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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我望了眼馬里諾。這條小河就位於詹姆斯堡汽車旅館那片露營綠地的邊緣。
「你回去和范德碰頭后,」我對馬里諾說,「最好檢查一下其他房間,看看天花板上是否也有吊環螺栓。」
我不相信他。我和傑伊·塔利之間的根本問題便是,我不信任他。真希望我從沒信任過他。「這就奇怪了,」我說,「因為早在黛安·布雷遇害以前就有一些人在打聽關於我的事情。事實上,正好是我在法國和你待一起時開始的。」
麥金太爾繼續有條不紊地敘述著走私集團利用本地港口以及詹姆斯城一家運輸公司進行的走私活動,語氣中偶露緊張。巴博薩正是在這家運輸公司以卡車司機身份執行秘密任務,她則喬裝成他的女友。他設法讓她擔任辦公室職員,因為這家公司做假賬掩蓋違法圖利之事,包括從弗吉尼亞州走私香煙到紐約等東北部城市。至於槍械,部分通過當地一個槍販子轉賣,大部分借槍械展覽會進行幕後交易,而我們也知道弗吉尼亞州多的是槍械展覽會,麥金太爾說。
馬里諾對我使了個眼色。他用手指耙了下稀疏的頭髮。「天哪,」他對大家說,「貝芙·基芬的丈夫也是這家公司的司機,天哪。」
我看著斯坦菲爾德。他心不在焉地哭喪著臉,顯得極度不安又恍惚;視線偶爾瞄我一下又趕緊移開,不時舔舔嘴唇,連連清喉嚨。
「你說一會兒你要回汽車旅館?」傑伊問他。
「他指的是詹姆斯堡汽車旅館的老闆娘。」斯坦菲爾德向眾人解釋。
她猶豫起來。
麥金太爾猛搖頭。「他從來沒提過。完全沒有。他和那個地方唯一的關聯就只是去釣魚,還有偶爾和那兩個孩子在一起——如果他們也在那裡的話。」
麥金太爾驚愕地睜大眼睛。「我不知道有凌虐這回事。」她對我說。她的職業自制力已如一株搖搖欲墜的樹。
「我在樓梯間的平台上看見一些零錢、幾瓶啤酒,以及雪茄,」我說,「就在釣竿旁邊。」
「有意思。」馬里諾只說了這麼一句。
斯坦菲爾德說:「這讓我想起越南,戰俘受盡各種折磨,被迫開口說話。」
「沒錯,正是威廉瑪莉學院。麥切慢跑的路線相當固定,從這裏沿著第五號公路跑,經過弗朗西斯街到達南亨利街,然後原路返回。大約要花一個小時。」
「斯坦菲爾德警探,你有糖尿病嗎?」我問,「或者心臟方面的毛病?」
馬里諾給了他不可思議的一眼,驚愕地張著嘴,毫不掩飾他的厭惡。
「他的慢跑短褲口袋裡有一把不鏽鋼鑰匙,」我說,「上面用記號筆寫著數字『233』。」
「我們還知道麥切·巴博薩不是他殺的。」馬里諾補充說,「麥切出門慢跑的時候,馬托斯已經躺在醫生的驗屍台上了。」
「噢,當然,」她說,「大方得不得了。他的確有可能到他們家去,我也不知道。他真的很喜歡孩子,喜歡那兩個孩子。」她一臉苦惱,情緒逐漸發酵。
「沒錯,」傑伊回答,「羅索·馬托斯,二十八歲,南美哥倫比亞人,生前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是在洛杉磯。掉號老貓,因為他在任何地方出沒殺人都悄無聲息,這正是他的專長。他是一名殺手,替人解決心腹之患,出了名地喜歡昂貴衣服、車子——和年輕男人。我想我應該說生前喜歡。」傑伊停了會兒,沒人搭腔,都只是望著他。「我們無從得知的是,他為何會來弗吉尼亞州。」傑伊補充說。
「知道嗎,各位,」馬里諾環顧眾人,「看來麥切確實卷進和情報工作毫不相干的事情了。錯誤的地點,錯誤的時間,釣魚釣出問題來了。」
