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的語氣和露西十歲時一樣幼稚。」
他愣住了。
「問題不在於你要不要讓事情發生,」我也惱火起來,「你以為你是誰,馬里諾?別管我的事。」
「如果你計劃乘船逃亡,」我推測道,「絕不會想穿著一身名牌服裝招搖過市,當然這得假設你的二手衣理論是正確的。也可能是基於惡意或者不屑,理由太多了,我們可以猜上一整天。但這種事沒有公式可循,造成的傷害卻是無可逆轉的。」
「和他一起,」馬里諾提高聲音,「我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真不敢相信你會陷進去。老天,我還以為你很懂——」
「那隻能說這些相關人士太不了解我了,」我說,「事實上這隻會更加激發我去看望她的意願。別以為見過露西幾次就多麼了解我。」
「一點都不好笑。」
他堵在門口,兩手叉腰,像個凶保姆,模樣滑稽得竟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和她有什麼關係?」我很想知道。
「我想他應該剃毛,」史雯思索著說,「尤其是別人看得到的部位,臉部、額頭、脖子和手背。」
「你的直覺?」
馬里諾似乎不再試圖找我了。天黑之後我和塔利一起洗了澡。他為我洗頭,還拿我們之間的年齡差異開了個玩笑。他說這是他的又一次叛逆。我說我們該下樓吃晚餐了。
「老天,你太美了,」他在我嘴邊說,「你實在讓我無法招架……」他扯開一粒紐扣和搭鉤,「坐在那個該死的秘書長旁邊,我不得不努力避免一個勁盯著你的胸部。」
「又怎麼了?《秘密特工》的主角要來接我們?」我嘲諷道。
他大步走出去,砰地摔上房門,牆上的畫框和吊燈被震得一陣晃動。我拿起電話打給前台。
我們隔著一張小桌坐在窗邊的沙發上。
我想起門外「請勿打擾」的掛牌和上鎖的房門。我輕觸他的脖頸,指尖劃過他輪廓鮮明的下巴,然後在他的嘴角逗留。我已有一年多不曾觸摸男人的。我伸出雙手,讓手指穿過他的頭髮,穿過他被太陽曬得溫熱的頭髮。他凝視著我,等著看我接下來會怎麼做。
「最重要的,他恨他自己。」我說。
「是啊。那些配不上我的女人,都把我給甩了。」
「告訴我今天我沒有再添一樁重罪,而你的名字,塔利探員,和這樁罪行無關。」
我們走向一條安靜的岔路,幾分鐘后一輛計程車駛來。我們上了車,塔利盯著我腿上的公文包。
我們並肩站著,望著窗外的街道,彷彿那裡正在發生有趣的事情。
「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嗎?藥物之類的。」
他起身倚著窗框。
「我們發現的部分毛髮似乎是剃下來的,」我說,「如果他要搭船,就必須整理一下儀容。」
我驚跳起來,倒抽一口涼氣。
我想到了馬里諾。我必須讓他知道自己沒有失蹤。
「去了一整天?」
「馬里諾啊,馬里諾。」我說。
「你也說過你們組織的人不能出現在這裏,太危險了,」我語氣中帶著譴責,「我只好自己闖進去承擔這種沒人願意接手的工作。現在你又跑來坐在這該死的公園裡,正對著學院大門。」我氣憤地吐了口煙,起身抓起公文包,「你到底在跟我耍什麼花招?」我質問道。
「我還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瞧瞧本頓看不見時你都做了些什麼!這才是我想知道的!我真的替你感到遺憾!」
馬里諾在塔利找到他之前就找到了我。他出現在門口時我正在吹乾頭髮read•99csw•com,他的表情說明,他已知道一直沒能聯繫上我的原因。
「需要一個答案,」我說,「你為什麼沒告訴我史雯醫生就是那個死裡逃生的女人?你和那位秘書長坐在那裡講了半天故事,彼此對故事主角是誰都心知肚明。」
「我必須回弗吉尼亞。」我說。
「污穢的毛髮,類似動物的潮濕髒亂的毛髮,」露絲·史雯醫生若有所思地說,「我在想,他站在我門前時,我之所以只看到了他的眼睛,也許是因為他整張臉都覆蓋著毛髮?說不定他把雙手插在口袋裡也是因為手上長滿了毛?」
