壁是否有通風孔,但沒有任何發現。
「我必須先打幾個電話。」她說著走開了。
「我是喬伊·肖,港口主管,」男子自我介紹,「想必你就是警衛剛在電話里提到的那位女士了。」
「有事嗎,女士?」他用軍人特有的刻板語氣問道。
「我是斯卡佩塔醫生。」我回答。
「如果我是非法移民或企圖偷渡,我想我會選擇在邁阿密或洛杉磯那種大港口下船,好趁亂逃走。」
「有人進去過嗎?」我想弄清這一點。
「我看見好幾棵。」
她大笑起來。我開始套上工作服。
我設定好防盜警報器,鎖上房門,撥亮車庫燈,打開設在車庫裡那間上下都有通風孔的杉木更衣室,這裏放著登山靴、防水褲、厚皮手套和塗著蠟一般特殊防水塗層的Barbour夾克。
「可能是偷渡犯嗎?」我說,「雖說我實在難以想象誰能藏在密封的遠洋集裝箱里長達兩星期。」
「比利時安特衛普港,兩周前出發的,」他望著「天狼星號」和「歐羅克利普號」說,「這裏大都是外國貨輪,只有在他們偶爾表示親善時你才看得到美國國旗。」他帶著些許落寞補充道。
「我還是喜歡聽你說粗話。」馬里諾說。
「根本沒人進去,」她說,「沒人有這個膽量。」
「馬里諾,這裏沒你什麼事,」安德森對他說,「老實說,我覺得你應該不九九藏書希望任何人知道你到過這裏。」
「集裝箱剛打開時有蒼蠅嗎?」我問肖。
「在我開始工作前,你是否需要讓我了解什麼情況?」我在呼呼的冷氣聲和直升機的轟響里提高嗓門對安德森說,「例如為什麼現場看不見一個警察?」
他回到崗哨亭打電話,我則逐漸失去了耐心。每次因公進入某個安檢區域時,我總得經歷這類事情。我原本以為原因在於我的性別,早年間也許這的確是部分因素——至少在某些情況下如此。而如今,我相信暴力、犯罪和法律的威脅才是真正原因。那位警衛記下我的車型和車牌號,讓我在登記板上簽名,然後給了我一張來訪通行證。但我沒有佩戴。
她瞪了他一眼,從嘴裏取出口香糖往地上一扔,彷彿滋味已被他破壞殆盡。
我驅車向前,行經散置著的巨型輪胎和幾棟掛著「美國海關暨聯邦海運大樓」招牌的紅磚建築。港口建有數排巨大的倉庫,無數橙色集裝箱排列在卸貨碼頭旁,有如群聚在食槽邊進食的動物。貨輪「歐羅克利普號」和「天狼星號」停泊在詹姆斯河碼頭,每艘都足有足球場的兩倍長。游泳池大小的艙口敞開著,上方數百英尺處懸吊著起重機懸臂。
我想起馬里諾說過他會順便來趟現場,不禁愈發氣憤。為何他讓一個新人對我下令,接著又聲稱會順便過來瞧瞧我們的進展?