「你有沒有檢驗出麥切和另外那傢伙一樣九*九*藏*書,注射了毒品?」
這時出人意料地,斯坦菲爾德警探突然倒下。倒得如此之重,震動了整個房間。我跳起來,感謝老天,他還在呼吸。脈搏跳得很急,不過並沒有停止心跳或危及生命的跡象,只是昏厥過去。我檢查他的頭部,確認他是否撞傷了,所幸沒事,問題不大。馬里諾協助我將他攙扶到沙發旁,讓他躺下,並在頸部底下墊了幾個枕頭。看樣子,他只是羞愧罷了,羞愧之至。
「可是你們並非如此,」馬里諾說,「至少他沒入戲。你們只是在執行任務,對吧?也就是說,如果他想對某個有兩個兒子的寂|寞|女人示愛,那也是他的權利。」馬里諾往椅背一靠。客廳里安靜得都快嗡嗡響了。「問題是麥切不該那麼做,太危險了,就他的處境而言真是媽的太蠢了。他是那種禁不起誘惑的人嗎?」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扣著外套紐扣。我注意到馬里諾往我們這裏瞄了一下。他正把卡車後車廂里那幾個塑料袋和嬰兒車拿出來,放進范德的車裡。
她的眼神分明訴說著她並不確定。我疑惑她對自己的假冒男友究竟有多了解。
他臉色一沉,強抑著怒火。「你太偏激了,凱。」他說。
「真要命,如今只能希望這一點千萬別被媒體發現了。」馬里諾衝著斯坦菲爾德說,對他會守口如瓶的說法絲毫不買賬。「先是同性戀,現在又來個印第安人。傷腦筋,真傷腦筋。」馬里諾搖著頭說,「我們得防止這事被政治化或者驚動媒體,我是說真的。」他逼視著斯坦菲爾德,又轉向傑伊,「你們猜怎麼回事?因為這些事我們連提都不能提——關於這次的秘密行動,關於麥切的卧底身份。再者,尚多內和這怪案子恐怕也脫不了干係。所以萬一這案子被媒體炒作成族群仇殺事件,我們在無法吐露實情的情況下還辯駁得了嗎?」
「只是把銅鑰匙,很普通。」
「他行蹤不定,」傑伊說,「南美洲、歐洲,以及美國。他一向獨來獨往,不跟任何犯罪勢力或集團有牽扯。誰想把仇敵幹掉,就去找馬托斯。」
「你還記得他出門時的裝束、身上帶了什麼嗎?」我問她。
「天哪。」麥金太爾喃喃念著。
「他的屍體被發現時並沒穿馬甲,」馬里諾告訴她說,「也沒有腰包。描述一下那把鑰匙。」
「麥切有印第安血統,」麥金太爾陰鬱地說,「他是半個美洲原住民。」
「尿失禁並不罕見。不過第一名死者,馬托斯的衣服是脫下的。他赤|裸著身體,看樣子似乎是尿濕褲子后才脫掉衣服的。」
「我沒發現針孔,」我回答,「不過得等毒品報告出來后才能確定。」
「你和麥切可曾見過那家旅館從事什麼不法勾當?」馬里諾又問。
斯坦菲爾德在沙發上坐起,驚訝地睜大眼睛。
「好,我會順便瞧瞧。」他瞥了眼手錶。
「不,他不在這裏,」她拿紙巾擦拭淚水,哽咽著,「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誰付錢誰就是老闆。」普魯特回答。
「拜託!我可不是嫌疑人!」她衝著他大吼。「至於我們的關係,我不懂你究竟有什麼用意。那是工作,沒錯,可當你跟某人同居並且假裝成情侶掩人耳目的時候,總難免會逐漸變得親密。」
「威廉瑪莉學院?」我問,邊做筆記。
「也許她沒冠丈夫的姓。」
「她向我提了些問題,那很正常,她只是在做她的本職工作罷了。」
她點點頭,猛咽口水,冷靜地說:「裏面裝著錢、手槍、手機、住宅鑰匙。」
「那麼一定是有人僱用他來這裏。」我下結論說。
麥金太爾探員皺著眉頭,顯然是不知情。「這就奇怪了,我不知九九藏書道有這麼一把鑰匙。」她說。