他解開煙草色的羊毛大衣紐扣,從內袋掏出一包煙,為我們分別點燃一根。
「不,你是在對嘉莉·格雷滕,對喬伊斯揮拳。你真正想痛毆的人是他們,把他們打殘,把他們打死。」
「在巴黎這幾起案子里,兇手掉落在受害人身上的毛髮絕不是集裝箱里那具無名男屍的頭髮。」我向他解釋了原委。
「激光照射有一定療效,但他未必知道。他的家人很可能根本不允許他去醫院,尤其在他開始犯案后。」
多數多毛症患者的毛髮會不斷增生,除黏膜組織、掌心、腳底之外其他部位全都長滿。在某些癥狀嚴重的案例中,頭髮、面部汗毛和眉毛更是長得必須捲起來,否則會遮擋視線。伴隨而生的其他癥狀還包括牙齒畸形、性器官萎縮、手指腳趾和乳|頭數目異常、五官不對稱等等。
「法國人會說那裡非常熱鬧、懷舊而且有家的味道。隔壁就是歌劇院,因此咖啡館牆上也掛滿歌劇演員的照片。」
「有什麼特別?」
「我不是故意的,」他說,「我只是希望能儘快逮捕這個怪胎狼人,避免更多人受害。我想知道他的真正動機。」
「你為什麼認為他跟集裝箱里的男子——就是托馬斯——換了衣服?」
我把塔利拖向卧室。他不是我的對手,因為我擁有他不知曉的經驗和技巧。我掌控著他,掌控著一切。我們狂熱地做|愛,直到渾身癱軟,大汗淋漓。本頓不在這裏。倘若他地下有知,相信他可以理解。
他沮喪地深深吸著氣。
「因為你實在太冒昧無禮了。」
「法醫學會。」
「你為什麼生我的氣?」他問。
一個個身影在我們身邊來來往往。燈光從餐廳和咖啡館流出,正值晚餐時間,小巧的戶外餐桌全都坐滿了客人。
他在房裡來回走著,越說越憤慨。
「你為什麼要與他做那件事?」他問,聲音低沉痛楚,一邊用袖子擦著眼睛,「為什麼會這樣,醫生?憑什麼?」
「我不想成為父親的翻版,這是真的。上普林斯頓名校,進入上流社會,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孩子乖巧,看似一切完美。」
「你不喜歡自己變成被審問的一方,對吧?」我說。
「哦,不。」他開始踱步,伸手指著我,「不。我哪兒都不去。你想跟小白臉亂搞,當著我的面來吧。你知道嗎,我絕不會讓這種事再次發生。我們中總得有人保持清醒,看樣子只有我了。」
「我沒說過我們會時刻關照你嗎?」
我想象著這個讓人蒙羞的兒子,這隻又臟又蠢的猿猴躲藏在那棟古老宅邸的某個陰暗角落,只能在夜色的籠罩下出門。且不論他們是否涉嫌犯罪,這樣一個世代豪門必定會擔心世人發現自己的家族中有一個怪胎。
「看來你需要朋友的幫忙。」傑伊·塔利的聲音忽然在頭
九*九*藏*書頂響起。
「我知道這種狀況不可能發生。」
我快步走在塞納河畔的石子路上,各種可怖的意象不斷湧來。我似乎看見一個女人打開大門時,他那醜陋的面孔在黑暗中一閃而過。我看見他如夜行動物般四處漫遊、尋覓、追蹤獵物,冷酷地展開一次又一次襲擊。他報復生命的方式就是要受害者正視他,在她們的恐懼中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
「我叫了計程車。我想秘密特工幾年前就退休了。」
「啊,可憐的本頓。他死了也好,對吧?這下你證明自己多麼愛他了。」他忽然停步,手指朝我眼前用力一戳。
我相信她。這個家族絕對辦得到。接近正午時我告別史雯,忐忑不安地用公文包帶走了並非正當得來的證物。我從大樓後門離開,窗帘緊閉的公務車正在此等候下一趟令人心碎的旅程。一對身穿墨綠色服裝的男女坐在舊磚牆旁的黑色長椅上等待。男人抓著帽子,垂頭望著地面。女人抬頭看著他,神情哀痛。
「你必須找個人發泄,」我說,「這很自然。但是該找誰呢?嘉莉和喬伊斯都已經死了。」
「他最恨的應該是他的母親,」塔利說,「也許將一切痛苦都歸咎於她。」
「沒錯。」他注視著我說,「我料到如果有一個人能夠讓她敞開心胸,這個人非你莫屬。你名譽卓著,她對你懷有極大的敬意。不過我對你的私人了解也多少起了點作用。」他稍作停頓,「通過露西。」