「我是。」凱普瑞斯汽車裡傳出女人的聲音。
「我能告訴你的不多,」她對我說,「你看到的這些就是我們目前掌握的。一個集裝箱,裏面裝著一具腐臭的屍體。」
根據他給出的路線,我一路往南,接近彼得斯堡時離開公路,駛經菲利普-莫里斯工廠,橫穿鐵路,又沿一條窄窄的小路穿過一塊林木雜草叢生的空地。最終到達一處安全檢查站時,我感覺自己像闖入了某個禁地。檢查站的另一邊是調度場和數百個堆放了三四層、如貨車大小的橙色集裝箱。一位認真執勤的警衛走出崗哨亭。我搖下車窗。
「我們必須通過倉庫才能到達那裡。」肖對我說。
「怎麼回事?」他聲音嘶啞地招呼道,看都沒看安德森一眼。
「是啊,我想他的確有點莽撞。」
「我來看看那位死者,」我解釋說,「我是法醫。」
「我說過,她是新人。」
「遇到一個可惡的白痴司機。」
我彎下腰,透過車窗看到車裡坐著一個年輕女子。她的皮膚曬得黝黑,一頭褐色短髮利落地梳向腦後,鼻樑和下巴的線條顯得十分剛毅。她眼神凌厲,身著退色的寬鬆牛仔褲、黑色系帶皮靴和白色T恤,槍垂在臀部,警徽則用吊鏈別在衣領上。車裡冷氣開得很足,收音機里的輕搖滾樂聲蓋過了對講機里的警方對話。
我向他出示證件,他接過去端詳了片刻。我感覺他不明白法醫是什麼,也不準備問。
「我無意干涉任何人的工作,」肖對我說,「可我想知道這究竟怎麼回事。我們這裏發現了屍體,警方卻
九*九*藏*書只派了這麼個小毛丫頭過來?」他緊繃著下巴,臉色潮|紅,汗水不斷滲出,「你知道,我們只有正常營運才有錢賺,」他繼續說,「可是這會兒已經停工兩個半小時了。」他極力壓抑著想罵粗話的衝動,「不是說我不同情死掉的人,」他又說,「但我真的很希望你們趕快辦完事然後離開。」他抬頭望著天空,「還有那些記者。」
「哦,明白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你知道怎麼走吧?」
「喜歡我的新行頭嗎?」他語帶嘲諷,「布雷副局長覺得我需要換個形象。」
「這就像七月中旬聞到從一棟密閉的房子里飄出的氣味。要先從窗外觀察屋內,必要時破門而入。通知法醫前先確定裏面的確是人的屍體。」馬里諾繼續教導他的新下屬。
「他被調職了。」
我給辦公室打電話找到費爾丁。
「馬里諾?」我驚訝地問,「他要她找我?」
「自從布雷副局長到任以來,局裡變化不少。」安德森說,似乎對此頗感自豪。
「雷內·安德森。沒有第二個。你一定就是那位有名的法醫了。」她說話時的傲慢讓我想起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警察。
「有點彎的那棵。從那裡左轉直走就可以到水邊了,女士,」他說,「慢走。」
馬里諾卻似乎不受影響,他又抽出一根香煙,邊點火邊嘟囔著什麼。
「原來你是首席,」他把黑色舊錢包遞還給我,「哪種首席?」
「當然,我剛經歷過。」
馬里諾和我一樣清楚裏面不是狗、豬、馬或其他任何動物。在他和安德森針鋒相對時,我打開鋁箱,把車鑰匙往裡面一丟,取出幾雙手套和一個口罩。我給我的三十五毫米尼康照相機裝上閃光燈和二十八毫米鏡頭。為確保成像質量,選擇了感光度為四百的底片。最後我在腳上套上消過毒的鞋套。
「難怪。」
「費爾丁,這裏除了她就沒有別的警察了,我猜那大概是她吧。她向你通報這起案子的時候到底怎麼說的?」
「你忘了找人來參加你的小聚會了?老天!」他暴躁地嚷道,「竟有這種該死的事!」
我還在這裏存放了許多襪子、內衣、連身工作服等從沒拿進屋裡的衣物。它們旅程的終點是那個大型不鏽鋼水槽、那台從不用來清洗日常衣物的洗衣機和烘乾機。
馬里諾遠遠地站在集裝箱入口守著。
「屍體是什麼時候被發現的?」
「沒錯。」
「去年大約有一百二十艘貨輪和駁船進港。」肖繼續說。
「好個屁。」馬里諾乖張地答道,「安德森,你真的打算一個人蠻幹?還是沒有別的警察願意和你一起蹚渾水?」
「我是喬伊·肖。你好。」
有些人在船頭和船艙的窗口觀望。堆放著木架、隔板和滑動墊木的柏油地面油光閃閃,散發著絲絲蒸氣,一列CSX公司的貨運火車從倉庫後方的平交道駛過。木餾油的氣味非常濃烈,但仍遮不住那股煙霧般飄散在空氣中的腐屍味。
「好幾周以前了。相當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