「真是夠了,斯坦菲爾德,」馬里諾不耐煩地大叫,「你念警察學校的時候老師沒教嗎?還是你那該死的姐夫讓你提早畢業了?」
「我知道你不想聽這些,吉莉森,」馬里諾改用溫和的語調繼續說,「不過麥切生前先遭人凌虐然後被殺害,懂嗎?我的意思是,他真的是嚇得半死。不知道他遭遇了些什麼,總之是非常可怕的事,讓他嚇得心臟病發作,還尿濕了褲子。他被帶往某個地方,捆綁起來,塞住嘴巴,又有一把來路不明的鑰匙放進他的口袋裡。栽贓嗎?用意何在?又是為什麼?他是否惹了什麼麻煩,吉莉森?他到露營地旁的小河去不只是為了釣魚吧?」
「他們兩個都尿濕了褲子?」斯坦菲爾德問,「人死的時候都會這樣嗎?膀胱失禁,尿濕褲子?換句話說,這隻是自然現象?」
「你確定他自從下雪以後就沒去釣過魚了?」馬里諾很有默契地問。
「我倒是沒聽說國際刑警方面已經有了回應。」馬里諾很不客氣,「你的意思是,那名汽車旅館死者可能是國際逃犯?」
「有可能。」
「麥切可曾向你提過小河附近有家汽車旅館?」馬里諾問她。
「和國際刑警有關嗎?」我不懂傑伊·塔利為何在這裏。兩周前他還在法國執行任務。
她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連馬托斯也死了?」說話的是傑伊,「還比他早一步死,對吧?」他看著我說,「他陳屍的地方未免有些奇怪,公路邊的汽車旅館。第二天麥切的屍體也在里士滿被發現。況且馬托斯是個重量級殺手,我想不通他怎麼會對這地方感興趣。就算要暗殺麥切,也用不著派馬托斯來。他的獵物大多是大型犯罪集團的頭頭,他們有私人武裝保鏢重重保護,非常難以接近。」
「老天。」麥金太爾輕嘆道。
「這我無從得知。」我轉而問麥金太爾。「我上樓的時候看見一根釣竿。」
「那不是衝著你來的。」他灼灼地注視著我。
「他在這裏都是怎麼介紹自己的?說他是個卡車司機?怎麼介紹你呢?你應該是個職業婦女,對吧?你們兩個並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只是偽裝的,對嗎?」馬里諾想到了什麼。只見他身體前傾,兩條胳膊搭著膝蓋,目不轉睛地盯著吉莉森·麥金太爾。這種姿態表明他準備連珠炮般發問,打得對方措手不及,腦袋一片混亂,啞口無言。這時候她正是如此。
「如果能給我一杯可樂之類的,我應該會好一點。」他虛弱地說。
「麥切很大方嗎?」
「奧佛蘭規模很大,不見得每個人都涉入不法活動,」普魯特保持客觀地說,「所以事情才會這麼棘手。公司本身和大部分員工都是守法的。我們很可能花一整天查他們的卡車卻沒有任何收穫,但是某天突然發現他們的一個集裝箱裏面紙製品、電視機等全被掉包成了衝鋒槍和毒品。」
一片啞然。
眾人紛紛點頭。斯坦菲爾德低頭摳著指甲,不停抹著額頭的汗水往褲腿上擦,顯得有些忸怩不安。馬里諾要求吉莉森·麥金太爾繼續說明事發經過。
「所以他必定是被帶去了某個地方,」馬里諾說,「遭捆綁、堵嘴、凌虐後用車載到里士滿,丟在我們可愛的莫斯比宅院里。」
淚水滑落麥金太爾的臉頰,她用力拿紙巾擦去,大聲擤著鼻子。「他喜歡酒和女人,」她只這麼說了句,「滿意了吧?」
「紅色慢跑套裝和馬甲,他經常會加一件馬甲。嗯,灰色的,樂斯菲斯牌。還有一個腰包。他無論到哪裡都帶著腰包。」
「有誰會對麥切做出這種事?再說他絕不是個粗心大意的人,絕不會隨便理會陌生人九_九_藏_書的搭訕,更別說上他們的車了。」