幾秒鐘后塔利拿起話筒。
他用手背抹了把臉,呼哧喘著粗氣,我忽然意識到他剛才或許有可能心臟病突發。
他思索著。
「某些相關人士認為,你一旦知道全部事實后也許就不願去見她了。」
「不是一整天。」我說。
「我一定會去探望你的。」
「我想他一定會非常感激的。」我開著玩笑。
他兩眼無神,渾身直冒冷汗。幸虧他沒有帶槍,否則恐怕早已掏了出來。我緊緊抓住他的臂膀,塔利用法語和手勢向眾人保證沒事,不必報警。我拽著馬里諾的手把他拖過大廳,就像一個母親正打算好好訓誡她那壞透了的小兒子。我陪他從許多侍者和豪華汽車中間穿過,一直來到外面的人行道上。
「你認識我外甥女?」我難以置信地問道。
「這樣最好。」
馬里諾望著床鋪。我和塔利整理了床單,但與早上服務員整理過的還是有些差別。
「可在他衣服上也發現了同樣的毛髮?」塔利疑惑地問。
「我說對了,是嗎?」我繼續說道,冷靜而不容置疑。
我開始感到茫然無措,匆匆退回石階,憑記憶回到公園,找了一條石凳坐下休息。死亡的氣息穿過花叢樹木不斷飄散而來。我閉上眼睛,仰頭對著冬日的陽光,等待心跳減速。冷汗在衣服下不斷滲出,我感到手腳僵麻,用膝蓋緊緊夾著鋁質公文包。
「我實際能做到的還不到她說的十分之一。」我說。
「至少你和露西殺了那兩個該死的渾蛋,把他們該死的肉身轟到了天邊。」馬里諾說著啜泣起來。
「因為我不希望明天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變成你腦子裡那個叛逆劇本中的一個角色。我不願相信自己竟然違背了曾經宣誓恪守的法規和紀律,只因你這個被寵壞的男孩只想找個像我這樣的人來違法亂紀、滿足自己的叛逆欲。這足以毀掉我的事業,原本就搖搖欲墜的事業,甚至會將我投進法國監獄。」
「而不是哪個想要逮住一六五集團read.99csw.com的大企業資助的。」我望著他,「你設法讓史雯醫生和我見面。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策劃了每個細節並支付一切費用。」我說,越來越肯定,同時又覺得不可思議,「你有能力這麼做,因為你很富有,你的家族非常富有。所以你才進了執法機構,想擺脫富家子的身份,但無論如何你有豐厚的財力作支持,至少表現得如此。」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我質問他。
「大廳里有一位傑伊·塔利先生嗎?」我問,「高大,黑髮,很年輕,穿著淡棕色皮夾克和牛仔褲。」
「為什麼?」
「也沒人配得上你。沒人比得上桃麗絲。她和你離婚的時候,你真的很難熬,對嗎?此後你交往的每個女人都比不上她。可我們總得試試看啊,馬里諾。我們總得活下去。」
我立刻離開房間,飛快地跑過走廊,跑下鋪著地毯的曲折階梯,不理會那些衣著考究、步伐優雅、絕不可能在巴黎大酒店惹事的文明人的怪異目光。到達大廳前我放慢腳步,緩和一下呼吸,休息一下灼|熱的肺部。這時我驚愕地瞥見馬里諾正朝塔利揮動拳頭,兩名傳達員和一名侍者正在一旁試圖勸解。前台的男服務員正慌慌張張地打電話,或許想報警。
回到飯店后,我帶他來到自己的房間,因為只有這裏可以安心談話而不必擔心被人竊聽。我給馬里諾打了電話,無人接聽。
幾個世紀前,這些不幸的人中有的被送去雜技團或皇宮進行表演供眾人消遣,有的就被當作狼人。
「恐懼,逃避,」我說,「磨難和憤怒,因為他一直在為某個不該由自己負責的錯誤受到懲罰。他獨自承受著所有苦難,幻想有足夠智慧理解這一切·」
「馬里諾,」我搖著他的手臂,「聽我說。你剛才太不理性了。塔利沒有冒犯你,我也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塔利沒做聲。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嚷道,「前一分鐘還在看本頓的驗屍報告,下一分鐘就跟個乳臭未乾又自戀的紈絝子弟鬼混!你連二十四小時都等不及,醫生!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本頓?」
在多年的職業生涯中,我只見過一個多毛症的案例。那時我在邁阿密擔任實習醫生輪值小兒科病房,一個墨西哥婦女產下一名女嬰,兩天後,這名嬰兒全身長滿長達兩英寸的淡灰色細毛,濃厚的毛髮從她的鼻孔和耳朵里竄出。她畏光,眼睛對光線極度敏感。
他轉身面對著我,與我如此接近,我可以聞得到他古龍水的味道,感覺得到他的鼻息。
「是的。我的名字跟記錄保持無關。但重罪之類的我不太明白。」
他從另一個口袋掏出手機。
「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抱歉,」他在我身旁坐下,柔聲說道,「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這很容易安排,」他說,「什麼時候?」
「明天一早。」
「別這樣。」我說。
「哦,他正好走出電梯。你說得沒錯,他看起來有些瘋狂。我要掛了。」
「你的保鏢。」
午後的時光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們喝著紅酒,望著天花板上的影子隨陽光的軌跡而推移。電話響起,我沒有接聽。馬里諾重重地敲著房門並且大喊我的名字,我假裝屋裡沒人在。電話又一次響起,我無奈地搖著頭。
「我想史雯女士把一切都告訴你了,」他說,「不得不說這真的很不容易。直到現在那可憐的女人都一定疑神疑鬼,這是好事,表示她不會對任何人九九藏書透露真相。我很高興自己的直覺相當準確。」
「總有辦法可以查到這類嬰兒的出生記錄,」我說,「應該不難追蹤,因為多毛症實在太罕見了,大約只有十億分之一的概率。」
我不禁猜測他的性器官或許也有萎縮現象,而這可能就是他只脫掉受害人上半身衣服的原因。也許正常成年女人的性器官會讓他想起自己的性缺憾。我想象著他的恥辱,他的憤怒。試圖逃避現實是多毛症患兒的父母作出的典型反應,而尚多內這種世代居住在富裕、排外的聖路易島上的尊貴家族尤為如此。
「衣服內側。想想多毛症的狀況。假設他的衣服原本穿在兇手身上,而這個兇手渾身長滿纖細有如嬰兒頭髮的濃密長毛。他讓受害者穿上自己的衣服后把他溺斃,這些毛髮仍然黏附在衣服內側。」
「還是那個理由,有人在保護這名兇手。她擔心被他們發現自己可能見過他的真面目后,也許會惹火上身,她的丈夫和兩個孩子也可能遭到不測。她相信你不會把事情透露給可能對她不利的那些人。但至於究竟會坦白多少,她說等見了你之後才能決定。」
「不會有任何記錄。」史雯淡淡地說。
「滾出我的房間!」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你這爭風吃醋的渾蛋!你竟敢提起我和本頓的感情。你知道些什麼?你根本一無所知,馬里諾。他已經死了一年了,馬里諾。而我還活著,你也活著。」
他撥了一個號碼,用法語和對方交談幾句。
「設身處地,我也會和他一樣。」
「我們曾同期在格林科受訓。」他是指位於喬治亞州格林科的國家學院,煙酒槍械管制局、海關緝查機構、特情局、邊境巡邏隊等六十多個執法機構的成員都在這裏接受基本訓練,「我時常為她感到遺憾,因為她談話的中心永遠只有你,好像她自己一無是處似的。」
這番話讓我心生恐懼。我不知道露西最近在做些什麼,而塔利說得沒錯。我的外甥女一直追求把事情做得比我更快、更好、更驚險,似乎這樣就可以讓她獲得她認為的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愛。
「要我下樓把他找來嗎?」
我挽著他的手臂,帶他返回酒店。
「我正要出去——」我剛開口就被他打斷了。
「這名受害者就是集裝箱里的死者,托馬斯。」塔利停頓片刻,說,「狼人身上長滿這種長毛?那他一定很少刮毛。」
「沒錯。」我回答了他無聲的疑問。