「就在開始下雪之前,」她回答,「那之前天氣一直很晴朗。」
「就是那個毒品買賣猖獗的地區?」普魯特問他。
「你可以查一下嗎?」傑伊說。
我描述了巴博薩身上的灼傷,以及馬托斯的傷痕,告訴他們我發現的捆綁痕迹和嘴角的擦傷。馬里諾又提起汽車旅館房間天花板上的吊環螺栓。眾人心裏大致有了譜,都能想象到他們兩人的遭遇了。我們大致懷疑這兩件案子是由同一個人或一批人所犯,但這對案情的釐清毫無幫助。我們不知道巴博薩究竟被帶去了何處。不過我有個想法。
「我只知道麥切時常和她的孩子聊天,她有兩個兒子,有時候他們會過去和麥切一起釣魚。他說他覺得孩子很可憐,父親老是不在家。可是我不知道運輸公司里有姓基芬的員工,名冊我倒是有。」
「是一串,」她糾正道,「房子的和車子的鑰匙,串在不鏽鋼鑰匙圈上。」
「我們只能這麼假設,」傑伊說,「我相信他絕不會是來參觀詹姆斯城或威廉斯堡的聖誕節慶的。」
「在這附近釣嗎?」
「我知道這麼說很唐突,不過能不能別這麼彆扭?別的不說,我們至少還得一起工作。」傑伊說。
她點點頭。「他的卧底身份就是那樣的。你看過……」她轉向我說,「你看過他。他染頭髮,戴耳環,等等。他扮演的角色是那種該怎麼說,玩世不恭的男人,實際上他也真的喜歡那些女人。他從來沒假裝過——嗯,對我忠實,對他名義上的女友忠實。那是他的掩護身份所需,同時也是他的本性。沒錯,我是很擔心,這樣行了吧?但麥切就是這樣。他是個優秀的探員,我認為他沒做什麼不正當的事——淌若你指的是對這個抱有疑慮的話,但他並沒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如果他在露營地發現什麼異狀,或許會先觀察一陣。可能會吧。」
「指紋?」斯坦菲爾德在沙發上病懨懨地說。
「我推測應該是這樣。他被燒死時沒穿衣服。」我回答,「兩名受害者很可能是因恐慌而膀胱失禁,這在人極度害怕時常發生。」
「你應該知道,」也許是我的想象,他似乎語帶譏諷,「前不久你還要求國際刑警協助調查那起無名屍案件,遇害者被發現死在公路旁那家汽車旅館里的?關於他的身份已經查出了眉目。因此沒錯,這案子的確和國際刑警有關,所以我們才會來。」
「我不同意,」傑伊對他說,「我認為現在還無法確定這些命案是怎麼發生的,同時我也覺得不能就這麼認定馬托斯、巴博薩兩人和槍械走私無關。毫無疑問,這些兇案和槍械走私難脫關係。」
「不告訴你?」馬里諾說。
馬里諾站起來,望著窗外說道:「范德這傢伙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他打手機聯繫范德。幾分鐘后一行人來到停車場和他會面,傑伊走在我身邊。我感覺他想和我說話,想尋求和解。這時候的他很像個典型的女人,試圖解決問題,去結束或重啟我們的關係,去繼續玩追逐遊戲。至於我,什麼都不想要。
「這麼說是在他被燒死以前。」斯坦菲爾德說。
「這麼說好了,」馬里諾堅定地說,「麥切必定是撞見了什麼。我懷疑馬托斯到那家旅館的時候麥切很可能也在那裡。不管馬托斯去那裡目的何在,總之麥切在那一帶晃蕩時不巧被他看見。也許事情就這麼簡單。有人以為他看見了什麼,知道了什麼,之後就是他被人架走,慘遭不幸。」
「凱,可以耽誤你幾分鐘嗎?」到了停車場,他說。
「如果你們眼睜睜地看著某個惡棍在天花板上釘了吊環螺栓,把熱氣槍插上電,你九*九*藏*書們也會嚇得尿失禁。」馬里諾生動地描述著,「不用想也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你認為這兩件案子也是如此?」普魯特說。