「我想她就像伊卡洛斯,飛得離太陽太近了,而這是因為你。我只希望她別像神話中那樣,從空中摔落下來。」
我一把拉過他,極具侵略性地吻他、觸摸他,雙手在他結實美麗的軀體上遊走,他則急切地脫去我的衣服。
「對,現在我真巴不得你也死了。」
「這次他不太稱職,」我說,塔利忘情地擁吻著我,「我可能得開除他了。」
「他當然不可能就這副模樣出現在公共場合,」我答道,「他只能趁天黑時活動。自卑、畏光,如今又加上謀殺罪,種種因素使他的活動範圍只能局限在黑暗中。」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問,龐雜的思緒有如正在進行一場廝殺的戰場,血肉模https://read.99csw.com糊,泥濘一片。
「馬里諾,這不關你的事。」我疲倦地說。
「原來如此。那麼任務完成了。」
「我想你可能需要搭個便車,」他說,「我沒有耍花招。走吧。」
「你們擔心那會讓我卻步,對吧?」我說,「狼人見過她之後便想殺了她,或許他也會這樣對我?」
「你還需要知道什麼?」他問。
我停下腳步望著四周。車輛飛速地呼嘯而過,揚起的沙塵撲面而來。我只覺頭昏腦漲,不知道去哪裡叫計程車,這裏似乎根本沒有停車處。許多條岔路上車輛稀少,沿途也不見計程車的影子。
陽光下,他的頭髮如黑檀木般又滑又亮,眼瞳閃爍著金色的光芒。我瞥見了他不及隱藏的情感,然後起身望著窗外。我不想直視他。
「馬里諾,住手!」我匆匆趕了過去,大聲制止他,「馬里諾,住手!」我抓住他。
「你去哪裡了?」他說著走進房間。
「請你離開。」我受夠了。
「他也恨他見過的那些女人,」塔利說,「他永遠得不到的女人,一看見他便會尖叫的女人。」
「馬里諾剛衝出我的房間,」我說,「別讓他看到你,傑伊。他瘋了。」
「也許我只想替本頓出口氣,因為他不能在這裏給自己主持公道。」馬里諾毫無感情地說,聲音里透著疲憊。
「定期刮毛讓全身保持乾淨並不容易。更可能的是他只刮別人看得見的部位。」
「以防萬一見到我之後覺得不夠可靠。」
他把「請勿打擾」的標誌掛在門外,掛上門鏈。
「馬里諾,請小聲點。這個房間已經夠吵了。」
「散步過去會相當愜意,」塔利說,「只需大約十五分鐘。最多二十分鐘。」
「大多數人都做不到。」
「凱,是史雯醫生堅持對你隱瞞的。她想親自告訴你,理由很簡單,因為她不曾把所有細節告訴過任何人,甚至包括她那位警探朋友。對我們她也只肯粗略地透露一點。」
「那是因為她們都是愚蠢的盪|婦。」他在黑暗中露出一絲微笑。
「你怎麼做得出來?」他嫌惡地看著我,似乎我是個骯髒的妓|女,「不久前你才收到他的信,邀我和露西過去吃飯,昨天晚上你還坐在這裏大哭。現在呢?完全沒事了?你已經重新出發,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和一個娘娘腔的白痴?」
他雙手籠住我的胸部。我要他儘可能的粗暴。我不顧一切地憑原始本能和他做|愛,因為我不想在這時想起本頓,他知道該如何溫柔地愛撫我,像流水滑過石塊,然後將我推向快|感的巔峰。
「去藍茲咖啡館好嗎?」他問。
「沒人配得上我,對嗎?」我說。
「我不是被寵壞的男孩,凱。」
「我必須先找到馬里諾,」我說,「也許他正在酒吧里。」
「他作案時一定脫掉了衣服,至少脫掉了部分,」她說,「所以才留下那麼多毛髮。」
「有,我看見他了,女士。」
「我認為你並非真的想反抗你父親,」我說,「你只是藉著叛逆的外衣自欺欺人。當然,對於一個家財萬貫的哈佛畢業生來說,戴警徽、佩槍支、穿耳洞也確實稱得上叛逆了。」
「他們的死與我無關。」我說,「並非我不想那麼做,馬里諾,但扣下扳機的是露西。可你知道嗎,她並沒有因此覺得好過。她依然懷著強烈的仇恨,這股恨意在她心裏悶燒,她因此不斷地跟人鬥毆、槍戰。她終究會醒悟的,而那一刻也是你想通的時候。走吧。」
「我們的旅費是你支付的,對吧,傑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