「我跟你一起回汽車旅館。」傑伊對馬里諾說。
「就是考古遺址的事,還有州政府正在籌劃的大型慶祝活動。其實認真追究起來,丁威迪的印第安血統並不比我的純正。說什麼他是波瓦坦酋長的子孫,見鬼了!」斯坦菲爾德眼神中滿盈的憎惡近乎冷酷,似乎恨他的姐夫。
「我只知道他喜歡去那裡釣魚。」
「四個月前有個傢伙在距離這裏幾英里的第五號公路上超速開車,被一名詹姆斯城警察攔住。」她瞄了下斯坦菲爾德,「開罰單的時候警察發現他是個在逃重刑犯,又注意到車後座有條毯子,底下露出一截槍管,是一把MAK-90,序號已經磨掉。我們在羅克維爾的實驗室成功還原了這組編號,並且追蹤出一艘貨輪。各位知道,MAK-90是一款仿AK47衝鋒槍而製造的大眾槍型,黑市行情是每支一千到兩千美元。這些假正當貨物之名、定期走私到里士滿、諾福克等內陸港口的MAK衝鋒槍深受幫派分子的喜愛。走私槍支連同海洛因裝在板條箱里,外面標的是『電子器材』、『東方地毯』等五花八門的名稱。」
「對。」
「你記不記得麥切最後一次去那裡釣魚是什麼時候?」馬里諾又問。
「裏面有槍嗎?」馬里諾問。
「因為作案的大都是些畏懼同性戀行為的鄉巴佬,他們說什麼也不肯碰觸男人的生殖器。」傑伊又說。
「周三下午三點麥切在哪裡,你有印象嗎?就是馬托斯在汽車旅館登記入住的時候?」斯坦菲爾德試圖將零碎的情節拼湊起來,「這裏,還是別的地方?」
「斯坦菲爾德警探,」我感覺有必要當著眾人的面告訴他,「請你別再把這些事透漏給你的姐夫了。」他眼裡怒火一閃。我羞辱了他,但我不在乎。「拜託了。」我說。
「在大學區公園附近的那條小河。」
逼人說話當然可以是凌虐的目的之一,我回應了斯坦菲爾德的意見。「不過凌虐也是一種權力的表現,有些人虐待別人只是為讓自己高興。」
「房子的鑰匙長什麼樣?」我問,感覺傑伊在瞄我。
「真要討論這些的話,」馬里諾酸溜溜地說,「那麼就不能不提尚多內了。他也從來不碰受害者的生殖器,甚至連她們的褲子都不脫,就只把臉和胸部毆打啃咬得傷痕纍纍。對受害者的下半身他只做一件事,就是脫掉鞋襪咬腳掌。為什麼會這樣?因為這傢伙害怕女人的生殖器,因為他自己的生殖器和他身體的其他部位一樣畸形。」馬里諾環顧著周圍的面孔,「把那渾蛋關起來有個好處,我們可以瞧瞧他究竟是什麼德性,對吧?你們猜怎麼著,他沒有那話兒。或者該說,他那東西不能稱之為那話兒。」
沒人提出異議。馬里諾的說法是目前看來唯一合乎邏輯的。
「馬托斯是替誰乾的?」馬里諾問,「這點清楚嗎?」
「對。這個住宅區的經濟活動相當活絡,槍械、毒品樣樣有。」馬里諾盡情發揮他的專長,「但莫斯比宅院這種地方有個特色,就是人人自掃門前雪。就算當著五十個人的面丟棄屍體也無所謂。大家都會暫時性失明,選擇性健忘。」
她又點頭。「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又不是整天待在這裏等他。我在奧佛蘭公司上班,不管怎樣做的是兼差,因此我們沒辦法時刻掌握對方的動靜。」
「奧佛蘭。」
我站起來走進廚房。「看看能找到什麼。」我說,好像在自己家裡似的。我從冰箱里拿出橙汁,又在櫥櫃里找到花生醬,舀了一大匙。找餐巾紙時我注九*九*藏*書意到烤箱旁邊有一瓶處方葯,標籤上是麥切·巴博薩的名字。是抗抑鬱葯百憂解。我回到客廳,向麥金太爾問起這件事。她說巴博薩是在幾個月前開始服用百憂解的,因為他為焦慮消沉所苦。她又補充說,他把這歸因於這項卧底任務帶來的壓力。
「只是在他們也湊巧出現的時候嗎?」馬里諾步步緊逼,「你有沒有想過,麥切可能會晃到他們家去串門?」
「又回到了原點,馬托斯來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麼?」普魯特說。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噢,是啊,麥切很喜歡釣魚。」
「對。」
「麥切露了馬腳?」馬里諾問普魯特,「於是那幫渾蛋就把他除掉了?」
「沒錯,」我回答,「你說得一點沒錯,傑伊。」
「另外,我也認為暫時不能排除族群仇殺的可能性,」傑伊又說,「一個是男同性戀者,一個是美洲原住民。」他肩膀一聳,「凌虐畢竟是充滿仇恨的行為。他們的生殖器上發現傷痕了嗎?」他轉頭問我。
「老天!」麥金太爾驚呼起來,「怎麼會有這種事?」她眼裡怒焰熊熊。
「嗯,」他說,「很有意思,或許是條重要線索。當然我不是法醫精神病專家,但我知道,族群仇殺案的犯案者的確很少侵害受害者的生殖器。」
馬里諾嫌惡地吁了口氣。不需要他解釋,我們也知道擔任卧底工作的夥伴之間應該互通聲息。倘若巴博薩探員沒有這麼做,就表示他極可能正熱衷某項和任務無關的活動。
沒人表示反對。這兩件案子里的作案模式太相似,讓人很難不作聯想,並懷疑出自同一個人或一伙人之手。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馬里諾問吉莉森·麥金太爾。
「告訴你好了,我這位姐夫是該死。」他說得可憐兮兮又率直,惹得大夥大笑起來。斯坦菲爾德精神好了點,靠著枕頭坐起。「而且你說得沒錯。」他看著我,「我不該向他透露案子的相關信息,以後也不會再這麼做,否則就跟政治扯上關係了。把詹姆斯城扯進來的人可不是我,這你也知道。」
「沒有。」我沒迴避他的注視。想想我們曾經那麼親密,我看著他飽滿的嘴唇、優雅的手指,回想被它們觸摸的感覺,頓生怪異感。我們在巴黎街頭散步時,常有路人頻頻回頭看他。
「你想聽真話嗎?」他氣憤地回嘴,「我根本不想跟這些事有任何瓜葛。」他緩緩起身環顧著屋內,眼睛眨巴著,目光獃滯。「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我不想參与——我的意思是不想有任何牽扯。既然你們調查局已經參与、掌握了案情,乾脆就讓你們接手吧。我不幹了。」他點著頭說,「你們聽好,我不幹了。」
「這家運輸公司叫什麼名字?」馬里諾問。
普魯特眉頭一皺。「關詹姆斯城什麼事?」
「你跟博格提我們的事時就該想到結果了,傑伊。」我說。
「這麼說來,兇手應該對里士滿很熟。」斯坦菲爾德終於開口。
「今天嗎?」傑伊問他。
「他晚上出過門嗎,在酒吧晃蕩之類的?」普魯特問她。
「他認識那位旅館老闆娘嗎?貝芙·基芬,還有她的丈夫?既然他也在奧佛蘭運輸公司上班,你們應該認識他吧?」馬里諾問麥金太爾。
她沒回答,眼淚簌簌落下。
「麥切喜歡在中午慢跑,午餐之前。」她說,「接近中午時他出門,就再也沒回來,就是昨天的事。下午兩點左右我開車去找他,還是不見他的蹤跡,於是我打電話報警,當然還聯繫了煙酒槍械管制局和調查局的同事。各個調查站的探員都趕來找人,但一無所獲。據我們了解,有人在法律學院見過他。」
「是啊,范德也會去,看能不能發現指紋什麼的。」